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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你有病吗?(中二少年常犯病)上——一地羊毛

文案:

行文幼稚,画风中二,慎入

一个假有病的哥哥,一个真有病的妹妹,难兄难妹偏有好学生来眷顾。就这样,一群年轻生命展开了校园反抗之路……

我们的生命本该充满阳光,多姿多彩。

然而却处处是阴霾。

就算只为你,也该背水一战。

1v1,HE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校园

主角:路子明,阮熠 ┃ 配角:江上,李杭杭,徐子晴,贺源

楔子

二楼靠西的厕所里,传出一阵异响。

午饭时间,整个教学楼都没人,只有几个戴眼镜的学生在教室苦读,寥寥无几。

初二年级在新学期刚搬上来不久。

天是阴天,楼道里一丝光也透不进来,有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蔓延到最里头。

“说话呀,哑巴了?刚才不是挺横吗?”

“问你呢!说话!”

“珠珠,别跟她废话,这丫头就是欠收拾!”话音刚落,一个巴掌下去,清脆的响声。

短暂的安静。

有人抽泣,压低的声音。

随之,轻快的笑声响起,夹杂着几句漫不经心的冷嘲热讽。

楼道口的墙角里,一个瘦小的身影缩着,他浑身都在发抖,本是蹦蹦跳跳从一楼跑来二楼送东西,结果全停在了那些谩骂声之后。

是谁……在受欺负?

这是初二,不是初一,不关他的事。

小男生放慢了脚步,战战兢兢上楼,准备两耳不闻窗外事。可在最后一阶楼梯上,还是因那声脆响而止步了……

他的手失控了。

书本一下子掉在地上。

“谁在外面?”

“你去看看。”

男生的脸瞬间惊恐。

那一刻他忘了跑,或许也不该跑——是要上前还是后退?是要去告老师还是装糊涂?是要拔刀相助还是明哲保身……刀,何来的刀?

贺源慌忙收起书,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把书本抱在怀里后,踟蹰了一刻,也顾不上去送东西了,转身就往楼下跑。

跑。

一楼最东边就是办公室,就是教导处。

电光火石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跑。

跑,跑到老师面前!

一双黑色的小皮鞋出现在眼前,小皮鞋铮亮,上面有个蝴蝶结,里面是干净洁白的袜子。这双鞋的主人公安静地站在那里,抱着双臂,神态自若。

她看着欲跑下来的小男生。

贺源看到了她嘴角的笑。

随后,头顶也响起了脚步声……

厕所里的人出来了。

贺源的手抱得紧紧的,快要把那书本揉烂。他的心嘭嘭直跳,险些要溢出胸口,在那一瞬间他突然后悔来这里上学。

这就是爸妈挤破头皮也要把自己送进来的学校吗?

这就是万松县最声名赫赫的初中?这里,每年往市重点高中输送着一大批优秀学子,每年上市里的光荣榜,连邻县的领导也要来视察参观数回……

荣誉不假,都是事实。

可有些事情,显然出乎意料。

教学楼的中央最高处有一个巨型钟表,正是12点15分,修长的秒针顺着裸露的表盘匀速转动。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谁也不股票 ,某个地方此时此刻,竟如此令人窒息。

贺源抓紧了手里的书,深呼吸,在他数到三的时候,手里的书本将会丢出去——用最大力气,往那穿皮鞋的女生身上丢过去——然后趁机逃跑。

他用最快的时间想到了对策,并想到了可能造成的后果。

不管了,只能顾眼下……

他才数到二,“嘭”的一声巨响,炸开在楼层下。

穿小皮鞋的女生最先惊愕,因为那道影子几乎是贴在她身后坠下的,余光中倏地一闪,她以为是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二楼的女生尖叫:“啊——”

贺源脸白了,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第1章:是我太帅了

崭新的周一,天清气爽。

路子明背着单肩包,一手插在裤兜里,吹着口哨向教室走去。

初二(2)班在最中间,是二楼正中央的位置,学生们搬上来后全哀声载道,这里恰对着年级办公室,挨着窗户玻璃的同学更是苦不堪言,课上的微微小动作都能被对面的老师看在眼里。

路子明本是教室正中央那一个。

开学第二天他去报告,声称自己长高了不少,不好意思坐在中间挡别人的视线,影响了别人成绩该多不好,请缨去后排。

班主任狐疑地打量他的头顶:“一个暑假过去,窜得还挺猛。”

“多谢老师夸奖。”

于是,他成功坐在了教室最后一排,全班公认最最安全的地方。

刚坐下来,就察觉班里气氛不对。

路子明一边把书包塞进书桌里,一边注视着那些鬼鬼祟祟的目光,右脚还不忘去勾前边的椅子腿。

他视线不动,低声问李杭杭:“我脸上有花吗?”

正沉浸在小说里的李杭杭抬头,扫了一眼:“没有。”

路子明转过脸,推了一下他的头。

“难道我今天又变帅了……”路子明摸着自己下巴,喃喃道。声音虽小,却把李杭杭恶心地再度抬头:“行了,我刚吃完饭,别让我浪费粮食。”

“谁让你浪费粮食了,吐出来也得吃!”

李杭杭连连求饶,这才躲开了脖子上路子明的魔爪,保住性命。

他摸着脖子,把书合上,漫不经心:“这周末你去哪了?”

路子明翻看着最新的漫画,没说话。

李杭杭低下头:“他们说你去医院了。”

“谁?”

李杭杭用下巴示意整个班级,他也不股票 ,刚刚进来就听见有人说路子明,留心听了一耳朵,好像是说有人在周末看见路子明,还是在七院……

七院……李杭杭心惊。

“你去七院干什么?”

“谁告诉你我去七院了,你指出来。”路子明有点不耐烦,加大了音量,使班里人都听到了。

一瞬间,先前的议论弱了下去。

他的话好像一个开关,把那些异样眼神和窃窃私语全都按灭了。

李杭杭不敢再问,他惹不起这位祖宗,还躲不起吗?

可这次还真躲不起了……谁成想,路子明作业全没做,全靠李杭杭一人发力,赶在上课前把所有作业填补上了。

路子明满意地拿起试卷,看着上面刚抄完后龙飞凤舞的字眼,不住地点头。

“也不能全一样,改几个。”他自说自话,改了几个选择题。

“反正是周末作业,也不用交,用那么仔细吗?”李杭杭翻白眼,揉揉自己发痛的手,“再说了,每回考试你都在前边,干嘛作业非要抄我的?你过意得去?”

路子明扭过头:“过意得去呀!”

作为从流着鼻涕穿开裆裤就认识,一直到现在长到人模人样的朋友,李杭杭是唯一一个。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初中,这二位爷就始终形影相随,不论是有意安排还是阴差阳错,总能分到同一所学校同一所班级。

于是,即便看到恶心得想吐的一张脸,也得继续看。

本来上了初中李杭杭就不想跟他同桌了,可路子明继续发扬不做作业的风格,每星期作业全靠李杭杭。

于是软磨硬泡,又成了同桌。

作为报答,路子明找来家里翻看过的旧书,拿给他充饥。

看完一本换一本,从杂志到小说再到不可名状的某些读物,路子明简直成了李杭杭的精神宝库。

下课后,老师拿着语文书走到后桌:“出来一下。”

路子明跟了出去。

老师:“路子明,上周四你怎么回事?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去哪了?干嘛了?你还把老师放在眼里吗?还把学校放在眼里吗?”

一连串问句,问得路子明眼冒金星。

半晌,路子明承认错误:“是我不对,没先请假。”

老师的怒火消了几分,再度打量他:“去哪了,网吧?”

当然不是。

“我给你爸打电话也没人接,往你家打,那……是你奶奶吧?我也听不清说什么,总之你也没回家。说吧,到底去哪了,给个交代。”

路子明扭捏了半晌,其间不忘瞟楼道上路过的女同学,和人家眉目传情了几回,最终也没憋出个屁来。

班主任已经领略过他的本事了,气得说不出话,用手一指。

外面的红旗迎风招展。

校园里,阳光明媚。国旗下,一个少年挺拔的身姿,和旗杆相呼应。

只是阳光太强烈……

路子明睁不开眼,只好盯着地上的蚂蚁,观察它的回家路线……观察着观察着,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去,不觉蹲下来,用小树枝玩蚂蚁。

他把人家的窝捅了好几个。

后来觉得过意不去,又攒起沙子堆了上去,重复做这些无聊动作,不厌其烦。

“哇,大力士啊!这么大石块你搬什么呢,傻呀,不搬个小的!”

“哎哟我去,你驮个小米粒也不嫌丢人……”

这位同学玩得不亦乐乎。

二楼办公室的几位老师看得呆若木鸡。

班主任更是哭笑不得。

“李老师,你看看,这么大的孩子根本管不住,除非在那守着,否则罚站就是放飞自我……人家巴不得呢。”

“对啊,这招早不管用了。”

“让我怎么办?”李老师喝了口茶,收起脸上的笑意,“他,要不是成绩还说得过去,我是留不住他了。”

开学至今,一年时间,家长会父母从没来过一回。

每次电话打过去,要么是不接,要么是个醉醺醺的男人声音,几番下来,班主任也对他的情况略有了解。

没办法,像这样不尽责的父母多得是。

可他又不像那些男生胡作非为、无法无天,路子明除了有时候倔的像头驴外,大多时候还是很听话的,而且颇有灵性。

她把水杯移开,从窗口回到座位。

路子明玩累了,索性坐下来,大马金刀地在台阶上嚼草根,望着这一片安静的校园。

脑海里,是有些杂乱的思绪。

“大概是有中度抑郁,你们要尽可能保证她不受压力、不受刺激,这些天多陪陪她。”

“最好问问她在学校的情况。”

“让她休息一段时间吧,好了再回学校。”

医生的话还响在耳边。

路子明抬眼,朝一楼的某个教室望去,眼睛里不自觉带了恨意。

下课铃响起。

他眼里的情绪倏地散去。

路子明起身,掏出身后的课本,有模有样地大念起来:“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是老师让他念的。

可他早不念晚不念,偏偏这时候念……

教学楼里涌出的学生汇聚在校园,来往的人都朝他看去,女生们捂着嘴笑,男生们投去诧异的目光。

还有无聊至极的围在国旗前,专门看路子明。

路子明念得更起劲:“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

再给他一阵风,他就要飘起来了。

可念到这里不念了。

萋萋……

路子明虚焦的眼神顷刻聚焦,透过层层人群落在了一个人身上,背得滚瓜烂熟的诗句竟然卡壳了……堵在嗓子里,发不出。

芳草萋萋……啥来着?

艹,不念了!

他把书收起来,瞪了一眼前面的学生,转身走了。

阮熠竟然没看见他?

那么多人都往这里看,就他目不斜视正人君子一样。装什么大头蒜,戴副眼镜就像个老学究一样,装哪门子深沉?

他气不过,快步走上前去,横在阮熠面前。

阮熠停了脚步。

这是个白皙柔和的脸庞,鼻梁上一副黑框眼镜,他的眼睛被阻隔在了薄薄的镜片之外,时近时远。

阮熠的目光清澈,没有丝毫攻击力,看见他,竟有明显的退意。

显然是在刻意躲避他!

不是吧!至于么?

路子明心想,不就是上次排节目,他演男主,女主当天有事请假,于是拽阮熠填了空缺么。台词是英文的,偏巧那天是最肉麻暧昧的段落,路子明没羞没臊才不怕,还说得抑扬顿挫声情并茂……

倒是男扮女装的阮熠羞得面红耳赤。

其余话剧社小伙伴笑弯了腰。

阮熠答应了的事,就要坚持排完,于是强忍着暴走的冲动配合完成了后半段。一结束立马扔掉假发,转身就走。

“公主,别走啊!一起去吃饭。”路子明上来拦人。

阮熠制止他别乱叫。

“哦哈哈,我入戏太深了,阮熠,我看你穿个裙子戴个假发根本就没人看出来,要不然你演女主角算了!”路子明开玩笑。

其余人也附和:“是啊,阮同学,加入我们剧社吧。”

阮熠敷衍了几句,落荒而逃。

自那之后,面对同班同学路子明,他就持睁眼瞎态度——根本看不见。

除非路子明主动搭话,否则阮熠绝不和他说话。

想来也是,那回彩排阮熠是路过看的,本来就和路子明不熟,只不过是同班的,帮个忙也不算什么。

谁料想台词那么……

阮熠不堪回想。

话剧社是初一年级才有的活动,过了一暑假,路子明便自动退社了。他觉得应该没事了,毕竟都过了这么久,要不是阮熠刚刚对他视而不见,路子明早忘了两个月前彩排一事。

他用书扇着风,额头有汗珠冒出:“你眼睛也不小啊,怎么就目中无人呢?”

第2章:救命啊

阮熠怔了会儿,错过目光,想从身边过去。

路子明一下子来了气:“几个意思啊?”他挑高了声音,生怕别人听不见。

阮熠看看四周,最后注视到他脸上:“路子明,你误会了,我是真没看见你。”

这种解释说出来也有人信?

路子明轻嗤一声,眼角斜飞上去,好像听到天大的笑话:“那现在呢?看见了吧?”

阮熠沉默,低头,扶眼镜。

路子明云淡风轻等他回话。

等来一片沉默……

在这熙熙攘攘的校园中,这一出乍看好像是校园霸凌,要是阮熠的表情再委屈点、路子明的神态再猖狂点……

那就更像了。

“算了!好像我欺负你似的,磨磨唧唧……”路少爷极其烦躁不堪,一挥手走了,留下背后阮熠无辜的神色。

这下,阮熠是真的生气了。

他是真没想到,这位看似好脾气的同学竟这么小心眼……就算当初他们有捉弄的成分在先,可毕竟过去了这么久,还耿耿于怀。

这人的脸怕不是比饺子皮还薄吧?

越想越烦,路子明眉头拧得跟疙瘩似的。

来到楼梯口,已接近上课,许多同学都往楼上走。路子明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表,从楼梯上折了下来……

初一(5)班离的不远,三步两步就到了,他站在教室门口,向楼道张望了下,确定没老师后,才上了讲台。

下节课应该是历史,有位同学刚擦了黑板,正有模有样地画着时间轴。看见不认识的人,下意识停了动作。

路子明抬起下巴,示意他下去。

初一是整个学校生物链最底层,自然谁都不敢惹,而这位又是陌生面孔,个头也比他们要高……

那同学扔了粉笔头,回到座位上。

吵吵闹闹的班级也因这位不速之客安静了下来,有几个人还在后头吵闹,路子明猛地一拍讲桌,全安静了。

他目光扫视班内,落在某个空缺的座位上,又快速收回,再度审视每个人的脸,好像端详一盘盘菜肴。

初一学生被他盯得心惊胆战。

“你们不用怕,我是路子明,初二(2)班的,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他略略停顿,收了笑,“那个人——徐子晴,我妹妹,亲妹。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只要我在这个学校一天,谁都别想欺负她。她好好的,你们也好,她不好,别怪我——”

“你谁呀!”

中国股市 的尖叫打断了路子明酝酿正好的情绪,他好半天没回过神来,直愣愣回视门口。

女教师正抱着书站在那里。

真尼玛……节奏都被打乱了!

“老师好。”路子明嬉皮笑脸,却没从讲台上下来,“我来找我妹妹。”

找妹妹……

“你妹妹是谁?”老师语气严肃。

路子明把手一指,空缺的座位在整个班里异常显眼。

女老师脸色一僵,要出口的话也停在了嗓子眼。

上课了,李杭杭独守空桌,老师没在。可怕的议论声再度响起,路子明接二连三的翘课,也不难把众人的猜想引到那条路上。

“刚刚没看见吗?他在国旗下背课文!你股票 吗,快笑死我了……”

“他还一点也不紧张,真佩服。”

“不都说了他有病吗?思维跟常人不一样。小寒,你真的没有看错?确定是他?”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奶奶在那医院住了好久了,我亲眼看他从精神科出来的……你们就没发现什么不正常的吗?”

众人听到这话,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面面相觑:“什么不正常?”

小寒正在吊胃口,有男生发言:“我股票 !”

大家又都朝他看去。

男生低声道:“去年一年,他打了多少回架。还有上回在校门口,你忘了咱俩一起看到的?他和校外人发生争执——这事老师都不股票 !”

“怪不得呢……”

“问题学生……”

“没见过他父母……”

李杭杭佯装念书,却仔细听了一耳朵,大概能猜出是什么事来,心中愈发好奇。

他气鼓鼓朝那边看了一眼,不敢喝止这场议论,只好捂住耳朵,当听不见。

等路子明来了非得好好问问他不可。

精神科……什么鬼!

他和这货从小玩到大,虽然觉得此人不走寻常路,可鉴定他精神有问题……那也得由他李杭杭来!

小寒被抢了风头,有点不自在,烦躁地拍了拍书:“好了好了,说个没完,还让不让人上课了?”

身为班级纪律委员,小寒充分发扬了“我可以说话,别人不能说话”的优秀风格。

于是,大家议论声散去,各读各书。

路子明回来后,无视其他人的诧异目光,脸上腾满了怒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翻开书死盯着。

盯了半晌也没翻一页……

李杭杭正想说话,忽然看见路子明把书拍在桌上,接着,抬头大吼:“你们他妈老盯着我干什么!老子脸上有钞票是不是?不想念了滚出去,别他妈眼睛都长我这儿!”

一嗓子,吓得班里人魂飞魄散,都低了头。

要是别的学生也就算了,偏偏是路子明,谁不股票 他天不怕地不怕,一向散漫惯了?又因学习成绩还不错,会甜言蜜语哄老师,因此没人敢和他作对。

可路子明从没当众发这么大的火。

他在班里人缘还不错,平时也挺会活络气氛,要不是几起风言风语的打架事件和小寒嘴里说出的事……他们也不会态度发生变化。

可究竟是事实如此,还是人云亦云?

在所有人心里都没底的时候,所有人对“精神病”三个字望而生畏的时候,能做的就是避而远之了。

在这群十四五岁半大的孩子里,凡是提到“精神”二字,不难与很多鬼故事里的“精神病院”联想到一起,对于不甚了解的事物,在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的时候,早就下了判决书。

李杭杭估摸着他快气消了,才问:“子明,到底出什么事了?”想了想又问:“你刚去干嘛了?”

路子明竟然出奇得没有臭脸,半天才答:“楼下。”

李杭杭惊愕:“子晴?”

对于他们兄妹俩的事,除了李杭杭和江上外,别人根本不股票 。他这样去一楼闹,除非是子晴出了什么事,迫不得已,否则才不会搞得人尽皆知。

当初是路子明亲口勒令他俩不许外传的,在外也要装作不认识徐子晴一样,他自己更不会闲得无事去找妹妹。

“你怎么不早说?那周末你去医院……也是陪子晴了?”得知前因后果的李杭杭大为惊讶,不敢想象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好的,怎么会从楼上掉下来?

老师,和所见的学生,众口一词:徐子晴在栏杆上玩耍,不小心跌了下去。

幸好只是二楼,徐子晴骨折,在医院修养两三个月,这期间不会来学校。

“那为什么要去七院?”李杭杭还是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路子明默然,想起在医院时妹妹的状况,一时胸口发堵,不知从何说起。

“情绪不好呗。”他尽量轻松地说道。

李杭杭沉思半晌:“你和她一起去的?”

“……还有我妈。”

说这些话时两人正在回家路上,喧嚣的学校在尘土中逐渐远离,背后的一切越发遥远,周遭也逐渐安静下来。

“江上呢?怎么没见他?”李杭杭哈哈一笑,想扯开话题。

路子明很配合,心情也放松下来:“打球呗。”

以前每天放学江上和路子明都会出现在篮球场,这两天除外……李杭杭一不小心又踩在炸弹上,心里扇了自己两个嘴巴,不吭声了。

第二天,路子明成功又被班主任叫了出去。

“昨天你去人家初一(5)班干什么?欺负学弟学妹啊?”

“老师,从您口中冒出的不是‘欺负’就是‘欺负’……我有这么凶神恶煞么?”

“你少给我贫!初一老师来我这告状了,说初二(2)班路子明同学,堂而皇之站到人家教室吆喝去?你是越来越有能耐了,老师管不住你了是吧?”

话说至此,路子明没什么好说的,两手一摊,做了个“事不关己”的动作,险些把班主任气岔气去。

最后,他再度被罚。

不过这回不再是国旗底下,班主任有经验了,股票 他在国旗底下不会有什么好主意,就让去初一给5班同学道歉。

当众道歉。

路子明说什么也不去,使了吃奶的劲儿抱住后门,死也不去丢脸。

这滑稽场面让全班人笑弯了腰,班主任再顾不上哭笑不得,气得耳朵发红,颤抖的手指着他:“你不是三岁小孩了!这……这是在做什么!”

路子明带着哭腔:“反正我不去!我路子明敢作敢当,哪有出尔反尔的?士可杀不可辱,你休想让我去道歉!”

全班再次哄堂大笑。

连李杭杭也被逗笑了……

路子明下意识朝后看去,目光轻而准地落在一个背影上,只见那人也微微低了头,用手掩了下嘴,只是自始至终都没看过来。

路子明心里一阵轻松,回头之际脸上又换了哭丧:“老师……”

班主任气极:“你给我出去!”

路子明立正:“好!”

说完,他一溜烟,拿起书包走了。

天台的风光好极了,正是黄昏日落时,云朵被晚霞映得红透了脸,整个天幕像火一样烧了起来。

鸟儿飞过,晚风醉人。

路子明扔了书包,自己躺在一个凸出的平台上,翘着二郎腿,两手交叠在脑后,闲看云卷云舒。

躺了会儿,他自觉没意思,翻身跳了下来。走到围墙处,此时恰逢上课,有上体育的班级来到了操场。

他定睛一看,李杭杭……

自己班的体育课?路子明想到时,真想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他怎么偏偏选了体育课开溜?简直有病!

再一看,脸上笑意荡开。

阮熠大概是身体不舒服,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旁边还有一群因为身体不适不跑步的女生。一堆女生,一个男生,虽然隔得很远,但从高楼上望过去,还是有着说不出的喜感。

“这个阮熠……”

他吹了个口哨,想引他看过来。

可奈何那群女生叽叽喳喳太过嘈杂,气得路子明直想跳下去,扯住阮熠的耳朵大喊:你抬头看啊傻子!我他妈就在你头上!

阮熠不为所动。

路子明跑到另一侧天台,把手指弯在嘴前,用尽力气吹了一次。

他紧紧盯着下面的头顶,心里默数:一秒,两秒……阮熠终于抬起了头。

路子明眼睛一亮,大幅挥手,又突然食指竖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声张。

他还不想被班主任抓住呢,天台太舒服了!

路子明眉毛翘起,无边得意,好像在说:嘿嘿没想到吧?谁能猜到我在楼顶?

只是,阮熠在看到他的那一秒,突然变了神色。他猛地站起来,仰头注视着路子明,眼里是从未出现过的紧张。

“魔怔了?至于这么吃惊?”路子明喃喃自语,侧身坐在矮墙上,一腿弯曲放在上面,一腿垂下来。

也对,像阮熠这么安分守己的好学生,估计还没来过天台一次呢。这是五楼楼顶,门常年锁着,要不是他使了点小技巧撬开门锁,还发现不了这块风水宝地。

“阮熠这病秧子,真是多愁多病的身……和一堆女生坐在那,他也真有能耐。”

路子明正专心吐槽同学,再次往下望去,只见没了阮熠的人影!

眨眼间,他跑哪儿去了?扫过整个操场,不仅没有阮熠的人,李杭杭也不见了。

路子明猜到他们来找自己玩,一时兴起,拍拍裤腿站起来,正要跳下去。

这时,晚霞中一群鸟儿飞过,此情此景煞是惊心动魄,路子明下意识摸出手机,朝天空对准了镜头。

“卡擦”——

“在这寸土之地,还能看见这样好的景色,真是爽啊!”

路子明顿时心情大好,收了手机,往下一蹦。不料旁边杂乱堆着的铁丝生锈,一根直愣愣的长丝突出来,勾住了他的裤脚……

路子明一个趔趄,大叫不好。

“卧槽!!!救命啊——”

第3章:我有病

路子明从没想过他会这样死去,天旋地转的一瞬间,他头脑中闪过了很多——最先是奶奶,其次是妹妹,最后是爸妈——很多年前的光景。

他才15岁,15岁啊卧槽!

命不该绝。

一双手从空中冒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路子明扒在墙上的手。那感觉像是从溺水中得到解救,头猛地窜出水面,他开始大口呼吸,眼前一阵阵的阴霾散去,视线清明,重见天日。

悬在半空的脚挣扎着,好不容易蹬住了墙体,这才踩在一块凸起的砖头上,稳住了身子。

路子明大口呼吸,望向阮熠的脸庞。

紧接着,李杭杭、江上出现在视线内,三双手合力拉住路子明的胳膊,一齐把他拽了上来。

落地的那一刹,路子明三魂丢了七魄,腿发软,一下子跪到了地上。脊背弯下去,心脏简直要跳出来。

“路子明你他妈不要命了!”江上破口大骂,就差一拳挥上去了,要不是被李杭杭拉住,怕是也要踹倒他。

路子明看了他一眼,顾不上说话。

“兄弟,我们这心脏搁不住你这么吓啊……”李杭杭声音也发颤,看起来比路子明还要恐惧。

路子明回过神来,四肢渐渐有了触觉,这才感觉到手腕一直被人攥着,如同金箍,攥得他右手充血、手臂上泛了白,几近麻木。

“阮熠,疼……”

阮熠听到,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拽着他不放,立刻松了手。

路子明揉揉手腕,吸了口气:“谢谢啊。”

受到惊吓的他此刻没了那股凌然傲气,也不再嬉皮笑脸,反而异常得温顺和气,变了个人似的。

看来,有的人的狂妄也不过是装的……

“你怎么来了?”他盯着江上。

“你还问我?我刚说逃个课刚出门就碰见李杭杭……疯狗一样乱窜,还把我叫了上来,说你要跳楼!!我一听撒腿就跑,说什么也得拦着你啊,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你他妈……”江上气得说不上话。

路子明听完这一通咆哮,哭笑不得,揉揉乱糟糟的头发,最终还是笑了出来:“不是,谁告诉你我要跳楼了?杭杭,你可真行!”

李杭杭惊魂未定:“不是……不是我说的啊,阮熠看见你在楼上,说你要寻短见,我一听,可不就吓坏了嘛。”

噗……寻短见?

路子明愣了一秒钟后,狂笑不止。

“寻短见……哈哈哈哈哈哈!寻短见……亏你想的出来……阮熠。”他一手扶着腰,一手搭在阮熠肩上,“兄弟我谢谢你了,真的。”

阮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股票 自己误会了,但还是推推眼镜,硬着头皮说:“那刚才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问,路子明倒语塞了。

是啊……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一想,心有余悸,转身来到墙边,看到了那一堆废弃的铁丝。

“喏。”就是这个,差点把他小命搭去。

李杭杭看见,又吓出一身冷汗,赶紧把路子明向后拽去,一拽三尺远,生怕他再碰到那堆铁丝。

路子明轻笑一声,揉了揉他的头,安慰:“放心,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掉下去两次的。”

……

阮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管怎样,总算是没掉下去!”江上股票 来龙去脉后,直接坐在了地上,岔开腿,“路子明,你要是死了,我可就少了一个好朋友。所以,下次再想不开的时候,先想想我这个兄弟……”他拍了拍自己胸脯,“别那么自私,你他妈也为别人考虑点!”

“股票 了。”

一阵暖风袭来,吹干了四人身上的汗。

他们靠着墙坐了下来,只有阮熠站着,踟蹰半天,最后指了指路子明的胳膊。

路子明正诧异,回头一看,右臂上一道血淋淋的印子。

“靠。”他这才察觉到疼。

“受伤了,还是先去医务室吧!”李杭杭马上道。

“不用。”路子明推开他的手。

“快下课了,回去吧,老师一直在找你。”阮熠突然说道。

路子明抬起头,阮熠的目光飘忽了一下,出奇得没躲,与他对视。

路子明又去看李杭杭,见他点头后,才大笑道:“不是吧!找我干嘛,不是她让我走的么?”

江上好奇:“什么情况,你是被老师赶出来的?哈哈,怪不得躲到这地方,原来是不敢见人啊。”

“少来!”路子明白他一眼。

三人又稀稀落落聊了几句,心情完全平静下来后,才准备起身下去。临走前路子明警告:“谁都不许把这事说出去。”

江上开玩笑:“是是是,怎么能说呢?说路大少爷一不小心从楼上掉下去,生命之路止步青春年华……明天绝对上各大头条,是劲爆股票论坛 !”

李杭杭笑了起来。

在二楼与江上分别后,眼见要上课,路子明把李杭杭催回了教室,出言:“下节课好好听,作业靠你了!”

李杭杭还没说话,路子明就用手指指住了他,好像隔空点穴一样,李杭杭不说话了。

上课铃恰逢此时响起。

“你也回吧,多谢了。”李杭杭走后,路子明这才正经看向阮熠,指指自己的手腕,“刚才要不是你……”

阮熠垂下眼帘。

路子明突然打住,笑了:“我真是好奇啊,阮熠,你说你懒得连跑步都不愿意跑,怎么就有劲上楼了呢?”

按刚才的速度……路子明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阮熠起码得跑成百米冲刺吧?

想到这里不禁发笑,全没了刚才的正经。

阮熠无奈:“你去医务室看一下吧,我回去了。”

“哎等等!”

阮熠的脚步没再动。

路子明绕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救人一时不如救人一世,帮忙帮到底呗。”

阮熠没反应过来:“帮……什么?”

“喏。”路子明抬起自己受伤的手臂,瞬间化身可怜虫,“我伤成这样,你放心让我一个人去?”

他心里在作怪,想戏戏这个好学生。

阮熠平时一副见了他躲不及的样子,好不容易对他多说几句后,还救了他一命,这反差确实有点大……不管怎么说,恩情也好友情也罢,这个朋友他交定了。

“嗯?”见阮熠不说话,他又抬了抬胳膊。

此刻,他是伤员,伤痕就是法宝。

阮熠在犹豫。

路子明突然“哎哟”一声,身子弯下去,摸住自己的小腿,“我的腿……”

“怎么了?”

“应该是也磕着了吧!有点疼……”路子明龇牙咧嘴。

也磕着了?刚刚为什么还好好的?

阮熠心中疑惑,可看到路子明痛苦的神情,还是不再犹豫,接了他的胳膊横绕在自己肩上,扶着这位伤员往医务室走去。

“这里疼?……这里?”医生握着他的脚,左捏右捏,路子明一会点头一会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查出哪里痛。

医生不耐烦了,皱眉:“你到底是脚痛还是腿痛?”

路子明:“……都痛。”

医生沉吟半晌,推了推眼镜:“那你可要忍着点了,接下来会很痛,不过一下子就过去了!”

“啊……?”

路子明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卡蹦”一声,好像骨头错位的声音。他“嗷”的一声长叫,震破了医务室的房顶。

“说了让你忍着嘛,还大呼小叫的,亏你一个男生。”医生不屑,“上回有个女生,胳膊脱臼了,来我这半个字不坑,硬是忍着扛过去了……”

路子明疼得眼泪快憋出来。

“那您真……厉害。”

“现在的男生啊,都不如女孩子……”医生转过身,去拿擦伤药了。路子明早就感觉不到手臂的疼痛,他怀疑自己的脚真的断了……

“你怎么样,有没有好点?”阮熠问道。

路子明抬头,正要说“好个屁”,可一头撞进阮熠漆黑的眼睛里,那眼里似有柔和的光芒,又亮又润,像个小型黑洞,吸引着人沉进去。

他瞬时没了话,点点头:“还好。”

阮熠也不傻,刚才无言看了半天……嘴角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很快掩下。

路子明盯着医生的背影,快把那件白袍盯穿,不住腹诽:这到底是个庸医还是个冒牌货?他真不敢相信天底下竟有如此……如此不可理喻的事!

医生拿过伤药,发现了他不怀好意的目光,哼了一声:“胳膊,伸过来。”

路子明依言伸过去。

“卧槽!你轻点啊——啊!要死了——”

医生不为所动。

阮熠不好意思地看着医生,尴尬得脸都红了。

涂抹完后,医生才把他的手臂松开,路子明满身大汗,呼呼喘着气:“不是我说……您也不能看着我是个男生,就下这么重的手对吧?”

话说医者的人道主义在哪儿呢?

“小同学,好胳膊好腿的,下次可得注意了。你还年轻,磕磕绊绊受得了,要是年纪再大了,伤筋动骨可是要命的。好在只是擦伤点皮,去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重音放在了“腿”字上,还适时地用刀一样的眼神剐了一眼路子明。

路子明被他看得心虚,草草整理好衣服,留下药钱,带着阮熠出去了。

回去的路上,也不用阮熠扶了,路子明一个人走得轻车熟路的。两人也不说话,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快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阮熠发话了:“如果老师问起,你就说……”

“说什么?”

阮熠本想说,说自己在单杠上不小心掉下来了……可话还没出口,他就自我否决了。

当老师是傻子么?从办公室一眼就能望见操场,路子明有没有上体育课,就算不问体育老师,班主任也会股票 。

他没撒过谎,尤其没在老师前撒过谎,此刻竟然要去帮路子明出主意……

真是脑袋进水了。

路子明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随口说道:“放心吧,不会把你牵扯进去的。”

阮熠一怔,明白他误会了,还想说什么,手腕被他一拽,走进了教室。

坐下来后,路子明才想清楚——为什么阮熠会觉得他要跳楼?

从昨天起,班里就在议论纷纷,还有人提到他去了七院。就算阮熠不参与讨论,肯定也听到了风言风语,以为自己精神受挫……才有自尽的念头。

他恍然大悟,又哭笑不得。

默了半晌,他忽然对李杭杭说:“这件事,不要为我解释。”

李杭杭眨眼:“哪件事?”

路子明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里有病的事。”

第4章:兄妹

午后,乡村风光一片大好。

万松中学位于县城最北端,一条国道边上。很多离家远的学生都选择了住校,部分在城中的学生每天走读——路子明不属于其中任何一个。

他和李杭杭每天放学在车站分别,一个上车,一个继续往前走,路子明走得快,不出半小时便到家了。

这里离县城近,属于村子边缘。

奶奶住的地方。

路子明还没回家,就闻到了韭菜的香味。

韭菜合子是奶奶最擅长做的食物,也是子明兄妹最爱吃的。他扯下书包,一溜烟跑回家,进门就喊:“是韭菜合子吗?”

奶奶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是,饿了吧?”

路子明笑了笑,跳进厨房,左看看右看看,不是挡道就是挡光,奶奶无奈地推他:“你出去,出去,别在这添麻烦,再等十分钟就好啦。”

“得令!”路子明跑了出去。

奶奶朝门口笑看一眼。

路子明搬着二郎腿,躺在小沙发上,电视机的屏幕在昏暗的环境里变幻着光影,把他的身子也照得光怪陆离,虚幻莫测。

少年的心思终归简单,白纸一般清晰可见。

他看了会儿电视,觉得无聊,关了,拿起手机。

奶奶这时端着韭菜合子进了屋。

路子明见状,忙起身去盛饭,当把两碗热腾腾的米粥端上来后,两人就坐,准备吃饭了。

奶奶说:“厨房还有几个,等会你拿了饭盒盛上,明天给你妹妹带过去。”

路子明伸过去的筷子停顿了一下,接着夹起,面上云淡风云:“哦。”

奶奶端起碗喝了口粥,嫌烫,又吹了吹。

“你别喝太烫的,对肠胃不好。”路子明少有的贴心。

“你和晴晴倒越来越像了。”奶奶笑道。

两人不说话,继续吃饭。

路子明忽然瞥到奶奶的手机,那还是老旧的按键那种,他拿过来随手划了几下,忽然抬头。

奶奶正拿着遥控换台,电视里播放京剧,咿咿呀呀的唱腔填充了每个安静的角落。

“您给我妈打电话了?”

奶奶不看他:“是呀,是呀。”

他就猜到,那天翘了一天课,老师把电话打到家里,奶奶虽然耳朵不灵光,可是不傻,自然要追究他去了哪里。

可那天他回来后,奶奶并未仔细盘问。

现在想来,她是早有了怀疑,已经股票 子晴的事了。

“你当哥哥的,应该护着她。”奶奶的话语打断了他的思绪,突然变得严肃,“晴晴是妹妹,又去了你的学校,你们兄妹俩就是亲人,不互相帮扶,让别人怎么说去?”

路子明不言语。

让别人怎么说?就是为了不让别人乱说,他才不和子晴走得近。

要不是这回发生了严重的事,路子明也不会去她班里大喊大叫。

他们两兄妹,放学后不同路回家,风言风语他能受得了,可子晴受不了。

“你给我说说,你去医院看过了,晴晴到底怎么回事啊?”打开天窗后,奶奶也不再支吾了,正面看向他。

子明不股票 奶奶了解多少,只好说:“骨折了,还有点脑震荡,修养几个月就好。”

“不严重吧?”

子明喝粥,点了点头。

奶奶便不再问了。

夜里,路子明把韭菜合子包好后,放在了自己书包里。

他坐在书桌前,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几声“嘟——”后,手机里传来的声音低低的,还带着一丝沙哑:“明明?”

“我明天……给她送点东西,奶奶包了韭菜合子。”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不要再来了,明明,没事就不要过来了。学习最要紧,抓紧时间读书。”

……

周三上午,操场有几个班上体育课,正好是第四节。下课后,路子明从教学楼下来,准备去门口打车。

远远的,他觉得有个人跟着自己。

上午有体育课的只有初一学生,他不股票 除了子晴他还认识谁。在门卫处等了会儿,等不来车,索性和门卫大叔聊起来。

路子明扯天扯地,跟谁都能聊到“哥俩好”的地步,门卫大叔早跟他熟了,此刻也不见外,问:“今天出去吃?”

万松每天中午开门,学生可在食堂吃也可出去吃,只要不误了上课就好。

路子明笑:“对啊,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等人?”见他不走,大叔又问道。

这学校附近就有卖吃的,小饭馆小吃摊很多,走两步就到了。

路子明正不股票 说什么,看见了江上,招手让他过来。江上正抱着篮球,跑到跟前说:“吃了没,打球去!”

“不去。”路子明一挥手。

“哎你们等我一下——”江上对同学喊道,回头对路子明说,“怎么滴,这两天老不见你,忙啥呢?”

路子明看着篮球场上的身影,莫名心烦意乱:“算了没事,你去吧,我出去一趟。”

“别介啊。”江上见他脸色不好,这才把手里的球收住,往前一步,“怎么了,跟我说说。”

路子明不想说话,见出租车过来,招招手:“回头跟你说,我先走了!”

江上见他有急事,也没多问,经不住同学催促,跑了回去。

县医院满是消毒水的气味。这条大街很久没来了,路子明下了车,拿着饭盒朝大厅走去。县级医院的装修、规模都只是一般,但是治疗个骨折、轻微脑震荡,也算绰绰有余了。

门口停着几辆车,路子明直接走进门里,按了电梯。

子晴住在第五楼,路子明不股票 妈妈有没有在,想起昨晚电话里的嘱咐,心中不是滋味,仍忐忑着。

所幸,他来到病房门口,没有瞧见母亲的身影。

另外两张病床上躺着一位老人和青年,子晴是最小的,路子明推开门走了进去,径直来到妹妹床边。

她把左右帘子都拉着,不与病友交流,也不去看任何景象,目光呆滞,直愣愣盯着床单,就连路子明走近也无丝毫反应。

“妈呢?”路子明把音量放低,坐了下来。

徐子晴身材很纤细,脸颊瘦弱,有种营养不良的面色。她齐耳短发,齐刘海挡住了眉梢,嘴唇泛着白,已经起了一层皮。

听见说话,她眼神缓慢地移动了下,瞥见哥哥后,又收了回来。声音暗哑:“回去了。”

母亲每天中午要回去做饭,这是路子明股票 的事,只是现在……都12点半了,还没来。

“饿了没?先吃点东西。”路子明打开饭盒,“想吃吗?”

徐子晴看见韭菜合子,微微笑了下,朝哥哥投去温暖的一眼。

“等着,我给你热热。”说完,路子明跑了出去。

两分钟后,他提着热乎乎的韭菜合子回来,抽出纸巾,倒好水,摆在子晴跟前,“快吃,可香了,奶奶昨晚才包的。”

子晴被他扶着半坐起来,脸色恢复了些红润,也只有在路子明到的时候她才稍稍有些精神:“哥,你吃了吗?”

“废话,哥不吃能给你送过来?”他揉揉妹妹的头,“快吃。”

病号服穿在身上,更显得整个人形销骨立,子晴低头吃饭的时候,袖子空荡荡的,上衣领口露出她细细的锁骨,分外明显。

“你不想上就休学一年,没事,我去跟妈说,不用担心。有什么……就告诉哥哥。”

徐子晴手握水杯,只顾喝水,微微点头。

路子明不便多说,坐了几分钟后,约莫着母亲快到了,站起来:“过两天我还来看你,别告诉妈我来过。”

见子晴不抬头,路子明转身朝门口走去。刚迈了两步,就听子晴叫他。

路子明转过头。

“哥……”徐子晴握着水杯的手微微发抖,眼睛像受惊的小鹿,很久才说出一句,“我想回学校。”

路子明回到学校的时候,刚刚打铃,中午是自习课,又称午休课。他没有睡意,饿着肚子,一屁股坐到了座位上。

累趴了……

他闭着眼睛,旁边伸来李杭杭的手,忽然之间,一阵葱香扑面而来。路子明的食欲被味觉陡然激起,一瞬间觉得自己肚子也饿了。

他嘴角勾起弧度,睁开眼,夺过了煎饼果子。

“谢了啊,就股票 你想着我。”路子明一手搭在李杭杭肩上,差点没把他的脑袋晃下来。

李杭杭不敢邀功:“别别,这是江上送来的。他要你下课后去找他。”

江上?

路子明咬着煎饼果子,一脸不屑:“不去!要找我自己滚过来,老子才不费劲。”

“你还是去吧,他说有要事。”李杭杭看他,“还是配资公司 你妹的。”

听了这话,路子明沉默半天,悄没声地把煎饼果子吃完了,又去拿李杭杭水杯。打开后一滴水也没有:“你怎么不打水啊?”

李杭杭:“……”

大爷,你自己杯子几天没接水了?

路子明嫌弃地把李杭杭杯子丢到一旁,放眼四周,除去女生的课桌,将班里每个男生的桌角都扫了一遍……

最终定在某个斜对面的桌上,阮熠。

路子明突然来了兴致,手指弯曲放在唇边,还没吹响便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这是在午休,不是体育课。

他放下手指,攥了个纸团丢过去。这一丢恰好砸中,还在空中打了个弯——擦过阮熠的头发,掉在了面前的桌上。

阮熠头发漆黑,发质莹亮柔软,在阳光的照射下竟有些微微泛黄,更显得柔和百倍。

路子明不禁看呆了……直到阮熠拾了纸团,朝他看过来。

路子明灿烂一笑:“水杯。”他指指阮熠满满的一杯水,在深蓝色的杯体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泽,像那人的眼睛般深沉清澈。

阮熠一下子会意,可是却没动。

路子明:“喂,喝口水还这么纠结,太小气了吧!你就眼睁睁看同学渴死,也不施舍一滴水么?”

李杭杭想,路子明若去报考电影学院,绝对能取得头筹。他演得惟妙惟肖,真的宛如一个口渴将死的人。

他和他从小玩到大,从不知他这么爱演。

“明明热水器就在外面,为什么不自己去接?”李杭杭实在受不了,吐槽。

路子明扭过头来瞪他。

李杭杭立马不说话了,竖起课本认真念书。等路子明再度回过头去的时候,脸上又换了那副摇尾乞怜的犯贱表情。

阮熠入定一般,想了两秒,最终拿起杯子,向他丢来。

路子明双手接住。

“好兄弟,哈哈。”

阮熠没理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第5章:教学相长

对于阮熠,路子明一直没想通他的脑回路,明明想揍他一顿,可见了又忍不住发不出脾气,反而总露出一副讨好面孔。

不知是不是上次排练替补,自己的愧疚心作祟……可是再一想,他根本不是有道德感的人,更犯不上为了别人而委屈自己。

前几天他老做一个梦,梦见远处的一座冰山开始融化,太阳无比耀眼,照得所有冰渣都溶解为甘泉,汇入小溪,缓缓流下。

他口渴,上前捧水喝,可是水到嘴边,又瞬息变空。

梦中的他急得发慌,头顶冒汗,就这样一直口干舌燥……把自己熬醒。

上网查查,说是青春期综合症。

路子明接了水,如获甘霖,猛灌几口,总算把食道里堵塞的食物冲了下去。

他晃晃水杯,心想,自己和阮熠毕竟不熟,喝了人家的总得去重新接一杯,索性拿在手里把玩,没给人家。

阮熠好像也忘了水杯这回事。

铃声响起,路子明拿起水杯,正要转身,李杭杭把空水瓶递过来:“举手之劳,嘻嘻。”

“滚蛋!”

路子明眼皮不抬,迈了出去。

“卧槽,哪根筋搭错了啊……”李杭杭抓头。

把盛满水的杯子放到阮熠桌上后,路子明道了声谢,正要离开,只听阮熠道:“你中午去哪了?”

中午?

路子明转过头来,发亮的眼睛直逼阮熠:“我?”

阮熠微微一笑。

他的笑七分礼貌,三分优雅。

路子明:“医院了啊。”

阮熠微微颔首。

路子明停顿的那一秒,忽然计上心来,淡淡道:“以后我的事,你别再管。”

说完,他满眼无神,表情落寞地回了座位。

阮熠望着他的瞳仁中闪过诧异,与满是忧虑的底色融为一体。

“用他喝过的杯子喝水,你不怕被传染啊?”发作业本的同学放下本子,对阮熠轻声说道。本是玩笑,他弯弯嘴角就要走。

阮熠听闻,愣了一下,抬头凝视那人。

“怎么了?”

“什么意思。”

那同学笑了笑,耸肩:“没什么意思。”

即便有精神问题,什么躁狂症什么忧郁症,从没听见过有传染这回事。同学之言明显调侃,玩笑成分极大,可听在阮熠心里,还是像被毒刺叮了一下。

他的手攥得紧紧的,又松开。

血液回流,白了又红。

下了第四节课,阮熠仍低头做题,没有半分收拾书包的意思。

路子明见他不走,心里好奇,就让李杭杭先走了。他放松靠在椅背上,桌上收拾得精光,一身站起来就能走的架势。

目光静悄悄落在前方。

班里终于走没了人。

阮熠继续写,笔声刷刷。

路子明也不着急,时不时吹两声口哨,轻轻的,好像空灵的歌谣。

阮熠显然有耐心的很。路子明耐不住了,这人明股票 自己在斜后方,就是不回头看一下。他故意把座位弄出声响,一会儿桌子晃一会儿椅子动,闹个没完。

阮熠终于回头,目光淡淡:“路子明。”

“嗯?”

“你怎么还不走?”

“等人呐!”

谁?

阮熠眼中满是疑惑,可没问出口。

路子明笑了,趴在桌上,把下巴放在手背上:“哎,阮熠,问你句话。”

“……什么?”

路子明:“你别生气啊,听清楚了,我只是问问。”他伸出一根手指。

阮熠觉得有些不妙。

“上回排练的事,我都道过歉了,看你的样子,还在耿耿于怀?”

阮熠低下头,捏了下笔帽。

路子明看着他。

阮熠:“没有。”

“我就股票 !”路子明大笑,“你才没那么小心眼儿。”

阮熠盖上笔帽,收拾纸笔,准备装书包了。

路子明:“哎——还有个问题。”

“我也有个问题。”阮熠忽然停了动作,回头看他。

路子明一时愣住,没反应过来。

阮熠盯着他:“我也有个问题。”

“你说啊。”

“你到底……什么病?”

阮熠认真说话的时候,眉头总是微微蹙着,这时候他的眼睛总像蒙了一层雾,迷蒙得水汽逼人。而微微向下的嘴角,也莫名添了古板书卷的味道。

路子明很想笑,想大笑……但他忍住了,不仅忍住了,面上还没有一丝波动。

他道:“你不是股票 了么?还问什么。”

阮熠低头,沉默。

就在路子明以为自己露出破绽,或在反思这样骗同学是不是不好的时候……听到阮熠的声音:“你想去琴房么?”

……

路子明眨眨眼:“啊?”

琴房位于教学楼五层,原先学校还开设艺术课,譬如钢琴课、象棋室、素描课、舞蹈班等……发展学生综合素质。

可近几年迫于压力,只好把这些与“中考”“高考”无关的学科全都取消了。虽然取消,仍放着这些摆设,以应付上边视察。

路子明不股票 阮熠从哪拿来的钥匙,径直带他上了五楼。

人去楼空,又是顶层,脚步声在这里异常明显。阮熠走在前面,拿出钥匙,转动一下门便开了。

这还是路子明第一次进琴房。

“厉害啊!”他用手推了下门,沾了一手的灰,“你哪儿来的钥匙?”

阮熠不应,瞥了一眼他沾满灰的手,走到钢琴后面,拿了块毛巾:“将就擦一下吧,本是擦钢琴的。”

路子明笑了笑,接过毛巾擦净手。

“你还会弹琴?”他在钢琴后面绕来绕去。

阮熠微微一笑,示意路子明听好,他擦净了凳子,坐下来,手指按下几个琴键。

清灵的琴音传出屋子,传得很远。

路子明斜身倚靠在窗边,两手在裤兜里,笑望着这边。

试音过后,阮熠开始弹奏。

“《梦中的婚礼》……”路子明低声喃喃。只见他面容平静,瞳仁显得愈发深了,目光落在琴上,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移动变换,人是动的,却像一幅静态的画。

阮熠怕是很久不练了,最初有些生疏,忘记的地方稍稍停顿一下。不过弹到后来,愈发熟练,得心应手,目光不再只盯着琴键。

他抬头,似是朝窗边看了一眼,蜻蜓点水般划过,又瞥去了其他地方。

路子明挑眉,微微的,又落下。

他眼神飘远,飘去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家里客厅的位置,也摆放着一张琴——不过是电子琴。家境不算宽裕,父母只好买了电子琴,按照母亲的说法,子明还是遗传了她的艺术细胞的,所以该去学琴。

只是学了一个暑假,寥寥几节课,便没有后话了。

而那电子琴,也早就闲置了。

阮熠放下手,静候余音绝,看向路子明。

“不好意思,就会这一首。”他抱歉地说道,其余曲子必须对照琴谱才能完整弹下来。

路子明从思绪中脱离,笑了,鼓掌:“钢琴师,教教我呗。”

阮熠低头沉思,路子明本是开玩笑,没想到他会认真考虑,因此也不好打扰,侥幸地等待对方的回答。

“来吧。”阮熠让他坐过来,“你心情不好时,可以听会儿音乐,能忘掉一些事。”

路子明坐了过来,双手放到琴键上。

阮熠看他的姿势,问:“以前学过?”

路子明点头。

“这首?”

“嗯,这首。”

没有琴谱,只好翻出手机百度到《梦中的婚礼》琴谱,放在架子上,这才一点一滴学起。说学,也不是学,勉强弹奏罢了。

路子明三心二意,要不是还有点基础在,不股票 要弹成什么鬼样子。

阮熠平时不大说话,在班里更是沉默的冰山,可偏偏,那天下午,琴房的那段光景,他心情似乎不错,话是平时几倍。

路子明半是吃惊,半是好奇,好像面对一个隔着多重轻纱的人,如今一层层掀开纱布,露出后面清晰的人形来。

有些东西值得探究,因为过程充满乐趣,越是探究越是惊喜。

日影西斜,快要日落的时候,距离放学已经过去40分钟了。

一节课的时长。

一脚踹门声打破了忙乱无章的琴音。

路子明回过头来,发现江上铁青着脸站在门口,被踹后的门咣当咣当撞在后墙上,弹起的灰尘把江上呛得不行。

他挥挥手,闯进来。

“江上?”

“路子明,我让你去找我为什么不去?”江上脸色差得很,目光向后瞥去,看到阮熠,心中更加纳闷。

“你怎么还没回家?什么事?”

“什么事!”江上一把拽起他的衣领,满腔怒火好像火山快要喷发,“路子明你还是不是人!你还有脸当哥哥?是不是除了你自己别人的事都和你无关?就算是自己亲妹妹也不例外是吧?!”

路子明挣脱开:“好好说话,子晴怎么了?”

“现在股票 关心了?”江上冷笑,“刚刚不是还在这闲情逸致吗?还弹琴啊,我怎么不股票 你还会这个呢……厉害了。”

“你他妈别废话,江上!”路子明急了。

阮熠合下钢琴,站起来。

他们听到校园的吵闹声,猜出是江上刚下了课,他的班主任常常补课,延迟放学一小时,不是做卷就是开教导大会。

今天看来,又是推迟了。

江上是一下课就跑上来的,急着找自己。

路子明股票 自己理亏,中午他因某些事……忘了向江上回话,也不怪他现在心急。

可一听配资公司 子晴,他的心又立刻悬在胸口,一口气上不来。

江上回头看向门口,说:“进来吧。”

此话一出,路子明和阮熠都朝门口看去……外面还有人?

一个小男生移了出来,低着头,双手捏着一角,看了眼路子明又低下头去。

他长得瘦瘦小小,论个头,实在不像初中生。

路子明皱眉,记忆一下子涌来。

是中午跟踪他的那个男生!

果然是来找他的……

“你是谁?”路子明莫名来气,向前一步,“中午是你跟我的?子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第6章:骄狂

城中一所新式小区,环境优美,大门外有座兽形喷泉,水池的四周摆满了应季的鲜花,这在平庸的小城已经足够奢华。

徐子晴包扎着伤腿,被接回了家。

办完出院手续后,徐芳疲累不堪,才住院没几天,就来回这么折腾,一人穿梭在医院和家之间,身心俱疲。

卧室门紧闭,徐子晴躺在床上,把被子从头盖到脚。门外,是父母刻意压低但还是顺着门缝窜进来的争吵碎语……

“我都说了,那学校是最好的!子晴他们兄妹俩现在能去万松中学,我在中间费了多大力?徐芳,你不是不股票 ……”

“我股票 ,我都股票 。可现在问题不是万松好不好,是孩子的情况……你看她……我想让晴晴多休养几天。”

母亲终归是柔弱,没说几句话声音便小了下去。

外面传来继父的哀叹。

末了,说道:“这学费这么贵,不能这么拖下去……否则再休学一年,代价太大!你看那些意外受伤的,哪个不是带伤就去学校啦?还有坐轮椅的……为了学习什么苦都能吃。你说我们辛苦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孩子好好读书吗?”

徐子晴股票 ,母亲很快就要被说服了。

也好,反正这也是她的意思……学校总是要去的,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再闹下去,于谁都没有好处。

更重要的是,与学校相比起来,家里也半斤八两,两个都是地狱,去哪个不是去。

她把被子往头上盖了盖,天气还很热,早已闷出了满头大汗。徐子晴急速呼吸着,望着眼前深不见底的黑暗,萌生一个想法……

她把被子的所有口都堵死,尤其把头周围的堵死,一丝光也透不进来。愈发炎热,愈发闷堵……

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察觉自己的思维越来越混乱,眼睛不断睁大,胸脯越来越起伏激烈……她需要氧气,需要大量的氧气。

空气、空气……

徐子晴圆睁的眼睛里,滑出两行泪来,顺着太阳穴滑进了黏湿的头发里。

汗、泪混杂一团,无比闷热。

路子晴大口喘气,那一刻,不知从何而来的求生力量,让她一下子拽住被角,用力一拉——被子翻开了。

大片的清新空气被吸入肺中,眼前仿佛闪过金星,渐渐的,思维重回大脑,视线也清晰起来。

她的汗全被蒸发,又湿又凉。

外面的说话声还在时不时响起。她顺着门缝,向外看去……什么也看不到,只有客厅透过来的那一丝微弱的光,在地上落下长长的一道光弧。

脆弱,又卑微。

原来这种尝试,竟这般艰难。

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原来不管每一种选择,每一种尝试,都是需要力气与勇气的。

她在边缘急刹车,收回了脚。

路子明站在家门口的路灯下,书包被他拖到了地上也浑然不觉。他站了良久,昏黄的灯光将影子拉长,在夜色下显出了几分诡异。

夜,终究是凉了。

他听见家中热闹的声响,父亲回来了。

奶奶亮起厨房的灯,招手叫他:“过来吃饭,还热着。”好像她一直就在那里,从未离开过,刚刚就一直处在黑暗之中。

路子明什么话也没说,走进了堂屋。

奶奶赶紧出来拉他:“他们打牌呢,乌烟瘴气的,你别进去,就在这吃饭吧。”

他不饿,一点都不饿。

路子明惘若未闻,拎着书包向屋内走去。奶奶拦不住他,回头去厨房端饭。路子明推开门进去,刺鼻的烟雾灌入鼻腔……

屋内白茫茫一片,聒噪不堪。路子明忍住想咳嗽的冲动,别过脸,朝侧屋走去。

堂屋中间摆放着一张麻将桌,路建豪将牌友都请回了家,直接在家里开盘。桌下堆着几个空酒瓶,烟头落了一地。

酒味和烟味,不股票 哪个更刺鼻。

他们哄哄闹闹,十二分的注意力全在一手牌上,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人进了屋,有人开了门。

直到有人发觉到冷,才皱眉:“谁把门开了?”

“关住关住。”

离门近的那人侧过身,一手摸着牌一手去关门。

旁边走出个人,挡在了跟前。

“哟,这不是明明吗?都这么大了!”那人抬眼笑道,收回手,“来来,给叔关住。”

“碰碰!该你了!”路建豪催道。

路子明不关反开,把两扇门开到最大。

一时间,夜里的凉风灌入屋内,不仅如此,白烟散去了大半,乌烟瘴气的室内很快变得清晰起来,众人的议论声和麻将声也传了出去。

“这孩子!还不快听你叔的话关住?”路建豪不满地说道,又低头去摸牌,“这倒霉催的……”

“叔,你们回去吧,我奶奶要睡觉了。”路子明轻声说道。

好像没有人听到,他们的注意力还在牌面上,不肯分出来一丝一毫。

有个旁边观战的大伯闻言,朝路子明笑看过去,手里托着茶杯,低声道:“明明,关住门,别吵着你奶奶。”

路子明目视前方,又说了一遍。

还是没有人听到。

路建豪大概是摸了一手好牌,响亮地扔到桌上,大叫:“我他妈——”

“滚出去!”前方传来路子明的大吼,他把门踹得直响,手臂指着前方的几人,脖子上青筋暴起,整个面部都红润起来。

“走,都给我走,滚出去。”他放低了声音。

所有人都凝固下来,呆呆望着他。

路建豪霍然站起。

托茶杯的大伯拉他:“豪子,坐下。”

路建豪不顾,指着路子明:“你说啥?路子明你再说一遍。”

“行了豪子,干嘛呢?”

“散了吧散了吧,路哥今天就不玩了。”

“小孩闹气呢,别当回事……”

“影响人家学习了……”

路子明眼眶通红,迎视着路建豪的目光,下巴抬得高高的。

“把门给我关住,回你屋去!”路建豪忍着怒气。

路子明冷笑一声,拎起旁边一个凳子,回身砸在了门上,凳子碰到门后反弹,滚落到了院子里。

奶奶听到声响,急忙上来拦他。

路子明:“你回去,没你的事。”

奶奶的手拉着他不放:“明明……”

路建豪越过众人,朝门口走来,如同一直猛兽捕猎到了食物,凶光外露。路子明见状,推开奶奶走了上去,与父亲贴到了一起。

奶奶在后面紧紧拽着他。

旁边的牌友也纷纷站起来拦路建豪。

“算了算了,跟孩子置什么气。”

“咱们撤吧,今天就算了。”

“你们都别走,我看你今天找揍!”

路子明眼红得快要逼出泪光:“你揍,揍死我。”

路建豪抬起手掌——

“建豪!”奶奶破口大喊,一把将路子明拉扯到了身后,“你打,你要打他先打死我!”

“妈,您说您这是干什么!”

“我看你到底要干什么!”奶奶情绪激动,胸口一起一伏,“你怎么玩……我不管你,你别把气撒到孩子身上,欺负他没妈护着,你别忘了他还有这奶奶,还有我这老婆子!”

众人散去,路建豪打了几个酒嗝,闯出去外面呕吐。

路子明绕到前面来,看到奶奶布满皱纹的脸上爬满了泪。她赶快把脸颊一抹,推搡着路子明:“还不进屋做你的作业去!”

随后,她便去热饭了。

路建豪在院子里呕吐了半小时,最终瘫倒在台阶上,不知酒醒几分,对着月亮大骂:“你们他妈都欺负我,都看不服我……都看我不顺眼是不是?!老子告诉你,没了谁老子都能活,地球还他妈不是一样转!”

奶奶端着饭路过台阶时,骂了他几句,将路建豪骂回了屋。

路子明透过窗子看到父亲进屋,还不忘朝他窗口看一眼,嘴里道:“路子明你别忘了我是你爹!是你爹!”

就你?也配。

路子明拉上窗帘,转身对奶奶露出笑容:“什么饭?”

“别管什么饭,吃你的就行。”奶奶没好气道,把饭放在书桌上。

路子明饿了一下午,刚才气饱了,现在又重新饥肠辘辘,端起面条大口吃起来。

奶奶露出笑容,叹气:“胳膊怎么能拧得过大腿呢?傻孩子……”

“我现在的一切,是为了你,”路子明忽然道,“奶奶。”

否则,他才不好好对待这世界!

“为我?你就是这样为奶奶的?”她去拧他耳朵,“少让奶奶操些心吧!”

江上斜倚在初一(5)班的后门口,教室前后门都关着,他从后门窗户里望着里面的人。

一手扳过贺源的肩,叫他朝里面看:“指出来,是哪个。”

贺源的个头根本看不到后门窗口,只能踮着脚,看了半天……摇摇头。

江上咂嘴:“几个意思啊?你可别耍我们啊。”

贺源直摇头:“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可是……光看后脑勺我认不出来……”

江上无奈地朝后看看,路子明沉默半晌,说道:“你想想看,还有其他特征没?”

其他特征……

贺源仔细回想,那天……他眼神一亮,抬头:“让我再看看。”

路子明在后头看着他踮脚,使劲往窗口看,这男生脖子上还有一小道青青的于痕,正对着路子明。

一只手落在了男生的后肩上。

贺源愕然回头。

路子明道:“回去吧。”

江上瞪大眼:“什么,还没指出来是谁……”

“回去吧。”

“路——”

“不找了。”他拉过贺源,推了一把,“回去吧,不要再来找我们。”

第7章:立威

贺源不知进退,唯唯诺诺,终于走远了。江上抓住路子明:“你脑子有坑吧?不想弄清楚真相了?子晴不说你也装傻,是吧?”

他说这话不是没道理,初一的几个女生之所以敢这么猖狂妄为是有原因的。妹妹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始终不肯张口,路子明也无从下手。

可他不能坐视不管,更不可能因为这个才让贺源离开。

他不理江上,径直向警卫室走去。

江上忙跟了上去。

找出那天的录像配资网 ,同样可以还原事情真相,没必要多牵连一个人进来。

可还没进去便被警卫室大叔轰了出来:“调监控要你们班主任来,监控是谁都可以看的?”

两人好话说尽,大叔不为所动。

眼看江上火憋不住了,路子明拦住:“算了。”

“走,去找老师!”

他江上就不信,有学生失足从楼上掉下来,调下监控都不行!

警卫大叔瞄了一眼,问道:“你们刚刚说的,是上周四二楼的配资网 ?”

路子明和江上:“嗯!”

“有女生出事那个?”

“对!”路子明忙折回来,“叔叔,那是我妹妹,我想股票 她怎么掉下去的,求您……帮帮忙……”

“怎么掉下去的,那天校领导都来查了,明明白白显示就是她自己往下跳的……哎,我说这小姑娘啊,学习压力大也不至于这样。不过最近这些年也都常见了,哪个学校没发生过这种事……”

“都有谁来查了?——还有,配资网 中还显示了什么吗?”

“没。”警卫大叔回避了第一个问题,“很多摄像头都有毛病,最近正在检修,出了这件事,校方也很重视。”大概是可怜他们才说了这么多,现在他明显不想说了,摆摆手回了屋子。

抛出一句:“学校呢,为了名声,这事最好不要声张。”

路子明再上前,面对的只有一扇紧闭的门。

监控是不可能再看到了。

没有证据,空口无凭。

即便有证据又怎样?那天来的人当中,除了老师还有谁?二人不得而知。

离开警卫室,路子明正往教室走,就见李杭杭慌慌张张来找他。见江上也在,问道:“你俩去哪儿了?”

江上正没好气,不搭理他。

李杭杭对路子明道:“赶紧回去吧,来了个新老师,班主任正查人数呢!”

新老师?

“教什么的?”

“数学。”

路子明和江上对看一眼,只好告别,两人各往各教室走去。

初二年级很少换老师,大部分都是初一到初三连续教下来的,而(2)班的数学老师前不久怀孕,回家休息了,因此才中途换人。

这不是什么大事,路子明不想被班主任挑刺,满腔烦闷地回去了。

“听说是挺厉害的老师,特别严厉,以前教过的学生都怕他。”李杭杭在路上补充道。

“哦。”路子明敷衍。

他想,如果妹妹的事真有暗箱操作,他是无论如何也斗不过的。贺源说的那几个人他有印象,要找出来不难,问题是,就算找出那些学生,又能怎么样?

把她们打一顿?让学校处罚她们?

不够,远远不够。

这些现象不会消除,对妹妹也于事无补,最好的结果便是,子晴用这个冲动的举措,换来以后的相安无事。

他只能先咽下这口气,等子晴返校了,再好好保护她,使她不再受到伤害。

这么想着,路子明便在座位坐下来了。讲台上赫然站着一位细高个,皮肤黝黑,两只眼睛圆碌碌转,又明又亮,他有些龅牙,但是说话声音洪亮,丝毫不漏气。

路子明瞥了一眼,低下头,继续抠手。

那时的他丝毫不股票 ,这位老师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和气、那么不起眼,就在全班人都仗着他是新老师,上课愈发随意的时候,年轻的数学老师却通过亲身实践,证明了他并非软弱无能,更没有沦落到被学生轻视的地步。

事实如此,自那之后,他成功成了全年级闻风丧胆、见之可怕的线上配资 。

那是一周后的数学课,前天刚月考结束,自昨晚发下试卷后,所有人皆屏气凝神,心全掉到了嗓子眼。

本班的数学成绩,又是全年倒数。

这在万松中学简直是不被允许的——(1)(2)班作为优等班,就算偶尔失利排名退后,也不至于倒数。年级总共八个班,数学排名第七,无疑是往数学老师脸上打耳光。

在他没来之前,(2)班就是出了名的数学差,新老师朝气满满想要重振威风,未成想,一点见效都没有。

他一把揪住男生的衣领,朝他腰部踹了一脚,男生后退几步,险些立不稳。刘硕是所有老师眼中最捣蛋的学生,没有之一。他上课开小差,课间满教室乱跑,还不忘勾搭本班外班漂亮的女生,令班主任头疼得要死。

可是数学老师将他治了。

那节课,刘硕在全班学生瞩目睽睽下,被老师一脚一脚从前踹到后,身体撞到后墙上。本以为到此为止,可老师并没有放过他。

他擒住他的衣领,在他脸上左右开弓,刘硕被打得翻到在地,脸颊红肿,狼狈落魄得像个街头讨饭的小丑。

底下有女生的哭泣声。

路子明后背发麻,看着这一幕,却无法站起来去拉刘硕一把。

更不敢挑战这位老师的权威……

一节课就在硝烟滚滚中过去了。

四下安静,悄然无声。

数学老师的步伐缓慢,在下课之前,晃着长长的步子出去了。也离开了所有人的视线余光。

不时有人抬起头,朝那个座位看去。

刘硕肩膀耸动,灰头土脸,正狠狠低着头,想要把头埋进胸腔里。他手里抓着卷子,如同抓着一堆生锈的刚硬铁丝,既想把它揉烂,又被迫被它扎着手、生疼生疼。

教室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毒。

有人悄悄抬起手机,对准了前面那个颤抖的身影……

后门被一只大手推开,沉稳有力。高而瘦的身体将整个门口的光线遮住,在屋内投下一大片阴影。

举起手机的女生愣住了。

所有拿着手机的、在兜里摸着手机的、有着和她一样心思的人,都停下了此时的动作。

他们手脚僵硬,后背挺直,做成好学生的样子。

数学老师走到女生跟前,伸出了手掌。

他的手掌如同他的身材,长、瘦、干枯、有力,带着一丝不股票 的红润。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盯在女生身上,将她从头穿了个尾。

女生战战兢兢,把刚划开屏幕的手机交到了他手上。

老师垂下目光,手机上正显示着拍照功能。

他将照片删光,转过头来面对着整个班级:“上课期间不许拿手机,你们恐怕是忘了?不要仗着李老师脾气好不管你们,你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今天你们班主任没在,我替她收收手机。”

接着,他从教室后面走到前面,一一经过那些带着手机的学生身旁,停在他们脚边。他像是知晓一切似的,连谁有手机谁没有……都分得一清二楚。

学生们再不敢隐瞒,乖乖关机上交。

走到路子明身边时,恰好一声短信提示音——

所有学生的头齐刷刷转过来。

数学老师眉梢一翘,好像猜到,他伸出手掌,轻轻道:“拿出来吧。”

路子明破罐子破摔,索性掏出手机划开短信,正要把它关掉,却在看到短信内容的那一刹,手抖了。

“我认识那个女生,就是她们其中的一个。”

发送人:江上。

路子明脸都绿了。

“哟。”老师接过手机,十分自然地瞥了一眼短信内容,把手机放进兜里,意味深长道,“路子明,等着李老师叫你吧。”

他之所以这么平心静气,无非是路子明数学高分在前面顶着……否则早被当成“拖数学后腿”的差生处理了,结局和刘硕不会相差多少。

路子明心里倒是一松:正好,班主任若叫他问话,他就把妹妹的事捅出来。

闹大了,看谁面上不好过。

校园欺凌,熟视无睹,早不是一天两天了。

下课后,他直奔找江上。

“你说的是谁?”

“这么快?手机没被收?”江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路子明不想搭理他,催道:“快说认识谁?——不会是你蒙我的吧?”

“我闲的!”江上领他来到楼道的围栏处,两人趴在上面,注视着底下涌动的人流。

路子明:“看什么?”

“等着,那女生每节课间出来。”

“你这么了解?”路子明打量了他一下,“怎么认识的,那是谁?”

不股票 的,还以为他们在谈论哪个小美眉,想着如何泡妞……毕竟在课间百无聊赖趴在围栏上的,除了这些男生也没别的谁了。

“贺源给了我个炒股配资 ,我仔细一对照,就想起是谁了。”江上得意解释,“有个女生,名叫周璞玉,和初二的人打得火热,乱认哥哥。我班就有几个她‘哥哥’,我见过几回,就记上了——看,那个扎马尾的,穿着小皮鞋。”

路子明顺着手指看过去。

那是个脸庞白净、个子修长的女生,高高的马尾晃在脑袋上,巨大的蝴蝶结使她的头发特别醒目耀眼,姿态优雅,脚上穿一双黑色小皮鞋,脸带笑意,正和一名女生挂着胳膊走路。

“这是(5)班的?”路子明眯起眼。

江上点头:“你想怎么着?”他看着他。

路子明的眼光从那女生身上收回,落在脚下的围栏上,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沉默不语。

既然都决定不牵扯贺源进来,又去警卫室查明已有人插手过,他们便不能明目张胆。更何况,在真相没有暴露之前,他去找一个低年级女生的麻烦……

有点说不过去。

“能怎么样,记下,没有再犯。”路子明说完便回了教室。

江上看着那女生的背影,眉头微皱,又望了望本班,不知在担忧什么。

第8章:倾心

路子明刚踏进教室后门,就见阮熠从自己座位上起来,和李杭杭说了句话,然后回到自己座位。

他吹着口哨,满腹狐疑地坐下,目光直愣愣盯着阮熠的后背。

阮熠没料到他会突然回来,此刻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略微有些不自在,只好强装看不见,低头翻书。

这么近的距离,有什么话直接说不得了,干嘛还要坐过来?路子明心里纳闷,转头撞李杭杭。

李杭杭:“干嘛?”

路子明翘起下巴示意阮熠,问:“说什么了?你俩。”

李杭杭缩着头:“答应了人不让说。”

路子明点点头,没说什么,隔了一秒,他突然抬起胳膊圈住李杭杭的脑袋,直把他往墙上逼:“胆儿肥了你还。”

“我去……谋杀同桌呀!”李杭杭丝毫不会怀疑,他有一天一定会死于自己这位从小玩到大的同桌之手。

班里人听见动静,都往这边看过来。本是同桌之间的小打小闹,放在以前丝毫不会引起注意,可是现在不同了。

路子明是一个不正常的人。

不正常的人做出的事就是不正常的事。

有几个班干部还差点赶过来拦路子明,而正在纠结阮熠到底说什么的路子明,此刻压根不股票 自己被许多人注视,还引起了教室恐慌。

在班长站起来之前,路子明松手了。

李杭杭咳了几声:“好,我说。”

“下次还想看书就听本大爷的!”

“听听听。”李杭杭被碰到软肋,倒戈,“他问你被老师看到了什么。”

路子明一想:“手机?”

“嗯,放心,我什么也没说……因为我也没看到。”

路子明不再问他,想到刚才阮熠的手机也被收走了,他从桌上拿起摘抄本,大摇大摆出了教室。

办公室里寥寥无几,数学老师已去别班上课了,刚才收走的手机全堆在班主任的桌上。

路子明进去,问角落里的一位老师:“我们班主任还没来吗?”

那女老师抬头,看到他是(2)班的学生,说:“对,你们李老师请假了,明天过来,找她有事吗?”

路子明眯眼一笑:“我交摘抄本,是放到这吗?”

女老师:“对,李老师桌角那堆本子应该就是,放那得了。”

路子明再送一个桃花笑。

他绕到班主任桌前,身体挡住年轻女老师的目光,左右手来回翻找那些本子。作了会儿样子后,路子明从一堆手机里迅速找到阮熠的,放进了兜里。

他把本子放好,转身面对女老师:“谢谢老师,我回去啦。”

“好。”

路子明踩着上课铃溜回教室,正要叫阮熠,忽然看到他手机屏幕亮着。“竟然没关机……”路子明心道,手指不由自主按开了开关。

他瞄了一眼阮熠,这样做太不地道。

下课后,阮熠起身去厕所,路子明跟了出去。

“喂。”他在后面叫他。

阮熠回身,看到路子明走了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他拍拍裤兜,脸上是意味不明的笑。

“什么?”

“去厕所。”路子明嘴角一弯,目光移开,朝前走去。

阮熠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惶惶走到厕所门口,他站着不动了。

路子明回过头来:“你干嘛,不来撒尿?”

阮熠不知说什么,脸上莫名腾起一片红晕,他推推眼镜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你到底要我看什么?”

路子明狐疑打量他:“你以为我要你看什么?”

阮熠:“……”

“噔噔噔噔噔!”路子明银铃般一笑,掏出阮熠的手机晃到他面前,“哈哈,想不到吧,手机我要回来了!怎么样?不用谢了,记着本大爷这份恩就行!怎么,还不接?傻了?不要给我了!”

“怎么在你这?”好半天,阮熠才吐出一句话。

“切,世界上有我想要却要不到的东西吗?”

阮熠听着这不正经的言论,猜测出他怎么弄回来的,不由锁眉道:“你还是放回去吧,万一老师查出来……”

“放心,我就说我拿的!”路子明不耐烦,把手机塞到他兜里。

阮熠低头看着自己鼓鼓囊囊的兜,本不过是个手机的重量,可是此时此刻它莫名沉重起来。

“你误会了。”阮熠道,“我是怕你被老师处分。”

这两句话他用最快的语速说了出来,生怕慢一点便没有勇气出口,生怕迟疑一秒便再度让他误会。

路子明怔了一下。

“我?”他笑,“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手放在阮熠肩上拍了拍,“谢你那天给我弹琴,可好听了。”

他吹了个口哨,笑意盈盈走开了。

到厕所门口的时候,阮熠叫住了他。

“大佬,最烦你磨叽了,能不能痛快点?”路子明在见到他伸过来的手时,白了一眼。

而阮熠并不是要让他上交手机,而是把手里的手机再度伸向前,放到了他手心里:“我不急用,你先用吧,方便跟家长配资开户 。”

他的声音低低的,说完,也不看路子明,低头侧身从身边过去了。

留下原地一脸惊诧的路某人。

路子明回到教室想了一节课,也想不出阮熠的脑回路究竟是怎样的……索性把玩着手机。阮熠的界面非常简洁,除了短信电话浏览器外,连QQ和微信都没有,更别提微博了。

“靠,这人也太无聊了吧……”路子明趴在桌上,下巴垫着一本书,翻来翻去,想到了什么,点开手机里的浏览器。

他在搜索框输入:“抑郁症……”

底下立刻跳出历史记录:

抑郁症的表现有什么?

抑郁症会有自杀念头么?

抑郁症该怎么治疗?

如何与抑郁症患者相处?

抑郁症是不是时好时坏?

……

路子明的视线凝固了,落在那一行行搜索记录上,思维也迟钝起来。

大约过了一分钟左右,他才从桌上缓慢爬起,直起身来,顺着那些搜索记录一一点了进去……

这些都是阮熠曾经查过的。

他为什么要查这些?

那一刹那,路子明才想起来之前发生过什么,才想起来自己之前的小心思……

本是玩笑,无奈有人当真。

他不在意,可是有人在意。

一时间,路子明心中涌上难以言说的情绪,酸甜苦辣全打翻到一起,可谓五味杂陈。这些天班里的风言风语又回响在他耳边,当初楼上那惊魂的一幕重现在眼前,还有前两天五楼缓缓的琴声,那么动听、那么迷人……

这一切,都是那么迷人。

李杭杭正沉浸在小说里无法自拔,察觉到身边这位状态不对,抬头看到同桌肃穆沉思的脸庞,问道:“路子明,你没事吧?”

“嗯?”路子明收回思绪,笑笑,“没事。”

李杭杭宽心:“你也别太着急了,你妹不是马上就回来了么?这次的事挺大的,就算被盖下去了,可老师们心知肚明,想必她们也不敢再怎么着。”

子晴都是同李杭杭、江上一块长大的,于她,他们就像亲哥哥一样,虽然这两年上了初中有些生疏,男女之间也竖起了隔阂之墙,可是以前的情分都在的。

李杭杭听说了这事,不比江上舒坦,三人都挺揪心的。

路子明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他忽然觉得,这么骗阮熠……似乎不太好。

可是当下,他又无法把谎言戳开,好像没有了这层谎言之布,他就少了什么。心里的忐忑令他没有安全感,好像滑入深深的湖水,一时间身体各角落都脆弱起来。

他关了屏幕,把手机放进课桌里,破天荒地开始认真做习题,惊得李杭杭嘴巴一张一合的。

自和父亲吵架那晚后,路子明又很多天没见爸爸,不股票 他去哪儿了,也不关心,反正父亲的电话从来没通过。

他挑了个时间去看妹妹,站在高楼下,按了门铃。

他算好这天母亲和那个男人不在家。

接听的果然是子晴。

听到他的声音后,子晴很是吃惊,路子明听出妹妹的声音有变化,不像当初在医院那么萎靡不振,他心里欣慰,迅速上了楼。

子晴穿着睡衣,一只胳膊撑着拐杖,一只手扶着门。

她脸庞红润,精神了不少。

“看我干嘛,快坐下。”路子明习惯性揉她的头,把子晴扶到沙发上,“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药?”

“你是指哪个?”子晴微笑。

脑子还是腿?

路子明又要去碰她的头,被子晴躲开了,他道:“废话,两个都问。”

“吃了吃了,一顿没落。”

“这还差不多。”

见子晴不说话,兄妹之间似乎有点生分,气氛莫名尴尬起来。路子明站起来,在屋里绕了一圈:“开点窗户,也不通风,你想闷死啊?哎这吊灯不错……路子晴,你的房间还能再像狗窝点么?”

这一通牢骚缓和了刚才的气氛,可路子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错了话。

路子晴早不姓路了。

子晴微微一笑,瘦骨嶙峋的肩膀耸起,她的脑袋随之缩下去:“哥,你怎么这么唠叨?”

路子明不言语。

半晌,他坐下,问:“那个男的,有没有欺负你?”

子晴缓慢转转眼珠,明白哥哥指的是谁,笑了:“他能怎么欺负我?一个大人还欺负小孩?”

“没有就好。”路子明放松,“记住了,以后有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指的……是回学校后,听清楚了吗?”

徐子晴脸上没有笑容了,她点点头,目光移到地上。

因为药物作用,徐子晴每到下午便要睡一觉,路子明离开前背她上了床,把拐杖丢到一旁。

再次趴在哥哥肩上,仿佛重温童年的感觉,这熟悉的味道和当年一模一样,身下的肩膀却比以前有力、沉稳多了,不再是那个单薄的小男孩,变成了个大人般的小少年。

这个小少年,便是自己的哥哥。

自己的亲哥哥。

落到床上那一瞬间,徐子晴竟然有些不想下来,可是长大了,没有矫情的权利了。她温顺地躺下,路子明小心翼翼为她盖上被子,生怕碰到她的伤口。

然后,他便消失在卧室的门口。

如同那一年,他跟着爸爸,消失在小区门口一样。

“哥!”就在门要关上的一刹,子晴忽然坐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撑住。

她望着门口,眼泪流下来。

路子明顿住了,呆呆地望着床上那个突然哭泣的人影。

“哥你过来……”子晴哽咽道。

路子明走了过去。

子晴张开手臂,泪流满面:“再过来一点。”

路子明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他把她捂在怀里,像捂着个破碎的洋娃娃。

徐子晴泣不成声,嘴里一遍遍说着“我好想你,想奶奶”,可是话出口却被哭泣搅碎了,搅得磕磕绊绊,浑然不知在说什么。

路子明眼角湿润,用手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都这么大了,还哭,不嫌丢人。”他控制着语气,倒回了眼里的泪水。

第9章:回校

城中心的一所大院,里面是老旧却别致的小洋房,二层楼,院里安静,外面的街道上却车水马龙。小区左边是县政府,右面便是一所私立学校。

屋里的暖气很足,浴室里更是烟雾缭绕,水气弥漫。阮熠洗完澡,湿着头发坐到了床上。

现在是九点半,早在半小时前就写完了作业。

他的书桌非常干净整洁,做好的习题和作业本全都收在了一起,书包摆在一旁。蓝色的窗帘挡住了月色,屋里只有台灯暖暖的灯光铺陈,宁静祥和。

母亲又在屋外提醒他,吹干头发再睡。

阮熠应了声,身体却没动。他把毛巾挂在脖子上,翻出了手机,按开屏幕。

通话记录里,只有一个陌生号码,通话时长一分半。

阮熠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动,摸过那串号码,屏幕里翻涌出来的光芒映照进他的眼睛里,湿漉漉的头发遮在眉前,他好像一块刚从清泉里取出的玉石,洁净无暇。

那双水雾迷蒙的眼睛,俨然一对黑珍珠。

盯了片刻,阮熠合上双眼,把手机扣在床上。

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地响。

不久,阮熠坐起来,拨通了那串号码。

电话里传来一位老人的声音:“喂?”

阮熠有些紧张,另一只手按在床沿,把床单抓得皱起:“您好,我是路子明的同学,他现在在家吗?”

对方听说是同学,回应很是热情,叫他稍等。紧接着,电话那端传来老人喊路子明的声音,远处有个人漫不经心地过来,接了话筒。

“谁啊?”

“我。”

路子明眉梢一翘:“阮熠?”

阮熠没吱声。

“哟,你还会给我打电话啊?不对,你怎么股票 我奶奶手机?——哦忘了忘了,我之前用你手机打过是吧,哈哈,差点没想起来!”

阮熠:“……”

“怎么,找我啥事啊?”路子明神情变幻莫测。

阮熠的心里反而沉静了下来:“今天下午,你去干嘛了?”

“出去啦。”

“去哪儿了。”

路子明掏耳朵:“不是,你怎么又来啊?比我妈还烦。我去哪儿干您何事啊?”

“路子明。”

“有话说话,别冷不丁叫人全名,慎得慌……”

对方有几秒钟的沉默。

随后,阮熠的声音响起:“我只想告诉你,下午老李来找过你。”

“……哦。”

阮熠皱眉:“为什么?”

路子明不屑:“还能为什么,肯定是上次手机的事儿啊,那死耗子给我告状,班主任回来可不得找茬么?”

阮熠顿了顿:“你手机上有什么?”

这家伙,管的真宽。

路子明把手机拿在眼前,无声咒骂了几句,出口的话却是异常得吊儿郎当:“怎么,你想股票 啊?这样吧,答应我件事我就告诉你。”

“……什么?”

“以后我想听琴的时候,你就得弹给我。”这话也没经大脑,脱口而出,顿了一秒路子明才反应过来,这要求好像有点过分。

他和阮熠无亲无故的,人家上次是好心缓解他心情,他骗了人不说,还以此为要挟……

未免太不地道。

可是,对待阮熠,不地道的事情做得多了也就无感了。

路子明顶多在心里翻江倒海、自惭形秽,行动上却硬是没做出一分来。

很快,他听到:“好,答应你。”

……

答应你。

路子明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么痛快!

他哈哈大笑:“好,成交!其实我手机上真没什么,就是江上替我打听到了一个人,一个至关重要的人——那天的事你也股票 了对吧,我不像你,家里独苗,我有要护着的人,可现在……那人在我眼皮底下受人欺负。”

他语气微微低落:“不管她是男是女,是大是小,我妹再有被欺负的那一天,我豁了命也要为她报仇。”

说到做到。

最后一句,他是说给自己听的。

阮熠放下手机,看了下表,差五分十点。

他穿上拖鞋走了出去,楼下,客厅的灯还亮着。妈妈刚切完水果,把竹签插在上面,正要上来端给他。看见他站在楼梯上,一脸惊讶。

“站那做什么?”

路子明第二天成功被李艳秋叫进了办公室。

“这女生是谁,说。”班主任把他的手机竖在眼前,面容肃穆,“路子明,你看看你的成绩,跟上次比掉了多少!初二了,现在是初二了!不是初一,不是任由你玩的年纪。”

见路子明不说话,她又苦口婆心:“路子明啊,你看看,这学期多少人在努力?多少之前不行的同学都在铆劲儿学习?到这个阶段,光凭聪明可不行了,现在拼的是什么?拼的是努力,是脚踏实地!你没时间玩了,想想你奶奶,老人家为了你付出多少啊!”

“除了学习,别的都不重要是吗?”

李艳秋被噎了一下,怒火喷张:“对!除了学习别的都不重要,成绩才是资本,成绩才是王道!没有成绩,你少给我扯别的。我看你心思根本就不在学习上,忙着早恋呢对吧?”

“我没有。”

“那这是什么!?江上是谁,这女生又是谁!”

路子明突然感到心累,苦笑:“您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若说之前,路子明也有顶嘴的时候,可没一次像今天这么令人气愤。班主任没力气和他吵架,彻底冷了脸,摇摇手里的东西:“手机就先别拿回去了,下次月考看成绩。”

路子明无所谓,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了脚步:“数学老师怎么配资查询 人的,您也应该去了解一下。”

说完,他不等班主任回话,拉开门走了。

两天后,徐子晴回到学校。

“哟,这不是跳楼的那个吗?”

“怎么没把她摔死啊!”

“败坏学校名誉,影响别人情绪,要死也找个别的地方啊。”

“看她还是那副孬样子。”

教室的某个小团体,正在小声议论这个其貌不扬、“一身晦气”的女生,被她们围在中间的那个人马尾束得高高的,面无表情,低头写字,好像全听不见这些议论。

直到有人问起她:“璞玉,你看看她,看看她呀。”

“看什么。”周璞玉小脸一抬,细长的眉竖起,“你们是没见过人吗?”

那群女生瞬间不作声了。

很快,她们作鸟兽状散去,教室恢复了片刻的安静。

徐子晴当作没听到,拿出书包,把许久没有打开的课本翻开,功课已经落下了太多,有课代表送来笔记本和习题册,也有不少心怀善意的同学来提醒她课程进度。

如果不去看那一小团体,一切似乎都很好。

上课铃响起,徐子晴深吸了口气,扶住桌沿站起来,随着大家一起叫“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老师打开课本。

随着一声物体撞击的巨响,全班人都朝那个角落看去——徐子晴仰面躺在地上,拐杖也被撞倒,脑袋磕到后桌的桌子上,一地狼藉。

她的同桌一脸震惊,赶忙去扶她。

周围的同学也都起身去搀扶。

只有后座那个神色漠然的女生,事不关己,轻轻晃着二郎腿,注视着眼前这一幕。

台上的老师迈着高跟鞋走下,询问:“没伤到吧?小心点,以后不需要站起来了,你们也都照顾着点子晴,她是我们班的伤员。”

有几个人应了声。

徐子晴十分狼狈,因腿脚不便,她无法自己站起来,最终在三四个人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土,四周散落的书本也被同学捡了起来。

她道声谢,低着头,坐下。

这一坐,好像身下的板凳是个怪物,她对周围的一切不信任起来。

忐忑,恐惧,不安……

一瞬间,所有暗黑的情绪全部笼罩过来。

徐子晴战战兢兢上完了这一节课,下课后,老师又宽慰了她几句,劝她不要心急,慢慢来,便出了教室。

虽然没有人说话,可是全班的焦点都在这里……徐子晴能感受到。

孙倩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了她脑后的头发,往后轻轻捋着,像是抚摸一只小动物的毛,带着安抚、欣赏,与漫不经心的戏谑,道:“你还有脸回来啊。”

徐子晴的同桌是个胖胖的女生,闻言,眉头蹙起,小心翼翼去握住了她的手。

徐子晴的手在发抖。

同桌更加小心翼翼地看她,仿佛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不能说,也不敢让徐子晴去说。

沉默,唯有沉默。

毕竟,徐子晴一直是那个沉默的人。

可是突然,她看到徐子晴艰难又迅捷地站起来,转身,手中的书本“嘭”的一声摔在了女生的头顶上。

孙倩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反应不及,当那本书从头上落下,当眼前那个任人蹂躏、欺负的女生站在面前,用喷射着火苗的瞳孔注视着自己的时候……

她醒过来了。

徐子晴嘴唇抖动,可是脸色没有丝毫的波动,她因不平衡和愤怒浑身战栗着,就连呼吸也灼热起来。

胖同桌随即站起,望着这一幕。

所有人都愣了,望着这一幕。

最前方那个团体的中央,周璞玉转过脸来,淡淡望着这里。

孙倩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抓起掉落的书本,卷成长筒状,不由分说朝徐子晴脸上砸了过去——

徐子晴偏头一躲。

书本砸在脖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被砸的肌肤迅速升起一团红晕。

徐子晴的身体也不禁摇晃了一下。

孙倩像是发了疯,杏目圆睁,双手就去掐徐子晴的脖子,嘴里叫骂着:“你敢打我!你活得不耐烦了,丑八怪,可怜虫,死贱人!”

胖同桌和一些男生纷纷涌过来,拉扯的拉扯,喝止的喝止,劝说的劝说,咒骂的咒骂……

一时间,班里狼烟四起。

不少人都去看周璞玉的脸色——可是她安坐如玉,不为所动。

徐子晴的嘴唇颤抖得厉害,眼泪哗哗而落。她咳起来,胸口猛烈起伏,整个脸颊都被憋红了,像是要把肝肺都咳出来……

因动作太大,她刘海凌乱起来,额上一块黑斑若隐若现。

那斑不偏不倚,不大不小,恰好长在正前方。

恰好被刘海遮住了。

这刘海,徐子晴总是去动,不厌其烦地去抚摸,好像抚摸一块遮羞布。

可是抚摸来抚摸去,遮来遮去,该在的还是在。

“你还让你哥来发言,当你哥是救世主啊!有哥哥在学校了不起?我告诉你,就算你有十个哥哥也没用!”被人拉扯的孙倩大骂,“贱人就是贱人的命!”

不少曾被孙倩等人欺凌过的女生看不下去,可是又实在畏惧,敢怒不敢言,想要跑出去找老师。

一男生拦住她们:“别去找老师,没用的,去找她哥,找她哥!”

第10章:病猫也发威

当那个女生跑到二楼教室门口的时候,(2)班还在上课中,教师完美奉行了“耽误大家一分钟”等于占用整个课间的道理。

路子明的座位靠窗,恰好能看见楼道的情景。

女生记着上回来的人长什么样,可是当下着急、又害怕,愣是在窗户外面看了半天,也没找到要找的人影。

就在她要放弃的时候,李杭杭察觉外面有人,扭过了头去。

女生见了他,也就看见了坐在旁边的路子明。她用手大幅度指着楼下,李杭杭一头雾水,胳膊肘碰了碰路子明。

楼下,初一(5)班的教室里刚刚平静下来,哭的不再哭,骂的不再骂。路子明风风火火赶到的时候,望见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所有人安坐在座位上,各行其是。

他一眼找到了子晴的身影。

不顾别人阻拦,路子明抬脚跨了进去,来到子晴跟前,把她的头轻轻抬起来。

一双红肿的眼睛和满脸狼藉的泪痕。

路子明没说一句话。

徐子晴看到哥哥,脸上表情变幻莫测,好像还没从刚才执拗孤傲的情绪里出来,一时说不出话。

这个班里所有人都认识了路子明,倒不是惊讶,而是纷纷注视着他——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通风报信的女生怕祸及己身,躲在门外不敢进来,怕路子明要问什么。路子明却没有往外看,他的目光在周围座位上流连,大约几秒钟之后,停在了旁边的人身上。

他微微侧身,正对那人:“是你吧?”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起来,胖同桌抬头直愣愣盯着路子明,眼角眉梢似乎都在说:是她,就是她!

孙倩抬起头,轻蔑地笑:“什么是我,你在说什么?”

话音未落,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脖子,女生避之不及,被那股力道整个提了起来,飞快地往后趔趄而去,直靠到了后墙上。

许多学生纷纷而起。

“说,是不是你。”路子明恶狠狠道,声音不大,却让近在咫尺的女生不寒而栗,“我说到做到,你们是不是聋子?”

孙倩脸色涨红,双手往外拔路子明的手,可是女生怎么能敌得过男生的力道呢?破碎的话语从她喉咙里挤压出来:“你……放手!滚……”

“你再不放开她我要告老师了!”身后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路子明眼珠微动,并没有转头,重新凝视眼前那个气急败坏的脸庞。

周璞玉大步向前,走到徐子晴身边却停下了:“徐子晴,你任由你哥哥欺负我们班同学吗?男生打女生,还要不要脸?!”

徐子晴还在发抖,仰起的脸庞更显下巴尖细:“不要脸的是你。”

周璞玉整个脸都白了。

门外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李杭杭煞有介事:“走吧,老师来了。”

路子明冷笑,却不松手。

来得好。

他忽然一个转身,把女生提到了门外,直接摔在了围栏上。由于冲击力太大,孙倩的头仰了出去,几乎脑袋就在围栏上方悬空着。

天上白花花的云彩闪进她眼里,孙倩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终于控制不住,“啊”地叫了出来。

教室里的徐子晴站起,眼中噙泪,呆呆望着这一幕,喊了声“哥”。

可是无济于事,路子明根本听不到,也听不进去。他的手擒着那女生纤细的脖子,如同提着一只鸡崽。

“路子明!”两人的声音合在一起,一男一女,同时脱口。

路子明扭过头去,只见初一(5)班的班主任站在不远处,而身后的楼梯上,则是刚刚下来的阮熠。

阮熠步子飞快,赶在女教师到达前跑到了围栏处,一把扯开路子明,另一只手推开女生。孙倩腿软地向一侧倒去,被周璞玉接住了。

女生抽泣着,周璞玉一边安慰她,一边对这些男生怒目而视。

阮熠呼吸紧张,转过身来面对老师。他浑身都在紧绷,就连握着路子明的手也如铁箍一般,掐得对方生疼。

冲动过后,路子明的大脑渐渐回血,从刚才一片空白不管不顾的状态找回了些理智。面无表情,注视老师的眼睛犹如一只露出獠牙的幼兽。

“你简直疯了!知不股票 在做什么?”办公室里,李艳秋恨铁不成钢,当着徐子晴班主任的面吼道,“上回没说过你?还敢到初一班里去闹,你想翻天啊!”

孙倩哭哭啼啼,和周璞玉坐在一旁。

办公室外,几个外班的女生经过,透过帘子和周璞玉的目光对到了一起。

她们的视线移到另外一个背影上,徐子晴。

孙倩抹眼泪:“我爸……我爸等会儿就到……”

“不值当,”周璞玉温言宽慰,“别着急。”

“你也别哭了!”初一老师是个急脾气,资历没李艳秋大,自然也没太多说话的权力。可是眼见孙倩哭个不停,心里也急躁,“叫你家长干什么,老师解决不了吗?”

“路子明,你说话。”李艳秋揣起胳膊,“怎么解释。”

路子明:“徐子晴的腿,就是解释。”

“早说了,子晴是不小心掉下来的,这可是她亲口说的。”初一班主任道,“你不能因为妹妹受伤,不明是非就来我们班闹,这样,全班岂不都是怀疑对象了?”

她见路子明没反应,接着去问徐子晴:“你自己说,到底怎么回事。”

徐子晴看着地上,不言不语。

“是孙倩推你下去的吗?”

徐子晴摇头。

“你就说,你失足掉下去,和孙倩有没有关系。”

这次,徐子晴沉默了很长时间,再度摇头。

初一班主任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看路子明:“怎么着,路同学,今天李老师也在这里,当着你班主任的面,向我们同学道个歉吧。”

孙倩把头转向一旁。

路子明背着双手,轻轻一笑:“我想亲自去验证。”

紧接着,他在两位老师的惊愕中,转身出了办公室,直接走进(5)班教室里。两个老师也紧随而来。

一出办公室,看见旁边站着个人。

路子明有些意外,可是终究没说什么。

再次站到(5)班教室里,路子明开门见山,提出让所有同学匿名上交纸条,无需指名道姓,只要在“徐子晴有无受同学欺负”这个问题上,回答“是”或“否”即可。

这样,既不伤及无辜,也能确定子晴是否受伤害。

本来初一的班主任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可是碍于李艳秋在场,加上徐子晴确实受伤,她们默许了这种行为。

安静的教室里,起了无声的硝烟,有火药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

所有同学都低头撕纸,或快或慢写下了字迹。

有些东西在深渊里,渐渐浮涌上来,就差咫尺的距离,便会暴露在阳光下。

后门突然出现了子晴的身影,不知她怎么一步一脚走过来的。路子明这时才发现,刚刚疏忽了妹妹。

她过来做什么?

还未等路子明开口,子晴便说了一句话:“不要写了,我的错。”

放学后,徐芳在门口等人。

这是子晴返校的第一天,除了老师,没有告诉任何人。由于身心原因,医生建议她每天来接送,虽然折腾,可是她并不敢大意。

远远的,看见路子明背着子晴下楼,走在人群里,引起了周围颇多注目。

可是兄妹俩视若无睹,穿过人潮,静静朝门口走来。

徐芳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路子明在看到母亲的那一刹,脚步停住了。他身上背着妹妹,面前站着母亲,可是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对于子晴的到来,他毫无准备,上午是在震惊和愤怒中冲下楼的,匆匆解决风波,兄妹俩也没顾得上说句话。

此刻面对原本最亲的两个人,他也无话可说。

江上和李杭杭嘻嘻哈哈地和阿姨打招呼,互相询问近况。之后,两人便相视一眼,都看着子明,沉默了。

路子明把妹妹放到地上,母亲接住了她。

“我走了。”

“等等,子明。”徐芳叫道,向他走去,“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好。”

“需要什么和我说,妈妈给你买。”

路子明点头。

“那……我和妹妹先回去?”徐芳不安地搓着手掌,在儿子面前竟然局促起来。见子明不说话,她只好转过身,把子晴送进了车里。

“你能不能让她转学?”路子明突然发话。

徐芳像是没听清楚,转过身来,讶异地看着他。

“什么?”

“她,徐子晴。”

“为什么?”

“这学校不适合她。”

徐芳低头想了想,不好意思地看看江上他们,江上和李杭杭很知趣地走开了。徐芳这才低声道:“你妹妹这是身体原因,有病,和在哪没关系。只要治好了,在哪都能快乐成长,治不好,去哪都一样。”

路子明似乎没了耐心,双手放在裤兜里,抬头苦笑一下:“你确定?你怎么股票 她在想什么?你理解过她吗,理解过我吗?你凭什么这么说?”

徐芳呆住:“我是你妈!我怎么不理解?”

路子明不言语,再次笑笑,走到车跟前低下头:“回去好好休息,记得吃药。有事打奶奶电话,手机被没收了。”

子晴点点头。

李杭杭在车站牌和他们分别,江上与路子明朝家走去。这条路上已没了多少人,从学校出来的学生四散离去,秋风乍起,吹起了路边的梧桐叶。

一辆停在树下的轿车开了车门……

江上蹦蹦跳跳去抓空中的叶子,刚落地,便看见车里出来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含着根烟,望着他们俩。

“这肥头大耳的谁啊,盯着我们看。”

路子明听到这话,向前方看去,一眼看见了后座里的身影……

孙倩。

他停住脚步。

江上见状,撞了他一下:“怎么了,走啊。”

路子明顿了片刻,身子不动,却说:“你先回吧。”

第11章:少年意气

接着,他把书包塞到江上怀里,推了一把:“快走。”

江上发觉了不妙:“不是,什么情况啊,那人是谁?是不是跟上午的事有关?”

“你废话怎么那么多。”路子明边说,便拦下了路过的一辆出租车,伸手把江上推了进去,“告诉我奶奶我在补课,别担心。”

说完,不等江上反应,“砰”地关上了车门。

出租车扬长而去。

尘嚣之中传来江上的大喊:“卧槽,路子明,老子被你坑不是一天两天了!!”

待那声嘶吼远去后,路子明转过身来,朝那名中年人走去。

中年男人似乎股票 他不会跑掉,气定神闲等在原处,直到路子明走近,他才伸手敲了敲后座的车窗,示意孙倩下车。

这位,应该就是孙倩“她爸”了。

路子明心里倒没多少恐惧,觉得反正这么着了,一报还一报,他为他所做的事负责。再说了,反正他也不能把自己打死。

自己皮糙肉厚的……

孙倩出来后,双唇紧绷,目光似乎要变成一把匕首插在路子明胸口,她依旧扬起下巴,往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旁一站,从头到脚都有了底气。

谁都有谁的靠山,我怕你?

她想起今天上午的耻辱,想起这对可恶的兄妹,胸口升起了团团的怒火。

“倩倩,说话。”

孙倩:“他掐我脖子,还把我往楼下推。”

“小子,你想害死我闺女啊?”

“她最好先说她做了什么。”路子明向前一步,“要打要杀尽管来,我不躲。但我话先说在前头,今天的事了解了,不代表她以后还能再对我妹动一根指头。否则,我真有可能一不小心,就把她丢下去——”

男人的脸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变了,强忍着听他说完,最后一个字还没结束,便一手抓住了路子明的领子——如同他上午对孙倩做的那样,把他逼近自己的脸。

“你敢推她……试试!”他声音低沉,“敢对我女儿动一根手指头,我把你剁了!”

这么近距离看这张男人的脸,狰狞、肥硕、仇恨,路子明脑海中什么想法也没有,竟然笑了出来:“好啊,等您把我剁成人肉那一天。”

他不做无谓的挣扎,只是毫不躲闪地对视那男人的目光。

大与小的对抗,强与弱的较量。

如同一只幼狼面对强大的敌首,桀骜、锋利与不可一世的嚣张全都融化在那双仍显稚嫩的眼睛里。

两相正对峙着,那男人的目光闪过了一丝诧异,扁扁嘴,还想再说什么。突然之间,头顶一道黑影划过,路子明刚交给江上的书包就这样从天而降——

套在了那男人的脖颈上。

江上乍然出现,用书包勒着男人的脖子,把他的头向后拽去。男人的脸全被挡住,看不见东南西北,更无法预料背后突然冒出个人来……

一时间毫无准备,直接跌到了地上。

孙倩大惊失色:“爸!”

“去你个龟孙!”江上提起书包,拉上路子明转身就跑,“还他妈愣着干什么,跑啊!”

“卧槽,哥们你能打个招呼吗?”

“你还有脸说!”江上疯跑不忘回头怼他,“刚哪个王八孙子把我丢上车的?等着跟你算账!”

“咱能不能闭上嘴,好好跑……”

两人一口气跑到了村镇边上,离县城已经很远了,也早看不见那辆布满灰尘的线上配资 ,这才气喘吁吁停下来。

“嚯……这下也省得骑车了,以后可以这样往回跑,还能多打一轮游戏呢,又省时间……”江上把外套脱了绑在腰间,开始严肃问话,“到底怎么回事,你招惹那女的了?”

路子明这才把上午的事好好说了下。

江上听完又骂了句,愤慨道:“早股票 我多踹他几脚了,还有那死丫头,一块放倒!”

路子明看着他笑了:“幸好你蒙住了他的眼,他没看见你。”

话一说完,江上斜睨着他,盯了良久,突然挎上他的脖子,要挟道:“下回再这么抛弃兄弟,我就不认你了,听见没!”

两人嘻嘻哈哈,你追我赶,冲进了村子。

或许是迫于路子明威慑,或许是不想此事闹太大,徐子晴的配资官网 安生了两天,平静得都不像以前的日子。

万松中学,虽然她才来了三个月不到,可是每天都像度日如年。

自从父母分开,自从五年级结束,徐子晴的童年也就结束了。

初中在她措手不及中来临,却比她想象的更为不堪。

她不股票 什么时候是个头,不股票 痛苦的深渊还会不会来临……可就在她还在忐忑中的时候,同桌孟彤彤却似乎代替了自己的位置。

体育课上,她因肥胖跑得慢,落在了最后,经过一片冬青树的时候,背后突然飞来一脚将她踹倒在地。

孟彤彤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脸色通红,盯着那几个幸灾乐祸跑过去的女生,一言不发,把自己的衣服拍干净。

她好像做好了准备,对这个班级的恶意没那么吃惊。

她拍干净衣服后,继续跑了下去,仍然是最后一个。

可是,事情远没她想得那么简单。当孟彤彤在教室坐下来后,并不敏感的她警觉到身下的凳子有问题,几乎是两秒钟的时间,她的臀部感觉到一阵潮湿。

孟彤彤猛地站起来,徐子晴察觉到动静,扭头一看,不知谁在孟彤彤的凳子上洒了颜料,红色的……

她那天穿的是浅色的裤子。

孟彤彤欲哭无泪,脸颊皱的像一张被揉烂了的卷子。随即,后边爆发出哄堂大笑:“哈哈哈,孟彤彤,你这是怎么了啊?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呀,你是来那个了吧。”

几个后排的男生闻言,纷纷朝这边看去。

孟彤彤羞得无地自容,多亏了徐子晴解下外套,让她绑在了腰上。

孙倩趴在桌上笑得花枝乱颤,还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

闹剧虽然结束,可是流言蜚语却没有结束。

“原来肥猪也会来那个啊……”

“哎我问下,你们女生……”

“孟彤彤我告诉你哦,你发育太早了,会早怀孕的……”

“没男人要吧?”

这些话一声声、一句句撞进徐子晴的耳朵里,有那么一刻,她想做出和哥哥一样的举动。有那么一刻,她想什么都不顾,冲上去和那些烂嘴巴的人拼了……

可也只是,有那么一刻。

此后的几天,孟彤彤遭受的不只是这些。

她中午吃饭,饭盒被人撞到了地上,那人连连道歉,她本不想搭理,可在对方的眼里却成了“目中无人”、“不接受歉意”,孟彤彤辩解无果,最终被逼着抓起地上的饭吃,以表明自己并无傲慢……

她午休睡觉,被人录下流口水配资网 ,还往自己鼻孔里插铅笔……最终孟彤彤不再敢午睡,只好强忍精神,却造成了下午连连犯困,上课注意力不集中。

……

如此,诸多。

她给妈妈打电话,最终肿着眼回来,得到的只有一句“安心学习,别招惹她们。”

“不行,不够,远远不够。”

“你们还想怎么办?换个人玩玩不就得了,非得揪着那徐子晴一个?”

“不是非揪着她,我是咽不下那口气,你们看那个路子明……还有璞玉,你想想徐子晴,你能放过她?”

“当然不能。她和她妈,都是狐狸精转世!”

“呵,你见过那么丑的狐狸精?”

“那你们想怎么着?”

“佳琪姐,你不是初二的吗,庆林哥肯定认识路子明啊,让他出面看看……”

对面的女生不说话了,靠着墙,手里拿根烟,鲜红的嘴巴里吞云吐雾。

周璞玉和孙倩看着她。

“行吧,再帮你们这个忙。不过吕庆林帮不帮,那就说不定了哦。”

“好,你出面他一定帮!”

“对,哪有庆林哥做不成的事?”

胡佳琪轻笑一声,淡淡看了她们一眼,转身和几个女生走了。

路子明在接到“通知”的时候,正补完前两天落下的课,把笔记本还给阮熠。自从有了阮熠的笔记本,他便不再需要李杭杭了。

论字迹清晰程度、逻辑调理程度、内容仔细程度,后者远不及前者。

路子明学习不忘弹琴功,把本子放到阮熠桌上,便再次提出“承诺”一事。

“你说的啊,我想听了随时弹。”路子明耸肩。

阮熠捏着笔想了两秒:“我觉得你先把英语背熟了……再去比较好。”

路子明不说话,挑眉看着他。

阮熠败下阵来。

这是周五,恰好放假,阮熠也不太担心他作业方面,反正……路子明即便不做,回来李杭杭也会让他抄。

而做与否,似乎与他的成绩也影响不大。

这么想着,阮熠便放宽了心,收拾书包拿好钥匙,准备上五楼。

二人才走到门口,迎面便撞见江上。

对于这个人,阮熠说熟悉也不熟悉……每次弹琴似乎都能碰上他,凡是要紧事也总会有他出现——而江上每次出现,带来的似乎也都是要紧事。

不知是不是潜意识影响,他一来阮熠就觉得不妙。

果然不出所料,江上见了他微微一怔,转头就怼路子明说:“有人要见你,跟我去个地儿。”说着拽上他就走。

阮熠上前一步,脱口而出:“他不能去。”

话一出口,江上和路子明都转过头来,诧异地望着他。

“为……为啥?”江上懵逼道。

阮熠神情坚定,严肃道:“他现在不能受波动……江上,你如果真为他好,就别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乱七八糟的地方?受波动?

江上一时没没弄明白:“啥玩意儿?”

路子明赶忙咳了两声,解释道:“他是说,为了我的学习……还有我妹的事,现在还是少生事比较好。对了,你带我去见谁?”

“吕庆林!”江上心直口快,“我上回不是跟你说过吗,那姓周的女生和我班几个男生认识,具体什么关系我也不股票 ……反正,反正肯定跟你妹妹的事有关!我也不想让你去,可你去了起码能说了句解释清楚,说不准还能搞好关系呢。你要是不去……”

阮熠:“不去怎么样?”

江上挠了挠头:“不去的话,那就说不过去了……他们肯定会记仇。所以子明,赶紧跟我走!”

路子明倒无所谓,他虽然和吕庆林他们不熟,但是之前碰到的时候还打过招呼。要不是因为这一学期妹妹到来,他们想必也不会生起什么争端。

只是,弹琴的事……

“你放心,去会会他们也不错。”路子明对阮熠笑道,“记着啊,这回弹琴先欠下,下次再还我!”

他摆了摆手,接着就被拉走了,末了还喊出一句“你回去吧!”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阮熠站在原地,并没有回去。

第12章:喝醉了

要去的是城中一家小烧烤店,天将入夜,店里灯火辉映,人声鼎沸。路子明进去的时候,有人向他招手,江上冲路子明使了个眼色,率先过去了。

“林哥,这是我哥们儿,路子明。”他走到角落一张桌子边说。

被叫“林哥”的那个人扭过头,看到饭厅中央立着个人,斜斜挎挎的身子,望向他的眼睛里无丝毫畏惧和犹疑。

路子明。

吕庆林此人长得个头是大,皮肤偏黑,浓眉大眼,和人说话时经常是笑着的,就连转过头来那个瞬间,荡漾在他眼角的笑意还没散去。

他的旁边,坐着个浓妆艳抹的女生,若是不仔细看,根本不股票 她还是一个中学生。

路子明的目光划过他身边的人,微微眯眼,那女生翘起嘴角一笑,充满不屑地扭回了头去。

他认得这个人。

正是万松初二(8)班的学生。

之所以对她印象深,一是打扮在这所初中学校里比较张扬,二是万松一共八个班,最后一个班是扩招进来的,分数要求比较低,管理也比较松散。

但这种班在才艺展示或晚会上,往往是受人瞩目的优胜班。

路子明走了过去。

简单打过招呼后,两人就在吕庆林的示意下入了座。令江上奇怪的是,自坐下来到十几分钟后,吕庆林没有提配资公司 徐子晴的一个字,反而扯了一堆乱七八糟的。

胡佳琪越听越不对劲,好几次对他使眼色,掐吕庆林胳膊,都被他安抚了回去。

“喝了这些酒,你的事我可以不管。”寒暄熟悉过后,吕庆林低声说,指了指眼前这些酒。

路子明一笑:“什么事?”

吕庆林:“我妹子的事啊。”

路子明低头,目光落进眼前的酒杯里,灯光下黄橙橙的,微波荡漾:“兄弟,我们各为其人,你有你认的,我有我亲的。咱们今天坐下来,不就是为了妹妹们,能互相安好吗?”

说到这里,他拿起玻璃杯,稍稍往前一递,“你说呢?”

江上和在座的男生都提起心脏,朝吕庆林看去。

胡佳琪挑眉,夹了一片肉送进嘴里。

吕庆林盯着路子明,脸上是隐晦不明的神情。

他眼前的酒杯仍停在那里,酒水里反射的光芒更加炫彩夺目了,周围是嘈杂说话的声音,吵吵闹闹,而这角落的一桌显得尤其安静,格格不入。

众人屏息中,只听路子明道:“喝了这些酒,我们不看以前,只看今后,怎么样?”说着,他不等吕庆林答话,仰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接着,路子明在众目睽睽中放下一瓶又一瓶……

吕庆林翘起了二郎腿,身子向后靠着,重新点起一支烟,眯着眼,吞云吐雾。烟雾尽头,是路子明那越喝越红、却从不犹豫的脸……

他垂下头,苦笑一声。

胡佳琪接到电话,对大家笑笑,转身出去。

“怎么样了?”

“……老妹儿啊,”胡佳琪烦躁地弹了弹烟,“事情有点出乎意料。”

“什么意思。”

“我看算了吧!人家哥哥护着妹妹不正常吗?再说你们又没伤着,差不多得了。”

“佳琪姐!”

“适可而止,懂么?”

……

从烧烤店出来的时候,大概八点半,江上和同学道过别,扶着路子明上了出租车。一路上,路子明睡得跟死猪一样,江上一边思索等会怎么跟路子明奶奶说,一边应付着司机师傅的问话……

最终,由于他语焉不详,司机师傅得出一结论:现在的中学生,除了胡闹整天没别的事!

江上心烦得很,懒得解释。

下了车,他把半醉半醒的路子明搀扶回家,最终的解释是参加同学生日会,喝高了。

奶奶闻言,朝路子明就是一巴掌:“谁让你喝酒的?这么大了还不让人省心……”

路子明瞬间化为软绵绵,捂着屁股道:“奶奶……你还打我!”

江上“噗嗤”一声乐出来,没把自己笑死。

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床。路子明以前没喝过这么大的,猛地一尝试,可算体会到什么叫腾云驾雾了……不仅酒醒不知何处,脑袋疼得像被人拿铁钩挑断一根筋。

他下了床,洗了把脸,然后连喝三大杯凉白开,这才觉得胃里好受了许多。

锅里还剩着米粥,路子明简单热了热,就着馒头和剩菜吃了。刚刷完碗,就见奶奶提着一篮子菜从外边回来。

隔着窗户,问道:“吃饭了?”

“吃了。”

“热了没?”

“热了。”

奶奶斜睨他一眼,拐进厨房里了。

不一会儿,她走进路子明的屋,从兜里掏出几张红色钞票:“今天上午你妈妈过来了,给我留下了几百块钱。奶奶拿这钱也没用,就当给你了,你在外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路子明皱眉看那钱,没接:“她怎么过来了。”

“你妈来看看你就不行啊?”

“我不要,给您的您就拿着。”

“听话,这个不要和奶奶唠叨。”她把钱直接塞进路子明书包里,拉上拉链,“以后该请同学吃饭就请,不要老是吃人家的生日宴,礼尚往来,别人对你好你也要对别人好。”

路子明越听越一头雾水:“什么……什么生日宴?”

奶奶又抡起巴掌:“昨晚的事就忘啦?还是人家江上送你回来的,喝成那烂样儿,下次再这么淘气别回家!我不给你开门!”

路子明把手挡在头顶,接着那没有落下来的巴掌,连声说:“好好好,不敢了。”

他回忆昨晚的事,渐渐有了些印象,正在沉思中,眼前出现一部手机。

“你有个同学,打了好些个电话,你快看看是谁。”奶奶把手机放到桌上,“这个号码……我有印象,好像是上回的那个——”

路子明立马抓起了手机。

“交朋友更要以诚待人,人家这么担心你,你给人家好好回个话听见没?友谊是互相的,你以后不能这么自私,要对朋友好……”奶奶还想再唠叨,被路子明连推带劝催出去了,直到“砰”的一声关门,屋里才彻底安静下来。

路子明背靠着门,迅速划开手机,看到了昨晚一连几个电话,加上今天上午的,未接和已接的,大概十多个……

路子明心里一声“卧槽”。

“连环夺命call啊!这个人平时一言不发,打起电话真像催命……等等,昨晚发生了什么,我没惹他吧?好像是要去弹琴来着……最后也没去成啊!”一向率真直接的路子明,面对这几个背到滚瓜烂熟的号码,竟然第一次犹豫了。

他在屋里走来走去,仰天、抓头发、骂街,心里喃喃自语。

直到五分钟后,才呈个“大”字仰面躺到床上。

这个少年修长的身体已把床整个占满,身材与床的尺寸恰合得严丝合缝。定了几秒后,他抓起手机,按下“回拨”,放到了耳边。

电话几乎是一瞬间接通的。

“嗨——”路子明友好善意的招呼还没打完,便被电话那端一声隐忍又克制的咆哮给打断了。

他从没见阮熠这么……急躁过。

“路子明!”

原本稍显紧张的心情竟被这声喊打散了,路子明顿时放松起来,把手机拉远,笑道:“轻点声啊,我耳朵坏了你赔。怎么了这是,我没欠你钱吧?一宿不见就跟我有仇似的……你话得说清楚,否则给我耳朵道歉!”

大约是听到他声音平静、安然,那边只有轻微的呼吸声,沉默了片刻后,阮熠的声音才回归到正常:“你一直睡到现在?”

“是啊!”

“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

“你给我好好说话。”

“……”

路子明眨了眨眼,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心道:阮熠这是长本事了,敢跟我这么说话!

他心里又气又急,可是没有表现出来,不仅如此,在诧异之中内心竟还生出一点点的……

酸爽。

酸爽……

酸爽?!

“卧槽路子明你没病吧?”他扔掉手机,又开始抓头发。

电话那端的阮熠不明就里:“什么?”

“没事!”

阮熠:“今天我父母没在家。”

路子明:“哦……”

“你过来吧。”

“去你家?干嘛,我不识路啊。”

关掉电话后,路子明才在微信上看到一条消息,是阮熠发的地址定位。

——你打车吧,车钱我出。

又冒出一句话。

路子明翻了个白眼,开语音对着电话讲:“不用,老子有专车!”

说罢,他对奶奶打了招呼,称去“当面感谢那位关心自己的朋友”,然后在奶奶的连声“好”中,骑着自己的两轮专车出了门。

还不忘把铃铛打得叮当响。

路子明没想到,阮熠家竟离自己“原先的家”这么近,再次途径那里,老旧的平房小区已成为拆迁项目。而他爸在把那旧房子作抵押卖掉之后,房主很快捞了一大笔钱。

国家的拆迁补助金,够他们买两座房的。

只是,过去的都已经过去。现在的事实是:他跟着爸爸回到村里爷爷奶奶的老家,妈妈伤心之下带着妹妹嫁给了别人……

“人生短短几个秋啊,不醉不罢休!”路子明欢快地骑着车子,一边哼歌一边进了阮熠家的小区。正想掏出手机给他说声到了,结果一歪头,发现阮熠就站在小区门口。

“哟,你在这啊。”路子明从车筐拿出路上买的可乐,“渴死我了……你啥时候出来的?”

话没说完,阮熠就上前来夺走了他手里的可乐。

路子明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你想呛死我啊!?”

“你不要你的胃了?”阮熠凉凉丢下一句话,转头就把可乐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不是,你……”路子明坐在自行车上,一只脚踩在地上,望着他瞠目结舌,“我去,比我妈管得还宽……”

一想,不对,又在心里纠正:比我奶奶管得还宽。

两人一个走路,一个用比走路还慢的速度骑着车子,终于到了阮熠家门口。对于阮熠的家庭条件路子明是心里有数的,他把车子停在小院里,手插着裤兜,随阮熠进了客厅。

“我的鞋是不是太脏了?”刚从家里踩过一地泥过来的路子明,看着阮熠换鞋说道。

阮熠不动声色,从鞋柜里拿出另一双鞋:“不嫌弃的话,穿这双吧。”

“哈哈,不嫌弃不嫌弃,怎么会嫌弃呢。”路子明嬉皮笑脸地换上,环顾客厅,正想大发感慨说点什么,只听阮熠道:

“你要洗澡吗?”

路子明:“……”What?!

第13章:一晌贪欢

“那个啥……不用了吧。”

阮熠看着他,一双眼睛平静无波,正想作罢,忽然脸色突变,捂住嘴巴便朝卫生间跑去……

很快,卫生间传来阮熠的干呕声。

路子明在原地瞬间石化。

不是吧,我这么恶心人?

一向以玉树临风自居的路子明,头一次在人面前这么没面子,头一次被人嫌弃到恶心呕吐……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

他不知该校该是该哭,该走人还是该过去关心下同学。

犹豫了三秒钟,路子明决定谨记奶奶教诲,向卫生间走去。

“你行不行啊,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路子明往门框上一靠,准备好好奚落阮熠,结果在看到阮熠脸庞的那一刹,不说话了。

阮熠关掉水龙头,整个人几乎要瘫到地上,他脸色煞白,眼镜被放到一旁,刘海被水浸湿了点,头趴在盥洗盆里。

眼见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路子明忙冲了过去。

他扶起阮熠,拍着背:“到底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阮熠摆摆手,别过脸,往外推着他。

“不是,你这就没意思了啊,恶心我直说啊,还让我来干嘛,耽误老子大好时光……”路子明话虽这么说,手还是用力扶着阮熠,生怕他跌下去,“哪有这样的,我一来就犯病……吓死人了。”

阮熠伸手拿过上方格子里的空气清新剂,朝周围喷了几下,恨不得直接往自己鼻子里喷。

路子明见状,忍着内心无比的崩溃,伸手把清新剂夺了,然后一蹦三尺远,退步到厕所门口处。

举起双手:“好好好,我走。你特么别把自己毒死。”

“对不起。”阮熠坐到了马桶上,两手扶着膝盖,垂着头,刘海把他的眼睛遮住了些,看起来脸色好了不少,“我……酒精过敏。”

路子明一怔。

阮熠抬头,望进他眼里:“你身上味儿太大了。”

整整三十分钟后,路同学才从浴室出来。他身上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浑身散发着沐浴露和洗发膏混合在一起的香味……

大概是阮熠家浴室太舒服,路子明越洗越不想出来。要不是阮熠上来询问他,他怕是能一直洗到天黑。

一出门,看见外边椅子上放着一身衣服,是阮熠自己的。而他的衣服……早被扔进了洗衣机里。

路子明换好衣服,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节一节走下二楼的楼梯。利用这几分钟,他也大概观摩了下阮熠家中的格局,股票 他的卧室在二楼东角,隔壁便是书房。

“谢了啊兄弟,我衣服晚上能干吧?”

阮熠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杯牛奶,看到他,移开目光,把杯子放到餐厅的桌上。

“哎,还有个问题没问你,你叫我来干嘛呀?”路子明从楼梯上下来。

阮熠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路子明双手撑在餐桌上,歪头注视他,等待着回答。

阮熠这才不急不缓地抬头:“你不是要听琴么?”

就因为这个?

“真的假的?”

阮熠避开他的目光,神情归了严肃,把牛奶往前一推:“喝了它。”

“这什么。”

“牛奶。”

“大哥,我股票 是牛奶……但,为什么要喝这个?”

“醒酒。”

路子明无奈,只好坐下,即便解释了十几遍“我已经醒了没有醉”,阮熠还是一脸坚定的神情。

路子明投降:“好好好我喝。不过……你没投毒吧?”

阮熠看着他。

路子明立刻闭嘴,咕咚咕咚把牛奶一口气喝完。

他长出口气,把杯子放下,嘴唇边围了一圈奶白色。注意到阮熠在看他,路子明翘眉瞧过去,似乎在带着挑衅的意味道:怎么样,喝完了!

阮熠忍俊不禁,递过纸巾。

路子明心里称奇:哇,阮熠笑一次简直比登天还难!

接了纸巾,把嘴角全都擦干净。

“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这回该他发难了,路子明双臂放在桌上,身子前倾,用逼人的目光问询他,“说,叫我来只是弹琴?”

阮熠点头。

他点头的时候样子十分认真,那双清澈的眼睛藏在镜片后,异常饱满地注视着他。仿佛一个接受家长问责的孩子,用无比纯洁和真挚的态度去回应。

路子明心里突然动了一下。

他不忍心再捉弄他了,收回身子,点点头,换了副笑脸:“好,琴在哪?快快快,我要听!”说着,便推着阮熠上了楼。

钢琴放在二楼西侧的房间,那是一间放置杂物的屋子,钢琴被一张柔软的白色棉布覆盖着,棉布上一尘不染,如同这间杂货屋一样,所有的东西也是一尘不染。

路子明看到,谱架上放着一本打开的乐谱。

阮熠这两天一直在练……

他移开目光,找了个小沙发坐下,翘起腿:“好了,钢琴家,请。”他笑意绵绵,双手鼓掌,以欢迎阮熠的入座。

阮熠摇头轻笑,坐在钢琴前,推了推眼镜:“不好意思,现在还不太熟,要看谱……”

“没问题啊!”

这是一首很轻快的曲子,节奏明快,有着振奋人心的力量。明明是欢乐的,可是路子明听着听着,浑身的血液似乎热了起来。

在循序渐进的音乐中,他看见乐谱上的曲名:《克罗地亚狂想曲》。

阮熠果真是谦虚了,这哪是不熟,分明一曲下来只需抬头看两三次乐谱……其余时间一直自在自如。

他打量着他,注视着他,欣赏着他。

而被注视的那个人,此刻正全然沉浸在音乐里,细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娴熟至极,飞快地按动不同的音符,在音乐与手指的双重沉醉中,路子明彻底地融入了这场听觉盛宴里。

好听,好听。

他不知不觉,嘴角挂了笑。

一曲毕,阮熠的手停了下来,却没有急急收回。

他坐在那里,静静注视着琴键,几秒种后,说道:“这是一首配资公司 战争之后的曲子。”

“战后?还能这么欢快?”路子明摸着下巴。

“嗯,战后的断壁残垣,战后的人们重生。”他站起来,转向路子明,“你吃的是什么药?”

“嗯?”

路子明愣住了,怎么冷不防问这个?

药?……抑郁症的药?

“你不想说算了。”阮熠背过身去,“我只想提醒你,别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

路子明不好意思起来,抓了抓脖子,脑海中回想着妹妹的药名,勉强报出两个,“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快好了。”

“嗯。”

沉默了良久,屋内显得异常安静。阮熠突然说:“以后,有什么可以叫我。”

路子明想起昨晚的事,心中了然,说了声“好”。

和阮熠在一起,如果你不说话,那两人很容易陷入尴尬的安静中。路子明本来不怕这个,反正他在哪都不会无聊……

只是,这个话题突然阻断了他的言语。

阮熠提议去卧室看电影,路子明欣然同意。

地板上铺着一块羊毛地毯,正对液晶电视。阮熠拉开抽屉,示意路子明过来挑碟片。

“不是吧,这是什么古老玩意儿!”路子明在见到那一抽屉保存完好、光洁如初的碟片后,如同见了老古董,来回翻看,“现在还有这个,你从哪弄来的。”

“我爸的习惯。”阮熠抽出了几张,“碟片有碟片的味道。”

“这些都是什么?”

“还不错的,你挑一个吧。”

面对这眼花缭乱的影片,路子明没考虑多久,指着一张看似还不错的光碟说:“就它了。”

阮熠顿了顿:“你确定?”

“确定啊!”

好吧,阮熠把别的收进去,把那张名叫《美国往事》的碟片插进了CD机。

于是接下来,两人窝在地毯上,开始观看这部时长约有4小时的电影……直至日落西山,天色昏暗下来,影片还没放完。

路子明按了暂停:“下回再看吧,我该走了。”

阮熠也站起来。

路子明伸了个懒腰,转眼一看,忽然凑过头去:“哎,我问你,你看过这片子没?”

阮熠点头。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不料路子明突然大叫,指着他:“别剧透别剧透!千万别剧透!谁剧透谁王八!”

阮熠一怔,突然嘴角上弯,笑了。

“等我下次再看啊!”路子明挤了下眼,哼着歌下去了。

洗衣房里早烘干了衣服,路子明不管三七二十一换下,把穿过的衣服丢给阮熠:“谢了,这个麻烦你也得洗了。”

阮熠收回衣服,未说话。

“你说,我来你家又是吃又是洗又是玩的,还让你给我当了半天保姆加乐师,你妈要是股票 不得揍死我呀?”路子明边说边踏出门。

阮熠答非所问:“路上慢点。”

“放心,爷摔不死!”

他骑上自行车,摇着铃,哼着歌儿,影子被路灯拉得一会儿短一会儿长,拐弯之际,伸长胳膊摆了摆手,算是告别。

阮熠回到屋子,偌大的房子瞬间只剩一个人——不过一直以来也都是一个人,为什么此刻显得异常安静?

安静得有点让人受不了。

他收拾了厨房、餐厅,把玻璃杯子洗过放好,回头,看到沙发上那揉成一团的衣服……

路子明只穿了半天的衣服。

他过去把衣服叠好,上了楼,放进自己的衣柜里。

第14章:狰狞

万松中学的初三勒令住宿,初一初二自由选择,因此学校有一部分住校有一部分走读。而位于餐厅后面的宿舍楼,也只有三层的高度。

宿舍门牌号是303,夜里八点。

胡佳琪的宿舍一向吵闹,每到八点左右,宿舍便开始唱歌的唱歌、拌嘴的拌嘴,宿管阿姨股票 这是“垃圾班”,因此也不去管教。

毕竟,天高皇帝远,三楼爱怎么闹怎么闹,只要别影响下两层就可以。

“小妞儿,过了今天就又老了一岁啊。”这是胡佳琪的声音,此刻,她正笑意洋洋捏着周璞玉的下巴,“姐先祝你生日快乐。”

“璞玉,生日快乐!希望你每天开开心心,像公主一样!”孙倩道。

周璞玉头戴王冠,面对着众人的拥簇和鲜美的生日蛋糕,脸颊笑得像朵红花。

她怀里抱着大大小小的礼物,最后全都堆在胡佳琪床上,接着,在一群学姐和同学中,吹灭了蜡烛。

“哇——生日快乐!”

所有的开心与骄傲全都凝结在这一刻。

周璞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与幸福感。

她的手机“叮咚”一响,来了短信。

“谁呀?笑得那么开心?”

“是不是哪个帅哥?”

“哟,美妞儿你又看上谁啦。”

周璞玉笑着握紧手机:“别瞎说,不是……”

“不是什么呀,那你说,来电是谁?”胡佳琪步步紧逼。

孙倩也道:“你就说,是不是男的?”

周璞玉:“是。”

“那不就得了,还装什么装……”一窝人哄笑着,去挠她的痒痒。周璞玉咯咯直笑,一连叫了好几声“姐姐”,才得以逃脱这群学姐之手。

胡佳琪却没动,她坐在上铺,双腿伸在围栏外,看着这一幕。

分过蛋糕后,热闹散去,众人渐渐不说话了。

似乎在等待什么。

今天,她们和初二女生聚到一起,在学校宿舍违规狂欢,好像不仅为了吃蛋糕……

重头戏是什么?

八点一刻,胡佳琪拍了拍手。

这声音像是一个警钟,示意所有人都朝外看去……

她们脸上带着好奇、忐忑、不安与紧张,但更多的是蠢蠢欲动的兴奋,与噬夺一切的欲望。

这些欲望都融进她们带有侵略性的眼睛里。

门被推开了,有三个女生拉扯着两个人进来,起初他们不进,可挡不住那女生脾气大,一脚将两个人踹到了。

贺源和蒋梦蕾“砰”地跪到地上。

贺源,那个在楼道口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一幕的男生。

蒋梦蕾,那个在课间偷偷上去报信的女生。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你俩的狗样儿,该不会是一对爹妈生的吧?”

“那他们爹妈还真会生……”

四周想起了窃笑声。

贺源跪在地上,头上戴了顶滑稽的帽子,一看便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强迫他戴上的。他的手腕及胳膊上有淤青,可想而知在楼下的时候,他面对的不只是女生。

而蒋梦蕾头发凌乱,眼睛哭得快要肿了,脸如菜色,几乎下一秒就要晕倒。

她进了宿舍,见了这么多人,这阵势……眼泪又要迸出来。

“现在股票 哭了?”一女生讽笑,“那天你怎么就那么胆大呢,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谁让你上去叫人的?他是你哥哥吗?关你屁事吗?”

女生将她好一顿骂,蒋梦蕾闭上眼,泪水流了一脸,可是不敢哭出声。

所有人忍着笑,不再说话,看向孙倩。

孙倩似乎等这一幕好久了……她揣着胳膊,气定神闲踱过去,眼里是尖锐的光芒,走到蒋梦蕾身前,停住了。

蒋梦蕾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孙倩蹲下身去,捏住她的下巴,只是一瞬,忽然扬起巴掌给了她一耳光:“给我告状,害得我差点摔下楼去,丢了那么大的面子……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啊?啊?”

最后一声“啊”,将贺源吓住了。

蒋梦蕾不再哭,整个人似乎呆了,被雷劈了般定在原地,头也转不回来。

“说话!你是不是想害死我,是不是,是不是!”

接下来,孙倩如同疯了般,一耳光一耳光甩上去,脑海里全是那天她被路子明掐着脖子威胁在栏杆上的那一幕、全是她和她爸被他们拽倒的那一幕……

她孙倩,从来就没这么丢人过!

一番下来,蒋梦蕾好似傻了,两瓣白嫩的脸庞肿得好像熟透的桃子,差一点就要殷出血来。

“还有你。”孙倩转了转身,“上回那么轻易放过你,你是不是特不知足啊?”

说到这里,周璞玉的脸色也变了。

她走过来,刚才脸上的笑意全化为乌有,转而是一副阴刻森然,直视着底下那个男生的面孔,那个她上回轻易放过的面孔……

要不是徐子晴那臭丫头突然跳楼,她们又怎会放过这个偷听者!?

贺源,他早该被教训了。

“不如这样,”胡佳琪突然说,弯着腰俯视下面,“他们两个既然这么臭味相投,不如结婚好了?”

蒋梦蕾睁大眼睛。

周璞玉豁然被点醒:“好,你们两个告密的人,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今天就成全你们。”

贺源还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一女生对押着他们的三个人使眼色,发号施令:“愣着干什么,去,扒了他们衣服。”

有的人犹豫了。

还有的观众撇过脸去。

有的人装作睡觉,不去掺和所有的事。

所有的人对蒋梦蕾的哭喊、求饶无动于衷,对贺源的谩骂、痛斥装听不见。有人动了手,有人掏出了手机……

“哎等等,我打开手机。”

“我也要……”

路子明在小考中要回了手机,失而复得的感觉太过美妙。他吃完饭回到卧室,先把李杭杭要的书找出来,自己的书包在椅子上就没动过。

然后,躺在床上,直玩了一个小时手机。

他看了看表,10点整。

十三年前的今天,有个人刚刚呱呱落地。

路子明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出去:徐子晴同学,破壳日快乐!给哥记住,以后必须开开心心的,这是义务听见没?

标准的路子明式训妹语气。

哪知,徐子晴并没有鸟他。

路子明不气馁,一个电话打过去。

一阵音乐后,被接通了,路子明立马开口说:“死丫头,干嘛呢?”

“子明?有事吗?”是妈妈。

路子明愣了好久,才说道:“没事。我妹呢?”

“现在我们都在医院。”

路子明赶到医院的时候,看见母亲正从病房出来,徐芳一抬头看到他,惊讶不已:“不是不让你来吗,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我妹。”

徐芳大怒:“这都几点了!医院病人都睡得早,你来能看到什么,还会影响其他人休息……”

“您这样喊才会影响别人休息吧。”路子明的语气充满不屑,“妈,您一直都是这样,可怜所有的人,就是不可怜我们。”

说完,他擦过徐芳的肩,径直走入病房。

徐芳身上披着件外衣,看样子要去洗手间,此刻静静驻足在原地,任由楼道的凉意爬满身体,也一动不动。

路子明当真就是看了一眼,确定子晴没事后,很快出来了。

“怎么回事?”他走到母亲跟前,手插着兜,头撇向窗外。

“饮料洒在地上了,她的拐杖没拿好,滑倒了。”徐芳的声音又轻又低沉,在夜色中还带着一丝沙哑,头也不抬起来,像个犯错的孩子,“今天是你妹生日,我买了个小蛋糕回来,刚切完……就出了事。不过没事,你别记挂着,休养几天就好。”

“她这样三天两头住院,为什么不干脆休学一年?”路子明转过头来,“她现在的情况,身心都不好,你就不怕她在学校出事?”

徐芳沉默。

这时,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人高马大,身材魁梧,长相也还算英俊。即便已经人到中年,可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

路子明瞥了那身影一眼。

徐芳赶紧吸了吸鼻子,推他:“行了,你快走,大人的事小孩不要掺和。你妹妹该怎么样,我心里自然有数,先管好你自己。”

路子明摆脱开母亲的手,朝前走去。

两人路过时,各自对视了一眼,却谁都没说话。

男人准备叫住他,可是看到路子明嚣张不羁的背影,话又止住了。

他的模样有些狼狈,不知经历了什么,一脸倦容,面向徐芳的时候,重重叹了口气。

初一(5)班班主任在上课的时候,意外地发现,班里少了三个人。

徐子晴。

周璞玉。

蒋梦蕾。

徐子晴的母亲上午来了电话,解释了昨晚的事,说要休息几天。而蒋梦蕾的母亲说她身体不适,发高烧,也要休息几天。

最终,只有周璞玉没有音信。

她去问孙倩,孙倩也不股票 ,打过去手机也没人接。

直到下午,周璞玉的电话才主动打过来。

老师接起电话:“喂?”

“老师,我今天请假。”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现在在哪里,爸妈呢?”

周璞玉的声音听起来沙沙的:“我有个亲戚死了,妈妈带我去参加葬礼。对不起,老师,我明天到校。”

班主任闻言,怔了几秒,才柔声说:“好,下回有事记得先跟老师请假。”

办公室里,一片阳光明媚。

年轻的班主任放下手机,端上水杯拿去接水。饮水机就放在办公室门口旁边,蓝澄澄的水桶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清澈晶莹。

忽然,一阵躁动响起,先是一个女生的尖叫声,紧接着,是大片的惊呼声。

若不是确定水桶和电灯没晃动,老师们还以为地震了……

班主任放下水杯,冲出办公室。

只见一群人围着一个瘦小的男生,他被几个人拽住,而对面,是连连后退的女生,吓得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恍惚中,她看到男生手里闪烁着光芒。

如同阳光照在清水上的感觉,耀眼、灼目、短暂,扑朔迷离。

女老师凭借自己的直觉,大奔向前:“住手!都停下!”

第15章:软柿子

路子明刚上完体育课,正从超市出来,手里拿着瓶汽水。仰头喝的同时,一楼楼道口发生的惊险一幕,撞入了他的眼中。

那男生……

李杭杭显然也看见了,紧皱眉头:“那是怎么回事,打群架?”

女老师冲过去,站在那男生旁边,不敢太靠近,安抚着他:“放下,冷静,冷静……同学,你有什么困难老师可以帮你……”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所有的学生都围观过来,把他们圈成了一个圆圈。但出于害怕心理,观众和中心还保持着相当大的距离。

而办公室所有的老师,也都跑了出来。

有两个男老师正从后面慢慢接近,想要一把擒住那个矮个男生。

女老师循循善诱:“同学,有什么就说出来,不要冲动,千万不要冲动……”

男生被许多人拽着,几乎已经没有行动能力,但是碍于他手中有凶器,那些拉扯的他的人也处在万分凶险中,因此不敢用力。

而握着水果刀的男生,仿佛有着无穷的力量,看似不起眼的身板,爆发着惊人的愤怒。他那手里的东西,就是他的筹码。

他死命握着,绝不松手。

面向远处那群人。

那群女生。

所有学生都在老师的勒令下逐渐后退,男老师快步向前。

突然,人群中窜出一个身影,大喊:“贺源——!住手!”

这一道声音,使得男生怔了一下,浑身的力气都松懈了,扭头看去。

男生的眼圈似乎红了。

路子明不顾李杭杭的拉扯,冲破了包围圈,向贺源走去:“松开手,贺源,听我说,没有解决不了的事,不论什么……都会过去的。你信我。”

贺源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闪动着泪水。

路子明:“贺源,你只要走错一步,以后,就都完了。”

是吗?

我好像已经完了。

这就是学校吗?这可恶的学校!

愚蠢,丑陋,肮脏,卑鄙,可恶的学校!

就在路子明慢慢稳住军心的时候,后面两个男老师一跃而上,推开周围的学生,顿时将贺源擒在胳膊内。

一把夺下了他的水果刀。

以防伤到别人,男老师弯腰,迅速将水果刀擦着地面推向远处。

有女老师大喝一声:“都躲开!”上去收起了水果刀,匆匆退回办公室里。

路子明悬着的心砰然落地,呼出一口气,头上都冒出了汗。在他的视线里,贺源被老师们呵斥着,大力扭曲着……他在用力反抗,在咒骂,在哭喊,可是老师们全然不顾,只是狠狠地制伏住了贺源。

路子明突然觉得悲哀。

他的一颗心落地,带来的不是轻松,是忧伤。

众人的议论声和吵闹中,贺源被拉扯进了办公室。接下来,等待他的是校规校训,是叫家长,是严厉的处罚……甚至于退学。

路子明的脑袋很乱,一时间不知从何想起,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贺源,那么个安静本分乃至于懦弱的男生,为什么突然抄起了刀子?

不到绝路上,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绝路。绝路又是什么?

恍惚中,周围的声音都在退后、远去,李杭杭叫他浑然不觉。就在迷蒙之际,阮熠出现在了他面前。

路子明抬头看他,视线焦点渐渐聚合起来。

阮熠刚才在楼上,听到老师的大喊才随学生们出来,从二楼观望到了这一切。

而就在他刚往下看的时候,路子明出现了。

一切,都在意料之外。

连阻止都来不及,现在他完好无损地站在眼前,到底是侥幸,还是命大?

路子明看得出,阮熠有许多话想说,可就在此时,上课铃响了。

一节课就这么在惶惶不安中度过。刚才发生的事吓到了所有人,包括老师。下课后,路子明朝楼下走去,刚下楼梯,他转过了身。

“为什么老跟着我?”路子明淡淡地问。

阮熠并不回避他:“你要做什么?”

“我做什么是我的自由。”

“路子明,你知不股票 上节课发生的事多危险?你没看到他身上带着刀?”

“我看见了!”

阮熠向前一步:“所以呢,你还要去。”

路子明把头从校园扭回来,对上阮熠的视线:“阮熠,人和人不一样,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路要走。你的阳关道,我不阻拦,我的独木桥,也有我的道理。”说完,他掉头就走。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看得清吗?你以为天下皆醉我独醒?”

路子明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有时候,不做比做了好,有时候,退就是进。”阮熠徐徐道,“路子明,你回来,今天没你的事,你不要管。”

“说的什么狗屁!”路子明转身,“没我的事?你股票 什么?我路子明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也不想做个恶人,更不想做个胆小鬼!阮熠,有些东西你体会不到,不要再跟我废话了,大道理跟别人讲去,我不吃这一套。”

“好。”阮熠直视着他,突然道,“你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

路子明:“……”

阮熠说完不再看他,向前走去。

两人还未走到办公室前,便听到一声声凄厉的哭喊:“你说!我们这么辛苦为了什么,为了谁!源源你给我说,说!”

隔着磨砂的玻璃,办公室的情景影影绰绰。

几个老师埋头装作听不见,贺源的班主任站在一旁,抱着胳膊,低头看着地上,时不时咳嗽一下。

而那个狼狈的中国股市 就在他眼前哭闹。

她拽着贺源,推搡,打骂,如同提着一只鸡崽,眼泪随着叫骂甩了一地:“你还拿刀……你不学好,你跟着谁学坏了……谁教你的?你睁眼看看,看看我这手,伸直都伸直不了……贺源,你到底有没有心疼父母啊?”

贺源眼泪鼻涕都糊在脸上。

“老师我错了!我们错了,你别开除他,别不让他上课……”中国股市 忽然转身,跪到了地上,“其实源源他是个好孩子,就是一时犯错,他很聪明,也特别刻苦……”

“您这是干什么!快快……快起来!”

中国股市 不起,拉着贺源一起下跪。

老师恼羞成怒:“你们这是做什么!不像话……贺源该怎么处置,那是学校的问题,你求我也没用啊!”

“你……你是老师,怎么没用?”中国股市 泣不成声。

其他老师也纷纷站起:“就是啊,贺源家长,快起来吧,这是学校,别胡闹。”

“你承认错误,快承认错误啊!”中国股市 朝儿子头上扇了两巴掌。

老师这才抬眼,看向自己的学生。

贺源抬头,脸已经花得不像样子了:“我错了,老师我错了……”

“错哪儿了?”

“我……我不该看同学不顺眼,不该因为她们骂了我几句,就冲动犯错……我错了!”

老师重重叹了口气。

路子明听到这里,缓缓转过了身。

阮熠伸手,一把拉住了他。

“还去吗?”

路子明摇头,“回吧。”

接着,他反手拉住阮熠,拽他撤离了一楼。

本以为贺源会消失好长时间,结果路子明中午打饭的时候,竟然在食堂看见了他!贺源依旧排在队伍后面,前面不断有人插队,有人不平,可是他不吭一声。

贺源的眼已经哭肿了,像鱼泡泡一样,在他小小的脸上显得特别滑稽。而他似乎长时间没喝水,嘴唇都裂开了几条缝。

路子明多买了一份饭,招招手,叫贺源过来。

贺源看见了他,可是很快撇过头去,装作没看见一样。

“这孩子!”路子明一急就过去了,把饭往他手里一塞,“你准备排到什么时候啊?每天都是这么吃饭的?上课能吃到嘴里么?”

贺源听出了他的意思,低下了头。

许久,路子明听到他的声音:“我妈还没吃,我得买两份……”说着,他把饭盒推了回去。

路子明这才股票 ,他妈妈还没走,在政教处门外等候。

“吃我的。”

一只手伸了过来,把饭盒递到贺源面前。

路子明诧异扭头,发现是阮熠。

“胡说什么!吃我的。”他把阮熠的手推开。

没想到,阮熠按住了他的手腕,然后,慢慢拉了回来。接着,不由分说把饭盒递到了贺源手里……在贺源震惊不已的注目下,转身离开。

食堂里有卖盒饭的,可是一般价钱比较贵,贺源是万万吃不起的。

也就是蹭了这两个学长的光,今天才这么快买到饭,还是……盒饭。

他不能再说什么,看着他俩走远的身影,贺源转身跑了出去。

吃饱,先吃饱再说。

不管与谁对抗,总得先填饱肚子……

在餐桌上坐下来,路子明才开口:“你把饭给了他,自己吃什么?”阮熠并未入座,看了眼排队的队伍,道:“我再去买。”

他刚想走,路子明就拽住了他:“回来。”

阮熠止步。

路子明抬头看着他,一侧的嘴角翘起来,清俊的眉也扬起,用嘴努努桌上:“我吃不完,一起啊……”

阮熠语塞。

站了几秒,最终还是摇头:“你吃你的,我去买。”

“嘿!”路子明来劲了,站起身,“你还杠上了是不?我说一起就一起!坐!”

“路子明,你……”

“你什么你,少废话,坐!”

在路子明面前,阮熠向来是占下风,拌嘴更是赢不了。环顾四周,为了面子,只好不再争执,推推眼镜坐了下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却不说话,谁也不先动筷子。

路子明等了这位大佬许久,实在受不了了,肚子不断抗议,拿起筷子就吃:“磨叽……没见过你这么磨叽的人,跟个娘们儿似的……”

阮熠一睁眼。

路子明完全没料到自己说了什么,埋着头只顾吃。

那只如铁箍的手又来了,猛地扼住他的手。

“你干嘛?”路子明满口米饭地抬起头。

“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说什么……”

阮熠注视他。

“哦,哦,说你磨叽……怎么着,小熠同学,还不敢承认啊——卧槽!你干什么!老子……老子的手……你他妈放开……阮熠、阮同学……阮哥……放开……”

他吃的一嘴的米饭,全喷了出来。阮熠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整个把路子明的手腕掐出了一道红印,他憋得脸色像红色的气球,连连咳嗽。

“我去,有一天,我得死在你手下……”

身后突然冒出李杭杭的头:“哥们儿,这话有点耳熟啊,不会是你抢我台词吧?”

路子明正在惊魂当中,猛不丁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便骂:“你他妈吓死老子!李杭杭,你给我滚过来!”

李杭杭端着吃完的饭盒,吐着舌头,跑向餐具回收处了。

不远处,江上在看他们笑话。

路子明有点纳闷,李杭杭和江上刚跑哪去了,明明和他一起排队来着……他竟然也没发现。不过此刻重点不是这个。

路子明回过头,耷拉着眼皮看了看阮熠。

现在他看阮熠,就像看个怪物。

明明是个软柿子,一捏就软的柿子……可偏偏有时候那么强硬,那么霸道,那么不可理喻,那么蛮不讲理……

路子明内心奔过一万只羊驼。

那个眼神极具幽怨,他再不敢说话,低头吃饭。

阮熠静静看着他,眸色无波。

半天,阮熠忽然说:“下午那些话,我就当没听见。以后,不要再说。”

下午那些话?什么话?

路子明还在漫长的与反射弧抗争中,阮熠已经起身,离开了餐桌。

第16章:姐妹

子晴出院那天,周璞玉意外到了,手里拿着一只小熊仔。她站在病房门口的时候,徐芳也惊讶地扭过了头,表情怔怔的。

还是周云书的出现解了围:“璞玉想来看看晴晴,毕竟姐妹一场,还是同学……你看,还带了礼物。璞玉,快去。”

周璞玉面无表情,不言不语走过去,站到子晴面前的时候,微微低下了头。

她把熊仔递过去。

小熊玩具是米白色的,头上是圆圆的眼睛,弯弯的嘴巴,面朝子晴笑着,像在讨好求和。

徐芳恍然回神:“子晴,快接啊。”

徐子晴接过毛绒玩具,低声道了谢。

周书云大笑:“你们俩早该这样了,一个班里就是好,没过两天就熟了。我就说嘛,还是同学之间亲近……”

徐芳也咧着嘴笑,忙把桌上的水果塞给璞玉:“快,拿着,阿姨谢谢你来看子晴,璞玉真乖。”

四个人仿佛才认识一样,客气得不像一家人。

璞玉破天荒地留在爸爸家里吃了晚饭。晚饭后,她提出要带子晴出去玩,徐芳原本不放心,后来见她们要去同学家,这才放了心。

子晴腿脚不便,周璞玉扶着她下楼,到小区门口坐上了出租车。

徐芳二人看着她们走远,作为父母,许久悬着的心在这一刻轻轻落地。月光倾泻,他两人如今的心情,真是百般不知滋味。

一天的不真实,直到此刻才全部消弭。徐子晴坐在后座上,旁边一尺的距离便是周璞玉,这个让她憎恨、畏惧、讨厌的女生,此刻就坐在身边。

天凉了,车窗只开了个小缝,徐徐清风吹进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周璞玉态度转变,也许是继父教导了她,也许是学校的事暴露,也许……只是她自己想开了。

不可能。徐子晴摇头。

周璞玉不可能自己想开。

正在思忖间,听到周璞玉的问话:“你恨我吗?”

徐子晴缓缓转过头去。

昏暗的车厢内,周璞玉的脸处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眸子反射着微光。她的身后,城市的夜景匆匆而过,流光溢彩。

徐子晴把头回正:“你恨我吗?”

周璞玉冷笑一声,手臂搭载车窗上,不再说话。她把窗开得很大,凉风迅速灌入车内,把两人的头发吹起。

徐子晴眯了眯眼。

车辆并没有驶向任何一个同学家,而是拐向另一个方向……

贺源被连罚了一个月的卫生区大清扫。每天早晚,能看见他在校园里,拿着比他高几头的大扫帚,扫着校园的落叶、垃圾。

这还不算,每每刚扫过一片区域,马上就有新的垃圾落下。

贺源不去计较,扔多少垃圾就扫多少,直到扫干净为止。

为此,不免迟到了许多节课。

虽说他性格孬吧,但也股票 吃人嘴软的道理,每天见了路子明便要还钱。路子明拿这货没办法,只能眼不见心不烦,绕着他走。

这晚,贺源清扫完卫生区后,把东西刚放好,便来到楼梯口等候。

一连很多天,路子明和阮熠都要晚十几分钟才下来。

而这放学后的十几分钟,总能听见五楼传来钢琴声……贺源总归是晚走,所以也多听了好几天。

他摸准了时间点。

“今天我怎么样?我怎么样你说。”

贺源站直了身体,望着楼梯上。

路子明嘻嘻哈哈,不断询问阮熠他练得如何,脚步声中,夹杂着阮熠低沉的一声“还好”。

贺源低下头,看看手里的十块钱。

再度抬头的时候,正对上两人错愕的目光……

“你……还阴魂不散了!”一见他路子明就头大,风风火火下来,“贺源,你他妈到底有没有病啊!”

贺源认真看着他:“我没病。”

路子明:“……”气得原地转圈。

阮熠走下来,笑了笑:“你真不用还我们。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

“行,拿钱,给我。”路子明伸出手,一不做二不休。

贺源愣了下,忙把手里的钱给他。

最后还说了声“谢谢。”

路子明转身,把钱插进阮熠口袋里,转过头,静静端详了他几秒。看得贺源有些不好意思,就在他准备走的时候,路子明突然说:“还是不肯说,是么?”

贺源原本澄澈的眸子,突然变得浑浊了一刻。他使劲捏着手指,指甲没了血色,抬起头,冲路子明勉强一笑:“没事,我走了。”

说完,不等对方再说什么,转身跑进了风中。

天渐凉,贺源仍穿得单薄。

学校外的国道上,大卡车飞驰而过,卷起道路两侧的烟土。从万松中学出来的学生们各穿着校服,走向四面八方的家。

一声刺耳的摩托声飞来,像金属相互摩擦的声音,尖锐粗粝,使得路边的学生纷纷避让。那辆车停在了一群人旁,叽叽喳喳的女生回过头来。

孙倩道:“佳琪姐?”

摩托后座的女生从男生的肩头上露出目光,笑了:“走啊,上车。”

每天放学后,如果无事可干,这一群人便会钻进网吧或饭馆里,要么玩到尽兴,要么喝到昏天暗地,而白天上课便是用来补觉的。

孙倩看看后面的几辆摩托车,还有空座,本来跃跃欲试,却说:“还是算了,今天就不去了!庆林哥,你照顾好嫂子啊!”

一听“嫂子”,胡佳琪明显开心。

她们私底下叫她姐,一旦吕庆林在场便会变成“嫂子”,吕庆林听着也高兴。

胡佳琪看了看周围:“璞玉呢?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孙倩:“她回家了!”

“回家?这么早就回去?”胡佳琪的凤眼翘的很高,“她家那么冷清回去自己跟自己说话?”

吕庆林也看出端倪:“你俩不是形影不离么?”

孙倩笑了:“她有她的事要干,我等会再去找她呗。”

“行吧!”胡佳琪坐好,“那我们走了,现在有车,等会没车你后悔可就晚了哦。”

“切,没车我也能走着去!”

胡佳琪微微一笑,拍吕庆林的肩:“走吧。”

吕庆林没动,扭过头来,直盯着孙倩。

孙倩被盯得发毛,脸上的笑容渐渐冷却,又是看胡佳琪又是看吕庆林的,不股票 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是说错了哪句话。

吕庆林:“那天你们过完生日回去,路上发生了什么?”

孙倩怔了怔,不股票 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想了想说:“前面那个路口我们分开的,她在等人。后来,我就不股票 了……”

“等谁?”

孙倩摇头,不股票 。

什么都不股票 。

胡佳琪忽然想起那个短信,说:“应该是个男的,那晚下楼前她接了个短信,笑得跟个……笑得真 氵壬荡。也不股票 被哪个男生勾走魂儿了。”

吕庆林皱眉想了想。

等的时间有点久,胡佳琪不耐烦:“你到底还走不走啊,我都冻死了!”

“谁让你穿那么薄!”

胡佳琪拧了他一把,不吭声了。

吕庆林长长呼出一块气,对孙倩道:“你说实话,周璞玉到底上哪儿去了?”

在校门口与阮熠分别时,路子明接到了个电话,那是一串陌生号码。他还是拿起来接了。

“谁?”

“我,吕庆林。”

“哦,有事?”

“有。”

路子明转头看了看阮熠,略做停顿,走向一边。阮熠并未打扰,而是站在原地,目光紧随他的背影,一动不动。

路子明:“什么事?”

吕庆林:“这事呢,本来不归我管,也跟我没半毛钱关系。但现在告诉你,是觉得你路子明像个线上配资 ,也希望我没看走眼……去‘九月雪’,你妹在那里。”

路子明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显示七点十分。

夜色已上,路灯下,阮熠的身姿挺拔,看过去像一棵路边的白杨,唯有影子影影绰绰。

他走过去,站到阮熠跟前,笑了下,抬起手,往他肩上微微一搭,又轻轻抬起,就在那悬空了两秒,时间仿佛就此被拉长。

他的手再度落下。

“回去吧,今晚老子有事要干,不能陪你压马路了……”

说着,他还眉头一皱,颇显惋惜。

阮熠直盯着他眼睛,目光望进他褐色的瞳仁里,把手往下一拽:“我陪你去。”

路子明看着地板微微苦笑,往后退:“不不不,你不去,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你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路子明目光微凝:“不为什么。”他转身走,忽然想起这两天班主任的话,还是回头,“其实,你真该听听老师的话,别成天和我混了,拉你下水多不好,老子还不想这么缺德。”

再怎么说,阮熠还是个三好学生呢,年级前三不是虚吹的。

也容不得他这么糟践。

阮熠听见,无奈地闭了眼,再度睁眼时:“不是你拉我,是我愿意的,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路子明心里的那一丛火在过了一遍脑子后,突然“噗”地熄灭了,上天总会在必要时刻给人以警醒,让人重回理智,他道:“你也是为了特殊目的吧。我谢谢你,真的。可是有一天,你如果股票 了某些事……说不定会被我气死。”

这次,他再不停留,再不回头,大步向前走了。

起初是走,大步走,后来跑起来,最后狂奔起来。

夜色里,很快不见了踪影。

又是这样,又是看着他的背影不断离去,自己停留在原地。去也去不得,离开也离开不得,他把自己推入两难之地。

这万劫不复的两难之地。

阮熠抓着书包带子的手隐约发红,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清冷的月光下,这个男孩鼻头微红,脸色发白,那一双琥珀般的眼睛更加明亮了。

被你气死,也好过被急死。

他回望了一眼教学楼五楼,那座白色配资查询 隐藏在一片漆黑中,早已分辨不清,有些事变得真快,根本预料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这转瞬即逝的生命,犹如春光中的一臾。

第17章:夜归

“九月雪”在中山街和配资官网 路交口,其实距离万松中学不远,出了国道便是中山街,走路大概要半个小时,打车更是快了,没几分钟就到。

这个点,正是KTV热闹的时候,而此处距离城郊也近,来玩的都是村镇里的小年轻们。地点近,价格又便宜。

前台的服务员衣着得体,彬彬有礼:“欢迎光临,您要——”

“我找人。”路子明打断他,“刚刚有没有两个女生过来?大概十三四岁。”

服务员想了一下,笑说:“今晚的顾客多,来了很多女生呢,你说的是哪个这可不股票 ……”

“好。”路子明不耐烦,不再理他,大步朝前走去。

来的女生多,可是那么小的两个女孩子也算显眼了,怎么会记不清?没人帮他找,好,他自己找。

服务员一见他硬闯,慌忙过来拦,路子明腿脚快,噌噌过去,推门就进。里面吵得耳朵都嗡嗡乱响,嘈杂尖锐的音响声音顺着厚实的门墙冲撞过来,夹道里是劣质汽水的味道。

秋夜凉,可是室内却暖和。

路子明没走几步便热了,脱下褂子绑在腰间。后面的服务员追了上来,一把按住他的肩。

不知哪来的力气,他转身一脚踹在了服务员腿上。光鲜亮丽的西裤上被恶狠狠踹了一脚,那男人立刻红了脸,向后喊:“来人呐,有小子闹事!”一手还拽着他不放。

过道里,有几个门开了,出来去洗手间的人看到这里的闹剧,立即被吸引住了。

所有少年时代的精神和力气,似乎全用在了这一晚。路子明是怎么和他们一边躲猫猫一边找人的,连他自己也没印象。

那些人见他大概真的急了,也怕弄出事——

一女服务员赶快上来,说:“我有点印象,你跟我来,在这边!”

中国股市 的声音好像一剂镇定剂,使他冷静了下来。

路子明不说话,立刻掉头,跟那女服务员走。

他在推门的一瞬间,下意识挡住了门缝。

可是里面空荡荡的。房间内,五彩的灯光还在旋转,液晶屏幕上放着MV,只是听不到声音。茶几上还有酒水和瓜子,一片狼藉。

可是没有人。

一个人也没有。

少年的身影停住了,双肩忽然变得无比疼痛。

女服务员看着他不动,自己也疑惑无比,正要去问身后的人,前面的少年突然转过身,眼眶几乎是猩红的:“人呢!!”

一声咆哮将所有人吓住了。

“我……我不股票 ,刚刚还在这里,很多人……”女服务员被吓得不轻,看到这一副场景,也慌了。

路子明不再搭理他们,跟随而来的服务员也四处寻找,有人道:“刚刚他们走了呀,刚走的。”

路子明冲上去:“有两个女生吗?一个腿不方便,腿上有伤……”

“好像没有,反正很多人,刚刚都走了。”

路子明在不大不小的夹道中穿梭,一遍遍喊:“徐子晴——!”

可是没有人回应。

咆哮的音浪翻涌而来,搅得他心烦,这五光十色的夹道好像一个迷宫,把他困在了这里。明明有出口,就是出不去。

“徐子晴——!”

他眼角发热发涨,满头是汗。

转过一个弯,差点撞到人身上,路子明视线迷蒙,气得脑袋发懵:“给老子让开!”

如果子晴没有在这里,那就是出去了。

可是,刚刚那几分钟,子晴腿脚不便,不可能出去。

就算出去他也能看到,起码服务员能看到。

“跟我来。”那个人出声,抓住了他的胳膊,直接向西南角走去。

路子明听到声音便恢复了神志,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怎么来了?要去哪?带他去哪里?

阮熠拉着他飞跑,容不得他思考和问出疑问,几秒钟后,两人站在了女厕门口。

路子明呼呼喘气,看着阮熠。

阮熠指了指前面,只见洗手台旁边,靠着一把拐杖……

悬着的心这才落下来。路子明顿了顿,手心微微出汗,朝自己身上擦了擦,走过去,冲着女厕门里:“路子晴。”

里面没人吱声。

他回头看了下阮熠,阮熠冲他点点头。

接着,路子明跨了进去。有阮熠在门口守着,他大胆闯了进去。

初进女厕,路子明也紧张,怕突然冲出一个中国股市 尖叫,可他没有这个机会——在刚进门的那一秒,他便看见了子晴。

她躲在门后面,坐在地上,受伤的那条腿向前伸着,另一只腿蜷起,两只胳膊圈着那只腿,下巴抵在膝盖上。

她躲在这里好久了。

好多人进来上厕所,见到她都吓了一跳,要么大叫一声,要么不住朝她瞟来一眼。

这个残疾的女孩子,怎么会坐在这里?

她是滑倒了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徐子晴没有回应她们。于是她一直在这里坐着,直坐到路子明闯进来。

门外的阮熠看到他的神情,顿时了然,二话不说也闯了进来。

两个男生站在女厕里,望着门后面的那个女生。

“路子晴。”路子明出声,“为什么不回答我?”

阮熠皱了下眉,想去扶起子晴,被路子明一嗓子喊在了原地:“你听见了为什么不回答?!徐子晴,你坐这干什么,知不股票 我在找你?”

徐子晴下巴微动,一闭眼,眼泪滑了出来。

“还不过来扶她!”阮熠也火了,推了推眼镜,上前拉住子晴,“先起来,别怕。”

路子明咽了下唾沫,忍住怒气,好在所有的不安都烟消云散,他竟有些虚脱,弯腰一下子背起了徐子晴。

阮熠拿起拐杖。

三人往外走去。

晚风更清冽了,踏出门来,仿佛刚从鬼门关出来。被冷风一吹,三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路子明头上汗津津的,竟然还有些凉意。

“我去杀了她。”徐子晴趴在哥哥耳边,低声道。

路子明脚步微微一顿,又接着前行,沉稳不乱的步伐:“不用。我帮你去。”

走到路边,阮熠去拦车,兄妹两人就站在路灯下。

徐子晴嘴唇抖动,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挣扎着要从哥哥背上下来:“我去死——不用杀她,不用杀任何人,我去死就够了!就行了!”

路子明被她晃得趔趄了两步,勉强稳住。

阮熠回头,朝这里望了一眼,低下头去,也放下手去。

夜深了,没有出租车过来。

他不想再拦了,转身朝兄妹俩走来:“走回去吧。”

路子明点头:“好。”

走回去吧。一路上还能平复下心情,还能多说会话。

走上这一路,也许她就不想死了。

三个人沉默地走着,子晴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哽咽声,哽咽声渐渐也没有了……

变成了彻底的安静。

只有三人的脚步声。

路子明和阮熠轮流背子晴,倒也不累,更说不上冷。明明凉风吹着,可三人身上都出了一身的汗。

走到红旗路口,转弯,再走一段距离,便会到徐子晴家。

徐子晴一路沉默,可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突然说:“不想回去。”

“那你去哪儿?”

“奶奶家……”

路子明呼了口气:“好。”

往奶奶家走可是一段不小的距离,这回必须要打车了。好在这里小区多,出租车也多,很快他们便上了一辆。

见阮熠也上来,路子明撇过头去,没说什么话。

现在都八点多了,他已经比平常晚了一个小时到家。

就在这时,阮熠的手机响起来。他在副驾上接起,屏幕上显示的“老妈”二字映入路子明视线内。

阮熠说了几句话便挂了。大意是有个朋友受伤了,他送人家回家。

路子明开玩笑:“你妈也不问问是谁?股票 你送受伤的女生回家会怎么样?”

他想象不出阮熠被父母责骂的样子,更想象不出如果阮熠早恋……他父母会是怎样的反应。

毕竟,那可是万松数一数二的好苗子。

那可是个清心寡欲的好学生。

车子不紧不慢行驶着,就着窗外的灯光,他在后方打量阮熠的面孔。这里只能看到他的侧身和侧脸,尽管不全,却能在路子明头脑里刻画出此刻那人的全貌,包括神情冷暖。

阮熠皮肤很好,有种细腻的白,好像摆在博物馆的玻璃柜子里名贵的白釉,泛着冷淡的光。

清冷,悠远,却又有着十足的人情味。

和那些粗制滥造的成品有着云泥之别。

路子明看着看着,刚才躁动不已的心平和了下来。他微微扭头,看到子晴靠在车窗上的脸,又像是另一种成品。

她闭着眼,可是当然没在睡,只是和路子明隔着很远的距离,几乎贴在车窗上。

她不想与任何人亲近。

窗外渐渐没了路灯,变得愈加漆黑。很快,线上配资 到了路口,司机看他们情况特殊,便顺着路子明的指示一路开到了家门口。

“谢谢您了。”下车后,路子明再次背起子晴。

四周静谧,时不时有狗吠响起,子晴从哥哥背上抬起头,遥望四周。久违的感觉迎面扑来,这是儿时的味道,没有任何学业的压力和长大的烦恼。

这里,全是童年美好快乐的记忆。

她一想到奶奶,一想到那些快乐,心似乎有劲了。也不再那么想死了。

路子明安顿好子晴后,便随着阮熠出来了。

“这么晚了,让同学在家住吧!”奶奶从屋里追出来,生怕阮熠走了。

阮熠刚想说什么,路子明便道:“那当然啊,还用您说?我和他说两句话。”说着,他冲奶奶一笑,推着阮熠走了出来。

“怎么了?”

路子明吸了一口气,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支烟,递到嘴里就点燃。

阮熠一愣,伸手去抓,没抓到。

路子明躲开了他的手。

“别烦我啊。”他泄了阮熠一眼,猛吸了几口,把烟抽出来,又扔到地上,踩了又踩,“老子以后,一定要……”

阮熠看着他。

“你回屋睡吧,股票 我屋在哪么?”路子明忽然扭头,“别嫌乱啊,可劲儿造,只要不掀了房顶就没事。”

“你呢?”

“我不说了有事吗?”路子明忽然一笑,打趣,“还是你一个人睡不着啊,阮熠?”

第18章:永殇

阮熠不和他贫嘴,直接拉他往回走。

“哎——干什么你。”路子明反手扣住大门,死拽着不回去,“阮熠,你他妈放手!”

阮熠也较上劲,转过身来死拽着他,硬是把他往回拉。

夜幕下,皓月挂在门上方,远处仍有狗吠传来。不股票 的,还以为路子明奶奶家有人偷东西……逮住了小偷不放手。

幸好奶奶及时赶来了——

“你俩快回来!”她老眼昏花,“大晚上的,还闹什么闹。子明,你和你妈说了吗?晴晴过来你妈是不是还不股票 ?”

路子明支吾了一声。

“快去打电话!”奶奶朝他背后一拍,转而对阮熠露出笑脸,“小熠啊,今晚真是多谢你了,明明不听话,淘气……你多看着他点儿,别让他惹事。”

阮熠笑:“您放心。”

路子明眼睛瞟到西天去:“谁是你亲孙子?”

“还不快去——!”

路子明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十分钟后。

两人躺在卧室的床上,瞪着眼看天花板。

屋内黑漆漆的,唯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得书桌上一片澄澈明净。

听着奶奶的脚步远去了,路子明才坐起来,伸手去摁开关。

他的上身横过去,搭在阮熠上方,手指在碰到开关的那一刹停住了。他股票 阮熠没睡。

路子明目光下移,落在阮熠平静端正的脸上。他闭着眼睛非常安详,即便并没有睡,也是一副静态的画面。

路子明俯下身子,想看究竟阮熠的睫毛有没有在动……一般人没有睡着,眼珠肯定还是在转动的,睫毛自然也会闪动。

呼吸越来越近,眼角眉梢越来越清晰。

可惜,他还没看到,阮熠就睁开了眼。

路子明:“……”

阮熠:“你在干什么?”

路子明手指一翘,灯亮了。他脸上表情转换得极快,立刻起身靠在了墙上,抱着双臂:“阮熠,你这人真是……工于心计!”

不股票 他从哪里学到的词,一时想不出形容的话来,脱口便冒出这个词。

工于心计……

阮熠仔细琢磨了一下,也坐起来,扭头看他:“解释一下,为什么?”

路子明冷笑:“还用解释?你就是蔫儿坏蔫儿坏的。”

又一个新词儿……

阮熠皱眉。

“别这么看着我。”路子明排除了自己的做贼心虚,把矛头转向对方后,说话都利索了好几个档次,“你就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说我交了你这个朋友吧,你又死命挡我的道、拦我的路,和我对着干。我不把你当朋友吧……”

阮熠等待着。

路子明:“老子心里过意不去!”他把被子踢开,气急败坏,“所以你到底想干嘛?”

阮熠盯着他瞧了一会儿,慢慢转开了头,微微垂目。

他摘了眼镜的样子好像变了个人,眼睛明亮清晰、锐利有神,不再是戴着眼镜时的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总是水雾弥漫的感觉。

此时,眼前的这个人,出奇得平静、陌生。

路子明稍稍晃了会儿神。

阮熠的声音响起:“我只是不想你出事而已。”

说完,他掀开被子下了床,穿着路子明的拖鞋坐到了书桌前,把眼镜戴起来:“我看会书,你先睡吧。”

接着,他伸手摁了开关,又把台灯打开。

柔和的暖黄色光源笼罩在阮熠身上,把他的头发镀了一层金边。少年的坐姿挺拔、放松,垂眼看书的样子如同画里的人。

路子明发出一声轻哼:“睡你大爷的觉。”他爬过去把台灯调亮,又把被子全裹在自己身上,指着桌角的那一摞书,“给我,拿那个《少年漫》。”

阮熠抬头,去翻找那一摞书,眉心也不经意间微皱起:“你怎么全看这个。”

路子明总算找到出气口:“我看哪个用不着您阮大爷批准吧?言论自由,看书自由,阅读自由!Are you 懂?”

阮熠思考了一下,最终点点头。

路子明一记拳头打在棉花上,不死心,又把书合起来,向前靠了靠:“我看这个违法吗?阮熠,你就是太听话了懂吗?你就是温室的花朵、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然后在所有大人的意志下配资官网 ,和僵尸有什么区别!”

阮熠的目光落在书上不动了。

他在听他说。

路子明来劲:“你不了解正常人都在做什么吧?喏,那边,全是本大爷的宝藏,应有尽有,你想看什么看什么。只是……”他抽回阮熠手下的课本,“别再读这种废品了,受虐狂啊,一天八小时还不够。”

他翻过来一看,愣住了。

那是自己的课本。

阮熠道:“你落了几节课了?我不替你划划,你连重点都不股票 。”说着,抽回了他手里的书。

路子明眉梢一翘,反正有人替自己划重点,何乐不为?

他重新倒在床上,翘起二郎腿,心情大好。

不知过了几分钟,台灯的光亮渐渐弱了下来。路子明在脑海中回想了今天一天的经过,思绪杂乱,想着想着有些困了。

他不想睡,微微眯着眼,说道:“我家对面,那户姓刘。他家闺女今年17了,前两天跟人跑了,好像是从网上认识的。我婶儿急得不行,四处打听,工作也不要了……后来,那姐姐来电话了,说是要和那人在一起。”

阮熠点头:“然后呢?”

“然后?”路子明笑了一声,“当然是答应呀。不管怎么着先把闺女劝回来再说,至于回来了是打是骂,是关起来还是泼出去,那谁股票 呢。”

阮熠接着点点头。

路子明闭了会眼,又睁开,接着道:“还有村头一家,和我家还有点亲戚关系。那应该算我堂弟堂妹,两三岁的时候他妈妈就走了。”

阮熠的目光一顿,从课本上移开。

“听我奶奶说,是那个伯母有精神病,婆媳关系也不好,十多年前喝了农药,家人回来的时候早死了。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他停了一会儿,呼吸缓慢悠长,“那时我堂弟才三岁,堂妹一岁多。”

墙上的钟表静静转着,阮熠看了眼,不早了。

他再次扭暗台灯,合起书本,缓缓坐到了床上。

“能给我讲讲你家吗?”阮熠轻声道,声音仿佛被月光笼罩,他拉过枕头,躺到床上,歪头看向路子明。

路子明也斜眼看他。

不过三秒,笑了:“好啊,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

“是什么都行,还是什么都无所谓?”

阮熠望向天花板,平静道:“什么都行。”

徐子晴在奶奶怀里睡着了,做了长长的、深深的梦,她的眉头一直皱着,从未舒展。那梦幽深而激荡,可再怎么凶神恶煞,她也不愿醒来。

梦里再坏,也好过现实。

说是什么也不会说的,她执拗的个性像是注射在血液里的毒素,就算被折腾到死,也不可能让任何一个人股票 ,让任何一个人看笑话。

即便,那是最亲最近的人。

可她有不说的权利。

第二天,她和哥哥还有那个人……一同进了学校。那人叫阮熠,昨晚也背了她好几回,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有时候徐子晴会想,她羡慕男生的友谊,男生说打就打,说好就好,不会拐弯抹角,不会笑里藏针。就算是打到血流成河,那也是痛快的。

可是她不行。

她不能动手去打一个女生,那样会被口诛笔伐,会被所有老师仇视。

三个人一路上沉默,到了学校她没和哥哥他们同行,自己率先进了教室。路子明和阮熠在看到徐子晴安安稳稳坐在教室后,这才上了楼。

徐子晴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

并不是她周围不对,而是她周围太对了!正因为四周安静得反常,所以才显得诡异。

孟彤彤冲她使眼色,徐子晴这才朝前门望去。只见蒋梦蕾正站在那里,面对全班人,狠狠低着头,一言不发。

而整个班级悄然无声。

徐子晴把疑惑的目光转向孟彤彤。

孟彤彤正要说话,教室外面响起了一阵吵闹声……蒋梦蕾的母亲,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紧追着老师而来。

年轻的女教师脸色铁青,走至门口瞥了一眼木头人似的蒋梦蕾,抬脚跨进了教室。

蒋母似乎气极,不由分说扯住了蒋梦蕾的后襟,又推又搡拽到了讲台前,抬眼求情:“老师啊,她真的股票 错了,她不懂事,她……她就是个畜生,你别见怪,更别开除她!”

蒋梦蕾快要把头低到胸腔里,眼睛的泪水在抖动,嘴唇也跟着抖动,可就是不说一句话。

毕竟当着全班学生的面,女教师也不想太难看,于是缓和了神色:“你自己说,蒋梦蕾,你知错了没有?”

全班屏息凝神,似乎都能听见前面女生的呼吸声。

蒋梦蕾终于抬起了头:“我,没,错!”

孟彤彤凑到徐子晴耳边小声说:“班主任老公好像刚调来我们学校政教处,刚刚蒋梦蕾骂了老师一句……”

徐子晴面无表情,可是眼神迟缓。

听到后,点了点头。

女教师颜面尽失:“好!那你也不用在这逞强,给我滚,滚出去!”

在她最后一个音节还没说完时,在所有人都没预料时,蒋母忽然大喊一声,踹在了蒋梦蕾的腿上,将她摁倒在地。

蒋梦蕾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跪在了地方,硬生生磕在讲台边上,她的骨头几乎要撞碎,眼下一尺便是女教师光洁铮亮的高跟鞋。

“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去死!”蒋母声嘶力竭。

蒋梦蕾的眼泪一下子出来,鼻涕泪水像断线的珠子,喉咙里强忍的哽咽再也坚持不住,伴随着泪水全部涌出来。

她哭得泪眼朦胧。

“老师你看,她给你跪下了,她真的知错了。”

女老师的脸色几经变换,终于觉得好像过分了,才开口道:“行了,起来吧,还不回座位上去。”

蒋母忙拉女儿,“快起来!”

哪知,蒋梦蕾被母亲拽起,却并没有回座位,而是径直朝门外跑去。她匆匆跑上楼梯,再跑上楼梯,膝盖上的疼痛好像没了,所有的疼痛都没了。

出口,前方就是出口……

后面是紧跟出来的母亲和女教师。

不能让她们赶上自己,不能……

蒋梦蕾越跑越轻快,好像离出口越来越近。

直到三楼的栏杆处,她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气翻过来,紧接着,转身,冲疯了一样跑上来的母亲露出惨淡一笑。

蒋母的眼泪已经涌出。

下一刻,蒋梦蕾一跃而出。

第19章:少年,来打架

徐子晴站在教室里,这一回,没有拐杖,也没有人扶。她隔着层层人群,隔着窗上的玻璃,隔着一米多远的楼道,看见了硬邦邦摔在地上的那人。

如同两个月前摔在地上的自己。

可是这回,没那么好运。

初一(5)班爆出一阵尖叫,那是几十个人合在一起的尖叫,听起来恐怖不堪。

随后,随着楼上凄厉的惨叫,所有一楼的学生都站了起来,都涌出窗外……又被所有的老师推回去,憋在屋内。教室玻璃上挤满了脑袋。

室外的人越来越多,重重阻碍挡住了初一学生们的视线。

这群十三四岁的孩子,有生以来第一次直面生死。

可是(5)班学生相对来说镇静——这样的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那个女生,现在不还好好站在班里吗?

可是没过几秒,时态便发生了转向,闷热的教室内气氛陡变。

鲜红的血色蔓延开,眼尖的学生喊出“死了!”“头着地……”于是像炸了锅,整个教室都沸腾起来,整个楼道都沸腾起来。

整座楼都沸腾起来。

突然,教室内发出重物摔落的声音。

徐子晴缓缓扭过头去,看到周璞玉倒在了地上,课桌上的书本也散落在地。她一手抓着桌沿,用尽力气想站起来,可仍旧站不起来。

更多的书被她带到地上。

一片狼藉。

班里的学生都在朝外看着,注意力和视线全被外面的“风景”吸引,无人注意室内。

只有子晴,直愣愣盯着那个惊慌失措的面孔。

孙倩捂住了嘴巴,想吐,跑到垃圾桶处。

不股票 什么时候,有人站到了她背后。孙倩干呕了半天,没吐出来,眼前全是那副恶心的场面……她觉得头晕,似乎要晕倒。

强忍了半天,孙倩擦擦嘴,转过身来。

还没看清眼前是谁,一双手就把她推向了垃圾桶。孙倩毫无防备,头晕目眩,被那双手整个按到了桶内。

她头朝下,脸颊被垃圾包围。

身体也失去了自控力,不由自主栽倒了里面,怎么翻腾也站不起来。

(5)班的学生从没有过这么安静,这么看着一场“闹剧”发生,再也没有人插手,没有人上前,没有人闲话。

他们做回了真正的旁观者,旁观徐子晴的行为。

紧接着,他们看到徐子晴不需要拐杖,就那样一步一斜、一步一斜,磕磕绊绊走到了周璞玉身边。

站到她面前,她才稳住了身子。

周璞玉额头上满是汗,脸色苍白,依旧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一手扒着桌沿。

窗外有救护车的声音响起。

周璞玉盯着徐子晴,声音在发抖,喃喃:“不是,不是我……”

徐子晴柔声道:“我股票 。”她突然惨淡一笑,那个笑让周璞玉不寒而栗,仿佛见到了深渊以下的鬼魅。

她弯腰,手伸向了周璞玉。

周璞玉充满防备地看她,突然哭出来,犹犹豫豫抬起手,将颤抖的手伸向徐子晴。

她也不股票 为什么要伸手,不股票 徐子晴的含义,不股票 为什么要和她接触。

可她就是不由自主伸手了。

在两只手即将触碰的时候,徐子晴轻叹一口气。

收回了手。

周璞玉的表情瞬间凝固,手停在半空中,面对着一个空荡荡的位置,突然间没了目标,没了方向,不知该放到哪儿去。

徐子晴碰了碰她汗湿的刘海,带着抚慰般的温柔,眼色漠然。然后,一瘸一拐走了回去。

她回去的路上,所有(5)班的人都清晰地看到,徐子晴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冷淡得不像个孩子,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周璞玉大哭,声嘶力竭。

徐子晴看着窗外乌泱乌泱的人群,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

就在一团乱的时候,李杭杭和阮熠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徐子晴擦擦眼泪,迟钝地看着他们。

李杭杭在看到她没事后,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问:“你哥呢?”

徐子晴摸不着头脑,把目光转向阮熠,在他脸上也看到了焦急和疑惑,道:“不股票 。”

“那怎么办,肯定是没在学校!都怪我,睡得太死根本就没发现他出去……这样,我去问下江上,你等着!”李杭杭急匆匆说完,丢下阮熠就跑上了楼。

在这惊天动地的时刻,他们的注意力不该在路子明身上,路子明逃课逃惯了,何须让人去找?

可是不一样,阮熠股票 不一样,他从子晴的眼睛里得知了答案。

昨晚,和昨晚的事有关。

在这电火石光间,徐子晴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过她面无表情,好像无论外面发生了多么惊天动地的事,她都不会有太大反应。

哥哥的何去何从,也不重要了。

阮熠终究没说话,再三看过徐子晴之后,又朝窗外望去……学校已经开始拉起警戒了,救护车将蒋梦蕾母女抬走,可校园的喧嚣还是不止。

他回过头来,轻轻拍拍徐子晴的肩,低声说:“好好的,什么也别做,有事打我电话。”说着,他抬手在徐子晴作业本上留下一个电话号码。

然后,奔出了教室。

六中在老城区,毗邻万松县火车站,附近还有个化工厂,周围的环境嘈杂,污染得很严重,空气中都带着酸腐的味道。

在操场后方围墙的外面,是一片空地,围墙上阻碍学生翻墙的玻璃渣子早被磨平了,连地上都出现一个不大不小的坑,可见是学生们逃学的常用地点。

路子明没想到他会把他们约出来。

不股票 是他们太听话,还是压根就不想上课。

一宿没睡好,他的脸色有点差,嘴唇上泛着白,只是目光炯炯有神,一眨不眨盯着前面那三个人。

“是我逼你们还是你们自个说出来,昨天晚上,谁动我妹了?”

那三个男生也是初中生的模样,年龄相差不大,只是连校服都没穿——当然,路子明也没穿。他们发型独特,中间那个顶着一头黄毛。

闻言,黄毛笑了:“你妹?哪个是你妹?”他朝旁边两人看去,两人也笑起来。

“是啊,昨天女生太多,谁记得她们的脸……”

“你是说那个一脸婊样的,还是那个瘸子?”

“哦哦对!我都忘了还有个瘸子了,要不是有点残疾,长得还行……”

话音未落,路子明低头捡起地上一块砖头,稳步向前,扣在了黄毛头上。

黄毛大叫一声捂住头。路子明不管他,在左右两人出手之前,一脚踹在了那个说“瘸子”的人身上,紧接着,大马金刀骑在他身上,拳头如雨水狂揍。

黄毛和另外的人没犹豫一秒钟,立即上前,背对他们的路子明简直就是来找揍的。论地盘、论人数他们稳赢,既然有人找揍,他们也不吝啬。

路子明预感到身后的袭击,弯腰一躺,将地上那个被他擒住的人翻转起来,一分不差,挡在了他头上。

黄毛手上的砖块拍在了自己的同伙上。

那人不知用了多大的力,直把那男生拍在了地上,几乎晕了过去。可是接下来,事态急转直下。

路子明被困在地上,无法起来。

阮熠一路来到六中,问过门卫没人进去过后,直接顺着围墙向后跑去。他对六中不熟悉,可是凭借直觉也能察觉到这伙人会聚集在什么地方……

不股票 为什么,阮熠的脑海里莫名出现了一些电影的画面:那部看到半截的《美国往事》里,“面条”几人少年时代的友情单纯默契,却又邪恶卑鄙。

可是,就算他们做了再多错事……

也使得观众对他们恨不起来,厌恶不起来。

他在昨晚就应该劝他的,应该烂他的。

或者,今天他们就不该去学校,应该陪子晴去玩一天……

阮熠出现在路子明面前时,他正在被一群人围在地上,地上泥泞不堪,头上流着血。胳膊上满是伤痕。

一只脚踩在他的脸上。

为首的六中校霸道:“也不看自己几斤几两,来这撒野,今天让你涨涨见识。你妹?不就那个小瘸子么?让哥几个玩玩怎么了,本来我还对她不上心,你偏出来提醒我们几个,这下好了,咱下回就瞄准那小丫头了啊!”

“好!”

“昨天那小瘸子挨着我来……”

“反正她也不会走路……”

路子明眼眶猩红,试图爬起来,却又被头上的人加重了力道。

校霸见他绝望地挣扎,脸上又浮现阴刻的笑容,眼睛里似乎多了一层别的意味,突然说道:“把他衣服扒了。”

身边的人一愣,接着反应过来。

好啊!

他们最懂得折磨一个人的方法,懂得怎么折腾人最好玩。

打打闹闹的小儿科,早就过时了。

阮熠带着粗重的喘息声出现在他们身前,举起手中的手机,往日柔和的眼睛突然变得锋利无比,像天空中矫健的鹰隼,直视他们。

“哟,又来一个。”校霸一笑。

“你们——”阮熠正要说话,可他的眼角闪过一丝尖锐的光芒,转而喊道,“不要!”

慢了一拍,路子明手中的尖刀已经举起。

伴随着校霸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把崭新锋利的尖刀已经划过了他的脚腕,校霸万万没想到会遭到这么一击,更没预料到路子明手中拿着利器。

如果拿着,他早就该使出来了。

怎么还会等到被人踩在脚底下的这个地步?

六中校霸栽倒在地,面目狰狞,捂着自己涓涓流血的脚踝,大叫:“叫医生!去他妈叫医生啊!”

所有人在看到路子明手中的利器时,早就惊讶地说不出声。如果他在刚才拿出刀,他们不怕,反而还会有勇气夺过来。

可是现在,老大受伤,所有人没了主心骨。

拖着老大纷纷后退……

路子明以极快的速递从地上爬起,仿佛杀红了眼,抬起手中的尖刀,就朝地上半躺着的校霸刺去。

方位,直冲胸口。

那一瞬间,理智已经荡然无存。

他仿佛来到一个平行宇宙,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动,也没时间去思考,而正在做这一切动作的,仿佛是另外一个人,根本不是自己。

一双手臂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路子明还要上前,不管不顾挣扎着,那手臂将他紧紧箍着,如同以前多次箍住他一样,动弹不得。

紧接着,听到阮熠在耳边的话:“路子明,路子明,清醒。”

路子明身子软了一分。

阮熠马上高声对四周说:“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不信去看手机!”说着,他把手机往前一扔,扔到了他们眼前的地上。

此刻,不管是真是假,有无报警,都已经不重要了。

可毕竟是少年心志,害怕仍是有的。

六中的学生背起老大,冲阮熠和路子明放出几句狠话,转身,落荒而逃。

周围的人散去,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通畅了不少……阮熠眼前的白雾渐渐散去,抬手,顺着路子明的胳膊摸去,摸到了他的手腕、他的手指。

路子明的手指还用着力,死死攥着那把刀。

仿佛是救命刀一样,承载着他最后的勇气与尊严。

“路子明,放手。”阮熠话语轻柔,可是沉稳有力,另一只手仍暗中控制着他,察觉到路子明不会再反抗的时候,他一捏路子明的手腕,尖刀应声落地。

阮熠一脚踢开那把利器,转身将路子明拽到了一旁。所有的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两秒的时间。

他们靠着一棵树,检查了路子明没有什么大伤之后,阮熠稍稍放下心来,瞥了一眼他头顶:“走吧,先去包扎。”

路子明挥开他的手,眼中无神,坐到地上:“你真报警了。”

阮熠看着他,也缓缓坐下来,声音淡淡:“本来是要报的,看见你拔刀的那一刻,就没再报。”

路子明不说话。

阮熠接着道:“不过你也不用怕,就算真出了事,你就说是我。”

路子明抬眼,不屑:“少来,你觉得有人信?”

“怎么没人。”阮熠道,“什么事都是有可能的。”

路子明冷笑:“那又怎么样,我一人敢作敢当,跟你有什么关系。”

沉默了半天,阮熠道:“有关系。最起码……我出了事有人帮我解决,你出了事,谁给你收摊子?”

说着,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嗯,这倒是实话。

满面狼藉的路子明忽然轻轻一笑。

车站周围很好打车,来来往往的出租车载着无数将要远行或者刚刚归来的人们,穿梭在大大小小的马路上。

两人在上车的时候,丝毫没察觉到有人在靠近。

直到路子明上了车,回过头来看阮熠的时候,才从车窗内恍惚看到阮熠身后冒出个熟悉的身影……

他立刻感到不妙,想要下车。

可是晚了一步,如同刚才那晚的一步一样。

那块本该落在他头上的砖块,毫无偏差地砸到了阮熠头上。路子明脑袋中“嗡”的一声,浑身的冷汗都激出来,飞快地从车中跳出。

那些人已卷风而去。

阮熠被砸得趴到了车上,起先是晕晕乎乎,手还放在后脑上。可是紧接着,他刚刚直起身,视线便模糊起来。

眼前的路子明变成了许多个重影。

下一秒,他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第20章:放狠话

路子明托起他的头:“阮熠,阮熠!”

阮熠毫无动静。

那一刻,熊熊的仇火在他心中点燃,前面的六中学生早已经跑得无影无踪,只恨自己无法分身,一边照顾阮熠一边能去报仇。

他们上了车,匆匆去医院。

不到中午,阮熠的父母就赶来了。他们接到路子明电话,听到情况后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而学校也因为上午的事停了课。

这种事在万松县不算罕见,可毕竟性命攸关,校方想尽一切办法压下去。

在人心大乱的当下,无人顾及谁受伤住院了,班里又少了哪个同学。

阮父对学校的事也算了解,一上午在接电话、打电话,眉头久久不能舒展。阮熠的母亲呆在病房里,听完路子明讲述上午的经过,叹了一口气。

“你就是路子明?”

路子明一怔:“是。”

这是个保养得很好的女性,眼角有着厚厚的笑纹,她观察了路子明半天,问道:“你为什么要去打架?”

她的语气并不严苛,甚至于充满了温柔和理解,做好了一个倾听者的姿态。

可是路子明说不出来。

他无法开口,思忖半天,才道:“是我的事,和他没关系。”

“可是他替你挨打了,不是吗?”

是。

路子明垂下目光,点头。

冯瑾回头望向床上那个面庞,少年干净略显苍白的面孔此时无比憔悴,医生说没有大问题,有可能轻微脑震荡,需要休养几天。

看了大概十多秒的时间,冯瑾转过头来,重新审视路子明:“阿姨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你们这个年纪,太容易做错事了。”

因为没有足够的阅历,没有完整的经验,没有冷静的头脑和智慧。

所以无法计量每件事情的后果,无法为每种行为买单。

可是冲动和亢奋又占据了大脑的一多半,驱使着言语和行为,令人无法自主。

路子明完全没有把那些话听进去,他只关心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谁小时候不冲动?你们总觉得,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最惬意不过了,如果别人打了我一拳,我没办法还回去,心里这口气不股票 要憋多久呢,后悔得能把自己悔死,是吧?可是,以后你们大了就明白,人生要忍的事还多呢,这算什么。如果连忍让都学不会,连冷静都学不会,最后吃亏的只有自己。”

“可是一步一步的退让,就能换来自己想要的吗?”

冯瑾看着他,突然不知从何说起。

她想说不能,不一定,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付出不一定有收获,好人不一定有好报,退一步也不一定能换来平安。

可是,总不能说,人就是要拼个头破血流。

良久,冯瑾道:“不一定,可是不退让,你也许会失去更多。”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说,回过头去拉了拉阮熠的被子,伸到他额头上,将前额冒出的汗擦去。

阮熠一直微皱着眉头。

路子明在一旁坐立不安,已经快把墙皮抠下来了。

“你们以后,不要再在一块了。”巨大的安静中,冯瑾突然出声,不大不小的声音灌入路子明耳内。

起初路子明并没有反应过来,隔了几秒钟后,他才明白了她的意思。

“对不起。”

这声道歉,迟了好几个小时。

可冯瑾要的并不是这个,她儿子要的也不是这个。她不再说话,不再理会路子明。

路子明望着这对母子,忽然生出无比的羡慕来,羡慕阮熠有这样一个母亲,可以和他说话,可以心平气和地和他们交谈……原来,阮熠的家庭状况是这样的。

原来被大人尊重和平等对待的感觉,竟然是这样的。

他以为他和很多人一样,到头来发现,他和很多人不一样。

路子明没回学校,班主任给他打电话也没接,至于子晴,他现在倒不太担心。

初一(5)班出了这样的事,料想没有人再有心思欺负别人。

从阮熠口中得知,有个女生跳楼了,具体是谁他不股票 。路子明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心里竟然冷笑一声,看啊,多么正常。

那时的他尚不股票 结果。

他晃到医院对面,买了个煎饼果子和一瓶矿泉水,将就着填饱了肚子。又在路上闲逛,逛着逛着不由自主向六中的方向走去……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距离六中已经只隔一条街了。

去不去呢?

想起最后的那个画面,路子明真是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马上跑过去,不管不顾将那群人暴打一顿。

只可惜……那把刀被阮熠扔了!

路子明抬脚,狠狠地踢了路边一颗石子,叹一声,望见化工厂里冒出的滚滚白烟,闻到的依旧是刺鼻难闻的气味。

他收回目光,转身折返回去。

天色渐晚,他要去看阮熠醒了没。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路子明低头一看,是班主任。

他接起来:“老师。”

“你去哪了?”

他没说话。

“路子明!学校呆不下去就给我滚,老师忍你不是一天两天了,学校是你家是吧?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五点之前你要是不敢回学校,明天就收拾东西走人!”

路子明等她把怒气撒完了,这才开口。他的声音有点沙沙的,好像噎了一层东西,眼眶不由得有些酸。

“老师,阮熠受伤了。”

“什么?他和你在一块?!”

路子明沉默半晌,将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他从没有这么听话过,从没这么全盘招来过。

听完,李艳秋也沉默了半天。

末了,说道:“行了,别的也不用说了,主任已经提醒过我很多次了,你再犯事绝不留情。何况这次还把阮熠牵扯进去了……”停顿了大概有四五秒,“路子明,明天和你家长一块过来吧。”

挂掉电话,他在原地站立良久。

他股票 ,这回是没有退路了,这一学期学校发生了太多事,或许是被今天蒋梦蕾的事所刺激,宁可不要十个“坏学生”也不能让他们搅了一锅粥。

不破不立。

他们在这个时候要大破大立。

他没回去,还是径直去了医院。

在电梯里,路子明想好了说辞,想好了对策,如果阮熠父母问他,他就上演苦情戏,打死也不回去。

哪知,刚出了电梯,迎面就碰上几个熟悉的面孔。

妈妈、妹妹、周书云……

还有周璞玉。

路子明一下子呆在原地。

对面,徐芳面上也露出惊讶神色:“子明,你怎么在这?”她以为他是担心子晴的事,可是刚刚接子晴来医院,他们并没有告诉子明。

周璞玉说身体不适,头晕恶心,于是给周书云打了电话。夫妻二人过去的时候顺便把徐子晴也接了出来,去医院看伤势。

不想,却碰见了路子明……

几个人两厢对峙。

路子明的目光划过母亲和妹妹后,飘忽不定地落在了周书云和周璞玉脸上。他漆黑的眼睛里变幻出疑惑不已的光彩,在周璞玉脸上看了又看,盯了又盯。

徐芳仿佛才醒悟过来:是呀!他还没见过璞玉呢。

周书云也意识到,匆忙在脸上摆好笑容,拉过璞玉的手臂,准备向路子明介绍。

“这是谁?”路子明突然问,看着徐子晴。

徐子晴没有闪躲。

也没有回答。

路子明不会为难妹妹,转向母亲的脸:“是谁?”

“什么谁是谁?”

路子明喉咙微动,把手指向周璞玉的脸,再问母亲:“这是谁?”

徐芳瞧见情况不好,眉头皱起来,去拍路子明的手:“这是你妹妹!胡乱指什么……和你一个学校的,还和你妹妹是同班——”

话音未落,路子明像一阵风似的裹挟着周璞玉冲向了墙边,一手掐着她纤细的脖子,一手扬起拳来,即将落下。

这一天积攒的所有委屈、所有怒气、所有不甘,在这一刻到达顶峰,全都倾泻而下。

周书云一张大手握住了他的拳。

在长与幼的对比之下,高与矮的对比之下,强与弱的对比之下……路子明完败。即便他再怒火汹涌,再不可一世,也不可能在一个父亲眼皮底下去伤害他的女儿。

周书云几秒钟的时间,便把路子明的胳膊扭到一起,狠狠推搡到了窗边。他的力气非常大,路子明几乎没有招架之力,上半身几乎都要仰出窗外……

“书云!”徐芳突然猛扑过来,抓住周书云宽厚的胳膊,“他只是个孩子,你快放开他、放开他!”

中国股市 的力量虽然弱小,可在这时爆发出强大的动力,一手拍打周书云的胳膊,一手去拽路子明的衣服。

生怕他真的掉下去。

路子明狠狠咬着牙,像一头被惹怒的猛兽一般,带着毒辣辣的恨意直视周书云。

周书云满腔怒火,见到这目光更加气愤,他从没被一个孩子这样瞧过、这样敌对过。

于是他的胳膊更加用力。

子晴的声音带着哭喊:“哥——!”

路子明头上冒出汗,可是少年的胸膛仍一起一伏,他要死干到底,他要杀了这对狗父女!

“我求求你……求求你放开他……”徐芳哭出来。

“你滚!”路子明忽然冲着徐芳大喊,变声期的嗓音经不起这样声嘶力竭,“我掉下去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死了也跟你无关!你也去死——!”

一席话把徐芳惊得愣在那里。

她梨花带雨地看着路子明,看着自己的儿子,惊愕得说不出话。

周书云更加气愤,像掐小鸡一样掐着路子明:“这个畜生!我今天非好好收拾你不可!”

“你们喊什么!这里是医院,要喊出去!”楼道一侧跑来两个护士,气得脸色铁青,一看这里还有三个孩子——其中一个还是伤员,更加气愤,强硬地让周书云住手了。

在经历了两个小护士的教导后,这片角落安静下来,护士离去,周书云的手掌也松开。

徐子晴满脸泪水,望着自己的继父:“你要是敢把我哥哥推下去……我就杀了你。”

周书云对待徐子晴,虽说比不上亲闺女那么厚爱亲密,但也做的不错。给她买礼物、做饭,只要子晴在家,总是费尽心思对她好。

然而,这些“好”在徐子晴眼里,在此时此刻,全部烂成了泥屑。

周书云呆住了,徐芳也呆住了。

他们万万想不到,这句话竟然能从子晴口里说出来,这个女儿竟这么恨他。

现在的小孩子都在想什么?

为什么与大人有那样的深仇大恨?

他们养育了他们、关照着他们、无微不至地为他们考虑,为什么他们都视而不见?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竟然要杀了他们,竟然都想着要杀他!

周书云那一刻,心底从未有过的挫败感,而徐芳也几近崩溃。

在这令人窒息、充满硝烟味、随时随地都能爆炸的安静中,路子明轻轻松松地笑了,他冲着自己的母亲,露出不屑又讽刺的一笑:“原来你就是这么照顾子晴的,对吗?你把这个人塞到妹妹身边,让她去折磨她才高兴对吗?有一天,子晴要是出什么事,和你、你们,都脱不了干系!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说完,他转过头去,盯着周璞玉。

周璞玉从刚才到现在,整个人处于恍惚中,脊背紧紧贴在墙上,哭哭啼啼也不敢出声。

“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下次,绝对把你们全都杀了。”他转过头,面向徐芳,“然后,再自杀。”

徐芳捂着嘴巴,彻底哭出声来,她卑微地弯着腰,想要说话、想要骂、甚至想要打路子明,可最终什么也没干成,只是哭到把自己缩起来。

路子明再没有在这个恶心的地方停留一秒,转身,朝前方走去。

前方,前方,阮熠还等在那里。

第21章:求你了

还没走到病房门口,路子明就听见后面传来大哭的声音。

周璞玉被周书云愤怒地拽到楼道间,关上厚重的木门,把徐芳和徐子晴隔离在外。空荡荡的楼道间,传出周书云的嘶吼:

“你说!你干什么了?你是不是欺负你妹妹了?给我说,说清楚!”

伴随着怒吼,周书云一巴掌一巴掌打在周璞玉身上。

周璞玉被他拽着,挣脱不开,从未被父亲这样打过的他吓得七魂丢了六魄,那个高高在上、骄傲冷酷的女生,此刻就像小鸡崽一样,被父亲拎着打。

忽然,周璞玉大叫,高声像利剑一样冲向空中。

她用力甩开父亲的手:“是你!都是因为你!”

周书云被吼得呆在原地:“我什么!”

“是你……是你为了她不要我的,你什么都想着她、顾着她,还把我当女儿吗?”

“我怎么不顾着你,你是我最亲的人啊!”

“呸!可笑,无耻……”周璞玉笑得像一颗毒苹果,“爸爸,你说这些话不觉得丢人吗?你扪心自问,自从你和她们在一起,哪次还记得我?上回我生日,你股票 你说来接我我多高兴吗?可你呢!”

周璞玉抹掉脸上的泪:“你出尔反尔,连个面都没露!你股票 我在校门口等你多久吗?”

“那是因为爸爸有事啊璞玉!”

“是啊!有事!还不是为了她?”她一伸手指向门外,“她出了事……你股票 救她、送她去医院,我呢?我那天一直等你、一直等你……后来……一群臭男生过来,他们欺负我!你管了吗?你看见了吗?你连个电话都不打!”

徐子晴靠在墙上,听着里面的嘶吼,昨天夜里的景象一幕幕出现在眼前……

周璞玉看那些男生的厌恶眼神……

周璞玉强装淡定收回的腿……

周璞玉咬牙切齿地看着她和他们……

徐子晴很是想不通,为什么她还能和伤害自己的人联盟,这样恶心的事她也做的出来?

只是为了……

为了报复自己?

徐子晴忽然心生怜悯,她为她感到万分可悲。

背后的声音渐渐散去,路子明才走入了阮熠的病房。

与外面的热闹相比,病房里一片安静,阮熠的父母不知到哪儿去了,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床上那个身体躺在那里,沉静地睡着。

路子明忽然觉得无比疲累,好想休息一下,好想好好睡一觉。可是,他怎么能睡呢?

他坐下来,坐在阮熠的床边——阮熠母亲坐过的凳子。

坐下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外没人。

路子明终于安心坐了下来,朝床上看去,不一会儿,他垂下头,用手捂住脸,苦笑了声:“哎,要走咯,学校不留我,自有留人处。”

这下如了路子明的意,他本来就不想上学,神烦写作业还有教条化的老师们,这回不用自己主动,学校催他走,那他就听话一回。

而且,没有父母唠叨,不会有人强求他。

他可以想干嘛就去干嘛了。

邻居家的亮子哥,初三辍学,现在出门打工每个月挣好几千。又自由又有钱,多好。

反正有退路,只要他这青山在,就不怕没柴烧。

只是,奶奶……

还有这货,给自己划的那么多重点也没用了,整理得那么详细的笔记本也没用了。想到这里就愁人,路子明抬起巴掌,想往自己脸上来一掌。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路子明惊讶抬头,阮熠正看着他。

“诶哈哈,你醒了?”路子明高兴,伸手推了他一把,听见阮熠倒吸一口凉气,赶忙把手收回,“抱歉抱歉,老兄,你没事吧?”

阮熠笑了下。

路子明略有些尴尬,不自在地搓了搓手掌。

“你刚才,说什么?”

路子明抬头:“没说什么啊……对了,谁让你替我挨打的?你傻缺不傻缺,我用得着你?老子当年跟人打架的时候,你还在——”

阮熠重新握住了他的手。

路子明停住。

阮熠:“你要去哪里?”

路子明停在那里,垂下眼帘,目光轻轻落在手上。沉默了几秒,他稳稳吸了一口气,反手,扣住了阮熠的手。

“不股票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阮熠的手背,像在安慰自己,也像在抚慰他,“想去哪就去哪呗。”

阮熠张嘴,又想说什么。

路子明把手指竖在嘴前,制止他:“别唠叨啊,我耳朵都快出茧子了。”他不想破坏气氛,更不想让阮熠心里难受,于是又挤眉弄眼笑笑,“哥啊……我累死了,让我趴会儿。”

说着,头一歪趴到了床边。

两只手轻轻握着,就在他的眼前。

路子明睁着眼,看着这两只手,仔细看它们的肌理、纹路、指甲,几乎入了迷。

阮熠的头偏向另一侧,盯着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天幕,眼角微微弯着,口气却很不客气:“你这就是胡闹。”

也不知指的具体是什么。

路子明漫不经心地“哦”了句。

于是,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一躺一趴,等着窗外的暮色渐渐褪去,夜色笼罩。

阮熠的父母回去了,晚上便会过来,为了人家母子关系和谐,路子明不能长留。

他适时地看了看表,以为阮熠睡了,结果抬头一看,此人还睁着大大的眼睛,在对视的那一刹,阮熠移开了目光。

他的眼镜被放在桌上,此刻的阮熠,多了几分眉清目秀。

路子明:“你饿不?”

阮熠:“我明天就出院。”他答非所问。

路子明站起来,甩甩发麻的胳膊,往四周看了一圈,有的病房里传出菜香……他转了一圈回来,拿起椅子上的外套:“等我五分钟。”

说完,一阵风似的飞了出去。

医院门口有卖烤红薯的、煎饼果子的、冰糖葫芦的,路子明径直朝煎饼果子摊位走去,“老板,来份煎饼果子,加俩鸡蛋。”

油饼的香气迅速在空气中传染开,洒上蔬菜、铺上酱料,两个金黄的鸡蛋发出浓香,混合着火腿、里脊肉,一一卷在那滚烫的博饼里。

五分钟后,路子明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楼道里,他掐着时间,在还有十秒即将五分钟整的时候,旋风似的站到了病房门口。

“阮——”

话没出口,便看见阮熠父母在病房里。

阮母坐在原来的地方,阮父站在病床前。两人不约而同转过头来,盯着门口惊魂未定的路子明……

以及他手里的,煎饼果子。

阮母微叹一口气,转回头来。阮父看着他,竟然点了下头,露出笑容:“进来吧。”

路子明抓了下脑袋,重新迈动步子,走进屋里。

“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回学校。”阮母背对着他说道。

“我……”

“妈。”阮熠脸色苍白,直直地看向母亲。

阮母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阮父打哈哈了两句,问了问路子明的基本状况,最后很客气地说道:“谢谢你这么关心小熠……只是,他现在需要静养,时间也不早了,不如你先回去?”

路子明:“好啊。”他笑了笑,伸手,把煎饼果子放在小桌上,对阮熠道,“记着吃,等会就凉了。”

说到这里,又顿了下:“不想吃就算了,好好休息。”说完,笑笑,冲阮熠父母道别,然后走出了门外。

孙倩吐了整整一天,最后才被父母接回家去。

贺源去找路子明的时候,路子明早已不见了人影。他听说后,放学便来到路子明常回家的街口,在那里一直等着。

路子明没有打车,也没有骑车,一路走了回来。

他依旧双手插着裤兜,头埋得低低的,可是脚步无比沉重,完全不见往日那个活蹦乱跳的身影。

走到街口的时候,看见了一直等他的人。

路子明恍惚了下,这才从医院的氛围中出来,回到现实中,似乎才想起来自己还是个学生,今天是逃课出去的……

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

他缓缓走了过去,站到贺源面前,低头看着他。

这个小男生,好像跟以前不大一样。

同样的一张脸,同样的个头,可是分明有了些不一样……他看到他的眼睛里充满光亮,不再畏畏缩缩,不再胆战心惊,那分明是些笃定的东西。

“吃了没?”路子明没来由地问出一句话。

贺源没说话。

路子明下意识想去掏烟,可这才想起来兜里什么都没有。他拍拍衣服,吸了口气:“走吧,跟我回家吃饭。”

贺源一声不吭地跟在他后头,始终隔着一米远的距离,走了半截,前面的人忽然停下来,贺源差点撞上去。

路子明转过身,直直看着他。

“你到底想干嘛?”

“我……”

“你想说就说啊!我他妈逼你了吗?都什么时候了,老子不念了,有人死了!这下你满意了吧?学校都他妈破成那个样子了!你还纠结什么!”他突然发起疯来,拽着贺源乱晃,马路上车来车往,闪烁不停的灯光划过两人的面庞。

路子明喊到后面,眼眶发红,猛地松开了贺源。

他微微闭了下眼,平稳情绪后,转身,继续朝前走。

贺源的眼泪哗哗往下掉。

“子明哥。”他叫,“我们想办法吧。”

路子明的脚步顿住。

“……我们想办法吧!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路子明没动,真想骂一句“滚”。

饭桌上,很久未见到的丰盛晚餐。子明奶奶又做了韭菜盒子,熬了稠稠的米粥,还拍了个凉拌黄瓜。

就着月色,两人各啃着手里的韭菜盒子。

虽然菜是香喷喷的,可似乎二人胃口都不是很好,奶奶也看了出来,不停地唉声叹气。路子明吃了一个便不吃了,随手拿过饭盒,装了两个到饭盒里。

奶奶离开后,路子明才道:“办法?什么办法……我已经跟学校没关系了。”

贺源睁大眼。

当他明白了状况后,好像失去了唯一的靠山,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不行啊子明哥,你得回学校,老师肯定是气话,你回去……肯定能好的。”

路子明苦笑:“好个屁。”

他悄没声地吃完,也不和贺源多说话,好像早已断绝了同学关系,巴不得贺源吃完赶紧走,他还能多睡会儿。

结果贺源一直跟着他,从客厅到厨房,再去到卧室里。

路子明终于忍不住了:“你大爷的,不会还想和我一块睡吧?”

贺源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可怜无比哀求的眼睛看着他。

看得路子明心火直往上冒:“你他妈走不走?神经病啊跟着老子!你没家吗?管你吃管你喝了,你倒是走啊!”

子明奶奶听到声音,赶紧跑过来,闷头就骂路子明:“你怎么说话的,能赶你同学吗?昨天小熠不是还来了,你怎么能——”

“那能一样么!”

“怎么不一样?”

路子明不想和奶奶抬杠,摆摆手不说话了。

把她劝走后,贺源关上了门,站到路子明跟前,声音沙哑:“子明哥,我现在能求的只有你,还有江上哥……就算你要走,可你妹妹还在学校,不是吗?就算为了子晴,为了……你也帮帮我们,好吗?”

他的态度无比卑微。

“是啊,我为了你们,谁为了我?”路子明气极,“你们就是自私!一群胆小鬼,受了欺负不股票 站出来,不股票 自己硬头皮上去……找我?找我顶屁用,老子是你妈还是你爹?我都已经被开除了看不到吗!”

他推贺源:“你行啊,你有能耐你去!老子不是救世主!滚滚滚。”

贺源被推搡到门外,终于站在了那里。

“不是叫你滚吗?”

“其实……我去年就认识你……”贺源终于哽咽道。

路子明看傻X一样看着他。

哦,然后呢?

自己在学校就那么有名?

“早上上学的时候,我们学校的人被小混混拦住了……是你帮了他们,还和那群人打了一架……”贺源的声音很细很低,“你和他们不一样,和吕庆林也不一样。”

路子明愣在那里,要不是贺源说起,他都快忘了那件事。

他眼睛斜飘着,不去看贺源。

贺源吸吸鼻子,抬头:“你说的也对,不该连累你,本来这又不关你的事。子明哥,谢谢你,希望你能去一所好学校。”

他说这话是诚恳的,无比诚恳。

说完,转身跑了出去,跑进了夜色里。

路子明仍在那站着,愣着,呆着。

第22章:重返校园

那几分钟的时间里,他没有在想刚刚贺源说的事,尽管那次因为和校外人打架被通报批评了一次。

他脑海里回放的,是两个月前的那一天,贺源被江上拎着来到五楼的钢琴室,畏惧又勇敢地站在他面前的场景。

那时,他实在对这个不起眼的男生感觉不友好。

可也是他,对他说出了妹妹的真相。

作为妹妹跳楼的唯一见证人,是贺源站出来,让他看清了真相。

而当他站在五班教室门后的时候,急切指认的眼神,高高踮起的脚尖……都在路子明眼前挥之不去。

他勇敢么?一点也不勇敢。

还没有贺源勇敢。

他从来没这么自责过,没这么挫败过,没觉得自己如此垃圾。

贺源,这个其貌不扬的矮个男生,可以为了那些不平之事等他到天黑,可以一路跟着他回家,一路这么哀求他……

这个小少年心里怎么有这么大的力量。

路子明筋疲力尽地靠在了墙上,把门关住,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他摸出手机,抬眼,漫不经心看了一眼……眼睛立马睁大,按了接听键。

电话接通,却是两方的久久沉默。

阮熠:“吃饭了吗?”

路子明:“吃了……”

阮熠在那边似乎笑了笑,声音温和:“我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煎饼果子,真的。”

路子明闻言,静默了片刻,笑了。

阮熠:“只不过有点咸,齁住了……”

“那你喝水啊傻子!”

“喝了,话还没说完。”

两人都笑了。

“那个……你爸妈没走?”

“走了。”阮熠的声音转了一个调,“被我催走的。”

“催人家走干嘛啊,谁照顾你?”

“我一人能照顾我自己。”他顿了顿,“他们不走,我怎么跟你打电话?”

路子明翻了个白眼。

一时沉默,彼此间只能听到话筒传出的呼吸声。

“路子明。”

“嗯。”

“明天我还要见你。”

“好……给你带了韭菜盒子。”

“嗯,我等着。”

路子明看着天花板,手轻轻去抠墙上的墙皮。

“路子明。”

“怎么?”

“没事……”

路子明笑了,一笑,眼泪却流了出来。

电话那端一直没有声音,好像阮熠已经察觉了,静静等待着他,陪着他流完眼泪,等着他再度嬉皮笑脸地说起话。

再回到那个路子明。

“明天见。”

阮熠那边沉默了几秒,不股票 是一颗心落了地,还是一颗心又提了上来,他道:“明天见。”

只要还能明天见,就没什么可怕的。

路子明挂了电话。

早上九点,路子明没敢乘电梯,直接走楼梯上来的。到了转角处,他给阮熠发短信,问可以进了没。不过五分钟,收到答复。

像做贼似的,路子明佯装淡定,心中狂跳,一路摸到了病房门口。

他探出个头,瞧向里边。

阮熠忍俊不禁:“进来吧。”

“怎么把叔叔阿姨支出去的?”路子明大摇大摆进来。

“就我妈在。”阮熠道,“去买吃的了。”

路子明“哦”了声,把饭盒打开,取出还热乎的韭菜盒子,一笑:“那你得赶紧吃了,要不然这味儿太大……”

都说中国股市 鼻子灵敏得很,这话不假。

阮熠笑:“不用,放那吧。”

他等会吃,正大光明地吃。

路子明挑挑眉,不说话,依言放那了。

“你就安心去上课,听我的。”阮熠忽然扭头看他,“别担心。”

“我担心什么,对付老李我有招儿。”他势在必得。

阮熠皱眉看他。

路子明装作轻松笑了笑,一步步退到门边,把声音拉长、放低:“你妈该回来了吧?我该撤了。”

“哎——”

路子明又回过头来:“对了,学校见!”

一晃人又没了。

阮熠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良久,憋出一句话:“你他妈……”

万松中学。

路子明站在班主任李艳秋前,一身蓝白校服,背着书包,眼睛清晰明亮,姿势挺拔。

李艳秋透过无框眼镜,向上看他,表情冷漠:“你也股票 学校的事儿,对吧?这两天转学的很多,也不差你一个,看看外边多少家长过来。”

她看路子明不说话,又说:“老师给过你机会了,学校从此要严查,你都初二了,再这么不务正业,再好的底子也救不了你。”

“我错了。”

“现在才股票 错啊?那你知不股票 已经晚了?”

“没晚。”路子明抬起脸庞,眼神坚毅,异常严肃,“只要此时此刻改正,就永远不算晚。”

李艳秋楞了一下。

“这是您说的,不对吗?”

“你少拿我的话来塞我!”

路子明不出声,翻下身上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一张纸,展开,拿在双手里举到眼前,一条一条地念下去:

“第一,成绩保持在班级前五,年级前二十。第二,不再打架,不再和任何人起矛盾。第三,不再逃课逃学,不旷课,不在课上睡觉、乱说话。第四,一切全听班主任李老师的教诲。”

他抬眼看了一下班主任,“11月29日,路子明。”

李艳秋张了几下嘴,竟不股票 说什么。

紧接着,路子明把纸放在桌上,抬起自己拇指朝嘴边一咬,再按下去竟是一个红血印……

李艳秋吓得叫起来:“你干嘛!这死孩子!”抓住他的手便看。

路子明赶紧收回来。

“老师,我真的股票 错了。从今以后,我要再不听您的话,出门被车撞死,五马分尸,死无葬身之……”

“住嘴!”李艳秋竖眉,一脸嫌恶,“电视剧看多了吧。”

再次坐到教室的时候,路子明感到了久违的亲切,仿佛这是第一次踏入班级,第一天进入初中校园。

他看周围人的神情,变得淡漠平静,不痛不痒。

李杭杭在见他落座后,惊得就差跳起来了,飞起一巴掌拍在路子明肩上:“卧槽!你他妈还活着啊?!!”

好在那是节英语阅读课,教室里乱哄哄的,李杭杭才敢这么大声。

出奇的是路子明并没有反击,甚至淡淡一笑:“不好意思啊。”

他昨天是没有回复任何人的消息,除了接班主任的电话,一切短信和网络消息全部屏蔽,任李杭杭和江上打爆电话,也视而不见。

因此,今天这么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实在欠揍!

李杭杭本来做好了迎接战斗的准备,见路子明偃旗息鼓,道:“吃错药啦?”

路子明没理他。

李杭杭审视他一会儿,小心翼翼道:“昨天的事,你股票 了吧?”

“股票 。”

李杭杭:“……”

那就没啥想说的?

“没有。”路子明不冷不淡道,向他伸出手。

李杭杭见状,忙不迭把作业本给他。路子明却没有接。

李杭杭挑眉。

路子明:“笔记本。”

李杭杭:“……”

卧槽真他妈吃错药了啊!!

路子明一天没说话,除了看书就是做题,每个课间都去办公室请教问题,把以前落下的、这两天落下的所有功课,一一补全。

办公室所有老师都面面相觑。

李艳秋总算长舒了一口气,还算这小子说话算话。

临近放学的时候,小寒有意无意经过路子明,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路子明没发现,却被李杭杭看见了:“小寒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路子明停下,抬头向前看去。

正好与小寒的目光对了个准……

他低下头继续做题。

“是吧?我看她一天都朝你看!”

“人家早有喜欢的人了。”

李杭杭:“谁?”

“你看今天谁没来?”

一说这个李杭杭立马懂了,随之又问:“阮熠是和你在一块吧,他昨天可是出去找你的,现在你回来了,人家没回来,到底怎么回事?”

路子明:“你这问题怎么这么多,十万个为什么啊?”

李杭杭不吭声了,埋头看书。

果然,在最后一节下课后,小寒便急匆匆来到他跟前,问:“路子明,阮熠去哪了?”

路子明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起来:“他去哪你应该问他啊。”

“他是去找你的!你敢说你们没在一块?”

“在一块了。”路子明忽然慢条斯理,直视他,“怎么了?”

小寒不知听出了什么,一时间语塞。

路子明嘴角一翘,露出一脸痞笑,向前探去:“这么担心人家啊?担心就打电话过去啊,我可没拦着你。”

他挎上书包就走,刚走两步又转过身来。

“还有。”他的神情变得严肃,“当初是谁给我传闲话,谁八卦我去了哪里,谁造谣我有病……别以为我不股票 。我路子明呢,一般情况下不打女生,可万一有二般呢?那可说不定。”

小寒听见这话,眼睛瞪得滚圆,就差跺脚喊一句“你就是有病”了。

李杭杭见这阵势,飞快背起了书包,走过夹道的时候不忘拍拍小寒的肩,敷衍地安慰一句:“他……他今天抽风。”

“我看他哪天不抽风。”

李杭杭没再理会小寒,飞一般溜走了。

下了楼,江上在楼道口等他们。

李杭杭率先跑过去,大概讲了下今天一天发生的事以及别惹路子明之类的话,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江上毕竟不是李杭杭,面上没什么变化。

三个人一齐朝外走去。

“吕庆林在操场等你,要去吗?”

路子明想了想:“改天再去谢他,现在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啊!我看他不像开玩笑,八成真有重要事和你说,你和我去一趟!”

配资公司 徐子晴那一晚的事,他们早在昨天路子明失踪后就股票 ,也都明白路子明算是欠了吕庆林一份人情。

至于吕庆林为什么要帮他,为什么要给他打那个电话……

江上也想不通。

按理说,他们应该是水火不容的,可自从那一天喝完酒后,吕庆林也没找过路子明的事。江上心里隐隐有些兴奋,他觉得这事应该是成了,以后不用担心自班老大和自己哥们之间会有什么不愉快,毕竟多个人照应。

“杭杭,你先走。”江上不由分说,“我和子明过去一趟。”

李杭杭停在原地,也不知该走该留。

“谁说要去了!”路子明甩开他,“别烦我!”

“路子明!”江上叫住他,“别忘了是谁给你透风的,是谁饶过你的,前脚受了人好处后脚就不认人……多个朋友路好走,你都忘了?既然这么拽,有本事被人打的时候也能这么拽啊!”

路子明背对着他,站在那里。

几秒后,他转过身来,就在李杭杭以为他俩要打起来的时候,路子明却一动没动。

他只是看着他。

江上大概也觉得自己说得过分,解释道:“你今天不去,看他以后还帮不帮你!你要不是我兄弟,我才懒得理你!”

路子明低头看了下表。

沉默几秒后,问:“大概多久?”

李杭杭都惊得快掉了下巴。

路子明这是转性了么……竟然没一巴掌抡上去……

江上显然也一时回不过神来,反应过来后,才骂骂咧咧:“我他妈哪儿股票 !先跟我走,别废话……”

第23章:老子心甘情愿挨打

偌大空阔的操场被余晖染了一层金光,看起来暖洋洋的。这片土地并没有草坪,也没有正式的跑道,这就是万松县能提供的最好的初中。

远远的,几个人影在单杠上,或坐或站。

路子明和江上走到跟前,望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没有说话。

“哥,来了。”

有人向后叫。吕庆林看见路子明,起身,穿过人群走了过来。路子明在他身边看到了上回那个女生——胡佳琪。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低气压,这群人比上次在饭店状态要随意轻松得多,但也正是这份轻松,使得他们难掩其中的焦虑。

“林哥。”路子明笑了下。

吕庆林微微点头,一只手把嘴里的烟抽出来,另一只手拍在路子明肩上:“还好,你过来了。”

江上瞥了一眼路子明。

路子明没说话。

吕庆林:“我就说我没看错你。”

“林哥,上回的事,我还没好好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还没说完吕庆林就摆手:“饭就不用了,我……想让你帮我件事。”

“什么?”

吕庆林把烟放进嘴里,背过身去,冲胡佳琪做了个手势。

路子明把目光移到旁边的人身上。

胡佳琪看起来很紧张,精神状态非常不好,可仍旧是紧绷着脸,她凉凉的目光没有任何温度,落到哪里都能结一层霜。

“路子明,昨天你去哪了?”

“我出去了。”

“我问你去哪了。”

吕庆林回头瞪了她一眼。胡佳琪长出一口气,这才平复下来,“昨天的事,你股票 吧?”

路子明淡淡笑了下,双手插进裤兜里:“这么惊天动地的事,我怎么会不股票 呢?对了,好像是真死了对吧?”

其实他也不股票 ,只是听说情况危急。

毕竟才过去一天。

一句话,胡佳琪几乎浑身战栗起来,她瞪着路子明:“我哪儿股票 !”说完又紧张地问,“你怎么股票 ?”

“我不股票 。”路子明很冷淡。

江上在一边忙打哈哈:“他昨天跟六中的人挑刺去了,什么都不股票 。”

吕庆林走上来,拍拍胡佳琪,把她扯到一边去,对路子明说:“她是你妹妹班的,昨天,你妹可是出了风头啊。”

路子明一听这话,立刻抬起眼。

子晴?怎么了?

“别担心,她没事。”吕庆林转身,绕到他一侧,“初一还有个男生,跟你关系不错吧?那小子上回还准备杀人来着,没看出来他有这能力。贺源?”

路子明不吭声。

“他好像很听你的话。”

路子明的目光在吕庆林脸上略作停留,转到胡佳琪脸上,女生微翘的眼角很是迷人,乍一看是个美人坯子。

他笑了笑,点头:“好,嫂子放心。”

胡佳琪表情淡定,掩饰得很好,可是忽然颤了一下的睫毛暴露了她此时的激动与兴奋,逃过一劫,她嘴角一弯。

吕庆林如释重负。

“江上,子明,以后你俩就是我兄弟。”他伸出两只长而健壮的手臂,搭在路子明和江上肩上,“有福一起享,有苦一起吃。听见了吗?”

江上兴奋:“听见了。”他神采奕奕去看路子明。

路子明没有他这么开心,走神了半天,才轻轻将吕庆林的手拿下来,嗓音有些干哑:“林哥,我欠着你份情,以后,一定还你。只是……”

吕庆林拧起眉头。

“我不能和你们在一块。”

话一出口,吕庆林脸色立刻变得难看。

江上也是一副打了霜的表情。

坐在单杠上的男生冷笑,吐出口里的口香糖:“他就是看不服我们!林哥,还费什么话,人家好学生,年级前几呢,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就是,上回林哥菩萨心肠,还给他一条路,人家根本不领情!”

“我上回怎么劝你来着,看见了吧。”胡佳琪咬牙切齿在他耳边说道,刀子一样的眼神朝路子明剜去。

吕庆林的脸色越发难看。

江上赶忙说:“他不是这个意思……他跟我说过一直敬佩你,特服你,真的,不信你问他!”

“林哥。”路子明将他打断,“我说过,欠你的我都记着,但我真不能和你们在一块。”

“行。”吕庆林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抬起胳膊,从后面招了招手。不一会儿,一个男生把一根棍子送上。

这种棍子一看就是从拖布上拆下来的,结实圆润。

江上瞪大了眼。

“不用你欠。”吕庆林笑了笑,“能受得住,咱们以后一干二净,谁也不欠谁。”

“林哥……”

“受不住,以后我让你干嘛就干嘛,听清了?”

几个男生和胡佳琪脸上都出现得逞的笑,等着看好戏。一个男生已经上前接住了棍子。

路子明盯着脚尖的蚂蚁看了一会儿,蚂蚁搬着一大块口粮,从鞋的右边爬到左边,废了那么大的力,终不过走了人的一脚之宽。

他计算了下时间,阮熠说今天就回家,他爸下了班才去医院,从学校到医院几分钟的事,那现在应该还不晚。

他重新看向吕庆林,点头:“好。”

吕庆林的眼睛里闪过疯狂的愤怒,充满不解和鄙夷,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他。

“你疯了!”江上把路子明揪起来,似乎已经不认识这个玩了好几年的朋友,“你让人打你,你疯了!”

他说不出来话,只是一遍遍咆哮着“你疯了”。

路子明拽住江上的衣袖,把他推开,推向一旁:“好兄弟,闪开点。”接着转向吕庆林。

一报还一报,没什么可说的。

至少,让他打了,以后就不用记挂着这份情了。

像吕庆林说的,他们就一干二净了,谁也不欠谁了。

一顿打还是值得的。

江上不可思议地盯着他,开始后悔自己把他拉过来,他早股票 不会这么简单,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是他疏忽大意了。

路子明放松了一下浑身肌肉,免得等会受重伤,那个拎着棍子的“打手”已经绕到了他身后。就在这时,身边一个黑重重的人影,路子明扭头……江上。

他皱起眉:你抽风啊?

江上恶狠狠瞪他一眼,转头不再看他,对吕庆林道:“这事也有我的责任,林哥,你网开一面,我分他一半。”

分他一半……

这还能分的?

不等吕庆林说话,路子明便道:“你有病吧?”

“少废话!”

“滚一边去!”

江上不理他。

“好一出兄弟情深啊。”吕庆林松松垮垮地靠在单杠上,忽然眯着眼笑了,“好啊,那就一人一半。”

一棍子一棍子落在脊背上,两人被打得跪在了地上,又非常鄙夷这个姿态,索性倒在了地上,面朝下,露出脊背任他打。

打人的一看两人倒下了,也怕弄出事来,毕竟这段时间还是少惹是生非的好,见吕庆林摆手,便都停下了。

路子明觉得脊背火辣辣的,偏过头去看江上,这小子不仅没蔫,还呲牙咧嘴地冲他笑了笑。

路子明闭了下眼,如释重负。

他们会后悔的。他给过他机会。

一帮人散了,吕庆林路过他们身边时,脚步一下也没停留,几乎是急不可耐地想要离开这里。

他把那根圆润的棍子扔得远远的。

“林哥,你怎么……”

“闭嘴。”

“是呀林哥,就这么放过他们是不是……”

“我说闭嘴!”

吕庆林很少发火,尤其当着他们。这一声怒斥响彻在空旷的校园里,吓得周围人屏息凝神,胡佳琪也浑身一颤。

这是吃了火药了么?

路子明从地上窜起来,拍干净身上的土,每动一下都要倒吸一口凉气,强忍着背上的疼痛。他去拉江上,结果江上在地上不起来。

“完了完了我真残了!!怎么办……”

路子明急了:“伤到哪儿了,碰到骨头了?”

“不行我不能动了——!妈呀,我不会瘫了吧,下半辈子该怎么办啊,我才十几岁啊——”

路子明审视了他半天,这才嘲讽道:“你再不起来我走了啊。”

江上惊呆:“喂!刚才我可是为你挨打的呀,老子替你挨了七八棍!你还是兄弟么,也太没良心了……”

路子明叹了口气,弯腰,手往他腰间伸去。

“你干嘛——哇哈哈放手放手,放开我!”一碰到痒穴便投降的江上立刻招架不住,从地上一跃而起,两三下拍干净身上的土。

他推搡了一把路子明。

路子明忍着疼,回头笑:“下回你再管我的事,小心我揍死你!”

“你让老子管老子也不管!”

“说真的,伤着没?”

“没!”江上哈哈一笑。

二人边说边朝操场外走,快走到出口的时候,远远见一个男生立在那里,面朝着他们。

江上和路子明同时停住,对看了一眼。

这是刚才吕庆林那伙人中的……其中一个。

那个男生没怎么说过话,刚刚就站在人群最后头,因为貌不惊人、个头也小,根本不引人注意。

也只有在现在形单影只地站出来时,才能让人发现他的存在。

路子明朝江上投过去疑问的眼神。

“这我班的,杜雨,人称‘四姑娘’。”江上道。

“四姑娘?”

“他家有四个孩子,他排行老四,上边有仨姐姐。”江上一边说,一边扯他向前走去,“他爱跟女生玩,后来加入吕庆林小团伙后,就不怎么玩了。但还是被人叫‘娘炮’,改不了。”

路子明皱了皱眉。

“四姑娘,你在这干嘛?”江上虽和他没有仇,可是刚挨了一顿打,还被同班同学看在眼里,实在不服气,“怎么,看我们被打了,乐呵是吧?”

“没……没有。”杜雨忙解释。

“那你连屁都不放一声!”

杜雨狠狠低着头,扯着衣角,脸通红,不敢吱声。

江上憋着一肚子火,走到他身边,冷笑:“不是跟了林哥了吗?怎么还是一副怂样?你到死也就是这样了!”

“江上……对不起。”

“嚯,谁用你对不起啊?有病吧。”

杜雨微微抬头,朝路子明瞥去一眼,又很快收回。

路子明不股票 为什么,心情毫无变动,完全没了之前那股别人一刺就炸毛的嚣张气,就算刚刚被人痛打了一顿,也丝毫不生气。

他的眼神掠过杜雨,准备从身边走过去。

“路子明……”杜雨出声了,“对不起。”

路子明被这一句“对不起”拽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停在原地,转过头,凝视这个男生白嫩瘦削的侧脸。

他是真的在紧张,在忏悔。

路子明看着他,问:“你叫什么?”

杜雨听见这话,微微一愣,正要回答时,江上却道:“不是告诉你了吗?”

路子明没有被打断,仍旧盯着杜雨。

杜雨沉默了几秒,小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杜雨。”路子明轻轻念。

杜雨是个眼睛很大的男生,睫毛很长,抬起头来看人的时候就像一面镜子在照人,忽闪忽闪的,微光荡漾,煞是好看。

他看着路子明,眼里没了慌张,嘴角轻轻一弯。

路子明:“不要紧,不关你的事。”

杜雨的嘴角立刻翘起。

“当然不关他的事了,还装好心来道歉,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江上的气还没撒完。

路子明和江上走后,杜雨仍站在那里,保持着手指捏衣角的动作,脖子却久久没有扭回来。

路子明和江上被打了一顿,走去了。

如果可以,他也想这么被打一顿,然后无牵无挂。

他们有了前路,自己的前路在哪儿呢?

杜雨回过神,匆匆跑走了。

第24章:小闹怡情

医院门口。

路子明张望着院内的线上配资 ,上回阮熠父母来他记下了他们的车,可是此时,医院门前根本没有他要找的那辆。

阮熠爸妈还没来吗?

还是已经回家了?

他看着手机上没有回复的聊天页面,想着阮熠应该还没看手机。死等下去不如上去看看,这么想着,路子明就朝大楼走去。

结果刚走到一半,就看见阮熠的母亲搂着他出来。冯瑾左臂挎着一个包,右手轻轻搭在儿子的肩上,正一边说话一边下台阶。

母子二人同时看见了他。

路子明朝冯瑾一笑,叫了声“阿姨”。

出乎意料的,冯瑾并没有露出多么嫌弃的神色,反而多看了两眼,笑道:“子明,来啦?”

突然的亲昵让路子明反应不及,愣了。

“妈,我和他说几句话。”

冯瑾点头,留儿子在原地,朝外面走去。

路子明心情大好,跳过去:“怎么样,头舒服点了吧?”

阮熠没说话。

路子明:“你猜今天发生了什么?老李特信任我,我跟她发誓了,真的!你是没见当时的情况,那叫一个真诚,老李眼都红了……”

“路子明。”

阮熠突然出声。

“怎么了?”

“我在你眼中,算什么?”阮熠的声音温和,语气却一点不容置喙,清澈的眼睛看过来,看得路子明一阵阵心虚。

阮熠这么了。

为什么要问这个……

少年问出这句话,好像受了极大的打击,长长的睫毛微卷着,眼里溢满了水光。

他等着,等一个答复。

路子明终于股票 ,该来的还是来了。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就是此时、此刻……

于是还是存着侥幸问道:“怎么了啊,你在我眼里那还用说?我问你,我在你眼里是什么?”

“朋友,好朋友。”

“对啊,”路子明耸肩,“那你当然也是我好兄弟了,这还用问——”

阮熠逼视他。

路子明不说话了。

他真生气了。

这可咋整……

“那啥,有什么话改天再说,你现在头还有伤,别激动嘛。”说着,他去拉阮熠,不料却被他一手甩开。

路子明愣住了,朝远处的阮熠父母看去,幸好他们没看见。

他的目光重回阮熠脸上:“你到底怎么了?”

“你——”

“哎别说!让我猜猜……先说好啊,不管怎么着伤者为大,我……先道歉!待会儿你不许发火,就这么定了!总得让我先解释下,对吧?”

阮熠看着他,好,你解释。

“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我路子明有多混,做过什么对不起阮熠的事,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从今以后再也不犯!要是以后还惹阮熠不高兴,我……我就出门被车撞死!不不不,我就天打雷劈五马分尸死无葬身——”

“你在干什么。”

路子明:“……”

我在道歉啊!

“你我好好说话。有病的人,不是你,是你妹妹,对不对?”

路子明耷拉着眼。

“为什么要骗我?”

“……”

“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

“……”

“把我蒙在鼓里你觉得很好玩,是吗?这些天来,我的所作所为,都让你很开心,是不是?你拿我当什么,路子明,你到底拿我当什么!”

阮熠怒不可遏,白皙的面颊被血液充盈,一把推开路子明,路子明向后趔趄了好几步……接着,阮熠头也不回,朝母亲走去。

完了。

什么都完了……路子明是那样想的。

他想大声说句“对不起”,等扭过身来时,发现阮熠家的车早已经启动。四面玻璃高高竖起,他股票 阮熠就坐在里面,两人只隔着一扇窗。

可是,这扇窗,还是狠狠堵死了。

路子明双手插着兜,秋风中的身子形销骨立,看着阮熠的车走远,消失在医院门口,大脑整个是空白的。

直到他被后面的车按起喇叭,才股票 自己挡了别人的路。

他出了医院,闻到煎饼果子和烤红薯的香味,肚子里咕咕乱叫。他停下来,望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离开了。

才一天,怎么像过了好几年……

能怎么办,自讨苦吃,他认。

可是阮熠怎么办?

“我去,路子明,你他妈就是个蠢蛋!混蛋!”一脚将路上的石子踢得飞起。

不巧,那石子不偏不倚落在前方车辆的后备箱上……路子明心里咯噔一下。

后座的中国股市 扭头往后看。

他不好意思地一笑,拔腿就跑。

路子明到家的时候,大概八点多,约摸着阮熠也已经到了家,和父母分开了,他才拿出手机打过去。

没接。

嗯,意料之中。

再打!

连续三个后,阮熠终于接了。

路子明刚走进卧室,一脚把门关上,双手握着手机站在屋子中央,屏息凝神,也不说话,静静听着电话那边的呼吸声。

一秒、两秒、三秒……

“别,别挂电话!”路子明像有预感似的,忙叫住他,“阮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向你道歉,我错了,真的错了!”

阮熠没有声音。

路子明也不敢再说什么,他想等阮熠再问他话,或者等他发火……可是都没有。

他站在地板上,双手捏着手机,脊背微微弓着,小心翼翼听着电话里的声音。

“阮熠,你原谅我。”他平静下来,“我发誓,我没有开你玩笑的意思,更没有捉弄你!”

“阮熠,我……”

路子明说到这里,忽然没了话,鼻子发酸。

这都什么事啊。

阮熠凭什么相信他,凭什么原谅他,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包容他?

他,一个连爸妈都不屑管教的人,凭什么叫别人来关心?

“算了。”

路子明挂掉电话。

短暂的安静后。

他把手机狠狠摔在床上,将屋子里踢了个遍,垃圾桶被他踢得满地打滚……

“怎么又发疯?”奶奶将门推开一个缝,露出锁着眉头的脸,“明明啊,我可告诉你,下回不能再喝酒了。上回没好意思说你,今天我要好好说你,你要是想让奶奶省点心,就别学你爸。”

就别学你爸。

“股票 了。”路子明轻声道。

“快出来吃饭。”

“奶奶。”路子明叫住了她,“奶奶,我们学校出事了,你股票 吗?”

奶奶攥着门把手的手用了用力,问:“什么事?”

路子明咽了口唾液,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什么?”奶奶以为自己耳朵聋了,“你、你亲眼看见了?”

路子明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死了?”

“不为什么。”路子明苦笑,“可能……只是学习不顺心吧。”

“哎哟……这有什么!学习不顺心就想不开,哪有这么脆弱的人……现在的小孩子心眼怎么都这么小?明明你可不能这样……”

奶奶说了一大通,路子明胡乱点头。

“您就放心吧,这只是偶然,我们学校还是挺好的。”

他开开心心安慰了老人家一会儿,这才将奶奶劝出去。

晚上,他脱了衣服,对着桌上的镜子左看右看,这才看清了背上那一条条红痕……

那孙子下手真重!

他“啧”了一声,把浑身是土的衣服换下来,连个T恤都没穿,直接钻进了被子。

路子明少有的好好学习了一天,深感疲惫,虽然心里还记挂着阮熠那档子事,但是大脑疲劳,躺下没过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早上,他翻出一件较为宽松的毛衣,套在了身上,鼓捣了好一会儿后,才优哉悠哉走出去。简单喝了口饭,卷起一块烙饼叼在嘴里就往外走。

他一边把书包搭背上一边推出自行车。推开门的时候,看到外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坐在大门前的石阶旁,要不是天已经亮了,几乎看不出这还有个人。清晨蓝紫色的光线笼罩着他,看起来有些乌青苍白。

路子明推着车子愣在了原地,嘴里的饼也不动了。

阮熠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动作都慢了半拍。不知在这蹲了多久,清晨气温极低,他的嘴唇在发抖。

他转过身,看着路子明。

路子明呼吸错乱,饼上的胡椒粉被吸进了气管,呛得咳起来,嘴里的烙饼也顺势落地。

这副样子……太狼狈。

他飞起一脚,将那饼踢远了。好像这样……刚才那一幕就能从阮熠脑子里抹去。

一咳嗽,浑身都抖擞起来,手上也没劲了,撒了车把,车子快要倒地时阮熠赶紧上前拖住,把自行车扶好停在一旁。然后再去看他。

他看路子明咳得厉害,实在不忍,朝他背上拍了几巴掌。

“好好好。”路子明赶紧打住,担心自己被他拍死,“没事了……”

“你……怎么回事?”

“昨晚有点着凉,不要紧。”他咧嘴一笑,“你怎么在这,来了也不敲门,什么时候来的?吃饭了没?等等,你不会是一晚上在这吧?”

阮熠苍白的面孔上竟然露出一个微笑:“一晚上在这我不得冻死了?”

“哟,”路子明打趣,“冰山美人也会冷?”

阮熠斜了他一眼。

起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

路子明恢复正经:“进来喝口热粥,你手凉的跟冰棍子似的。”说着不由分说把阮熠往里面拉。

阮熠拽住他:“不要了,我吃过了。”他从口袋掏出一个鸡蛋和一个包子,都热腾腾地冒着气,“这是给你带的。”

路子明盯着那鸡蛋和包子看了几秒,目光才回到阮熠脸上:“你来了多久了?”

“什么?”

“到了多久了?”

“不久。”阮熠笑,“二十分钟不到。”

现在是七点,也就是说,阮熠是在六点四十到的,从他家到这里,坐车也要二十分钟,那就是六点二十出门的。

他注视着包子上冒的热气,一股怒火油然而生。

“你傻啊,带这干什么,我不会吃饭吗?”

“路过,看见,就顺便买上了。”

阮熠仍在注视着他,等待他接过手上的食物。

明明是路子明有错在先,道歉的人还在那里,怎么就轮到他低声下气了?路子明想不通,心里越发窝火。

可是在看到阮熠期待的表情时,一盆凉水又……忽的把那团火浇灭了。

他垂着眼,平静了几秒。

没有去接包子和鸡蛋,反手握住了阮熠的手,紧紧包在自己的手里,想用体温把那双手捂热。

卧槽这是哪来的大傻子啊!宁可捂着鸡蛋也不股票 暖暖手!

阮熠低头,看了看,又笑:“我没事。快走,要上课了。”

“急什么呀。”路子明站着没动,仍拽着他的手,笑了笑,“哥有车,上车。”

第 25-26 章

“急什么呀。”路子明站着没动,仍拽着他的手,笑了笑,“哥有车,上车。”

阮熠很久没有坐过自行车了,加上村镇里道路不平,路子明车技一流……他有点胆战心惊,用手扯住了路子明的衣角。

正是深秋之际,路子明却不怕冷,校服褂子塞在书包里,只穿着件毛衣。

阮熠端详他的衣服半天,道:“你不冷么?”

“爷还热呢。”

阮熠收回头去。

路子明往后瞧了一眼,笑:“怕就抓紧点,掉不下去你。”

阮熠想反驳,推了推眼镜,又闭嘴了。

出了村口后,便上了国道。顺着公路一直往前走,骑车十几分钟便到。路子明看起来心情很好,比平时蹬得起劲儿,还不忘吹起口哨。

阮熠的眉头微微皱起来,脸色有些发白。他咽了口唾液,抓紧路子明的衣服,手心里渐渐冒出汗来。

路子明一向粗神经大线条,此刻却突然察觉了身后人的异样,他放慢速度:“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嗯……有点晕。”

路子明一个刹车停下来,单脚着地。

阮熠没做好准备,差点栽到他背上。路子明转身,朝他脸上一看便惊慌失措:“你怎么样……是不是,是不是头?头还没好?”语无伦次。

“有点头晕而已,没事。”阮熠笑了笑,露出一线笑容,催路子明,“快走吧。”

“你搂好我了。”再次骑到车上,路子明把阮熠的双臂横在自己腰上,这才觉得安全感十足。他以前最烦别人碰他腰——尤其骑车的时候,以前李杭杭不小心碰了下他,结果连人带车翻到了沟里……

从此之后,李杭杭再不敢坐他的车。

现在,阮熠的手将他的腰牢牢抱住,箍成一个圈,路子明竟然丝毫没有觉得别扭和难受。

可见,心理作用有时也是超过生理的……

阮熠一开始不自然,抽回了手,在路子明的几番“威逼利诱”下终于屈服。

路子明心满意足,开始小心翼翼骑车。

“还行吧?”

“嗯。”

车子平稳缓慢,他也没有再放飞自我。

阮熠穿着校服,怕遇上同校的,因此有点难为情,撇过脸去。后来姿势不舒服,便又将脸靠在路子明背上,索性完全挡住自己。

他一宿没睡好,也累了。

随着这个轻轻的动作,路子明不自觉直起了腰,只是微小的变化,却让阮熠觉得诧异。

路子明也会害羞?

搂他的腰没事,靠一下就受不了?

想到这里,阮熠不禁莞尔。他没动,再次将头靠上去……可是路子明又移开了。

像在躲着他。

他微微抬头,看着路子明挺得笔直的脊背,连骑车也不平稳起来。阮熠没有多想,手下意识拽住他的衣角。

可就是这么轻轻一拽,他看到了里面的肌理。

本是不经意的一眼,可是那殷红太过刺眼。

阮熠的手愣住了,竟忘了放下。

路子明只觉得腰间一凉,背部生风,直接从后脊灌入,他打了个寒颤。

随即,衣角被放下。

路子明正要咆哮,却听见阮熠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路子明一愣,立刻回过神来,他拍掉阮熠的手,把自己衣服整理好:“非礼勿听非礼勿视啊,别动手动脚的,小心我上了你。”

阮熠:“……”

阮熠愣了几秒钟,只当没听见。

他变了脸色:“谁打的?”

“能谁啊,我爸。”

少年的头发被风吹起,从后看不到他的表情,阮熠紧紧盯着他的后脑勺,又问:“为什么,什么时候打的?重不重?”

“重我还能骑车带你?我路子明像是有事的人吗?”他不屑一顾,“我皮糙肉厚的,挨打挨惯了,你又不是不股票 。你不一样,你细皮嫩肉的,一棍子下去肯定——”

“我跟你说正经事。”

“我也跟你说正经事啊!”

“下车。”阮熠不准备再走了。

路子明的舌头在嘴里饶了一圈,就当没听见,继续骑。

阮熠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会儿,忽然不再固执,任凭他这么骑着,他不再说话。过了会儿,他的目光落到了他的后背上。

隔着一层单薄的毛衣,那里青红相接。

阮熠的心微微一动,忽有种难言的辛酸,轻轻向前,鼻尖靠到了路子明的脊背上。

就那么轻轻靠着,若即若离,不再向前怕弄疼他,却也不舍分离。

路子明骑着、骑着,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蒋梦蕾是真的死了。当天被送到医院时便不行了,头颅破裂,血流成河,抢救了两小时还是宣告死亡。

蒋母一夜之间枯槁。

那个在老师面前声嘶力竭哭哭啼啼力大无穷的中国股市 ,此刻窝在狭小的角落里,形容疲惫,满头灰白,嘴唇干裂得如同久旱的大地。

她是单亲家庭,父亲早年出车祸去世,母亲一人抚养她长大。万松县是蒋梦蕾的外婆家,她从小学起便在这。

以蒋梦蕾的成绩,能考到万松中学算是祖上积德,怎么能失掉这么好的机会?

当初一(5)班班主任说出“她再不知悔改就别在这碍眼”时,蒋梦蕾的母亲恐惧极了,梦蕾怎么能转学呢?转学了别人就更看不起她了!

况且,那丫头从小脾气死倔,宁可不吃饭也不说一句软话,她早是习惯了的。可是这里不比家里,学校就有学校的规章制度,又是面对老师!

面对老师……怎么能那么不尊敬。

她承认她是过激了,可是万万没想到……

怎么就那么傻……

于是,她在两天两夜没合眼的情况下,一早来到万松门口,带着大把的黄纸,跪下来就哭。

“我的梦蕾啊,该杀千刀的黑心老师啊……谁来还我的梦蕾,万松杀人不眨眼啊……”

很快,万松门口便聚集来了市电视台的记者,人越来越多。

校保安见招架不住,便硬去哄人。两个中年保安冲过去便拖着蒋母往外走,谁知那中国股市 力气大得很,跪在地上怎么也拉不起来。

她使了吃奶的劲,谁去拽他就咬谁的手,硬是把两个保安的手咬掉了一块肉。

年轻的保安见状,一脚踹在了蒋母胸口。

“你这是故意伤害罪!”他板着充血的脸颊,高嗓门叫道,“信不信我们去告你!”

蒋母倒在地上咳了两下,只觉嗓子里有股血腥味,她回过头来,看着那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保安,笑道:“告我?去告啊,我要告你故意杀人罪!你们,你们万松的每个人,身上都欠着一条命,谁也别想赖!”

“你在满口喷什么粪!谁杀人了?杀人的是你!全校都传遍了,你闺女被你逼死的!”

小伙虽然年轻,倒真是伶牙俐齿,一句话把那个苍老的中国股市 堵住了。

中年保安有些看不下去,强行将小保安拽走。

“你也是,跟她计较什么……”

“看不见电视台都来人了,当心被人拍下来!”

路子明和阮熠到校的时候,蒋母哭得声音已经嘶哑了。她还在骂骂咧咧,不肯起来,校外围了一大批人,赶走一批又来一批。

所有学生被老师和保安轰进学校,不许围观,不许讨论,谁讨论要被记过。

电视台的记者以及县政府与配资查询 局的一些领导也过来调解工作,阮熠在人群中看到了父亲的身影,他的目光略略一顿,又移开了。

路子明手扶着车子,往车棚里推:“要过去看下吗?”

“别去了,挺糟心的。”

“我是说你爸。”路子明停好车子,转过身来看着他,“你一大早就出门,现在才到学校,以为你爸没看见么?”

看见了,当然是看见了。

阮熠股票 ,路子明并没有真的要他去打招呼的意思,毕竟,解释也解释不出来什么,他爸和路子明又不是第一次见面。

其次,现在这个节骨眼儿……

还有什么比生死更重要。

“我的蕾蕾啊……还我蕾蕾……”凄惨的声音还在继续。

路子明站在车棚口,透过那堵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看到了枯萎的脸庞,那是她从未见到过的绝望、无助。

他咽了口唾液,收回眼神来。

阮熠看了他一眼:“走吧。”

他刻意把路子明的视线挡住,拎上书包。

走了几步,路子明突然停下脚步。

阮熠看过去。

路子明脸色很是不好,没有了刚才一路上的轻松畅快,不再插科打诨,眉目微微皱起来,像是有心事。

阮熠有点担心,朝门口望了一眼,道:“她……”

“是我妹妹。”

“什么……”

路子明抬头,看着他,认真: “阮熠,阮熠你听我说。”他迫不及待。

“我再好好道一次歉。”

“对不起,刚开始骗了你……抑郁症是假的,可是子晴是真的。”

“你当时……不理我,我有什么办法?”

他的脑回路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明明表现得毫不在意,甚至无丝毫愧疚,一大早又是精神昂扬又是逗趣说笑的,好不容易让阮熠安心下来……

可其实,每件事都记得。

阮熠心里暖暖的,笑了笑,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走吧。”

路子明看阮熠脸色好,放心了些,追上去问:“你到底怎么股票 的?啊?”

那天晚上在KTV,子晴的表现太明显了?

还是……自己有什么破绽?

他一向觉得演技可以,没什么毛病,阮熠是怎么股票 的。

回想昨天的架势,阮熠内心已经确定了,没把他撂倒那还算轻的……

换做自己,阮熠倘若这么骗他……

路子明恐怕会疯。

他还在激荡着思维,阮熠:“早就觉得了。”

路子明懵了。

阮熠微微一笑:“那天你妹来医院,你在外边喊了一通,我就明白了。”

路子明:“……”

全被阮熠听见了?

他那天情绪失控,彻底发疯,事后回想起来都能把自己吓死,阮熠如果听到,岂不是更该怀疑他么?

怀疑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失态……

太失态了!

阮熠没说话。

路子明少有的害臊起来,觉得难为情,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眼珠一转,笑问:“那你说说,当初为啥不理我啊?要不是你不理我,我能使出这方法骗你?”

“我没有不理你。”

“你放屁!”

阮熠一怔。

“不是,我的意思是……”路子明抓抓头,“你当时明明躲着我,别不承认,你到底为什么……”

说到这里,路子明忽然不说了。

他的心不知被什么敲了一下,声如洪钟,心底的声音蔓延到耳边。

一棍子把他敲醒了。

路子明迷迷糊糊,大脑一时断了路。

阮熠不知想到了什么,硬扯着肩上的书包带:“快走吧,上课了。”

阮熠的脚步已经走远,路子明伫立在原地。

慢慢的,他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眼前迷雾渐渐散去,云开月明。心情“嗖”地飞向了高空,昨天的不乐意,甚至连带着这段时间的疲惫,几乎都烟消云散。

艹,蠢死你算了!!

“公主,你别走啊。”

上课铃声响起。

路子明跟个傻子似的,乐呵呵地跑过去,手里攥着书包带子,抡得都要飞出去了。

第 27 章

26

其实阮熠还忘了说句话。

你不是我好朋友。

不只是。

课堂的气氛很凝重,李艳秋在事发两天后,特意开了一节班会,一本书也没拿,站到了初二(2)班的讲台上。

所有的学生小声议论校外的事,直到班主任进门,全都屏息凝神,安静了下来。

有些女生眼圈红红的,面色凝重。有些男生变得更沉默了,好像一个个没有表情的布娃娃。

比布娃娃还要干涩、消瘦、无生命力。

蒋母的声音在校门外回荡着,明明隔得很远,却似乎已经传到了教学楼里,传到了每个班级的教室里,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

不寒而栗。

这两天,万松中学掩耳盗铃似的,对这件事并没有明确地声明过什么,更没有开过校级和班级会议,校方甚至严禁全校师生议论此事。

而现在,死去女孩的母亲就在校门口,还吸引了大量的记者和县领导……还怎么置之不理?

李艳秋在顶着被校长骂的风险下,率先起了个头。

她站在讲台上,平日里最熟悉不过的地方,此刻,竟然也紧张起来。

呼吸急促,竟不知从何说起……

“这节课,收起课本来,咱们开班会。”她静了静,深吸一口气,“我连着失眠了两天,这两天一直在想,到底该不该跟你们说这些话。身为班主任,我对你们负有完全的责任,而且这件事本来就不关咱们二年级,我没必要。”

“我女儿和你们差不了几岁,现在上六年级。我不仅是一个老师,也是一个母亲……校门口跪着的那个人,也是一个母亲。可就在昨天,她女儿死了。”

“你们不用再瞎猜瞎想了,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可是还有生命特征……极其微弱。具体的事情我不股票 ,那女生是在昨天凌晨过世的。”

“从我成为教师那一天起,到现在,十三年了。什么事我没见过,什么事我没经历过,多好的学生、多差的学生,我都教过!可是从没碰见有学生死在学校的。最起码,就算有,也是别人家的事,是那些不着调的学校的事,怎么会落到我们学校呢?”

怎么会落到我们学校呢?全班沉寂的学生也在想这件事。

“这两天我反思了很多,我在想,如果蒋梦蕾是我教的,在我们班,这件事落到我头上,我该怎么做?”

底下的学生有几个抬起头来,望向老师。

安静了许久。

李艳秋道:“我这一辈子,就再也不当老师了。”

她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可又说不出来了。李艳秋眼圈微红,用细致的目光把班里每个学生看了一遍,最后抿抿嘴,走出了教室。

这一节班会,成了自习课。

班里鸦雀无声。

一节课过半,才时不时有学生拿出书来开始看,班里也有人小声说起了话。

路子明拿一根笔转着,发呆。

被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李杭杭想扯点别的事,恰好想到昨天,便小声询问:“你和江上最后怎样了?吕庆林有什么事?”

路子明晃了下神,道:“没事。”

李杭杭一脸不相信。

“真没事。从今以后,我和他们就没关系了,半分关系也没有。”

李杭杭似乎很满意,也很意外,笑了笑:“早该这样。别惹他们,像吕庆林这种,有难的时候会保你,可万一出事儿了,你也跟着倒霉。”

在他眼里,他们和吕庆林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路子明看着李杭杭,真想不到他和江上两个极端派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一个过于激进一个过于退缩,要不是他路子明,估计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

想到此,他笑了笑。

路子明撕下一张纸,写了句话,传给阮熠。

阮熠接过来,淡淡看完,写了两个字上去,传给路子明。

路子明在看到时,微微吃惊。

“我想做一件事。”

“股票 。”

他本以为阮熠会回:什么?又或者是直接打击他积极性。

可是并没有。

“他股票 ?股票 什么。”

路子明想了想,把纸条攥成个球,放在了一边。

没过一会儿,阮熠又传来一张字条:只要不杀人放火,不逃课辍学,我都帮你。

路子明盯着字条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用,你当你的好学生。”

“你比我好。”

路子明看着字条,真想问他自己到底好在哪儿?

这时,李杭杭探过头来:“你傻笑什么呢,路子明,你俩离那么近还传什么纸条啊,直接下课说不得了。”

路子明一手把他的头推开:“能一样么。”

“怎么不一样。”

路子明凉凉飘了他一眼。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传纸条这种私密暧昧的小动作,怎么能跟大庭广众之下聊天一样呢?

蒋母哭喊了一上午,被警察和县领导带走了,中午下课的时候,万松中学的校门口已一片空寂。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留下那被烧焦的黄纸堆积在路旁,因为时间紧急,一时没来得及处理。

万松校级领导一律被批评,初一(5)班班主任崔少红自然也免不了被骂个狗血喷头,要不是她那新婚的丈夫通融关系,崔少红怕是要被开除公职。

她勉勉强强,继续留着那铁饭碗,被调到了六中。

六中,众所周知的质量、环境一体差的学校。

孙倩和周璞玉一直在家休息了四五天才返回学校。这几天内,蒋梦蕾的风波也平息了下去,而初一(5)班忙着换班主任,没怎么好好上过课,学生们也无心学习。

原先蒋梦蕾坐的地方已经空出来。

她的同桌自请坐到最后一排,代理班主任同意了。

整个学校一连几天,再没有发生过任何违规乱纪的事。

校领导不禁感叹:如果每天是这样,该多好?

如果早是这样,该多好?

蒋梦蕾的悲剧不会发生,万松中学的声誉不会受损。

没有如果,蒋梦蕾已经死了。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一向不爱唱歌的徐子晴,在自习课上轻轻哼起了《送别》。她的声音不大,很轻,像蚊子嗡嗡,细细弱弱的声音围绕在四周,孟彤彤第一个听见。

她转头看徐子晴,正要提醒她别让老师听见,却忽然停住了。

孟彤彤的手一松,笔落了。她垂下头,把头狠狠地埋在课本上。

徐子晴已经快哼唱了一节课了。她不知疲倦,周而复始,始终哼着这首歌。

她一页一页地翻书,不紧不慢,不急不躁。后来开始做习题,不论做什么始终都没影响她哼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哽咽声从孟彤彤鼻腔传出,她趴了一会儿,抬起头,眼圈通红。

还有十分钟下课。

地理老师抬头看了看表,又看了一遍安静翻书的学生,静悄悄收起课本,走了出去。

副科老师就是这样,一般自习课就提前走了。

老师一走,孟彤彤吸了下鼻子,胖胖的身躯挺得笔直,她附和起来:“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两个人的声音明显大,有同学听到,纷纷扭头看她们。徐子晴和孟彤彤脸色不变,继续唱着……

后桌,孙倩的脸色变得非常差,刘海随着身体的颤栗微微抖着,鬓角的发丝被汗水浸湿。她呼吸越来越急促,好像被什么扼着喉咙。

“吧嗒”一声,笔从指间滑了下去,滚过桌子,摔到了地上。

轻轻的脆响,孙倩犹如魂归体内。

她近乎抓狂地说道:“别唱了,别唱了,别唱了!”

孟彤彤顿时噤声。

徐子晴仍在继续。

自从那天稀里糊涂被徐子晴按进垃圾桶后,孙倩就没怎么招惹过她,总想着过了这段时间再报复。

可是不股票 为什么,这些天来,她对徐子晴竟然生出了一种恐惧心理。

为什么呢,到底是为什么呢?

孙倩害怕,万一徐子晴股票 什么,说了什么……

可是,风平浪静。

她被这颗定时炸|弹逼得几乎要崩溃,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每天盯着徐子晴的后脑勺,巴不得这个人即刻从世上消失。

消失,死去,出车祸……不管怎么样,立刻消失!

一腔怨气掺杂着深入骨髓的胆战心惊,总要有个突破口。孙倩自动忽略徐子晴,转头看向另一旁的孟彤彤……

好,这个野猪还在跟风!

她也在唱,她唱什么?

她也在嘲讽自己?

孙倩疯了,不知从哪使出的力气,推开同桌,把桌子翻了过去。

“咣当”一声,课桌向前倒去,砸在了孟彤彤的背上。

孟彤彤大叫一声,捂着背部转过头来。

她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孙倩,不股票 为什么会被她袭击。

孙倩脸色苍白,轻声道:“唱什么,死野猪,让你说话了吗?”

徐子晴冷冷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一幕。

孟彤彤带着哭腔:“我为什么不能说话!”

“为什么?”孙倩冷笑,“影响我学习了。”

孟彤彤无助地看了一眼徐子晴,脑海里闪过那天孙倩被按进垃圾桶的情景,虽然不是自己做的,但她莫名添了几分勇气。

孟彤彤迎视孙倩:“你说谎!”

“你再给我犟嘴,再给我犟嘴。”孙倩的声音很低,像是憋着一股气,等待最后爆发。

“孙倩你给我坐下!”班长站了起来。

随之,所有的人都在发出声音:

“就是,欺负谁呀。”

“谁先动手的……”

“别欺人太甚了,当我们是傻子?”

“她还嫌闹得事儿不够大,等着被开吧。”

“……”

孙倩错愕地扭转头,望着这个班级,这个曾经没有一个人敢反驳自己的班级,望着那些曾经胆小如鼠、一个个恨不得都来巴结自己的女生,呆住了。

以及周璞玉。

她收回了眼神,并没有说话。

“你再闹就给我滚出去!”班长彻底怒了,站起身,“孙倩,开学这么多天,你有没有把班干部放进眼里?有没有把班长放进眼里?学校、老师,在你眼里算什么!”

“我……”

“我今天把话给你摞这儿,要是咱们5班再出事,你就给我滚出学校!”

滚不滚得出学校,不是小班长能决定的。

他也是在气头上说了两句官方话,却着实把孙倩吓住了。

孙倩已经在全班级面前丢过面子,没人再真正惧怕她什么了。

孙倩脸上的表情一秒钟溃败。

她的同桌不敢惹是生非,一边暗骂自己倒了八辈子霉,一边默默把课桌搬起来,又捡起地上散落的书。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

徐子晴道:“让她捡。”

那位倒霉了八辈子的女生怔住了,看看徐子晴看看孙倩,不股票 该怎么做。踟蹰了几秒,她尴尬一笑:“我吧。”

徐子晴不动,仍按着她的手。

女生无助地看向她。

徐子晴微微弯着腰,抬头,对上孙倩的眼睛。

孙倩的脸庞一会红一会白,胸口不停起伏着,眼神里竟然藏着些闪躲。

徐子晴定定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全班同学都在看着她。

孙倩在全班同学的目光下,僵硬的身体一点点松散,她不由自主地弯下腰,蹲下身,手碰到课本。然后,在所有人面前,一本一股票配资 捡起了同桌的书。

“不用了,我来吧。”同桌轻声道。

孙倩罔若未闻,撞开同桌的手,把她的书一本本丢到了桌上。

就在这场极近羞辱的目光凌迟快要结束时,孙倩松了一口气,准备坐下。

“道歉。”

孙倩愕然。

徐子晴面色平静:“道歉,跟她。”她指着孟彤彤。

“你别太过分了!”

徐子晴握住孟彤彤的手,孟彤彤反握住,两只手异常紧密。

孙倩不肯道歉,声称孟彤彤打扰她学习了。

徐子晴问孟彤彤:“疼吗?”

孟彤彤点头。

徐子晴摸了摸她的背,动作轻柔。

“跟我走。”她拿起拐杖。

孙倩慌了:“你们去哪儿?”

徐子晴不理她,牵着孟彤彤的手向外面走去,一步一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孙倩冲了过来,拦住她们。

“好,我道!我道行了吧!”她咬牙切齿,眼眶簌然红了,“我道歉……”

第 28 章

《送别》,是新生入学表演节目时,蒋梦蕾唱的歌。

“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

整整一个星期,初一(5)班所有人耳畔都在环绕这首歌。如同鬼魅,挥之不开散之不去。

她唱的歪腔走调,声音又小,站在讲台上满脸通红,厚厚的刘海遮挡着眼睛。要不是同学们的鼓励,一首歌怕是都唱不下来。

可偏偏,那细小微弱的声音,如今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女生厕所里,有人关上了门,守在外面。

孙倩哭得声音都在发抖:“佳琪姐,璞玉,你们说该怎么办,怎么办啊我都快疯了!凭什么只针对我一个?又不是只有我……”

情绪激动的她说到这里,忍住了。

胡佳琪瞥了她一眼。

孙倩继续抹着眼泪哽咽。

周璞玉在一旁不吭声,不知在想什么。

胡佳琪双手揣在校服兜里,靠墙,道:“我跟她可没什么仇没什么怨,要不是为了你们俩,徐子晴叫什么我都不股票 !”

孙倩哭得更厉害了。

胡佳琪白了一眼,叹气:“也别太紧张了,放心,那天吕庆林和路子明谈话来着,她哥都答应了不会插手这件事……再说了,徐子晴也不一定股票 。”

徐子晴和孙倩本来就有瓜葛,或许那天只是趁机出气呢?

谁能确定徐子晴就股票 些什么?

她们料想蒋梦蕾也不会有那么大的胆量,敢把那天晚上的事告诉别人,对方还没做什么自己就先慌成这样了。

她充满鄙夷的看了一眼孙倩。

不过胡佳琪内心里比谁都担心。

“就算她污蔑我们……”周璞玉突然发话,“对,污蔑!她要是说蒋……蒋梦蕾的事和我们有关,就让她拿出证据来!”

她眼光突然一亮:“我查百度了,我们都还没满十四周岁,就算……我是说就算真的出了事,也不会重判什么的。”

孙倩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周璞玉:“真的!之前,之前新星中学不是也有出事的吗?一个男生……他……那什么了一个女生,也是不满十四岁,最后一点事没有!”

孙倩听到这话,仿佛看到了最后的希望。

胡佳琪眼色瞬间冷了下来,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的周岁,已经快十五周岁了。周璞玉刚刚说的“我们”……不包括她。

“几个意思?你们是想拿我当挡箭牌了是吗?”

周璞玉和孙倩一呆。

“不是的,不是……”周璞玉赶紧讨好,“这不是在说万一吗,你刚刚说可能性很小,那就是不会发生。要不然,早就出事了,怎么会等到现在?”

胡佳琪想到自己刚说的话,还是觉得十分有道理,瞬间放松,笑了笑:“对啊,没有的事儿,看把你们吓成什么样了。不过……”她一顿,“现在考虑的不该是徐子晴吧?”

周璞玉和孙倩抬起头。

胡佳琪看着她俩。

贺源……

看到两人重新慌张,胡佳琪轻轻一笑:“没事,他不敢。”

“不敢?

“给你们分析一下。”胡佳琪换了个姿势,“贺源跟路子明关系不错吧,他肯定是股票 了,可是别忘了林哥帮过他。还有,上回贺源不也急了,又是抽刀子杀人又是叫家长的,你看他吱一声了吗?这家伙,就是闷头撞到死也不会吭声的,和蒋梦蕾一样。”

这一番话,让周璞玉和孙倩的心着实放松了下来。

是啊,上回贺源什么都不顾就想杀人了,差点被开除,不也是一声没吭?

他们这些人,也就永远只会忍气吞声罢了。

一辈子的老鼠。

一辈子的胆小鬼。

自从那晚跟着路子明到他家后,贺源便再也没见过路子明。他股票 路子明是下了决心转学了,怎么劝都不行。

可是,有些事,他还是想告诉路子明。

这一节课间,贺源第一次去5班找了徐子晴。之前他见过几回,可是没有和她说过话。

5班对他来说,地狱之门一点也不为过。

贺源真想不到,徐子晴是怎么跟那两个女生同在一班还忍受了这么久的?其他人也是这样吗?另外的人怕不怕她们?

有一个不怕的……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贺源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气,站到了5班后门外。

这里离徐子晴的座位很近,他躲在一边看了看,确定孙倩等人没在后,这才出现在门口。他拍了拍最后一桌的人的肩膀,递给他一本书。

“是你班的吗?在走廊捡到的。”

徐子晴皱着眉接过这本笔记本,扉页上写着“徐子晴”三个字,但完全不是她的笔迹。

她看看门外,没有人。

徐子晴翻开笔记本,一直翻了很多页,才看到几句歪歪扭扭的话。

【你哥转到哪个学校去了?还回来吗?】

【我股票 所有的事,我可以帮你。但你帮忙劝劝你哥吧!谢谢。】

最后写着他的班级和姓名。

徐子晴默默念了一遍“贺源”两个字。

她一头雾水,来到1班门口,将本子按照同样的方式交给了最后一排。

扉页上,“徐子晴”三个字已换成“贺源”。

送完后,徐子晴便撑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回走。没走几步,后面突然冲上来一个人,一个瘦瘦小小的男生站在她面前,和徐子晴一般高。

他看了看楼梯口,没有人,把徐子晴叫了过来。

“我见过你。”徐子晴看着他,淡淡道,“你和我哥认识?”

贺源似乎很紧张,点了点头。

他手里还抱着那个笔记本。

“谁告诉你我哥要走了?”

贺源一惊。

笔记本还没来得及看,贺源在股票 有人送过来后就立刻追出去了。5班门口是非多,在这里还好点。

“你……路子明没走?”

徐子晴点点头:“你说你股票 所有的事,股票 什么?”

贺源紧紧抱着笔记本,低头想了想,眼眶憋得通红,忍了好久才说道:“你的腿因为什么……蒋梦蕾因为什么……我都股票 。”

如果不是他无意看见了徐子晴跳楼,如果不是蒋梦蕾为了救徐子晴去搬救兵,这一切、一切一切都不会发生。

徐子晴隐隐股票 这件事和孙倩有关,但不知为什么,更不股票 其中细节。

她也没心思和兴趣股票 。

贺源想了想,最终还是一笑:“你哥没走就好,你快去上课吧,以后都会股票 的。我、我去找他!”

初二年级在二楼,贺源说完便往上跑,到拐弯时停了下来,看向徐子晴。

徐子晴还立在原地。

贺源惨淡一笑:“徐子晴,你很坚强,真的。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生。”

徐子晴一愣。

勇敢?

她勇敢?

她自嘲一笑,走了。

贺源飞快地跑上二楼,从来没有这么兴奋、这么开心过。他一口气冲到2班门口,呼呼喘着气。

迷路的小羊跌进陷阱里,好不容易窥见了一丝光亮。

那光亮,有着救赎生命的力量。

路子明正在乖巧地做题,突然察觉一道黑影飞了进来,带着一阵旋风,他还没来得及抬头,身体就被一个人狠狠抱住了。

“啊啊啊你还没走!子明哥我就股票 你没走,我就股票 你不会走!!”贺源丧心病狂。

路子明被抱得三魂丢了七魄,待看清是贺源后,愣了几秒……飞速把他推开!

“你干嘛?!”

“子明哥,你没走……”贺源快要哭出来了。

路子明头大:“是啊,让你失望了,还没死呢。”

阮熠、李杭杭纷纷注视过来。

贺源又要抱他,被路子明嫌恶地推开了。

“打住打住。”他皱眉,“非礼勿碰。”

五楼的琴房。

江上,李杭杭,贺源,阮熠,路子明,五个人无比默契地统一……逃课了。

“仅此一次。”阮熠把钥匙放进兜里,把门关好,温柔地向路子明提醒道。

虽是提醒,更像妥协。

要不是看在这节课是美术,阮熠说什么也不会上来,更不会让路子明上来。

“既然你们都这么决定了,我没二话!”江上抱了决心,看看李杭杭,“早就看不顺眼了,连杭杭都加入,我还犹豫什么呢?”

路子明笑笑。

“可是,就算做完了这些,然后呢?到网上寻求帮助吗?”李杭杭问。

路子明摇头,看向阮熠,说道:“还有半年时间。明年五月份,该来的都会来的。”

阮熠的眼神很平静。

“你呢,是准备现在说,还是参与进来?”

“当然是参与进来!”贺源微微激动,“可是,我不能当例子,我会做和你们一样的事。”

“你?”江上不信地说道,“你行吗你。跟人说话都不敢,还……”

“行!我……我可以的……”

“可是这件事需要你来证明。”路子明有些不忍,可还是说了。

贺源低头思考了半天,手指卷着衣角,最后说道:“我会证明的,不是靠声音,不是靠配资网 ,靠我自己。”

大家都望着他。

路子明点头,同意了。

回去的路上,阮熠和路子明走在最后面。路子明等着他锁门,然后一齐往回走,问道:“我很好奇,你到底要怎么帮我们?”

真跟他爸妈说?上回医院的情况来看,阮熠父母并不是好说话的人。

而且,也对路子明印象不好……

“这周末,来我家吃饭吧。”阮熠突然说道。

“啊?”

阮熠停下脚步,“这周末,来我家吃饭。”

路子明呆呆看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干笑:“哦对,你爸妈周末又不在家吧?也行,上回那电影还没看完……”

“在。”

“……”

“他们在。”阮熠眼含笑意,郑重说,“是我妈请你的。”

路子明一时无言,头上冒出了好几个问号。

“上回在医院,他们去问了精神科的医生,就……就股票 了你妹妹的情况。”阮熠一边下楼梯一边说,“我妈股票 后,挺同情你的,我还讲了你家的情况,她……你、你不在意吧?”

路子明果断道:“不在意!”

你说什么都不在意……

“所以,你爸妈顿时觉得我很可怜,也就不追究我害你受伤的事了?”路子明双手插着裤兜,浑身轻松了,甚至兴奋起来,“这有点交代家底儿的情况啊。”

“其实我妈,挺好的。上回说的话,你别太在意。”

“哪有那么多在意不在意。”路子明淡笑,“而且,你那么好,你爸妈当然也好了。我都股票 ,我也,从来没有计较过什么。”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路子明看着他,眨眨眼:“阿姨那么好请我吃饭,我当然要当面道谢啊。”

阮熠灿然笑了,觉得心里头暖暖的。

走廊里有阳光照进来,窗外的树叶金黄色,照的心里也一片明亮。

“路子明。”

“嗯?”

“虽然,有些时候,配资官网 很糟糕。可大多时候还是很好的,对吗?”他斟词酌句。

路子明扭头看他,笑了:“对,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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