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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你有病吗?(中二少年常犯病)下——一地羊毛

第 29 章

去阮熠家那天,气温骤降。从早上开始天色就晦暗不堪,路子明出门前被奶奶好一通拉扯,换上了厚厚的外套,还拿出一条红围巾。

路子明避之不及,苦苦求饶,无奈奶奶是个倔脾气的,他不戴偏要给他戴,最后眼看要发怒了,路子明这才委曲求全……

他站在镜子面前,觉得自己像个巨型玩偶。

奶奶终于心满意足:“这就乖了嘛,天冷,不穿暖和点要不得。回头把你冻感冒,别仗着你们年轻火力大,告诉你,老了全是病……”

路子明干笑,对着镜子摆弄了半天,这才出门。

奶奶白了他一眼,嘴里念念有词:“什么时候这么爱打扮了……”

“我去。”

出门后,路子明才感受到什么叫阴风朔朔。他深吸一口气,搓了搓手,把手揣进衣兜里,寻思着这围巾该不该拿下来……

算了。

感冒了得不偿失。

万一传染给别人呢。

走了好久才到路口。他今天运气不错,刚站定就发现迎面驶来一辆车,路子明赶紧招手。

出租车停下来,路子明开了后门。

“师傅,去新华路……”

司机转过头来,“什么?”

路子明没理会,看着车子里已经坐着的人,彻底神游天外了。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退出车门,揉了揉眼,再次探进车里。

阮熠温柔地笑。

“不是,你……你怎么来了。”路子明弯着腰,脸离阮熠的脸很近,车里光线暗,他还在琢磨着到底是不是阮熠。

阮熠心里盛开了几朵小烟花。

他抿嘴一笑,拉过路子明,把他带进了车里。

“快进来,外面冷。”

司机师傅明白了:“哦~这就是你要接的人?”

阮熠点头,“嗯。”

“好嘞,这就掉头!”

坐到车里,路子明赶紧摘了土到傻气的大红围巾,“怎么还来接我了呢,你是在我家装了摄像头吧?连我几点出门都股票 ……”

这倒真不股票 。

刚刚和路子明在街口相遇,阮熠也暗暗称奇,竟然能这么巧。

“不是,我还是奇怪,你怎么就来了?”

“来接你啊。”

路子明呼了口气,倒在靠背上,半晌,含笑点头:“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劳您大驾真不好意思。”

“不用不好意思,”阮熠淡淡道,“习惯就好了。”

其实,路子明自己打车也很快,要不了几分钟。

可是阮熠等不了……

他一想到这么冷的天,路子明一个人徒步到路口,再打车过来,心里就不舒服。

路子明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可是他受不了。

阮熠从窗外收回视线,道:“围巾挺好看的。”

“……”路子明翻白眼,“这就没必要了吧。想说什么尽管来,我路子明心理承受能力好得很。”

“真的。”

“真搞笑是吧?”

“不是。”阮熠秒变认真,“围巾或许不好看,你戴上……还挺好的。”

路子明扭头看他。

阮熠撇过头去。

“哎!没办法,人长得帅穿什么都好看……”

“那什么,我要不要买点东西?”隔了半晌,路子明看见路边的水果超市。

“不用。”

路子明有点别扭。

阮熠很奇怪:“请同学来家里吃饭,不是很正常吗?”

是很正常啊……

可……路子明突然不说话了。他确实搞得有点郑重其事了……

“别紧张,”阮熠一笑,“下次请我去你家。奶奶的厨艺很好。”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紧张!”

再说了,你在我家睡都睡过了,现在还装什么清纯……

阮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要脸了呢?

阮熠家里开得暖气很足,一进屋子热腾腾的,阮熠把眼睛摘下来,用纸巾擦了一把,再重新戴上。

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电视开着,阮父在看球赛。

冯瑾从楼上下来,笑道:“冻坏了吧?”

“还好。”路子明忙不迭点头,“我……火力大,不怕冷。谢谢阿姨!”

“快坐吧。”

他的眼睛划过沙发和卫生间,脑子里突然窜出上次来阮熠家时的窘迫场面……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起来。

路子明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饭桌上有烧茄子、可乐鸡翅、红烧排骨、油焖大虾……一盘盘看下来,把路子明眼睛看直了。

这也……太丰盛了点吧。

不过他这胃是金刚不坏胃,山珍海味吃得,粗茶淡饭也吃得。路子明不挑。

阮父接了个电话,说有个饭局,便出门去了。

屋里只剩下路子明三个人。

冯瑾问了路子明一些基本情况,避讳没有问起父母,只说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遇事不要再像上回那样冲动。

路子明也渐渐从拘谨放开了,话多起来。

“阿姨您真好,我要是有您这样的妈妈就好了!”

冯瑾眼神一滞,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下。

她给路子明夹菜,脸上恢复了笑意:“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上天是很公平的。你羡慕别人的,别人或许还羡慕着其他人呢。你看小熠,整天死气沉沉的,我都巴不得他跟我多说点话。”

阮熠笑了下。

隔了半晌,冯瑾话锋一转:“不过你们小孩子啊,终究是想得简单,不了解这世界上各种各样的规则。”

阮熠看了母亲一眼。

“等你们大了就好了。”冯瑾一笑,低头喝汤。

路子明还在亢奋中:“是啊,我也巴不得快点长大呢,许多事大人可以做,我们就不能做。凡事都得听大人的,等长大了就自由了!”

“你想做什么?”冯瑾看他,“学生就该做学生应该做的事啊,成人有成人的烦恼。”

“那不一样。阿姨,有的事是根本无能为力的,就比如说……”

“快吃茄子,你最爱吃了。”阮熠给他夹了块烧茄子。

这是路子明在学校中午买饭时常买的菜,红烧茄子,每次他都要买。

路子明一笑,把茄子整个吞进嘴里。

冯瑾似乎是吃饱了,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大人也有很多无能为力的事。”冯瑾看着路子明,淡淡道,“我跟你们讲一件事吧,是我当初上中学时,我们年级发生的。”

话音一落,路子明和阮熠都看过去。

“是什么,我听过吗?”阮熠笑。

“当然没有,闲着我跟你讲这个做什么。”

“那你私下里再和我说吧,时间不早了,我有几本书要给子明,来我卧室吧。”说着阮熠便要起身。

冯瑾瞪了他一眼,板着脸。

路子明终于也察觉出了不妙。

他没有起身,仍含笑望向阮母:“阿姨您说吧,我想听。”随后转向阮熠,“书不要紧,我等会再去拿。”

阮熠松开椅子,缓缓地坐下。

“当时,我们年级可乱了,有两个男生打架。起因是一件小事,一个男生欺负另一个,让他打洗脚水,让他打饭,让他洗衣裳,隔三差五还聚一帮人打那男生……那男生虽然可怜,可是同学之间难免磕磕绊绊,这不也正常吗。”

“后来有一天,那个总是被欺负的男生带了把匕首,本来是想吓唬对方的,可是在推搡的过程中,还是把那男生伤着了。”

“男生被背出校门口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鞋子都掉了。”

“被杀死的那男孩父母想尽一切办法告他,就是想把那男生告进监狱。可是男生年纪不到,而且事出有因,再加上父母各种求人啊通融关系啊,男生最终还是没进局子……”

“你们以为事情到这就结束了吗?”冯瑾顿了一顿,低头擦手,“那男孩也是家里独生子,儿子没了,他们老两口能想什么呢?”

“半年后,他父亲开了一辆三轮车,在放学路上把那男孩撞死了。”

“到这里,结束了。”冯瑾抬起眼,看向面前的两个人,“你看,就这么一件小事,就因为拿了把刀子,两条命,没了。”

“可若不是那个人欺负在先,那男生怎么也不会拿刀子。”路子明低着头,轻声道。

“所以这件事发生在你是身上,你也会这么做对吗?”

路子明看着阮母,不股票 该说什么。

“杀了他,然后自己再被人杀死,对吗?路子明,你想过你父母吗?想过你——”

“我没父母!”

冯瑾目瞪口呆。

阮熠再次站起身,拉住路子明:“妈……我们先上去了,下次再说。”

“你给我站住!”冯瑾也起身,胸口一起一伏,“听见了吧,他可以不管不顾,可以不在乎。你不行!”

阮熠的眼眶发疼,手在发酸。

“你是有父母的人。”

“妈!”

“看啊,小熠都学会跟妈顶嘴了。”冯瑾轻轻笑着,双臂架了起来,眼里却发着凌厉的光芒。

阮熠眼泪夺眶而出。

他错了,他不该轻信……

路子明无言,拍了拍阮熠的肩膀,轻声道:“别跟你妈顶嘴。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罢拿起外套,对冯瑾轻轻鞠躬,“谢谢阿姨的菜。”

他转身,匆匆而逃。

阮熠几乎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他看着母亲,看着自己亲爱的母亲,从来没有过的失态,从来没有过的激动。

冯瑾也眼眶发红,可是仍旧板着脸,表情冷漠。

“妈,为什么……”

冯瑾看着别处,“没有为什么。你该看清楚该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不该和什么样的人厮混!他这种情况你还没看出来吗,单亲家庭,父母离异,妹妹又是精神病,他就是块定时炸|弹啊!不股票 什么时候一件小事就爆发了……到时候你,你怎么办?”

“他不是!”

“你难道也要跟着他打架逃课吗?还想像上次一样被托进医院?小熠,想想我们,想想你的父母!上回是伤的轻,那万一下手重点,现在……现在你还能站在这里说话?”

阮熠流着泪,想说:那不是他的错……

可是他的嘴巴像被封住了,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这是在害你!”冯瑾大喝一通,深深呼着着气,平静了下情绪,“小熠,朋友到处都是,不差这一个。”

阮熠感觉头脑发晕,一刻也不想在这屋里呆下去。

他拿起外套,换鞋,奔出了门外。

屋外,已是大雪满天,一片银白。

第 30 章

门前一串凌乱的脚印,直通向外面。到了街上,人多起来,脚印杂乱,完全分不清谁是谁的。

阮熠直跑到小区外,也没有找见路子明的身影。

他拿出手机,打电话。

关机。

路子明不是闹小脾气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关机,看来,是真的生气了……阮熠顿时慌乱起来。

他站在路边,白茫茫的天地之间,少年孤身一人。

路上来往的车辆飞驰而过,都在趁着雪还没化之前赶紧回家,以免路滑出事。鹅毛般的飞雪飘飘洒洒,迎着他的脸颊滑落,沾在帽领上、头发上。

阮熠哈着白气,拿出手机,记起了一串电话号码。

他拨打过去。

天寒之际,他浑身燥热。

接电话的是路子明奶奶:“哎——谁啊?”

“我,阮熠——路子明同学!”阮熠深吸了口气,“奶奶,您还记得我吗?”

“当然啦,子明现在在你家吧?小熠啊,多谢你请明明吃饭,下回来奶奶家,奶奶手艺也不错的,给你做好吃的……”

阮熠握着手机,良久无言。

“对了,小熠,你打电话是有事吗?”

阮熠突然后悔打这个电话。

对方良久听不见他的声音,以为信号不好,不断地叫阮熠的名字。

“没……没事。”

他放下手机,想去拦车,可是现在大雪,很多出租车都不接客,直接路过他视若无人就走了。

阮熠忽然想到,既然不接客,那刚才路子明也不一定上了车。以他的气性,现在怕是没有耐心安坐在一个地方。

此时此刻,一家奶茶店门口站着一个人。

出来时忘了充电以致手机自动关机的路子明,正插着兜、仰头望着牌匾,沉思良久。

他现在没带零钱,手机也关着机,无法付款。

如果堂而皇之进去找个座位充电……会不会被店员赶出去?

一瞬间,武侠电视剧里各种欠钱不还被店家暴揍的情节,刷刷出现在路子明眼前。

他咽了口唾液,算了。

不值当。

路子明转身继续走。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路子明以前对这话是十分不信的,可现在却深深敬佩起奶奶来。天股票 要是没这围巾,他得冻成什么逼样。

雪花“啪啪”落在他脸上,毫不留情,还钻进他脖子里,路子明一个冷战浑身精神了几百倍。

没走二十米,他掉转头。

雪天奶茶店人多,加上是星期日,都在排队买热饮。路子明正经大方地排在后面,随着队伍一点点前进……

“你好,欢迎光临,要什么茶?”

路子明皱着眉头,仔细在屏幕上寻找,找了半天,才指着一杯价格为25元的奶茶道:“就它了,七分甜。”

“好,您稍等——”

“哎呀!”

售票员抬眼,一脸疑问:“怎么?”

“小姐姐,我手机没电了,能不能先在这充会电,一亮我就来付!这个等会再做吧,让后面的先来……”

他一脸纯良,把黑屏的手机举到小姐姐眼前。

售票员笑了:“可以,你先去那边稍等。那等会重新来点?”

“可以!”

售票员一笑。

路子明往前一趴,用很低的声音说道:“小姐姐,你真好。”

他如愿坐到玻璃窗前,右手边就是个插座。

路子明长吁一口气,翘着二郎腿,拿出充电线,插好,放在桌子上。

这时,他才开始静静思考刚才的事。

刚才……他是不是做的太过了?

阮熠妈妈说得没错,他确实是这样,冲动,偏执,不肯认输,就算明知前方有虎也偏向虎山行……

可是,阮熠不该陪他涉险。

这些事,从始至终,都跟他一毛钱关系也没有。若不是阮母刚才的话,他还无法清醒,只考虑到自己,没有考虑别人。

路子明双手遮住脸,揉了揉眼。

从他当初在天台险些掉落,到妹妹的事,再到现在……阮熠哪次不是站在他身后,帮着他,就算阻止不成,也要跟他一起?

他明知这些对他没半点益处,却还是固执地站在了身后。

而他呢?

路子明想着,想着,坐在这暖气充足的室内,困意渐渐袭来。他歪了个头,趴到了桌上。

就在同一时间,手机屏幕亮起——

未接来电。

阮熠先是顺着来时的路走了一遍,大多店铺已经关门,街上也没有路子明的身影。他又折返回去,顺着另一个方向走,顺便挨个给江上、李杭杭打了电话,确认没在他们家后,又再次拨通江上的电话。

江上和路子明家离得近,如果路子明要回去,也早该到家了。

几分钟后,江上打来电话——路子明并未在家。

“我怎么记得他说今天去你家啊?哟,爽约啦?”江上还不知情,此刻正赖在床上打游戏,懒洋洋问道。

阮熠没出声。

“我就说嘛,路子明这人没轻没重的,估计早忘脑后头了,那啥……阮熠,你别生气,待会儿我见了他臭骂一顿,让他亲自赔礼道歉哈。”

“不是,是我的错。”

江上手指飞快按键盘,没反应过来:“啥、啥玩意儿?”

阮熠没再理会,挂了电话。

江上皱皱眉,拿起手机一看,“有病吧这俩人。”继续打他的游戏。

天色昏暗,虽然才两点多,可是天黑得好像傍晚。

阮熠继续走,不再打电话。

路子明能去哪儿呢,能去哪儿呢?有一刹那,阮熠甚至想去子晴家里打听打听,万一他一个激动,跑到妹妹那里了呢?

也有可能。

母亲的电话一直在打,阮熠无奈接了,听到母亲喊他回来。阮熠不耐烦,要挂电话,冯瑾好像有预知似的,叫道:“不许挂!”

阮熠站在原地。

冯瑾一个人在家平静下来后,心里约莫有些懊悔,可是嘴上仍不示弱:“小熠,你听妈妈讲,妈妈不是不让你交朋友,更不是讨厌谁谁,只是……”

“只是要做当下该做的事。”

冯瑾一时语塞。

“妈,”隔了好久,阮熠才说话,带着轻微的鼻音,“我的当下不只有学习,还有他……”

你刚才,把我的当下弄丢了。

阮熠不忍再说,跟妈妈道歉后把电话挂了,放进衣兜里,任它再响也不接,只要不是那三个字,他都置之不理。

冯瑾坐在偌大而安静的客厅里,望着自己的手机,久久凝视。

阮熠不懂,为什么他什么都听父母的,从小到大,几乎没让爸妈费过心……却依然没权利拥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为什么他妥协了一次又一次,心意却从未被看到?

“我没父母!”

“他可以不管不顾,可以不在乎,你不行!你是有父母的人。”

那些话像匕首一样,一刀一刀刺进阮熠的心里,把鲜嫩的血肉剜开,血流不止。他不敢想象路子明当时的心情是怎样的。

事实证明,路子明并未像他想得那样脆弱,一直在风雨里站久了的人,再加点风霜冰雹,根本算不了什么。

这位心大的人正在奶茶店玻璃后沉沉地睡着,耳边是嘈杂的人声,空气中是奶茶的香味……好不痛快。

当阮熠在奶茶店门外看见他时,路子明已经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去了。或许是跑得急,天色又暗,阮熠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路子明……

他走近,再走近。

隔着一层玻璃,路子明围着大红围巾,穿着墨绿色的羽绒服,正在酣睡。

阮熠的表情有一秒钟的呆滞。

紧接着,他眼光一闪,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他笑着,再走近一步,几乎贴在了玻璃上,这才完全松了口气。

他的哈气飘到了玻璃上,泛起一层白雾,挡住了视线。

阮熠转身,推门而入。

这个时间已经过了饭点,买饮品的人不是很多,店里静悄悄的。

阮熠走到路子明身边,看到了桌上的手机,正在充电……他没说话,目光再次移到路子明头上。

“你好,这是你的朋友吗?”有人在问他。

阮熠回过头来。

售票员笑了:“刚才他说买一杯奶茶,可是手机没电了,就在这充电。没想到……这就睡着了。”

阮熠闻言,走到柜台前,“他要的什么?”

“这个。”

当阮熠捧着一大杯加满珍珠桂圆红豆仙草的奶茶转过身来时,迎面撞上了路子明……

路子明双手插兜,头微微歪着,一角的头发有些翘起,眼睛里还有未散去的睡意。

阮熠愣在那里。

路子明看着他,半晌无言。

走出门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彩灯亮起,路上被光芒照得五光十色,白雪泛着微光。

路子明手捧奶茶,大吸了一口。

“爽啊!”

“七分甜,也不怕把你齁死。”

“我就爱喝甜的!咋地,不服?”路子明睡了一觉后生龙活虎,“不过,你怎么股票 我要加这些东西的?阮熠,你不止在我家安了摄像头啊……”

阮熠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怎么每次都股票 我的想法?说,是不是有什么读心术?”

阮熠嗤笑。

“有的话你可传授给我啊,不能私藏,让我看看你在想什么……”

能想什么。

阮熠动了动嘴唇,没说出来。

路子明咬着吸管,侧眼瞄他,“你刚才,一直在找我?”

“嗯……”

路子明一笑,“别着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被车撞了啊。”

阮熠停下脚步,“对不起。”

路子明向前走了两步,也停下来。

他转过身,直视着阮熠,走到他面前,跟他平视。

路子明和阮熠在身高上相差无几,面对面的时候,几乎是眼对眼鼻对鼻。

阮熠也抬头看他。

就在第二句道歉要出口的时候,路子明说:“是我对不起你。”

阮熠一愣。

“对不起。”路子明把奶茶拿在手里,微微低头,“不该那样跑出来,不该和你妈妈顶嘴……是我,辜负了她一片心意,也辜负了那一桌子好菜。”他微微笑。

阮熠忽然觉得眼眶又开始疼。

“阮熠,你说,我是不是个……很自私的人?”

雪已经停了,地上落着厚厚的雪,人踩上去吱吱作响。

灯光被雪反射得格外明亮。

阮熠一伸手,一个人跌进了他怀里。

路子明脑袋一片空白。

阮熠屏息着,轻声道:“你不是,你很好、很好。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他闭上眼,一滴眼泪滑落下来,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芒。

路子明的思绪渐渐重回大脑,他愣了半天,鼻头也发酸,“你开什么玩笑。”

阮熠掐得他更紧了。

路子明微微吃痛,闭上眼,脑子里预想好的那些话,瞬间一一飞走了,片语不留。

什么划分界限什么看清身份什么不再来往全都滚吧。

刀山火海,并肩同行。

第 31 章

期末考马上就要到了。

上次在五楼琴房开的团体会,李杭杭临时想了个名字,叫“逆风小组”。

这些天来,逆风小组四处搜集炒股配资 ,用一切课余时间打听消息,他们像一群旧时代的地下党,在这明晃晃的校园之下,默默而有序地行动着,像一条条隐匿而流动的暗河。

没有人会看见,没有人会注意。

正是狂欢的年纪,目光全都在头顶,都在躁动不安的荷尔蒙上。谁会静下心来看看角落里有什么呢?谁会在意那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期末考前一周,逆风小组暂停了计划,专心复习。这也是阮熠的建议,不过还没等他说,路子明便先行一步告知大家了。

“我发现,你最近很用功。”阮熠正在发作业本,路过路子明身边停了下来,把本子推给他。

作业本上,写着一个大大的“优”。

“那是,股票 我以前为什么不用功么?”某人一夸便轻飘飘,咬着笔帽,“不用功都能稳占前十,一用功那还得了?老虎不发威,当人是hello kitty?”

阮熠笑了下。

“阮熠你别听他瞎说,主要的功劳还是在我……”李杭杭横插过来,“要不是我悉心照顾日以继夜夜以继日地写双份作业,他怎么会一看就懂呢?在我在我。”

“在你个大头鬼!”

李杭杭捂头,愤恨地看着路子明。

路子明转头又是一个笑脸:“当然了,主要是照顾同桌的面子,为了不使他每次考试自信心都受挫,我就刻意……装得笨了那么一点点。是吧——同桌?”

李杭杭满头黑线。

阮熠抿嘴笑笑,抱起作业本走了。

路子明看着阮熠走远的背影,脑子里再次闪出那晚在街上的场景……他挠挠头,眼神不自在起来,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的。

天股票 这些日子那个画面在他眼前重播了多少次。

“我问你个事儿。”路子明突然转向李杭杭。

李杭杭装听不见。

“喂。”

“有屁快放。”

路子明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忍住了,低下头,凑到李杭杭脸前,小声道:“你……”

“爱过。”

路子明:“……”

李杭杭哈哈大笑,激动得浑身乱颤,就差摇桌晃椅了。

路子明扶额。

这都什么人啊这!

“你说吧说吧,不闹了。”李杭杭直笑了三分钟,最后才生生憋住了笑,捂着肚子,“我听着,这次绝对认真。”

路子明看他一眼。

不止要认真,还要说真话。

他突然有股退缩的冲动,良久没有开口。

李杭杭仍在等着。

路子明思忖了半天:终于道:“你说,公狗和公狗会交|配吗?”

李杭杭一愣。

紧接着,教室内爆发出哄堂大笑。全班最为文静的男生第一次呈现出这么大的嗓门,几乎要把房顶穿破,湮没了其他人所有的声音。

路子明双脸发红,去抓他、踢他、打他,还是止不住这丧心病狂的笑声。

有人看过来,带着好奇问怎么回事,自己也想偷个乐儿。

路子明冷笑:“没事儿,他昨晚梦见和狗交|配了。”

李杭杭:“……”

于是,全班的笑声再次顶过了李杭杭的声音。

李杭杭的表情瞬间崩溃。

“路子明,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啊,你何必要这样糟蹋我,侮辱我,毁掉我……”又一节下课后,李杭杭仍沉浸在巨大的悲愤中,“路子明,你还我清白!从此以后咱俩是路人,老死不相往来。”

路子明笑:“谁让你大惊小怪的,没事儿哈,大家笑笑也就过去了。”

“过去了?他们已经笑了我一节课了!”

“是吗?我怎么没听见。”

李杭杭急不可耐,抓住阮熠就控诉:“你快点管管他吧,路子明净欺负人,还栽赃陷害。”

阮熠正要去厕所,在过道被他拦住,不由朝路子明看了一眼,路子明正趴在桌子上,眉眼弯弯,对着他眨眼一笑。

阮熠安慰道:“放心,我相信你。”

“我就股票 你最好!怪不得路子明抛弃了我们,阮熠同学,你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

阮熠扯了扯嘴角。

“不过,我倒真是好奇,他跟你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他问我——”

三米外一个身影豁然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了过来,一手捂住李杭杭的嘴巴,连拉带扯把他拖到了座位上。

阮熠更加好奇了。

期末考终于来了。考试结束后便是寒假,最后一科考完,大家也都真正放松了。

可是,有些人却没有放松。

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路子明收了草稿纸,把座位摆好,看了下时间,4:30。

由于提前放学,校园里的人寥寥无几。

他从考场回来,看到阮熠正站在讲台上,面向黑板,背对着他。

教室里没人了。

路子明走过去,想看看他在写什么,结果还没走到,阮熠便拿起板擦轻轻擦掉了。他回过身来,很自然地道:“怎么样?”

路子明笑:“小case!”

阮熠看到他脸上的笑容,股票 这次考试肯定没问题了。

路子明说到的,就一定会做到。这一个月来所有的努力,阮熠看在眼里,李杭杭看在眼里,班主任也看在眼里。

“杭杭呢?”

“厕所了。”

“哦……”路子明支吾,摸摸头,“那个啥,寒假有什么打算吗?”

“他们应该会去海南,每年寒假都去。”阮熠回避着他的眼神。

路子明股票 他在为那天的事而难受。

他笑了:“那你呢?哎,一想到没你逼着我写寒假作业,我还不一定能完成呢。”

“我不去。”阮熠回答得很干脆,“我没想着去……我妈,她也没想让我去。”

路子明挑眉。

阮熠看看表,时间到了。

“你俩怎么还在这呢,他们都等急了!”李杭杭站在门口,推了推眼镜,看到两人神色异常地站在讲台上,一头雾水。

路子明走下来:“你不是去厕所了吗?”

“对啊,我尿完就直接上去了,琴房没开门,我就下来找你们了……”

“抱歉。”阮熠忙道,拿起钥匙。

这是逆风小组这学期最后一次碰面,复习应考的这些天,他们没怎么见过面,都在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怎么样了?”开了门后,路子明第一个问道。

琴房里已经打理得比较干净了,一张破旧的桌子被搬了进来,摆到中央,李杭杭又不知从哪倒腾出几把椅子,放在了桌子周围。

那架钢琴还在原地,紧挨着窗户,已经很久没发出过琴音了。

路子明率先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丢到了桌上,“这是我们一个月的成果。”

那本子在五人手上轮流转,谁那边有情况谁就拿到手里。

本子上,印满了密密麻麻的红指印。每一个指印旁边,都有一个稚嫩笨拙的签名。

这是一个月以来的心血。

李杭杭捧着本子激动不堪:“我还以为……还以为没人相信咱们呢,没想到……我也得加把劲了!”

“主要是有连锁效应,你想,我们每接触一个人,只要他愿意站出来,就会自觉去关注其他人,拉别人进来。所以人才会越来越多,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

“没错!是这样。”李杭杭道,“上上周我找了初一一个男生,结果没过两天,他带他同桌过来了,还是一个女生……”

“哟,这还是被霸凌双人组啊。”路子明无奈地笑。

“说正事吧。”阮熠看向大家,“有多少人录了配资网 ?”

“我这有五个!”

“我……只有两个。”贺源小声道。

“很不错了。”路子明微笑,转头看阮熠,“这里八个。”

“我这边……四个。”阮熠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能有四个已经是极限了,他低头记下数字,却发现还少了一个人,“江上?”

江上没说话,也没反应。

大家都去看向他。

路子明这才意识到,自从进了琴房,江上还没怎么说过话,这可不像他的风格……

“出什么事了?”

江上抬眼,扫了他们一圈,眉头皱起:“我真受不了还有这种人……”

大家面面相觑。

哪种人?

江上把头埋在桌子上,狠狠抓了一把头发:“你说他是不是受虐狂啊!我……我是真没见过,掉进泥潭里还不肯上来的人,有人拉他都不上来!特么溺死算了。”

两个小时前——

最后一科是物理,江上物理一向很好,又是最后一科,做完后早早收笔了。闲来无事,他把试卷笔袋放好,抱起手臂环视考场。

考场里分别坐着八个班的学生,是打乱次序排考场的,谁和谁分到一个考场都不一定。

他寻思着,那些面生的、不爱说话的,兴许可以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可是还没找到他要找的人,却看见了极其恶心的一幕:

杜雨的座位在江上的斜前方,杜雨前面,还是一个本班同学。那男生江上不甚了解,总之和吕庆林他们走得也很近,看得出来杜雨很紧张,因为前桌一直在暗示他递答案。

杜雨的成绩不算好,可是再差也比他强。勉勉强强递过去之后,杜雨总算松了口气。

这位四姑娘做一件“坏事”简直像拿刀杀人似的,能吓出一头汗来,却也不敢拒绝。

江上观望着,心里不屑,轻嗤一声。

不是跟了人家林哥吗?怎么还是这副孬样儿?

本事一样没学,怂事可是长了不少。

男生抄完后,明显兴奋,撕下草稿纸在手里揉球球,一边吊儿郎当注意着老师。

临交卷30分钟,监考老师昏昏欲睡,开始在讲台上打哈欠。

男生似乎很是无聊,不股票 该干些什么,他看着手里的纸球球,突然生出一条好计。回想了一下,班里很多人都做过,又不只有自己……

男生的笔掉了下去,他装作捡笔,弯下腰去,顺势蹲到了地上。

圆珠笔滚落得很远,男生的手悄悄收了回来。

他眼角一斜,向后倒去,手顺着桌沿,慢慢地伸了上去……

江上皱眉,这是什么鬼?

杜雨硕大的眼睛一睁,睫毛乱颤,他似乎是忍受了许多回这样的对待,并没有过激反应,只不过脸颊越来越红……

一次也是一样,十次也是一样。

如了他的意,也没什么……

毕竟,就算他不愿意,最后也还是会被欺负,甚至比现在更变本加厉。

逆来顺受惯了,早就没有了反抗的意识。

江上隔着几排桌子的距离,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男生在干什么,一瞬间,他呆在那里,迟迟反应不过来。

等反应过来时,他差点没吐出来。

艹,这都他妈什么人啊!

男生撩起了杜雨的裤腿,嘴角勾起一丝邪笑,小声道:“你可真白啊。”

杜雨的脸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他的手在颤抖,几乎拿不住笔,呼吸也愈加急促,可是仍狠狠低着头,不肯抬起来,也不肯动一下。

那男生的手仍在向上蔓延……

江上虽然一直股票 杜雨被他们当什么,但没往深处想,更没想到今天这一幕会在他眼前发生……直接把他的三观震得碎碎的。

杜雨,外号“四姑娘”,瘦小,白皙,眼睛尤其很大,说话从来轻声细语,喜欢和女孩子们玩……

这是他留给别人的印象,固定标签。

可是这些标签,如今成了他被人蹂|躏侮辱的借口。

交卷后,江上故意走得很慢,待到考场所剩无几之后,他走过去,拍了下杜雨的桌子。

杜雨似乎又被吓了一跳,抬眼看到是江上,松了口气。

江上:“难受吗?”

杜雨听到这话,脸色立刻煞白,转瞬后又变得潮红,难堪地低下头。

江上强忍着刚才画面带来的不适感,问他:“觉得难受,就来找我。只要你相信我,我就能帮到你。”

可是,他在教室足足等了二十分钟,等到人都走光,杜雨还是没来。

江上憋着一股气,把脑子里的画面通通擦干净,拿了书包来到琴房。

此时,琴房里的四个人听完了江上的讲述。

四周有令人窒息的安静。

贺源甚至都没听懂,结结巴巴问:“所以,他、他到底干什么了?”

李杭杭用本子拍到自己脸上,挡住说:“小孩子……小孩子禁止打听。”

江上才觉得火气散去,心里那股恶心又泛上来了……他捂着胸口,一个不舒服,便起身跑到了门外。

“不至于吧,反应那么大。”

“那是亲眼见的,冲击肯定不一样。”路子明淡淡道,眸色变得深了一些。

他的手微微攥着,手心甚至沁出了一层汗。

不知有什么让他怕的……

心猿意马中,一只手忽然轻轻落在他手背上,覆盖住,握了一下,又赶紧松开。

路子明抬头。

阮熠的表情很平静,仍旧是那种处惊不变从容不惊的神情。

路子明的心也跟着沉静了下来。

江上回来了,漱了把口,重新坐下。

“好了,说正事吧。”路子明打开手机,翻出保存的配资网 ,“先来看我的。回头都把配资网 发给杭杭,剪辑的事我不懂,杭杭在行,只要保存好就行了。”

李杭杭比了个“OK”的手势。

第 32 章

解散时,时间是晚上6:15。冬日白天短,天色早早就暗了下来。

贺源离家远,路子明先让他回去了,他们几个把琴房整理了一下,然后等着李杭杭从厕所出来。

“他什么时候尿频了,一天上几回厕所?”

“你忘了,他一考试就紧张,一紧张就尿频尿急尿不尽……”江上耸肩,“我有什么办法。”

路子明点点头,忽然转了话题,看向他:“现在呢,还难受了吗?”

江上干笑,摇了摇头。

路子明沉默片刻,“像他这种情况,他自己不愿意那没办法,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难言之隐?不就是怕再被人孤立么,怕被笑话,怕被那些混蛋玩意儿捉弄……可他这样,”江上扯出一个不屑的表情,“更恶心。”

正说着,李杭杭回来了,急匆匆闯进门,气喘呼呼道:“那个、那个……你们快来!”他看着路子明。

四个人跑到五楼的厕所,这里视角高远,能清晰地看到学校内外的景象。李杭杭透过玻璃指着围墙外的一角:“你看!”

那里,此刻正站着一群人,有一两个穿着校服……路子明眯了眯眼,认出了校服上的标志。

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几个人再仔细一看,忽然发现这群人中间还有一个女生。

那女生被逼在了墙角,四处全是荒地和树木,不远处马路上飞驰而过的车辆,谁都不曾注意到这个角落里还有几个人。

阮熠最先反应过来,转头去看路子明,股票 他也认出来了,犹豫道:“路子明……”

“不是,那是谁呀?我怎么觉得像咱学校的?”李杭杭眼睛度数太高,愣是眯眼眯得快成为一条缝了,也没看清楚那女生是谁。

“咱学校的肯定了,那不穿着万松的校服吗?只是……”江上皱了皱眉,“我怎么觉得像……”

“周璞玉。”路子明道。

话音一落,江上等人全都看向他。

“我没听错吧,周璞玉?”李杭杭一脸不可置信,“她、她……上次你不是说,她和六中的人勾结到一起吗?怎么现在……”

现在一副被欺负的样子?

路子明双手插着兜,也在纳闷,周璞玉到底给了那些人什么好处了,得以让六中的混混们在那天晚上全体出动?

难道是……卖身?

不过,这都过去多久了,子晴也没再出什么事,周璞玉怎么又和他们搞到一起了?

“我看不简单。”阮熠眉色深重。

视线的远处,围墙下露出几个头顶,正在互相笑骂调侃着,被逼到无路可退的女生战战兢兢,小脸被吓得煞白,她先是严厉呵斥他们,态度坚决,后来慢慢羞愤、脸色通红,再到后来直接被逼出了泪花……

周璞玉紧攥着自己的书包带,面对眼前几个如狼似虎的少年,声音发颤:“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敢动我……”

“你就怎么着?”对方一个男生笑道,“还让你爸来把我们打一顿是吗?”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男生的脸色全变了。

周璞玉也一脸震惊,不股票 他在说什么。

“小妞儿,你真是长本事了啊,自己想要报复小姐妹,答应哥几个好好的,就陪一晚。结果那晚上你干什么了,还不早早溜回去了?”

“溜回去就算了,我们说什么了?结果呢,结果你他妈让你爸来学校碰瓷!你这是恩将仇报你懂吧!怎么着,我们几个好欺负?”

“我……我没有……”

“你没有!”一男生气得瞪大眼,撸起自己的袖子,“那他妈老子这伤是自己磕的?你老子牛逼啊,到了学校直接堵人,特么当着全校学生的面揍我们……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啊?”

后面有人拽了拽他,似乎在说别动怒,吓坏人家小姑娘。

周璞玉圆睁的眼睛里即刻溢满泪水,她……她怎么完全不知情?她怎么不股票 ……爸爸竟然去打人了,去给自己……

报仇了

那一刻,无尽的委屈和心酸来临,夹杂着此刻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忍不住发抖,泪水直流。

“看把妹子吓得……你也温柔点。”

“我温柔,你是没被揍是吧?”

“哈哈,哈哈……”

“更重要的是,把我们老大的脚差点废了!”又一人说话,指着旁边校霸的脚,“谁股票 你背后那么多事儿,那丫头她哥第二天就找过来,要不是老大反应快,特么现在都瘸了你股票 不?!”

这一嗓子吼得周璞玉又往后退了一步,紧紧靠住墙。

她哭着,哭着,视线已经被眼泪模糊,不股票 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不股票 自己还能不能活过第二天……

“废话不多说了。”校霸终于说话了,“走吧,小妞儿,要么在这让兄弟们爽快了,要么找个好点的地儿,省的让人看见,对你名声也不好,对吧?”

周璞玉浑身战栗,不住哀求道:“不、不……我给你们道歉,我这就道歉!求求你们……我给钱,我把钱都给你们……”

“钱?钱哪有你金贵啊?”一男生笑着探身,用手勾住了周璞玉的下巴。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盆水从天而降,把几个人浇了个透心凉。

六中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见远处传来保安呼喊的声音:“你们几个小兔崽子,敢欺负我们学校的学生……都给我别走,今天非要替你们家长收拾收拾你们!”

“卧槽!这他妈谁啊!”

“墙那边是哪个孙子,给老子露出头来!”

“卧槽……那好像真是保安,来了好几个呢……咱、咱们走吧?”

有几个人气不过,甚至要翻墙过去挑战。

“别走!都别走……”门卫大叔带着几个校保安,手提棍子就冲了上来。

六中的男生彻底傻眼了。

“你不是他妈在放哨吗!你不是他妈说这看不见吗?那几个是谁?!”

被打的男生捂着头,哭丧着脸:“我、我不股票 呀!”

几个人一边怒骂一边抹掉脸上的水,可头发已经全被淋湿,顺着脸再次流下来。

紧接着,几个人又看见头顶一桶水露出来……

“快走,快走!”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给老子等着……”

“我爹股票 就糟了……”

保安赶到时,原地只剩下周璞玉一个人。她浑身浸湿,头发上淌着水,因为冷和恐惧,身体愈加抖得厉害。

“小姑娘,你几班的啊,怎么会在这,不是早就考完了吗?”

“那些人你认识吗?”

“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和同学结伴走!”

“你爸妈呢,来接你了吗?”

周璞玉摇着头,说不出话。

“哎,”门卫大叔呼了口气,“幸好有几个学生打扫卫生到现在,给我们提了醒儿,要不然你可就倒霉了!”

“收发室有毛巾,你不嫌脏就赶紧去擦擦。”

十几分钟后,周璞玉坐在门卫大叔的收发室里,头发仍潮湿着,眼神是呆滞的,双手捧着一杯热水,在慢慢地喝。

保安和门卫问她什么话,她都不说。

好像整个人呆了一样,魂魄还没有飞回来。

直到门外响起脚步声。

“大爷,我们把桶放这了啊。”

“好好,时候不早了,快回吧。刚刚多亏了你们啊……”

“大爷,那……那女生没事儿吧?”

“没事,现在正在里边喝水呢,要不要进来看下?小姑娘怕是吓坏了。”

门外忽然有一阵的安静。

周璞玉微微蹙眉,隐隐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

“行,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几个少年匆匆离开了,门卫放下帘子。

周璞玉忽然起身,来到窗户前……

透过窗子,她看到了他们的背影,看到了他们的侧脸。

周璞玉顿时呆在那里。

她像是被一道雷从头顶劈到了脚底,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颤动。

路子明和李杭杭在站牌处分别,江上被路子明催回去了,只剩下阮熠和路子明两个人。

“要去我家么?”路子明微吸一口气,笑了。

阮熠也笑:“不去。”

路子明翻了个白眼。

阮熠低下头,推推眼镜:“过两天我爸妈就走了。到时,来找我。”

路子明佯装不懂:“找你?”

“嗯,我家。”

“可别,万一你爸妈来个突然袭击,又看见我这张脸,那你们还怎么过年呢?”

阮熠脸上的笑容倏地散去。

路子明本是玩笑,见他认真,忙又笑起来:“不如你来找我好了?或者……对了,年底不是有灯火晚会吗?和平广场上!”

阮熠一笑。

“腊月二十九,晚八点,和平广场!谁不来谁小狗!”路子明跳起来。

阮熠的笑容突然一滞,看向他身后。

路子明愣了下,转过身来——

不远处,周璞玉站在那里,正望着他们俩。

她身上还湿着,冻得瑟瑟发抖,鼻头也通红,眼睛也哭肿了。很是狼狈。

路子明的表情瞬间冰冷,他淡淡望了一眼,好像没看见这个人似的,转回头来,笑:“就这么说定了!”

阮熠没有回答他:“她好像……有话说。”

“可我没话和她说啊。”

阮熠看了他一眼,轻点头:“好,那晚不见不散。”

和阮熠分手后,路子明继续往前走,没再回头。

周璞玉跟了上去。

走了一段,路子明心里不耐烦,伸手拦了一辆车。正准备上车时,后面的人冲了过来,直直站在他旁边。

路子明把手插进兜里,转头看她。

周璞玉眼眶通红,沙哑着嗓子:“谢……谢谢你。”

“谢什么。”路子明冷笑,适时地朝她身上看了一圈,才“恍然大悟”,“哦——刚才那人是你啊,呵,早股票 就不管闲事了。”他拉开车门。

周璞玉一惊:“路子明!谢谢你……不管怎样,谢谢你。”

路子明坐进车里,淡淡道:“你这种人,刚才那只是报应。不用谢我,我后悔了。”

说完,他关上车门。

出租车疾驰而去。

周璞玉呆立在原地,路灯下,只剩下一个孤影。

透过车窗玻璃,望进后视镜里,镜子里,那个身影逐渐变小、变小……线上配资 拐了个弯,便再也看不见。

路子明表情漠然,收回目光来。

考完试,一学期又告一段落。寒假,众人期盼的寒假终于来了……

路子明闭上眼,开始养神。

第 33 章

城中那所新式小区,万家灯火。某七楼的客厅亮着大灯,三个人对着一桌子菜,谁都没有动筷。

“我给她打电话了,说马上就到。”周书云略有拘束,对徐芳笑道。

“她妈妈最近一直出差,好不容易考完试了,让璞玉多呆两天吧。”徐芳把头转向徐子晴,“正好也和晴晴做做伴。”

医生说了,子晴这种情况不要一个人呆着,现在正是康复时期,她的腿也好的差不多了,该出去走走,多运动。

该去跑,该去闹,该去大声歌唱。

而不是终日坐在家里,不言不语,不哭不笑。

这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墙上的钟表又过了一刻钟。

“要不再打个电话?”徐芳开口。

周书云神色有些紧张,却仍笑道:“不要紧。”他低头看了看手表。

一直不说话的徐子晴慢慢抬头,对上周书云的视线,道:“打个吧。”

周书云愣神:“什么?”

“看,晴晴都让你打个了。”

那一瞬间,周书云眼神里有一丝的恍惚,他的嘴角随即咧开,荡漾出一抹笑容:“那……那行,我就打个。这丫头……一点没时间观念。”

电话刚打过去,门铃便响了。

周璞玉一身狼狈,鼻头红红地出现在门口。

“这是怎么回事,快进来!”

“呀,浑身都湿了……晴晴快去,算了我去拿件衣服……让她赶紧去冲个澡,这么冷的天别冻感冒了。”

“快快,去。”

……

十五分钟后,周璞玉从卫生间出来,身上穿着子晴的睡衣,头发湿漉漉搭在肩上。

周书云已经坐到了沙发上。

他看着璞玉,犹豫道:“你……你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告诉爸爸吗?”

周璞玉眼眶一红,就要哭出来。

周书云忙道:“要是不想说就算了,到家就好、到家就好……快去吹头发。”

徐芳已经把吹风机拿过来了,来到周璞玉跟前,递给她一块干毛巾,笑道:“我给吹吧,你累了一天了。”说着,她不等周璞玉回答,便摸起她的一绺头发。

周璞玉僵硬地坐在那里,身体一刻一刻、一秒一秒,变软。

那一晚,她饭饱茶足,早早上床。在小客房里,周璞玉注意到每个窗户都安上了铁丝网,厨房里的每个刀具都被锁在柜子里,只有做饭时才拿出。

她还发现了大量的药瓶,看见了墙壁上修复过的划痕,在抽屉里发现了很多布条……

她做了很多很多的噩梦,多到一身一身地出冷汗,多到她都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徐子晴仍不理她,多天来不说一句话,她的房门常常紧闭,甚至吃饭都不出来,只有让徐芳送进去。

就在周璞玉百无聊赖时,收到了胡佳琪的一则消息。

胡佳琪:你股票 路子明的事吗?

周璞玉:什么事。

打完这三个字,她想起了那晚最后见到路子明时他的神情,冷漠、决绝。

佳琪姐指的是什么?

短信提示音——

胡佳琪:他好像在进行什么活动,我听人说,他在四处采访人,全年级到处跑……你股票 这事儿?

周璞玉拿着手机,眉头微皱,久久没回复。

路子明在做什么?她不股票 ,也不关心,也懒得去问。

胡佳琪:会不会是和蒋梦蕾的事有关?

周璞玉的眼睛在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原本平静的心一下子吊了起来,后背都起了一层凉意。

她把手机丢开,仿佛躲避瘟疫似的……

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打字:有关又怎么了,和我们有关系吗?

胡佳琪片刻没回复,过了会儿给她回了个“心”。

周璞玉攥起手机,在床上躺了会儿,又坐起身来,打字:贺源……

还没打完,胡佳琪便发来:贺源那不用担心,忘了咱们拍过照片了吗?反正能作证的只有贺源一个,他无凭无据,我们可是有证据的呀!

周璞玉没说话。

胡佳琪紧接着又一条:你不是最讲什么法律了吗,我也查了,法律要的就是证据,哈哈。

周璞玉盯着那几句话看了一遍又一遍,也不股票 在看什么,最后她手心发凉,回了句“还是佳琪姐聪明”,便撂下了手机。

路子明在数着指头过日子。

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还差三天!三天!!

整整三天!

他无聊爆炸地七仰八叉倒在床上,床单被褥全都滚成了一个球,睁着大眼望向天花板,口里喃喃自语:“三天,三天,三天……”

“你是魔怔了吧?!”一只手推开门,奶奶露出脸来,“一天天的数什么日子,我被你念叨的……哎哟血压都要升高了,你一念我就心慌……”

路子明毫无反应。

“哎,你们成绩出来了吧?”

“出来了……”

奶奶两眼一亮,钻进来:“跟奶奶说说,考得怎么样,第几名第几名?”

路子明目光划向她:“您还不相信我?”

“相信!奶奶自然是最相信你!不过,”她搓了搓手,目光越过窗户望向西侧屋,“要是你考得好,就去告诉你爸一声,他记挂着你呢。”

路子明轻嗤:“是啊,记挂着我的成绩呢。”

“不是!”奶奶拍了他一巴掌,“你爸每天都在跟我打听你的事,可不仅学习哟,只是你……你光不理他,你爸也怪伤心的。”

路子明抠着指甲。

“快过年了,他好不容易在家几天,去吧,你父子俩说说话。”

路子明被奶奶软磨硬泡地推进了西侧屋,屋里灯光昏暗,有浓浓的烟味,电视屏幕上放着戏曲频道的节目,有个人影半躺在床上,跟着电视咿咿呀呀地哼。

他看见路子明,立马不哼了,视线重回到屏幕上。

路子明站在那里,空气中有令人尴尬的沉寂,尽管那电视机还在响着……可如同坠入深渊一样,左右不知如何是好。

路子明开了窗子,低头看到桌上有烟头,把它们拾起,扔进了烟灰缸里。

他立着,手插进兜里,也看向电视屏幕。

“没钱了?”路建豪的语气装着不屑。

路子明心里一凉,没说话。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自己挣钱了……”

路子明转身,准备走。

“咳!”一声特意提高的咳声把他的脚步定在了原地,路建豪的上半身往上抬了抬,看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沓子钱,往桌上一丢,“要个钱还不好意思了,哪来的臭毛病。你奶奶老了,别花人家的!”

那沓钱顺着力度往前划了一段距离,堪堪停在路子明的手边。路子明偏头,那钱零散、肮脏、陈旧……

他把钱拿起来,走到床边,放下:“我只是来告诉你,这次期末考试……年级第九。”

说完,他飞快把眼皮垂下。

过了几秒,像期待什么的,又抬起……

路建豪没有反应,依旧盯着电视,脚轻轻摇晃打着节拍,慢慢哼了句:“嗯,继续加油。”

路子明沉默了两秒,又问:“你去看过子晴吗?”

话音一落,路建豪眼神呆滞了。

打节拍的脚也随之停下……

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带着点小孩子般的不好意思,道:“她、她过得好就行……你和她在一起,你股票 的。”

现在的他,不配出现在晴晴面前。

不配做那个曾把她举高高、光鲜亮丽的父亲。

路子明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就在他走到堂屋的台阶上,欲要进门的时候,听见了一阵低微的抽泣声……

那声音太过微弱,太过细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却还是穿透厚厚的墙体、空气飘进了他耳朵里。

那一晚,他再次喝酒了,打电话让江上偷偷买酒然后带过来,两个人在屋子里喝得烂醉。

江上一喝酒就上脸,脸颊红扑扑的。

路子明指着他哈哈大笑:“你看你……真美啊江上,你这小脸儿……”

江上把他欲行不轨的手扒拉下来,推远。

“滚滚滚,离我远点儿。”

路子明不乐意了,“不让我摸,我打电话、打电话……老子又不止你一个……”他晕晕乎乎摸出手机,点开最近的通话记录,拨了过去。

江上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阮熠!”

“嗯……”

“阮熠阮熠阮熠阮熠!!!”

“……”

“哈哈哈哈你听得到吗,喂喂喂!阮熠!喂喂——你——听——到——我——说——话——吗——?”

“你喝酒了?”

路子明两眼一睁,飞快地捂住嘴巴,离话筒远了一些:“哦,对对对,你那个啥……那个啥过敏!别吐啊,不给面子,不许吐……”

“我不吐。”阮熠深吸了一口气,“你现在在哪儿?”

“在哪儿?”路子明皱起眉,上下左右环视了一遍,“我也不股票 ,好像是沙滩……”

“……”

“哈哈骗你的!傻了吧?你以为我醉啦,哈哈哈我才没醉……”

“那你身边有谁?”

“谁……”路子明两眼迷离,望向床上,只见影影绰绰趴着一个人,“有个人在我床上,长得可好看了,小脸红扑扑的……他还不让我碰!你说我就捏下他的脸怎么了,他就把我——”

路子明起身,做了个推的动作。

“咚——推开了!可疼了,撞到我肩膀……”

正在家中书房里翻书的阮熠,顷刻间站了起来。

他心跳如鼓,捏着手机:“谁?你到底在哪儿?”

“家……”

“你——”

“你让不让我捏脸?你就说,你让不让捏?”路子明声音带了点委屈。

阮熠莫名有点尴尬,望了望门口,见关着门,便收回头来。

“你说,你说啊……”

“让。”

路子明一愣。

阮熠:“让。让你捏。”

路子明握着手机,眨了眨眼,突然傻笑两下,然后往床上一倒,昏睡过去了。

手机滑落在地上。

突然被挂机的阮熠摸不着头脑,再度打过去没人接,后来无奈又给路子明奶奶打了电话,确定路子明在家且家中那个“美人儿”是江上后,这才放下手机……

一向作息时间良好生物钟恒定的阮熠,这一晚出奇得失眠了。

他望着天花板,被巨大的寂静包围,偌大的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他和阿姨一人。阿姨是最近才来的,因为他不去线上配资 ,冯瑾担心儿子吃不好饭,遂请了个短期阿姨。

一直到夜里1点,阮熠去冲了个澡,回来这才沉沉入睡。

第 34 章

第二天,路子明一觉睡到大中午。

他迷迷糊糊中觉得旁边有人,一翻身,腿恰好搭在一个肉体上……

软乎乎,有骨骼。

路子明一惊,睁眼。

江上一脸无害地躺在身边,睡得酣畅。

在确定江上没有醒之后,路子明把长腿胳膊轻轻抬起,从他身上离开,然后蹑手蹑脚站起,飞速下了床。

他穿好衣服,发现屋子里被收拾的很干净,酒瓶也已经消失不见,空气里还有清新剂的味道。

他没有管江上,从地上捡起手机出来了。家里已经没人,父亲和奶奶都出门去了,桌上还留着饭。

路子明简单洗漱了后,坐下开始吃饭。

他打开手机,看到一则未接来电和一条短信。

都是阮熠的。

“灯火晚会是后天的,这两晚有放孔明灯活动。我买了,今晚等你。”

路子明随意扒拉了几口饭,转身进屋,手机充上电,捡起一个枕头就朝江上屁股上丢去。

江上皱了下眉,翻身继续睡。

“嘿!”路子明拿起枕头,在床边沉思了半天,索性放任他继续睡。他把被子蒙在他头上,转身换衣服。

换完衣服,他热了一杯牛奶,又洗了澡,确定身上一点酒味也没有后,这才决定出门。

他到得太早,广场还没有多少人,天也没有全黑。他转悠了半天,看到一个卖花的,走过去。

玫瑰花、康乃馨上冒着腾腾白气,是卖花师傅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没有别的花吗?”

“小伙子,送父母送女朋友的都在这了,这季节别的花不好整啊。”

路子明在犹豫。

卖花师傅热心肠:“给女朋友买的?”

“不不……”

“那就是孝敬父母了!”

“……也不是。”

卖花师傅两眼一转,明白了:“我股票 了!带回家自己插的。我告诉你,要是插花最好配上这些,满天星啊什么的,我多赠你点,回去好装点。”

“我直说吧!”路子明呼了一口气,有点犹豫,“有没有那种,介于友情……”

卖花师傅认真听着。

“就是比友情高那么一点点,但是他对我又非常、非常重要的那种……”

卖花师傅迷茫。

路子明叹了口气,略微急躁:“就是那种!有吗?”

卖花师傅绞尽脑汁,忽然一拍手:“我股票 了,暗恋的,暗恋的女生对吧?”

“不对。”

“小伙子,你也别让我猜了,你就说买还是不买吧?”

路子明在原地杵了几秒,最后指了指前面那个。

晚上六点,广场上开始陆续来人,有卖糖人的、卖年糕的、卖气球的,以及卖孔明灯的,把和平广场站了个遍。

来的大多是父母带着孩子的,很多小孩乱跑乱跳,横冲直撞,广场顿时热闹起来。

路子明正想找地方坐下歇会儿,忽然发现有人在拍他的腿——低头一看,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仰着头,小脸白白嫩嫩,甜甜道:“哥哥,帮我画只羊!”她一手攥着一根气球,一手拿着个水笔。

路子明:“……羊?”

“嗯,我要美羊羊!”

“这好办!来,哥哥给你画啊。”百无聊赖的路子明终于逮到个说话的机会,蹲下身,拿起小女孩的水笔来,挥手往气球上画。

他画得飞快,边画边说:“小妹妹,你是找对人了,哥哥我小时候学过画画的你懂吗?”

小女孩腆着肚子笑。

一分钟,路子明画好了,把气球还给小女孩:“好了,去玩吧!”

他正要转身准备走,忽听得背后“哇”的一声,刚才还好好的小女孩突然嚎啕大哭。

什么情况?

“我要美羊羊,你画的是沸羊羊!我不要沸羊羊……”

“啊?”路子明愣了,拿过气球,“不是吗?那我记错了,不好意思哈……重新给你画。”

他把气球翻了个面,开始画美羊羊。

这次小女孩生怕他又画成别的,赶紧绕到前面来,看着他画。路子明果然不负其望,美羊羊戴着两朵蝴蝶结飘然上去了……

小女孩破涕为笑。

最后一笔,路子明心里得意,手指一用力——

“砰!”

气球炸了。

“哇哇哇哇哇哇!气球……我的气球……”

路子明原地抓头发。

“小妹妹,要气球吗?”一个温润的嗓音飘来,小女孩和路子明同时扭头。

霎时,五颜六色的气球填满了视野,满脸泪水的小女孩看呆了,忍不住向前一步,抬手摸气球。

路子明纳闷,往后绕了两步。

小女孩正在挑气球挑的眼花缭乱,一会儿摸摸粉色的,一会儿摸摸黄色的,恨不得把所有的气球带回家。

摸了一圈后回头,发现刚才的哥哥不见了……

她迈着小短腿,蹦蹦跶跶,来到那一大堆五颜六色的气球后面。她看到刚才的哥哥在……

“你们认识?”

路子明一笑:“是啊。过来,想要哪个?”他把小女孩举高,让她看到上面的。

小女孩兴奋地合不住嘴,眼睛放光,看了半天指着黄色的道:“我要这个……”

路子明把气球摘下来,又摘了个粉色的:“给,一手一个。”

小女孩一手握住一个气球,开心的差点蹦起来。

路子明灵机一动:“对了,还没画美羊羊呢!”他掏出水笔。

小女孩看见笔,转头就跑:“妈妈——”

路子明笑笑,收起水笔来,回头对阮熠道:“你看,都不要笔了。”他目光移到背后,在气球上又浏览了一圈,还是觉得奇怪得不行。

“都是……你买的?”

阮熠摆弄着气球,“嗯。”

“买这些做什么?”路子明打量着他,好几天不见,阮熠似乎又白了,他的目光细细雕琢着那个面孔,“哦我股票 了,你爸妈不在家你没钱度日,所以只能靠卖气球赚点钱,是吗?”

阮熠轻笑。

“笑什么!”路子明趁着天黑,把东西藏到身后,“我要这个!”

“绿的?”

“嗯,蓝的也行。”

阮熠笑:“都是你的。”

他有点不好意思:“刚刚在远处……没看清,以为你跟人家抢气球……”

路子明愣了一秒。

“人家?那个小女孩?”

阮熠抿抿嘴唇。

路子明忍住笑,围着气球又绕了一圈,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谢谢了啊。我路子明虽然心智还不算成熟,可也没幼稚到跟三岁小孩抢气球的地步吧……”

阮熠十分尴尬:“别说了……那这些,怎么办?”

最后,经二人协商讨论,决定把这些气球分发给广场上所有没气球的小孩。刚才那小姑娘看见了,又跑来要了两个。

还剩下最后两个的时候,路子明收手了。

那是刚才他挑的蓝色和绿色。

“阮熠,你喜欢蓝色还是绿色?”

“蓝色吧。”

“好,那我是绿色。”

路子明边说,边拿出刚才的水笔,在两只气球上各写了“阮”和“路”字。

他看了一眼阮熠。

阮熠了然,点头。

路子明手一松,那两只气球飘了上去。越飘越远、越飘越高……直到皓月星辰的夜幕中再也看不见。

飘吧,走吧,希望飘得越远越好。

如风般自由,如月般明媚。

他们揉揉发酸的脖子,找了个长椅,坐下来。

几天不见,两人似乎有点生疏,阮熠看着前方,忽然道:“去放灯吧。”

“等会儿再去。”路子明用手摸了摸背后的东西,确定没有掉落也没有破损后,冲阮熠一笑,“做个游戏。”

“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

阮熠无奈地笑。

还说自己不是三岁小孩……

路子明:“OK?”

阮熠点头。

“规则是这样的:三个划拳。如果你输了,就要按我指示做一件事,如果你赢了,我就送你样礼物。”

阮熠不傻:“如果我一直输,你就不给我礼物了?”

路子明愣住了。

“或者,我一直赢,你准备好三个礼物了么?”

这……

路子明倒真没想到。

阮熠笑:“跟你开玩笑的,来吧。如果你输,也照我指示做。”

“没问题!”

第一回合。路子明拳头,阮熠布。

路子明笑,把花从背后拿出来,挠挠头,还不好意思:“那个,刚刚在门口看见的……没别的了!就……就买了这个。”

阮熠接过玫瑰花,放到鼻前一闻,笑了。

第二回合。路子明剪刀,阮熠仍是布。

“我赢了!”

阮熠愿赌服输。

路子明清了清嗓子,把腿盘在长椅上,对视阮熠:“你过来。”

阮熠的身子往前倾了倾。

“亲我一下。”

阮熠的脸登时红了。

路子明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凭着心里那口仙气,告诉自己稳住、一定要稳住。

他目光清澈,一动不动,看着阮熠。

两张脸离得很近,两瓣嘴唇也离得很近。

一秒、两秒、三秒……

阮熠上前,在路子明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的嘴唇软而凉,像有弹性的果冻。路子明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短路,他轻轻眨了下眼,手指摸上脸颊,划过刚才亲过的地方。

短暂的尴尬和宁静瞬间被一束烟花打破。

天空中盛开一朵硕大的烟花。

所有孩童都在欢呼。

路子明笑了:“这么听话啊,阮熠,你这种人玩游戏最容易吃亏了。”

阮熠也笑,不作声。

最后一局。路子明布,阮熠剪刀。

“我赢了。”

“哇哇哇,不许报复我啊,先说好了,不许报复!”

“不报复。”阮熠看着他,静静道,“你闭眼。”

路子明的心漏了一拍。

广场上有人在集中放烟花,一时间,天空被无数个烟花霸占,黑色的天幕顿时五光十色,漫天绚烂。

无数孩童在奔跑,在玩笑,在放气球,在放孔明灯。

欢呼声,雀跃声,奔跑声,祝贺声……

那个吻长达一分钟。

最后一个烟花落幕时,阮熠离开路子明的脸。

他眼帘低垂,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睛里的东西在灯光照耀下更显深沉明亮了。

路子明睁开眼,脸像红透的番茄,一把火从面部直烧到了心里,浑身都在沸腾着滚烫着。他呼吸有些急促,有些错乱。

刚才……发生了什么?

刚才……

他被人亲了?

还毫无反抗、百依百顺地……被人亲了?

还很享受、很迷乱、很不舍地……被亲了?!

路子明顿时把腿放下来,坐得乖乖的像个小学生,用了几秒钟把大脑的思绪重新整理了一遍后,这才扭头看向阮熠。

“我们……”

“我们去放灯吧。”

路子明微微晃神,看着阮熠,他看到阮熠眼中有隐隐的恐惧与疼痛,看到他的眼里满含真诚……甚至近乎乞求。

他的心突然一动。

也一疼。

在这万人欢呼的年尾之夜,有一种无形的恐惧慢慢来袭,虽然不知那是什么,可还是很快地把他们包围了。

险些淹过刚才的喜悦。

路子明笑了:“好,放灯,去放灯!”

第 35 章

广场中央是一座铜塑雕像,在此屹立已经十多年了,前些天刚落过一场雪,将这雕像四周的石板淋得水漉漉的,大理石阶上有些滑。

放灯的人太多了,只有雕像后面还有些空地,两人来到那里,把灯散开。阮熠抻着灯的四角,路子明蹲下身把头探进灯里,接过阮熠的打火机,点蜡。

风有些大,他点了好几次才亮起来。

阮熠把那两角给路子明捏住,两人面对面站着,把孔明灯整个抻了起来。

四周是无边无际浓稠的黑暗与寒冷,两个胸腔之间,是那一笼温暖而光明的灯火,把他们脸庞照得格外绚烂。

蜡烛的光是暗黄色的,打在人脸上,有一种雕像感和厚重感。

像古老而典雅的油画。

几分钟前,长椅上那些缓慢的镜头在眼前划过,路子明有一瞬间觉得那不是真的。

阮熠的声音把他唤醒:“说个新年愿望吧。”

路子明盯着他看了几秒。

阮熠疑惑。

路子明:“我许在心里了。”

阮熠凝视着他,点头,微笑。

“你也许个心愿啊!”

阮熠望进灯里面,注视着那束摇摇欲灭的烛火,温声道:“完了。”

“是什么?”

阮熠笑而不言。

“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路子明竟然较真起来,阮熠一笑更挠得他心里发痒,“快说,你不说我就……我就还亲你!”

阮熠收起笑容:“好啊。”

路子明:“……”

阮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耻了!!

路子明踮起脚,隔着孔明灯,就要探过去亲他,阮熠怕把灯弄坏,忙道:“好了,告诉你。我的愿望就是……你的心愿,都实现。”

路子明弯着腰的身子停在半空中,这个尴尬距离中,要走也不是,要留也不是。

不过阮熠的话还是让他心里一暖,暖得快化了。

这个寒夜,怎么如此动人。

路子明咧嘴笑了,牙齿明晃晃的:“那你说,我们算不算……”

“哎呀快看!是真的呀哈哈哈……”

“竟然是两个男的,两个男生……”

“不是吧,那个是女孩吧?”

“你瞎眼啦!”

“我刚才就看见了,他们是不是有病呀!”

“别说了,好恶心……”

“哎哟哟,这是谁家小孩呀,大人也不管管。”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大批人,瞬间将整个雕像后面的空地站满,先是小孩子叽叽喳喳看新奇,接着就是有的大人跟过来,更多的还是半大不小的青少年们……

他们像一批异军,攻城略地,将这块小小的安静之地占满。

乍然出现在周围,吓坏了举着孔明灯的两个人。

路子明一惊,立刻脚后跟落地,从阮熠面前退了回来。他们转头,看到四周的人们都在议论自己,嘲笑、猎奇、鄙夷、无知、痛恨……

两个少年站在中央,成了众矢之的。

“什……什么情况……”路子明一时结巴。

“路子明。”阮熠盯着他的眼睛,叫他。

路子明显然被这场景砸慌了,耳朵几乎失灵,回过头来看阮熠:“他、他们是在说我……我们?”

“不要紧,我们、我们看不见。”阮熠示意他放手。

孔明灯里的火光被风吹得摇曳不堪,几乎要灭,如果再不放,就飞不起来了。就算飞起来也不会太远。

“路子明,放灯。”

路子明终于明白了,他们就是在说自己。

那一刻,他心里的愤怒代替了恐惧,撒了手便向一个正在模仿他们的男生走去,两个男生互相搂着对方的脖子,一边嬉笑一边腻歪……

见路子明过来,他们忙后退,笑着跑远。

“有什么好看的,无聊。”

“散了吧,关你们什么事……”

“小孩子们过家家,玩呢。”

广场上又有人放烟花,众人看了个乐子,见有人动怒,便匆匆散了,跑去看烟花。

顷刻间,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地方,瞬间又是一片安静。

仿佛刚才那一幕不曾发生,不曾出现。

他们来看什么并不重要,说了什么也不重要,刚才发生了什么更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欢庆之夜,所有人、每个人,都需要找乐子。

还是个新奇的、从不曾见过的乐子。

乐子没了,便去看下一个乐子。

没什么需要驻足留恋的,不过沦为饭后茶余的一点谈资。

可是烟火烧过后有余烬,流星划过天空也有痕迹,刚才那一幕的分分秒秒,也有着笔笔镌刻的痕迹。

路子明站在原地,背对着阮熠,望着那一片灯火通明、重启欢呼的人们。他的胸膛一起一伏,拳握得紧紧的……仍在气不平。

“何必呢。”阮熠不知不觉来到他身后,握住了他的拳,把他的手指一点一点松开,“路子明,没必要。”

路子明转身,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阮熠,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阮熠缓缓捏着他的胳膊。

路子明看着地上,良久:“下次,再有人敢说你,我一定揍死他。”

阮熠笑,一边捏胳膊使他放松,一边淡淡道:“能和你一起被说,也挺好的。”

路子明摇头:“不一样。”

阮熠看他。

“那是流言蜚语!别人说什么都行,说我垃圾混账畜生都可以,我又不是没听过!可是,你和我在一起,不是为了让他们冷嘲热讽的!他们……”他咬牙,“还不配。”

阮熠静静看着他,半晌,手指抬起,点住他的嘴角,慢慢提起来,“那么,从今天起,你也不能被人说畜生混账垃圾……谁说,我也和他拼命。”

路子明的嘴角被他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还有,我没你想得那么脆弱。”阮熠放下手,“流言蜚语,口诛笔伐,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不怕。”

路子明盯着他,半晌,眼眶微热。

他们静默了片刻,走回原来的地方,孔明灯已经彻底熄灭、萎缩,干枯枯地趴在地上,毫无生气。

阮熠蹲下身看了看:“早股票 就多买几个。”

“我饿了。”路子明突然说。

阮熠抬头,皱眉:“你没吃饭?”

十分钟后,广场附近一家小面馆里,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拉面。

路子明大口吃面,嘴里鼓囊囊。

阮熠还在自责中:“都怪我,忘了问你……你早就来了是不是?”

路子明含糊:“还好。”

阮熠盯着他,心中生出无名火:“你是傻子吗,饿了不股票 吃饭,你……你不股票 吃了再来?这么冷的天,在外面逛什么!”

路子明头一次见阮熠发这么大的火,竟然一点不害怕,反而觉得好笑,他吃着面憋笑,差点把面喷出来。

“你笑什么。”

“没……没有……”

阮熠的手伸过来,路子明一躲,还以为他要打他。阮熠的手停在那里,看了他一眼,手指往前一划,把他嘴角的汤汁抹去。

路子明微微一愣。

随即他笑了起来,边笑边捂住眼。

阮熠抽了纸巾擦擦手,看着他,看着看着,也笑了。

“哎呀阮熠……我真想时间,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呀。”路子明把筷子插进面条里,抬眼瞧他,“你说你,你说你怎么就那么好呢。”

“你不好么?”

“我不好呀!”路子明细数自己的缺点,“我又无赖又浑浊又懒惰又暴躁又冲动又……”

“你忘了刚才我说的了?”阮熠直直看向他,“谁要说你这些,我就跟他拼命。”

路子明眨了眨眼。

“至少,我现在还不想和你拼命。”

路子明噗嗤笑了:“说实话,我还真想见你跟人拼命是什么样的……”

阮熠没再理他,出门左拐,买了杯超甜奶茶,回来放在了桌上。他坐下,盯着桌上黯淡的花纹,轻轻道:“好想时间快点……”

快到他们飞速地长大,飞速地考上大学,飞速地去往遥远的城市。

远离这片小地方,这片消息闭塞的小城镇。

快到他们成年,可以为自己做决定,可以自己选择过怎样的人生。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可以远离讨厌的人,可以不被别人评头论足,可以自由自在地过每一天。

路子明低头吃面,明白他的意思,说:“不管怎么样,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所以,我更得好好学习啦,争取和你保持在一个水平。”

阮熠笑了,点点头。

正说着,两人手机上同时收到一则微信群消息:我们要不要去蒋梦蕾家看一看?她妈妈状态好像很不好……这不是我提出的,是贺源!有事找他!不过,我是真觉得该去一趟,也采集点素材。你们说呢?

是李杭杭发的。

自从成立了逆风小组,阮熠就在组员们的“威胁”下,只好重新下载了微信。这个号里,也只有父母家人以及这几个好友。

紧接着,又冒出一条炒股配资 :

贺源:我……我想去,可以吗?

贺源:没关系,你们要是不去,我可以自己去……

李杭杭:放心,我去。

江上:我也!

路子明抬头和阮熠对视了一眼,打字。

路子明:加上我和阮熠。

江上:你和阮熠?你私聊过他了?

江上:@阮熠

路子明:别乱叫人,他不会理你的。

江上:?

路子明抬头,阮熠正在给他插奶茶的吸管,他微微举起手机,拍了张照发过去。

李杭杭:你们在哪儿呢?为啥不叫我?

江上:我艹你大爷路子明!今天下午差点没把我闷死,要不是你奶奶叫我我特么就死在你家了股票 吗!

江上:你牛逼,见色忘义。

李杭杭:……有什么是我不股票 的吗?

江上:我特么还以为你去找你妹了!投胎啊赶那么急……

路子明笑笑,把手机扣下。

恰在这时,阮熠插好吸管,把奶茶推给他,打开手机。在看到屏幕三秒钟后,阮熠的脸顿时红了……

“他……”

“他什么他?”路子明吸了口奶茶,“这帮孙子不敢胡言乱语。”

群里,江上在不停地@阮熠,让他出来给个解释,是怎么把路子明骗走以至于撂下自己这铁哥们宿醉在他家,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的?

阮熠无言以对。

几个人在群里东扯西扯了半天,最后确定了下明天去蒋母家的时间,便散了。

路子明和阮熠从面馆出来,望着广场上还在欢腾、愈加热闹的人们,丝毫没有了再想要去的心。

天黑风凉,路子明打了个冷颤,把衣服上的帽子戴上。

阮熠看看表,有点担心:“太晚了,今晚进城的人多,你估计打不到车。”

路子明跺跺脚:“嗯,然后呢?”

“去我家吧。”

“好啊你,我就股票 没安好心,你说,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想把我拖到这么晚,然后强行让我去你家的……”路子明蹦蹦跳跳,胳膊挎在阮熠脖子上,勒他,“你说,是不是,是不是?”

阮熠被他勒得直笑。

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了,还是两个人同时收到。

“艹,江上还有完没完了?”路子明掏出手机,正想开语音大骂一通,结果却发现李杭杭发来了一张股票网 。

他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阮熠见他的神色有异,也打开手机。

他眉头皱起来。

路子明关掉手机,掉头就往广场走。

第 36 章

那张股票网 上,是万松中学配资 里的一张截图,一条帖子下贴着几张照片,那些照片全是刚才他俩在广场“玩游戏”时的画面。

帖子里所配的文字是:某人强行带坏尖子生,也不嫌恶心?

底下的跟帖已经十分火爆了。

“不认识,这谁呀?”

“是我们学校的?我有点印象,初二的吧,好像叫什么……”

“哇哇哇,万松还有这个?我out了!”

“他们在做什么?”

“为什么不和女生接吻啊,长得那么帅。”

“!!!这不是我们班的吗?!!”

“卧槽,他俩……怪不得,早觉得有猫腻了。”

“有没有知情人透个风咩?”

“真肉麻……”

路子明只是单单瞥了一眼,那些文字跟帖全都刷进了脑海里。

发帖楼主id:赖床的颜兮。

那是谁?为什么会拍他们?

刚才……那里有人?

可为什么,会发到万松中学的配资 里?他们又没穿校服……

路子明大步向前走,他心里不敢肯定,可是偏偏有个一闪而过的影子在他脑海划过。

如果刚才只是沦为众人的一个“乐子”,那么现在,此人将照片发到学校配资 里,目的太明显了。

他在学校已经“有病”那么久,不怕这一个……

可阮熠……

他是曾经在领奖台上发过言的人。

他是校领导都重视的好苗子。

他像一张白纸,一干二净,上面没有任何污迹。所有人都在盯着那张白纸,等待着它有一天写满荣耀、挂满辉煌。

而那张照片,那些污言秽语,无疑是一桶污水,全都泼向了那张白纸。

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情,顷刻间像被点燃的炸|药,路子明觉得胸腔发涨,有一瞬间甚至想……撕碎所有的人。

他不明白,为什么就是有人闲得蛋疼?!

阮熠急忙跑来拉住他,道:“我认识,我认识那个id。”

路子明脚步不停:“我也认识。”

阮熠一愣,横在他面前。

“我去,我去找她!”

路子明停下了,他看着阮熠,皱了皱眉:“你股票 ……”

阮熠任由他这样看着,目光微微有些躲闪,低声道:“我股票 ,一直都股票 。”

阮熠去了,路子明留在原地,靠在路灯上,轻轻呼了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还不算晚。

一辆刚放下人的出租车停在他面前,吆喝:“要走吗?”

路子明没搭理。

过了会儿,那司机看着接不上人,又叫他:“走吧,等会你就打不到车了,等会我半路再拉一个人,你们车费平分,划算得很。”

路子明扭过头去,望向广场,他的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落在刚才他们坐过的长椅上面。

现在,那里被一对夫妻和小孩坐着,小孩在妈妈腿上嬉戏,爸爸在逗他。

无比和谐的三口之家。

偌大的广场,人潮汹涌,阮熠不知在哪里。

隔得太远,他看不清,也看不见。

司机师傅又叫了一声:“哎!走不走啊,有人上车了,还差一个!不来就走啦。”

路子明收回视线,望进车里,车里已经坐了两个人,副驾驶上还空着……

“好恶心……”

“为什么不和女生接吻啊,两个男的。”

“强行带坏尖子生,不嫌恶心?”

……

路子明闭上眼,脑子里有些乱。

司机师傅按了声喇叭。

他睁眼,脊背渐渐挺直,离开了路灯柱子。

司机启动车子。

“我坐!”一只手拦在了挡风玻璃前。

司机停下,笑了笑。路子明绕到另一侧,再次朝广场看去,几秒钟后,拉开车门。

在车行驶前的最后一秒,阮熠出现在视线里,路子明刚系好安全带,扭过头去,看到广场上的路灯下,阮熠一个人站在他刚才的位置,正四处找他。

他没有看到对面的出租车,更没有看到出租车里的人……

阮熠低头,拿出手机。

路子明赶在他的电话过来之前,给他发微信:我回去了。

之后,他便看到微信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手指微微颤抖,内心像有一百只小虫子在攀爬、啃噬,他的手搭上了门把……

就在这时,车子启动。

路子明一晃,手缓缓拿了下来。

阮熠的消息发过来:你在哪儿?

路子明没回。

阮熠又发: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车里开着音乐,是喧嚣激烈的摇滚乐,路子明闭上眼,把头扭向窗户一侧。

司机师傅看见,以为他不舒服,关心道:“小伙子,头晕?”

路子明没动。

“喝酒了吧,这两天醉酒的学生特别多,要我说你们学生就不应该碰酒……”

“师傅。”

司机扭过头去,对上一双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杀人的眼,顿时蔫了,气息都弱了三分:“怎……怎么?其实吧……喝酒也可以,就是得适……”

路子明眉头紧锁:“能换首歌么?”

司机师傅懵了,去按按钮,“这首?”

“行,随便吧。”

不久,车厢里被男人的歌声充斥着:“……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路子明纠结歌词:“为什么死了还要爱?命都没了爱个屁啊!师傅,您说对不对?得先活着,活着才是本钱啊,人死了你特么爱僵尸去?”

司机师傅冷汗连连,干笑:“是,是……”

“我就神烦那些整天腻腻歪歪的,一会儿爱的死了又活了,一天天的诈尸几回,矫情透了。俗话说,陷在那什么里的人都是那什么……”他转过头,准备给后面的人宣扬道义、普及哲理,结果却看到……

男孩和女孩吻得忘我,压根就没听他在说什么。

路子明回过头来,闭上了嘴。

司机师傅默默换了首歌。

路子明打开手机,点开对话框。

阮熠:人我已经谈好了,她答应不会再乱传,那些帖子也删了。

阮熠:你不信我?

路子明打字:说什么呢,当然信。

阮熠秒回:那你快出现。

路子明鼻头微酸,想了想,打字:快回去吧,不早了,早点休息。

阮熠呆呆看着屏幕,看到最后跳出了一句“晚安”。

晚安?

怎么安。

翌日上午九点,车站口,李杭杭和贺源早就到了,两人打着哈欠,起了寒假以来第一个大早,然后看着路旁……

第三个来的是阮熠,他们三个站在这里,互相都没说话,顶多点了下头,气氛在尴尬之中还带着一种滑稽感。

然后,等了足足二十分钟,才等到姗姗来迟的江上和路子明。

江上脸色很差,明显打游戏到深夜,一宿没睡好。他跳上台阶,惊得下巴都掉了:“不是吧你仨,是不是人啊?这才几点……这么守时你们对得起寒假假期吗?对于寒假能保持点最起码的尊重吗?”

路子明脸色也不好,背着个书包,不声不响地站在了边上。

有一辆大巴车是往黑水镇开的,九点半有一趟,蒋梦蕾的外婆家便是黑水镇。冬日的清晨,站牌处没什么人,五个少年一排整齐地站在这,不股票 的还以为哪个学校在补课。

李杭杭翻白眼:“迟到的人就不要多说话了好吧。”

江上起床气没撒完,看见贺源,又抓住问:“你股票 她家具体位置么,黑水镇那么大,你不会还要咱们挨家挨户去打听吧?”

“不用不用,我已经问好了,我……我股票 。”贺源忙道。

“哦。”江上瞄到了阮熠,打了声招呼,随口问道,“来这么早?你家不还挺远的吗?”

阮熠微微一笑,“还好。”

五个人又站了会儿,空气莫名安静。

阮熠站在另一侧,和路子明隔着三个人的距离,他目光落在脚前,顺着五双鞋滑过去,滑到最后一双,停住了。

抬眼,望过去。

路子明没有任何反应。

终于,有人打破了这份安静——

贺源:“那个,昨天在群里你们说了什么?我当时有事,回头再看的时候你们已经撤了好几条消息……是什么,重要吗?”

李杭杭眼珠一转,咳了声。

江上回了回神,才想起来昨晚聊过什么,他勾住贺源的肩,语重心长:“都说了,小孩子不要掺和大人的事,再说了,像你这么单纯、善良、可爱、懂事又聪明的男生,重要任务是学习,以后好好建设炒股配资 主义,明白了吧?”

贺源被劈头盖脸夸了一顿,一头雾水。不过毕竟是夸奖,瞬间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都不好意思了,抓着头谦虚:“明白、明白。不过,你们不也就比我大一岁么?”

江上:“……”

他的视线落在贺源头顶,打量了一下他的个人海拔,收回目光,“好吧。”

继续站着。李杭杭和江上的表情很是微妙,两人头不动眼睛动,各自去看左右两边的人。

奇怪……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李杭杭倒没什么,只是江上,觉得浑身别扭,简直像身上长了跳蚤似的,坐立不安。他紧挨着路子明,也不敢看,只是脑海中不停回放以前的画面。

如果说昨晚他的话只是玩笑,那么当李杭杭把截图发出来后,这个玩笑便不再是玩笑了。

但……

江上的左脑和右脑打了一分钟的架后——

不管怎么说,我的哥们儿永远是我哥们儿。

车来了。

五人陆续上车,路子明走在最前面,找了靠后的靠窗座位坐下。江上和李杭杭坐一起,贺源第四个上来,顺势坐在了路子明旁边。

阮熠最后一个,路过他时看了看,坐在了另一侧。

江上起身,来到贺源跟前:“去,我跟子明待会儿,你去找杭杭。”

贺源不明所以:“我……”

路子明也害怕贺源老跟他说话,于是点头:“去吧。”

贺源似乎只听路子明一个人的话,闻言便收起书包,和江上换了座位。

“这小子,欠收拾。”江上忿忿不平,贺源走后,他却迟迟没有坐,扫了一圈车厢,“糟了,我也想靠窗——哎阮熠,把座儿让给我呗?”

正看着窗外神游的阮熠回过头来:“……”

阮熠起身,把江上让了进去,他准备坐在旁边。

“哎——不好意思,我想躺着睡会儿,哈哈,昨晚没睡好,不好意思啦。”江上说着,上身一横,把两个座位占满了。

虽说车里还有空位,可此情此景,再也容不得找什么借口……

阮熠在原地站了会儿,转过身。

路子明赶忙收回眼神,望向窗外,表情淡然。

他的余光察觉到那个身影走过来,然后坐下。

车驶向黑水镇。

两分钟后——

路子明:“睡得怎么样?”

阮熠:“吃饭了没有?”

两人呆滞了一秒。

阮熠:“还好。”

路子明:“还没。”

听到“还没”,阮熠立刻翻开书包,在路子明好奇的视线下拿出面包和牛奶,放进他怀里。

路子明低头,看着这一堆东西,哑然:“你……”

“别说了,赶紧吃。”

路子明瞅瞅他,有点难为情:“昨晚,不好意思,爽约了。”

阮熠没理他。

路子明心虚,捏着面包,快要把一块方形面包捏成三角形了……也没吃下去。

“你没爽约。”阮熠垂下眼帘,“你是不信任我。”

路子明心里一空。

“如果一只猫,喜欢一只狗,那是狗的错吗?”阮熠突然转过身,“或者,那就证明,那只狗也必须喜欢那只猫,对吗?”

“还是证明,那只猫和那只狗在一起才是最合理最天经地义最该被所有人称赞的?”

路子明被说得哑口无言。

半晌,他才木然地拿起吸管,插进牛奶盒里,凑上去喝了一口,差点把牛奶挤出来喷在脸上……

路子明道:“道理我都懂,可你为啥是狗?”

……

一宿没睡好的路子明喝了牛奶立马犯困,不过十分钟便阖上了眼睛,在大巴车的晃动中头不断磕向玻璃窗,后来被实在看不过去的阮熠摆正,再后来……索性让他直接靠在了自己肩上。

这下,路子明睡得安稳极了。

任车再怎么晃,他的头也没从肩膀上掉下来过……

何必呢,傻缺,折磨了自己一个晚上。

某人在心里自骂道。

黑水镇在30分钟后到了。

五个人下车后,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

“卧槽,这什么鬼地方……还是万松县么?”江上都怀疑是不是已经出县了,拿着手机导航了半天,才找到了贺源说的具体位置。

二十分钟后,五人站在一家院子门前,看着紧闭着的大铁门,正欲上前敲门,便听到里面传出一声尖叫:“我杀了你们——谁来我杀死谁!阎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怕,你们是人是鬼,是神是魔,都给我现形!现形——!!!”

第 37 章

立在门前的五个人吓了一跳,李杭杭胆战心惊地问:“这……这是她家么,你确定?”

贺源低着头不出声。

江上撞了他一下,“问你话呢。”

里面的喊叫声仍然在不间断地传来,伴着桌椅倒地的声音,还有老人和男人的劝阻、呵斥,纷纷透过那个大铁门,传入各人耳朵里。

“是,我确定。”贺源皱着眉,扭头看了看街头那个小卖部,“上次我来过,定位就是那个小卖部,不可能来错。”

“上次你来过?”江上大惊,“你、你怎么来的?”

贺源不说话。

能怎么过来的……

蒋母去学校闹了不止一次,那几天几乎天天守在学校门口,贺源远远望着,想上去又不敢,直到学校人都走光了,有人来接那个中国股市 ,贺源这才跟着他们上了大巴车。

他在大巴上坐了一路,又跟着他们下车,直到绕进这陌生的村镇,看着蒋母跟那些人进了家门,这才摸着夜色回去。

“行了,走吧。”路子明把肩带往上提了提,率先走过去,拍拍铁门。

无人回应。

吵闹声太大了,不时还有几声别家的狗吠,迅速将他们的声音淹没。

路子明又拍了几下:“有人吗?”

李杭杭抓住他:“要不还是再等等吧,反正还早,等……等她平静下来,我们再敲门。否则……”

贺源也频频点头。

路子明不管他们,继续敲门:“你好,我们是蒋梦蕾的同学!我们——”

阮熠拉住他,“来了。”

有脚步声过来。

几个少年迅速后退了两步,注视着那扇大门,心里都有些紧张。

一个男人的手把铁门拉开,露出一张黝黑粗糙的脸,看到门外五个年轻人,他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浏览了一圈,谨慎地问道:“你们是谁?”

听完来意,那男人叹了口气,朝院子里看看,回头道:“回去吧。”

“叔叔,你让我们见见阿姨吧,或许……或许她能好点。”李杭杭道。

“不是不让你们来,你们有这个心,我替她妈妈谢过你们了……你们、你们都是好孩子。可是,你们也听到了,她妈妈现在精神不正常,会伤到你们的……”

“可是……”

“我有一些话!我和蒋梦蕾是同班同学,我替她转达一些话!”贺源撒了有生以来第一个谎,虔诚地望着那个男人。

有一秒钟的安静。

路子明咳了声,目光落到地上:“我妹妹,和她也是同班。她们曾经……关系很好。”他抬眼,“所以,我们来慰问下。”

他们在男人的带领下进了院子。

小院里收拾得很干净,可是屋里已经快要乱成了一锅粥,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出来,急匆匆道:“快进去,她要挣开了!”

男人闻言,匆忙跑进屋。

老人这才看到院里的五位陌生人。

五分钟后。

堂屋里已经收拾干净了,板凳椅子被放置好,摔碎的玻璃杯子也都倒进了垃圾桶。蒋梦蕾的外婆给他们倒了点水,这才坐下。

“谢谢你们,谢谢……她妈妈这个疯样子,见不了人。”

蒋梦蕾的舅舅从里屋出来,喊叫声也随之减小,似乎刚才的闹剧不曾发生。

他看了看沙发上的几个人,不作声,出门抽烟。

蒋梦蕾的外婆笑了笑,指指脑袋:“受刺激了,整天疯疯癫癫的,谁说都不顶用,不是哭就是叫……还好有我这老婆子看着,否则那力气……大得很,使劲往身上划,拿那碎玻璃……”

她说不下去,红了眼眶,又笑笑。

“有人在看着你们哪,娘……哥哥,蕾蕾都说话了你们听不见吗?听不见吗?!给我把这破绳子解开,我非得过去……我、我就算死也得死在那个学校!一群妖怪,一群妖怪!!”

“喝了这点水,你们就走吧,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蒋梦蕾的外婆推了推水杯。

“我能去看看么?”路子明说着,便站起来,未等老人同意,便朝那个屋走去。

“别!她——”

路子明已经走到了门口,刚一开门,一个人影便冲了上来,直往路子明身上撞。阮熠不知何时过来的,一把拉开路子明,这才勉强躲过。

蒋母头发散乱,眼睛里充满红血丝,狰狞地望向门口的人,在看到他们的面孔后,表情有一瞬间的松散。

这是一群十四五岁的孩子。

和她一样的年纪……

蒋母双臂被绑着,没有再上前。

江上:“阿姨,我们……我们是您女儿的同学,我们——”

“滚——!”

江上语塞。

“我呸!你们是来看笑话的吧,你们是她同学?哈哈,万松那个垃圾地方,能出什么好人?我告诉你们这些小崽子,谁敢欺负我女儿,我要了他的狗命!”

“行了,你们快走、快走……”蒋梦蕾外婆来拉他们。

“嗯,确实是个垃圾地方。”路子明看着蒋母,淡淡道,“可既然这么垃圾,您为什么要把她送进去?”

蒋母一愣,简直要发疯。

蒋梦蕾外婆赶紧冲过来,抱住她:“好了好了,你们快走,快走!”

“您把她送到了一个您自以为好得不得了的地方,自以为是天堂的地方,可你有问过她的感受吗?她不想上学的时候,她说自己不舒服的时候,她在您面前哭的时候,您想过吗?”

“当天,要不是您一再逼她,让她在全班同学面前下跪,让她给那畜生老师下跪……她能做出来那种事么?”

这下,蒋梦蕾的外婆也呆了,红着眼眶道:“你……你就别说了!快走,快走吧我求求你们了!”

蒋母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站得笔直,盯着他,眼里溢满泪光,浑身在发抖。

贺源的眼圈也通红。

路子明咽了口唾液,语气放缓:“您女儿死了,您现在这么发疯,这么闹,有什么用?她能回来吗?要是您真的为了她好,就把她想说没说出口的话说出来,把她想做却没做成的事做出来。您,蒋梦蕾的妈妈,替她。”

蒋母身体抖动的厉害,几秒钟后,突然倒在地上,放声大哭:“我……是我,对不起,我该死……该死的人是我……对不起,妈妈对不起啊!”

路子明垂下目光,后退了一步。

贺源上前,蹲在地上,哽咽道:“阿姨,其实蒋梦蕾她没有怪您,真的……她和我是好朋友,她说过您很好,还说她要好好学习长大了要报答您,她没有怨过您,真的!”

屋内的空气有些沉闷,路子明走出来,靠在台阶上的墙上,微微呼了口气。

阮熠朝屋内看了看,问他:“还好吗?”

“好。”

室内,蒋母仍在哭哭啼啼,不过已经好很多了。在李杭杭等人的劝慰下,她总算不再发疯、不再乱撞,无比认真地听着他们讲述蒋梦蕾在学校的“趣事”,听得像个小学生,一边听一边流泪。

他们说服蒋母拿出蒋梦蕾的作业本,在里面找到那个日记本,想尽一切办法寻找蛛丝马迹,找到有关那天晚上的陈述……

可是没有。

日记的日期就停留在出事的前几天。

蒋母不股票 贺源在找什么,李杭杭和江上也不股票 ,只股票 他们要来录配资网 、搜集素材,只股票 蒋梦蕾曾遭受过校园暴力,她的死亡和学校脱不了干系。

即便如此,蒋母还是勉强录了一段配资网 。

她看着镜头,有点紧张,也很无措,结结巴巴道:“我希望,希望你们都能股票 成长,不要再有第二次这种事……对于害死我女儿的那些人,还有你,崔少红,我是那么信任你……我希望你们,都能得到报应!我女儿在地下不会放过你们,我诅咒你们……”

李杭杭见越说越不像话,忙好意打断:“好了好了,就这些够了。谢谢。”

门外,路子明睁开眼,冰凉的墙体让他的心绪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看着阮熠,轻声说:“我是真怕。”

“我不会让她伤到你的。”

“不是。”路子明笑了下,“你股票 吗,如果当初子晴再高一层楼,现在发疯的,就是我妈了。”

噩耗发生和虚惊一场,只在一念之间。

或许只因为那天的风有点凉,或许因为阳光有些刺眼,或许因为跃下的角度不同……也或许,就是因为那一层楼的高度。

一切,便都可能翻天覆地。

上帝没有对谁洒下眷顾之光,一切的幸运,不过是侥幸。

“不会。”阮熠突然摇头,深深地看着他,“你信命吗?”

“什么?”

“你信不信,人的命是有定数的,那不是侥幸,那是注定。”阮熠的声音很温柔,“子晴不会有事,就一定不会有事。你能成为现在的你,是因为你本来就是这样的,谁都改变不了。”

路子明看着他,半晌。

阮熠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避开了眼神。

路子明笑了:“不。”他站直了身子,离阮熠更近些,“至少你能改变。”

你已经改变了我。

别人,谁都不行。

阮熠的耳根瞬间红了。

路子明一笑,掀开帘子,拐进屋内。

蒋母的情绪已经好很多了,不“发疯”的时候她与常人无异,沉默寡言,不吵不闹,只望着一个地方黯然伤神。

“过段时间就好了,就好了。”蒋梦蕾外婆说道。

临走时,贺源把身上仅有的钱全部掏了出来,执意留给蒋母。被蒋梦蕾的外婆好一阵推辞,奈何贺源是咬定青山不放松,本着上回还路子明那午饭钱的毅力,硬是把钱留下了。

好像只有留下这些钱,他心里才好过些。

而江上等人见贺源留了钱,自然不敢丢面子,也纷纷把身上的钱留下,几个人只剩了车费。

出了门后,江上数落贺源:“你说你要想大发慈悲做好人也提个醒儿啊,老子身上就带了那么点钱,全都让你败坏完了!再说了,你偷偷给谁拦着,非当我们面儿是吧?整的一献爱心组织似的。”

贺源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哦!对不起对不起……要不,那我把这些钱给你吧,还有子明哥……你们,我回去再给你们吧!”

“少恶心人。”路子明白了他一眼。

“行了吧你,自己路费够用么,给了我们你自己走回去啊?”江上一串连环炮,使贺源彻底没话说了,他语重心长,“你说你这孩子,脑子里是不是缺根筋,啊?”

怎么好赖话听不明白呢?

玩笑话和正经话也分不清……

从蒋梦蕾家出来,已经中午了,五个人在镇口处找了家面馆,填饱肚子后便上车了。江上提议好不容易都聚到一起,不如下午去KTV,也好放松一下。

“你还没放松够啊,不是每晚都通宵打游戏吗?”李杭杭打着哈欠说。

“那叫放松?那是奋战懂不懂!”

李杭杭比了个“OK”的手势。

“我不去了。”阮熠道,“回去还有事。”

“你有啥事?你爸妈不也没在家吗,没人管你,多好。”

阮熠笑了笑。

江上不勉强他,股票 阮熠不爱去那种地方,便问路子明:“你呢?”

“不去。”路子明将他搭到肩上的手拿开。

“哎——你到底什么时候转的性?!”

“少烦人。”路子明面不改色,“阮熠答应了给我补课,总不能辜负人家一片心意吧?”

江上一脸震惊,看向阮熠。

原来刚才的“回去还有事”……是这事?

阮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显然也被这句话惊住了,结结巴巴道:“……对,对,补课……要补课。”

“你不会忘了吧?”路子明微微眯眼,“阮熠,我课本还在你家呢。”

阮熠:“……”

给你一块面,你能扯出十斤面皮来。

阮熠活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说谎话不打草稿的人。

他莫名想到昨晚邀请路子明去他家的事,脸不自觉地红了。

等车上人都睡着了后,路子明偷偷靠近阮熠的脸庞,附在他耳边说道:“昨晚爽约,实在抱歉。为了弥补你的损失,也为了抚平我的愧疚,今天下午、和晚上的我……都归你。”

他说完,嘴唇贴上去,轻轻碰了一下。

一席话和那轻轻的一吻,差点让阮熠整个崩溃掉。

白天不似黑夜,藏不住那么多悸动和难为情。

尤其是在这“众目睽睽”下,阮熠简直坐立难安,在某人的视线里,他又渐渐红了大半张脸。

第 38 章

在线上配资 的微微摇晃中,路子明又睡着了,大概十分钟后,他接到了一条短信。

是子晴发来的:我想见你。

路子明一笑,把电话打过去。

路子明:“怎么啦,是不是这么久没见我,想你哥了?”

子晴笑了笑,声音很小:“没有,我就是觉得无聊……在家没意思,想去找你和奶奶玩。”

路子明闻言,沉默了两秒,问:“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真的?”

“真的,不骗你。”

路子明笑了,看看窗外,“好,你等着,十五分钟后下来,我就在你家门口。”

子晴一愣:“你现在?”

“没有,现在在车里。”路子明斜眼看了看正闭目养神的阮熠,“那个……等会我还有事,你要不先去找奶奶,晚上……不,明天我回去。”

“你去哪儿?”

路子明清了清嗓子,再次扭过头去,视线转过去的时候正好对上了阮熠的眼睛,他舔了舔嘴唇,不股票 如何作答。

阮熠对着他做了个唇语,三个字。

路子明立刻了然,也回唇语:“闹什么!”

徐子晴迟迟听不到哥哥的回答,遂又问了一遍:“你要去哪儿?”

路子明一时觉得自己像个做坏事的小朋友,面对妹妹的逼问竟然也无所适从,正在纠结时,阮熠又对他说了那三个字,表情很是肯定。

徐子晴的声音传来:“上学期落的课太多了,我现在看寒假作业……好多题都不会,尤其是数学。所以,你能不能给我补补?”

“我……”

“别想推辞,我股票 你期末考得不赖!”

路子明笑了,倒吸一口气:“你这小丫头片子,不声不响、蔫了吧唧的,消息还挺灵通。”

子晴在那边轻轻地笑。

路子明能察觉出来,子晴的状态好了许多,起码这回通话,她的话比以前多了起来,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时候,一天不拌嘴就难受。

看着她好起来,路子明不开心是假的。

“你就说嘛,补不补,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好,补!”路子明略一停顿,“不仅我给你补,还有个数学更好的——这个机会,你更得抓住。”

挂了电话,路子明假装生气瞅着阮熠。

“说吧,你是不是看上我妹了?”他把手臂搭上阮熠的座位,“说好给我补课,怎么就成了我妹了?”

阮熠无奈地笑:“她好不容易想出来一次见见你,你好意思丢下她?”

“那你就好意思丢下我了?”

阮熠眨眨眼睛:“我没丢你。你和你妹,都来我家。”

路子明点头:“哦。合着你家是避难所?”

阮熠语塞。

“她个大电灯泡过来,气氛全没了,你家那灯还不算亮?”路子明嘀嘀咕咕。

阮熠闻言,抿嘴一笑。

“你俩能不能消停会儿,我都困死了好嘛。”李杭杭的脑袋突然从后面冒出来,耷拉着眼睛,顶着一头乱发。

“卧槽,你吓死人啊!”

“你、你不是在前面吗?”

李杭杭揉揉头:“我刚刚就过来了,是你们俩太投入没看见。”

路子明一下子冒起火来:“你特么溜过来干嘛,窃听啊?不声不响的,李杭杭我发现你这逼特猥琐……就好这口是吧?”

李杭杭:“……”

“还愣着干嘛,滚回你那边去!”路子明越说越气,“不走是吧,来啊,这有gv要不要看?”说着便把手机举起来。

李杭杭楞了一下,抓起外套就跑,以闪电的速度回归原位。

阮熠也一时没缓过神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待李杭杭走了以后,他才整理了下眼镜,咳了声,目光移过去:“你手机里……”

不会真有吧?

此话一出,路子明也愣了。

他看着阮熠,阮熠看着他。

过了半天,路子明决定大言不惭:“有就怎么了,没有就怎么了?阮熠,你很在意吗?”

阮熠收回眼神。

路子明忽然翘起嘴角,笑了:“还是说,你真的很在意?嗯……那你到底是愿意我有呢,还是愿意我没有?”

阮熠扭过头去,不理他。

路子明得寸进尺:“嗯?要不今晚……”

“你少来!”阮熠咳了声。

路子明坐回到自己靠背上,笑:“我来什么啊,我是说,今晚好好辅导我妹功课,您的大恩大德,我谨记在心!”

阮熠忍着笑,别过头去。

在小区门口下了车,路子明和阮熠一眼望见路边站着的子晴,她穿了一身粉色羽绒服,背着个书包,正左右张望着。

看到哥哥,她笑了下。

随即便看到哥哥旁边的人——是阮熠。

路子明有些不好意思:“那个,让他给你补课,我们班大神。”

徐子晴笑了笑,眼神淡淡。

到了阮熠家后,时间还早,阿姨倒了些果汁给他们,接着便开始做饭。

徐子晴是第一次来阮熠家,在哥哥的带领下,把他家参观了一遍,最后偷偷对路子明道:“阮熠哥哥,不简单。”

路子明笑:“怎么个不简单?”

“能受得了你的脾气,还对你这么好,不是神人就是非人,不是不简单是什么。”

路子明轻笑,推了一下她的头。

徐子晴微微低头,淡淡说道:“真好。”

“什么真好?”

徐子晴笑笑,没再说话,准备下楼。

她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是下楼还需十分小心,路子明过去,慢慢扶着她,一步步下了楼。

三个人在楼下歇了会儿,吃了点心后,阮熠便和徐子晴去二楼书房了。

门开着,路子明经过时停顿了下,看着书房里透过玻璃照进来的阳光,还有子晴伏在桌上认真思索的面庞,以及阮熠坐在旁边一张一合的双唇……

忽然觉得……

配资官网 真他娘的美好。

路子明回到阮熠的房间,盘腿坐在地上,翻出上回放光碟的箱子,找出《美国往事》的碟片来放进CD机,打开。

他调到上回暂停的地方,接着看。

阮熠已经看过了,没必要再等着他了吧?

路子明这样想着,心里的愧疚一扫而光,开始专心看片。

上回演到“面条”从监狱里出来,和麦大相逢。路子明发现,长大后的这几个人都变帅了,只有女主角变丑了……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了。

路子明昏昏欲睡,最后的几分钟内,年老的“面条”和麦大重新相遇,揭露真相的那一刻,路子明再也抵挡不住困意,彻底闭上了双眼……

不股票 为什么,只要和阮熠在一起,他就特想睡觉。

他倒在阮熠柔软的地毯上,随手摸了个抱枕,便进入了梦乡。

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五点,天色暗沉下来,四周亮起了灯火,各家各户都进入了晚餐时间。再远处,是放烟花爆竹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拖鞋声走近,阮熠开了卧室的灯。

路子明微微睁了眼,翻转过身……看到阮熠正单膝跪在地上,伸手去碰他的脸。

“吃饭了。”他道。

路子明眉眼弯弯,呢喃:“梦到你了。”

阮熠轻挑眉。

“我梦到你……在火车上,和我微信聊天。说我……要是个女生就好了。”

阮熠没忍住,笑了出来。

路子明也笑,灯光有些刺眼,他把手微微挡在眼皮上,“我还真梦见自己穿了一身不是我的衣服,好像是我妹的……你说操不操蛋,对了,子晴呢?”

“她回去了。”

“回去了?”

“嗯。”阮熠起身,坐在床上,“早就辅导完了,她说自己先回去,过完年再找你。我留不住,就给她叫了辆车。”

说着,阮熠拿出手机来,让他看短信。

是子晴发来的,确认已到家。

路子明呼了口气,微微闭眼:“真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你妹,很聪明。”

“哈?你说她聪明?”路子明嗤笑,“她那个呆瓜,还聪明……那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阮熠大致讲了一下,顶多是落下的课比较多,徐子晴理解能力很强,一些题理解了原理,只要多加练习就行了。

路子明听完,点头。

“走吧,下去吃饭。”

妹妹走了后,路子明明显觉得气氛轻松了不少,饭桌上只有他和阮熠两个人,菜全是自己爱吃的。想想上回的不欢而散,他心里有个疙瘩在慢慢凝结……

“你爸妈快回来了吧?”他不经意间说道,“下回出去玩,还是一起吧,不然你一个人在家……”

“挺好的。”

路子明抬头。

“挺好的。”阮熠又重复了一遍,对上他的目光,“真的。”

“你要是在,就更好。”

心里的那个疙瘩,在阮熠的目光注视下,渐渐地、渐渐地瓦解了。路子明笑了笑,低头吃饭。

晚上,洗漱完毕,路子明都换好睡衣呈一个“大”字躺在床上了,阮熠还在台灯下,不知在看什么。

节奏缓慢频率均衡的翻书声,一页一页,像催眠曲。

路子明打了个哈欠,心想,幸好自己下午睡了一觉。

否则,阮熠这么大个“安眠药”戳在自己眼前,非得让他睡个昏天暗地不可……

“你要是困了就睡。”阮熠传过话来。

路子明轻笑:“你故意的吧,上次在我家就是大半夜起来看书,现在又看……哪儿有那么多书要看,再说了,我算是客吧,来你家应该好好招待下吧?你现在,对得起客人吗?置客人于不顾,你好意思?”

阮熠继续翻书,头都不回:“你在那翻腾,我睡不着。”

路子明愣了下,赶快躺好钻进自己被子里,眼睛瞄过去:“我不翻腾了,你看。”

阮熠扭过头来,看到路子明裹得跟个粽子似的,身体板直躺在那里,不由得笑了:“你可以翻腾。”

路子明没耐心了,掀开被子就跳下床,光着脚过去,在阮熠惊恐的目光下,揪住他的衣领便把他扯到了床上。

阮熠从没被如此“粗暴”地对待过,一时间接不来招。

他被路子明强行塞到被子里,把边边角角都掩好,然后看着他再次跳下床,关掉桌上的台灯。

路子明在黑暗中飞速爬上床,钻进自己的被子里,然后裹成一条毛毛虫向中间蹭去,直蹭到和阮熠距离为零,这才从被窝里伸出双臂——

把阮熠整个抱住了。

阮熠在黑暗中睁大双眼。

路子明却闭上眼,安然自得:“睡觉!”

翌日七点,阳光透过窗帘射到床上,温煦地盖着两人的脸庞。

路子明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沉睡中的阮熠的脸庞,盯了一会儿,心里怪痒痒。他伸手,在阮熠的鼻尖上点了点。

阮熠没醒。

他再次伸手,在他的睫毛上、嘴唇上点了点,阮熠还是没醒。

如此反复几次后,路子明困意再次上涌,翻了个身,睡着了。

五分钟后,阮熠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盯着那个后脑勺……看了良久,起身,弯过上身去,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下床,去了卫生间。

再次回来的时候,阮熠已经换了衣服,看到路子明醒了,正靠在床头玩手机。他走过去,坐下来。

路子明放下手机,张开拥抱就要抱上去。

“生日快乐。”

路子明的大拥抱停在了半空中,表情呆滞地望着他。

阮熠缓缓地笑了。

“啥玩意儿?我生日?”路子明半晌才反应过来,落下胳膊,“不是吧,我连我生日都忘了?!你怎么股票 的?”

阮熠没有回答,从脚下拿出一个礼物盒,道:“这是子晴昨晚留下的,给你的生日礼物。”他低了低头,“她本来想亲自给的,可是……”

不股票 为什么,交给了他。

也提醒了他,否则阮熠还不股票 今天是路子明的生日。

礼物盒里是一只笔筒,可爱的卡通形象,路子明把玩了半天,高兴地收下了。

“对不起,我股票 的太晚了,所以……”

“所以什么,你把自己给我了?”路子明说着,张开手臂圈住了他的脖子,低头说道,“阮熠啊阮熠,不需要什么,现在的我,已经太太太太知足了!你股票 吗,你——知——道——吗!”

说完,在阮熠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阮熠摸了摸脸上,笑了,指尖捏住他的下巴,道:“那也不行。为了弥补,你说今天想去做什么吧,我全部奉陪。”

“你说的?什么都行?”

“嗯。”

“和我睡觉。”

“……”

“哈哈哈哈不逗你了!我想想……嗯,附近不是有个滑雪场么,要不,去滑雪?”

第 39 章

阮熠很久没滑过雪了,提起来,还有一丝丝期待。两个人迅速收拾,吃过早餐后,便打车去了最近的滑雪场——象山滑雪场。

坐上车后,路子明先是给子晴发了一条微信,然后收起手机,胳膊搭上阮熠的肩上:“放心,不要害怕,到时哥带你。”

阮熠慢悠悠对上他的眼睛,道:“我好像比你大吧。”

路子明眨了眨眼,是么?

不管了,无所谓。

他笑:“那阮熠哥哥可别摔跤哦。”

阮熠:“……”

阮熠的眼睛去瞟后视镜,正好与司机的目光对到了一起,他有点尴尬,赶忙撇开眼神。

司机大叔笑了:“兄弟俩感情真好啊。”

阮熠笑了笑。

路子明咂嘴,兄弟俩……不太妥当。他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突然离开阮熠的肩头,伸手猛烈又温柔地推了他一把,扬声道:“都怪你,昨晚净欺负人家,人家的初吻都被你给抢没了!”

阮熠呆了一秒。

紧接着,他的脸颊连同脖子、耳朵一律涨红,像要爆炸的气球。

“你还这样看我!平时一副正人君子人模狗样的,到了晚上,哼,就是衣、冠、禽……”阮熠用仅存的理智,在路子明把“兽”字吐出来之前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几乎是愤怒又羞怯地低吼,“路子明!”

路子明挣扎:“唔唔……啊唔……”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望着后座惨不忍睹、真相不明的一幕,表情彻底拧成了麻花。

“路子明!”阮熠是真急了,眼眶都有些发热,恨不得把刚才那些话全塞回路子明的嘴巴里。他用手掌捂着,路子明差点喘不过气来,最后只好用用眨眼的形式连连求饶,阮熠这才开口说:“不许瞎说。”

“嗯……”

“不许骗我。”

“嗯……嗯!”

阮熠这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慢慢把手松开。

路子明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扯了扯衣领,揉揉自己发红的脸颊。

刚才自己差点就过去了,嘴巴周围竟然都有些疼。

艹,谋杀亲夫啊……

色厉内荏的路子明不敢把这句话说出来,只好默默吞进了肚子里,他平复了下呼吸,才把头转过去,悄悄看那人,只见阮熠早就偏过了头,直盯着窗外。

路子明默了半晌,轻轻一笑。

这家伙……

司机师傅不再看他们,专心开车。

微信上一条炒股配资 发过来:

徐子晴:……你让我听这个干什么?

路子明皱眉,听什么?

他抬起手机,表情瞬间凝固了。

不股票 什么时候,这里多出来一条长达40秒的语音,已经给子晴发送了过去。时间就是一分钟前。

路子明彻底石化。

刚才……他没有关屏幕么?

刚才……哪只爪子按在了“语音说话”上?!!

他打开语音,迅速调低声音,放到耳边。

手机里传来:“……昨晚净欺负人家,人家的初吻都被你给抢没了!……你还这样看我!平时一副正人君子人模狗样的,到了晚上,哼,就是……”

路子明赶紧放下手机。

他迅速点上去,想撤回,可是已经过了两分钟,撤不回了。

路子明傻眼了。

他深深凝视着微信对话框的消息,体验到了内心奔过一万只草泥马的心情。

“啊啊啊啊啊啊——!!”出租车里,路子明摔了手机,抱头乱撞,恨不得直接开窗从车里跳下去,引得阮熠和司机纷纷扭头,不股票 刚才还好好的人受什么刺激了。

阮熠拉住他,以为刚才自己的态度过于强硬,他一时接受不了才这样。可细想一下,路子明又不是这样的人……

接过他的手机,扫了一眼,阮熠也呆住了。

紧接着,沉浸在悲愤之中的路子明忽然听见一声轻笑,就在耳畔,蜻蜓点水般划过他的心尖,让他一惊又一凛。

他扭头,瞥见了阮熠嘴角的那丝笑。

……?笑什么?

他不应该,更是抱头痛哭吗?

阮熠静静看着他。

那眼神似乎在说:我哭什么,发语音的是你,胡编乱造的也是你,与我何干?

路子明一脸崩溃地望着他。

天股票 ,他在子晴心里的好哥哥印象就这么崩塌了……以后,还怎么见人?!还怎么在她面前重振旗鼓?!!

“也挺好。”阮熠发话了,手轻轻拍他的胳膊,“可以股票网 一下,以后想听了,随时放。私下里。”最后三个字,他的声音很轻很小,几乎不可闻。

可还是让路子明羞愤得只想满地打滚。

自作孽,不可活!

到了滑雪场,两人穿戴好滑具滑雪服,望着象山一望无际的雪场,白雪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光,有点刺眼。

“啧,人还不少。”路子明戴上眼镜,拿好雪仗,“走吧,带你。”

话音未落,只见阮熠已经向前方滑了过去,滑了一段距离停下,转身看向路子明,隔着厚厚的眼镜,说道:“我去前面等你。”

说完,又一溜烟不见了人影。

路子明:“……”

我擦?骗老子?

他二话不说,顺着那个方向向前滑去。

滑雪场上人很多,雪光的反射又很刺眼,好几次路子明差点跟丢,都看不见阮熠这个人了。多亏了他眼力惊人,这才没跟丢。

几分钟后,一片柏树林附近,路子明气喘吁吁停在那里,道:“你、你真不乖,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阮熠笑而不语。

路子明看着他笑,心里一股劲上来,扔掉雪仗,弯腰就从地上捡起了雪球,朝阮熠丢去。

阮熠一躲,堪堪躲过。

他笑着,继续朝前滑。

路子明呼了口气,不气馁,继续向前追赶。追得近了,再从地上攒起一堆雪球,精准无误地丢在了阮熠身上。

阮熠不和他闹了,坐在一块石头上,路子明见时机正好,过去便把他的滑雪服扒了,硬往里面塞雪球。

阮熠避之不及,阻挡不成,两个人嘻嘻哈哈、闹闹腾腾,最后硬是挨了个透心凉……

他从衣领里朝外拍雪花,路子明笑够了,觉得不能这么畜生,便过来,好心道:“来来来,我给你弄,回头再把你弄病了,我就真不是人了。”

阮熠不动,任由他往外翻雪花,低声道:“我没你想得那么弱。”

路子明轻轻笑了。

“体育中考还要考的。”他说道,“开学后,我陪你练跑步吧。”他想起每节体育课,阮熠基本上都不跑步,不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就是在教室上自习。

他体育并不差,其他项目都很合格,唯独跑步,路子明就没见他跑过。

“你不会……有什么病吧?”

“没有。”阮熠硬邦邦回答,“我就是讨厌操场上的尘土,难闻。”

“……”

好吧。

路子明把衣领里的雪花都拍出来了,可阮熠的毛衫还是湿了一部分,贴着皮肤并不舒服。他立在那里,慢慢把手掌伸了进去,贴住阮熠的后脊。

手指凉凉的,触及皮肤。

阮熠身体一凛。

可很快,那手指变得温暖,和体温融为一体,不知是脊背温暖了他的手,还是他的手温暖了阮熠的背。

阮熠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

细长的手指下,是他骨骼分明的脊背,阮熠的皮肤很好,细腻光滑,摸在手心里,竟有一种难言的魔力,让人不忍离去。

路子明的手掌发烫,胸口也微微发烫。

阮熠的身体好温暖……

“你的衣服湿了……怎么办。”路子明喉咙发紧,迟了半天,问道。

阮熠眉眼低垂,睫毛似在轻轻颤动,低声道:“不要紧。”

远处,有人呼喊着朝这边滑过来,白茫茫的雪地瞬间被打破了寂静。阮熠直起脊背来,路子明察觉,恐怕他又难堪,急忙抽出,嘻嘻地笑道:“好办!我衣服也湿了不就好了,过来!”

说着,他拽起阮熠,朝地上倒去。

阮熠猝不及防,被他拽到地上,两个脱了滑雪服的人在地上滚作一团。

“这才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懂吗!”路子明边滚边笑。

“我懂!”阮熠也笑得明媚。

不远处,刚滑过来的几个路人看到有人在地上滚,纷纷都驻足,张望着。有人以为他们发生意外了,急忙赶过去,直到听到笑声,这才松了一口气。

现在……都流行这么玩了?

“老咯老咯。”

几个少年看到他们笑得开心,以为在雪地里滚有多爽快,也纷纷效仿,直接倒在地上。慢慢地,滚的人越来越多,大人们立在一旁不股票 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象山滑雪场变成了部分人的滚雪场。

当晚回去后,路子明由于滚得太放肆,身体一时受不了,竟然发烧了。虽然是一语成谶,但是对象错了……

为此,阮熠又心疼又着急,还好笑,足足讽刺了他一星期。

这一年的新年,就在路子明深藏悸动的喜悦之中,发着高烧过去了。

寒假飞逝而过。

很少有人在初二中期转学,然而,就在万松中学开学第二天,初二(2)班就来了一个插班生。

那人叫郭晓楠,听说是从市里转回来的,还听说和数学老师郭强是亲戚……

“那天我去办公室,听见她叫数学老师叔叔了。”

“叔叔?嗯,都姓郭,有道理……”

“也不一定吧,万一是巧合呢。”

班里议论纷纷,大家的焦点都在郭晓楠身上。

而郭晓楠引人注目的,并不只有身份这一层关系,更重要的是,她……长得很美。

郭晓楠个子高高,身材苗条,留着到脖子的沙宣头,逢人便笑,说话也轻声细语,甚得男生喜爱。她的眼睛很大,仔细看去,竟像一个布娃娃。

而此时,这个布娃娃……被分到了阮熠旁边,成了他的同桌。

路子明每个课间都要蹭过去,不是讨论习题便是扯东扯西,硬找话题和阮熠聊天。聊天的过程中,眼睛还不忘往郭晓楠身上瞟……

阮熠一时也分不清,他到底是把郭晓楠看作假想敌,还是在为她的美色而垂涎。

直到那天,路子明见郭晓楠不在,直接坐到了她座位上,直愣愣瞅着阮熠,阴阳怪气地问道:“你和你同桌,怎么样啊?”

阮熠闻言,落下笔,轻轻一笑:“很好啊。”

路子明盯着他。

他的手忍不住抠着桌沿,快要把桌子上的木屑抠下来了。

阮熠本着环保和爱护公共财物的精神,赶在他快把桌沿抠坏前,笑了,拿下他的手:“你在做什么?”

“我要告老师,换座位!”

“你换什么座位,老师因为她是新来的,怕落下功课,才让她坐在这里。这只是一时的,别担心。”

“你怎么股票 是一时的?”路子明冷笑,“我哪股票 ……某人心里是不是正乐呵呢。”

阮熠在指间转着笔,淡淡道:“我一点都不乐呵。我每天,还要挤出时间给她讲题,赶落下的功课……还要无时无刻不担心着某人是不是在意、是不是吃醋、是不是生气……我都煎熬死了。怎么乐呵了?”

路子明看着他的侧脸,看着看着,笑了。

他把笑收回去,起身:“这还差不多。老子为了你受尽风言风语,你要是始乱终弃对不起我……小心我……”

阮熠抬头。

怎么样?

路子明俯视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阮熠笑了。

他推开阮熠,走回自己座位上。

“小心我……吃了你。”

坐回到座位上,李杭杭拄着脑袋,歪头看他,好意道:“你准备……怎么办?”

路子明疑惑。

李杭杭用眼神示意阮熠的位置。

虽然寒假里的配资 一事已经焚毁证据,可是并没有彻底销声匿迹。开学后,班里时不时有人开他们的玩笑,一些人纯粹因为好奇,一些人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更多一些人,便是本着看异类的目光看着他们……

尤其是路子明。

毕竟,这种事怎么也不像好学生把劣迹斑斑的人带进沟里。

路子明冷笑:“能怎么办,我告诉你,这都不是事儿!”他用目光扫了一圈班里的人,“只要他们不伤到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去。”

他路子明何时要靠看别人的眼光过日子了?当初他不怕,现在也不怕,将来更不会怕。

校园里有几千个嘴巴,他管得住一个,管得了一千个?

当下任务是学习,学习!

再说了……

路子明觉得,他们那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毕竟,像阮熠这样甜美可口的葡萄,不是人人都能摘到的。

第 40 章

天气渐渐暖和,后操场上长了一些草,不再像冬日里那么贫瘠,空气中都充盈着春天的味道。然而,一条流经校园的水沟却把这气氛破坏了,上体育课的学生经过那里,纷纷都捂住鼻子。

原来,距离万松不远就是一座化工厂,从工厂里排出来的污水,顺着地势原因绕进了万松校园里。

一股恶臭迎面扑来。

鲜少有人驻足的地方,此刻却聚集着一群人。

“老大!这边有青蛙,真的!”

“青蛙?开什么玩笑,这臭水沟子得把青蛙毒死吧。”

放学后,几个初二的学生并没有离校回家,而是聚在后操场玩水。吕庆林听到声音,并没有回答,而是估摸着围墙的高度,看看以后从哪里翻墙更加隐蔽。

水沟旁边的人中,有杜雨那个矮小的身影,默默跟在后面,在一群雀跃的人中显得特别突出。他似乎并不想上前,水沟的味道过于难闻,呛得他皱起眉头来。

“老大,你过来啊。”那人还在叫。

吕庆林不耐烦,一眼瞪过去:“叫你老子呢叫,那么稀罕这臭水沟,你干脆睡这得了。”

有人起哄:“说实话,我真佩服泽哥这鼻子啊,一点不带恶心的。”

石泽受了吕庆林冷脸,没好气,一眼看到了站在后面不敢上前的杜雨,脸上笑着,道:“四姑娘,你过来。”

大家都朝杜雨看过去。

“四姑娘,你说,这水沟子臭不臭啊?”

一句话问出来,不股票 哪里点了他们的笑点,一群人嘻嘻哈哈笑起来,期待着杜雨的回答。

杜雨点点头。

“问你话呢,哑巴了?”

杜雨露齿笑了笑,有点腼腆:“臭。”

“噗哈哈!四姑娘也股票 臭!”

“那当然了,四姑娘每天身上香喷喷的,怎么能受得了这味儿?”

“那四姑娘我问你,你是女的吗?”

杜雨摇头。

“你是男的吗?”

杜雨点头。

一群人又笑了,笑得前俯后仰。

一只大手落在他的肩上,吕庆林出现在杜雨背后,弯下腰,带着恶意,大声地问道:“啊?我没听清,你到底是女生还是男生啊?”

杜雨着急地羞红了脸,手捏着自己的衣角,声音像从嗓子里憋出来的:“我是……男生。”

“可是男生不怕臭啊!”石泽从水边走过来,胡乱在身上抹了抹手,“只有女生才这么矫情,我看你这辈子投错胎了,你说你要是个女的,那也挺漂亮的哈。”说完,扭头对众人笑。

众人便哈哈大笑。

杜雨低下头,攥着手指,小声说:“我也不怕臭……”

“哈,你说什么?”

杜雨抬眼,小心翼翼道:“我不怕臭。”

“哟,看你能耐的。”石泽朝他肩上捶了一拳,和吕庆林对视一笑,转头看水沟,“那你敢去闻吗?离近点,好好闻闻。”

杜雨并不动步,可是在一群人的怂恿下,他还是慢慢向水边走去。走到水沟旁的时候,一个人突然按住了他,杜雨被迫蹲到地上,脖子被他们按着……

一点一点,脸快要贴到水面上了。

刺鼻的味道熏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杜雨脸面通红,几乎不敢呼吸。

“好闻吗,好闻吗?”越来越多的人聚过去,控制着杜雨,让他连头都抬不起来。吕庆林和石泽等人则站在身后观摩着、笑着。

直到他的鼻尖碰到了水面,那些人才松手。杜雨一个来不及,全身栽倒了水里……

他双手插进泥沟里,脸也被泥水覆盖住。

杜雨猛地抽出手来,双手抓满了泥,脸上有黑水爬着,顺着下巴一滴滴滑下来。

他现在,浑身臭气熏天,不堪入目。

四周的人笑得更大声。

“四姑娘啊,你够义气!”石泽突然冲过来,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说话算话,言而有信,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杜雨听到这话,原本黯然无措的眼神忽然焕发出光芒,睁大眼睛望着石泽。

周围的人也随之附和:“对啊,杜雨,你比我们强多了!”

“这事儿你都做得出来,厉害厉害,比不过!”

“够胆量啊四姑娘,绝了!”

尽管他们都这么说着,还是都一一捂住了鼻子,杜雨手上的污泥,实在恶臭无比。然而杜雨似乎闻不到了,他的嘴角竟咧出一丝笑来。

“四姑娘,你身上太脏了,去洗洗吧。”

“对啊,换个衣服,我这还有件T恤,你可以换上啊。”

“去宿舍楼水房吧,一楼开着呢!”

开春后,住宿的人渐多了,现在的校园并不是空无一人,而宿舍楼离操场最近,从这去一楼清洗最恰当不过了。

“来来,我陪你去!”一名叫邱晓光的男生扯住杜雨,就朝宿舍楼走,杜雨看到他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邱晓光扯着他,回头笑:“走嘛,我给你好好洗洗。”

杜雨一愣,挣脱了他,停在原地不敢向前。

邱晓光也愣住了,眼睛里放出阴冷的光芒,却只是一瞬,便又换成笑容:“不骗你,我是真心想陪你去,一楼没人,那个老大爷整天疯疯癫癫的,你自己敢去?”

宿管大爷脾气古怪,这是人人皆知的。

杜雨想起来,有一丝怯意。

“我可以去教学楼……”

邱晓光“切”了一声:“那我陪你不行吗?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叫你四姑娘,咱俩就是好哥们儿!……你不信我?”

杜雨怯怯看着他。

“我再和你‘玩’就去吃屎行吧!”

和你“玩”,是他们通用的语言。

意思就是……好好“玩”杜雨。

杜雨想起上回期末考发生的事,心里涌过一阵颤栗,他抿了抿嘴。

教学楼里,阮熠刚和路子明从琴房下来。阮熠有本书忘了拿,经过二楼时,要回趟教室。

路子明调侃:“你什么时候记性这么差了?”

“上节课她在看,就忘了。”

两人一前一后向教室走去。

还未走到,便听闻教室内有人在说话,阮熠好奇,一般放学后没人还会这么晚留在教室,他疑惑着来到了后门。

原来,是郭晓楠还未走。自从她来到万松中学后,便异常用功,家里的突变让她从市里转到了县里,几乎是云泥之别,可是她并没有丝毫的懈怠。

郭晓楠朋友少,认识的人也不多,只有通过埋头用功,来填补内心的落差。

阮熠是她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帮了她很多的同桌。

可此时,教室里并非只郭晓楠一个……还有刘硕。

刘硕?

阮熠停下了脚步。

室内,刘硕站在阮熠的座位前,两手撑在课桌上,把郭晓楠逼进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郭晓楠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她后背紧贴在墙上,急得面红耳赤。

“我是真的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你……郭晓楠,你就答应我呗?”刘硕说着,手脚便不安分起来。

郭晓楠尖叫了一声。

李硕脸上浮现出怒意:“怎么了?臭毛病……”

“刘硕。”一道声音将他打断。

刘硕一惊,回头,看到是阮熠,心里稍稍放松了些。

他的动作未曾改变,吊儿郎当道:“抱歉哈,占用你座位一下。”

阮熠冷冷看着他,目光没有在郭晓楠身上停留一秒。

他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得和缓:“你放开她,我有事跟她说。”

刘硕嗤笑一声:“阮熠,你也得知足啊,天天霸占着校花……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话音未落,一把板凳从空中飞过,砸在了刘硕身后。

板凳落地,四分五裂。

巨大的声音,把教室内的几个人吓出了一身汗。

刘硕也被吓了一跳,睁大眼看着地上的凳子……只差分毫,便会落到他头上。

“路子明,”刘硕瞅到眼前的人,松开郭晓楠,“你他妈几个意思?”

郭晓楠趁机跑了出去。

路子明甩了甩手腕,刚刚抡凳子太用力了,没吃好劲儿,有点痛。

他抬头,漫不经心道:“我就想问问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几个意思?啊?”他盯着刘硕。

刘硕一愣。

路子明转头瞥了阮熠一眼:“你这盆脏水可别乱泼啊,我们阮熠行的正坐得端,从来都是冰清玉洁守身如玉,你说他对女生感兴趣?——我呸!”

在刘硕的无限震惊中,路子明一脚踩在凳子上,“你经过我同意了吗你?”

刘硕气愤又无语,死盯着他不出声。

“还有。”路子明走到他跟前,侧眼瞥到郭晓楠,把声音放低,“你到底是真喜欢人家,还是有心报复呢?”

刘硕一听,顿时睁大了双眼。

路子明对着他,微微一笑,转身抓起了书包。

“走吧,阮熠哥哥。”

下到一楼后,路子明留阮熠说话,自己在一旁闲看云卷云舒。

阮熠背过身去,看着泫然欲泣的郭晓楠,径直问:“这几天,都是这样?”

连着三四天,郭晓楠放学后都会在教室多留一段时间,以把当天的内容温习一下。

郭晓楠股票 他误会了,忙道:“没有!就是今天……今天他才来的……”

要不然,她死也不会留在这里!

前几天刘硕摸清了她的动向,股票 放学后教室里只有郭晓楠一个,今天才大了胆子过来……不过万幸,她碰上了阮熠两人。

郭晓楠的眼中又露出恐惧。

阮熠点了点头,想安慰她,可一时又想到了什么,转问:“你和数学老师,是什么关系?”

这是他们成为同桌以来,第一个除学习之外的话题。

全班人都对郭晓楠充满好奇心,以为只有阮熠这个同桌股票 她的来龙去脉,可他们高估了阮熠八卦的欲望和与人打交道的能力。

郭晓楠道:“是我叔叔。”默了半晌,她又道,“我以为你股票 ……”

阮熠闻言,垂下眼帘,半天不说话,最后才轻声道:“以后小心点,注意安全。”

郭晓楠眼圈红红,对他露出苦涩的一笑:“谢谢。”

待郭晓楠走远,路子明才转过身来,一步步踱向阮熠。

“走吧。”阮熠背好书包。

“走什么走,跟你还没算清账呢。”

阮熠呆住了。

路子明充分展现出少年恶霸的形象,双手插着兜,围着阮熠饶了一圈,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脸上,就想从阮熠脸上找出一丝丝羞愧或紧张来……

然而,阮熠平静得很。

“你英雄救美,我痞子救英雄啊?”

“跟她有那么多话可说?怎么没见你跟我说这么多话呢?”

“说吧,州官到底有没有放火?”

阮熠哭笑不得,一一解释。

“救她的是你,所以你是英雄。”

“跟她的话……真的不算多,你要想听,以后慢慢说给你。”

“州官没放火。”

路子明闻言,忍住嘴角的抽搐,道:“我告诉你,我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别想通过好话来收买我……你收买的了我的人,收买不了我的心!”

最后一个字还未落,阮熠便欺身过来,一手圈住了他的腰。手指顺着衣服自如地钻了进去,凉凉地贴在路子明腰间,手指摩挲着他的腰线。

他漆黑的瞳孔沉下来,里面有数不尽的温柔和笑意,伏在路子明耳畔,低声问:“现在呢?”

收买的了吗?

路子明整个人不会呼吸了。

他突然被这么一通撩,魂魄都神游到了天外,整个人呆若木鸡,呼吸不像是自己的、心跳不像是自己的、血液也不像是自己的……

可通通,都是自己的!

通通,都被阮熠攥在怀里!

路子明好不容易顺畅了呼吸,闭眼,转头吻了过去。

你大爷的!

校园里,黄昏后的校园里,教学区空旷无人。两个身影在一楼楼道口辗转反侧,从原地到厕所口,阮熠才停下来。

“等等。”路子明突然说,靠在墙上,向一侧看去。

阮熠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边是厕所门口。此刻,厕所里有哗哗的流水声,还有……某人的呻|吟声?

卧槽,这什么鬼?

路子明心里一阵打鼓,原来趁着校园无人在教学楼“儿童不宜”的不止他们,还有别人??

只是,为什么是男厕所?

阮熠首先察觉出了异样,不等路子明反应,便推开了厕所门。

路子明心里又一声“卧槽”。

阮熠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有点不近人情,不了解世上许多事……

比如有时候,不该打扰的,就别打扰……

“快过来!”阮熠一声喊,把路子明扯回到了现实中。

路子明见不妙,紧跟着阮熠进去,只见厕所地上躺着一个人,而洗手台上的水龙头开着,仍在哗哗地不间断流水……

地上的那个人,半身赤|裸,裤子被扒到了半截,腿上、身上、腰上全是伤痕,殷红一片……他闭着双眼,面呈土色,一动不动。

第 41 章

路子明一看,整个人呆住了。

上次见他,还是在操场被吕庆林打了后,那个守在操场口唯唯诺诺等着他们的身影,等着他们,只为说一声“对不起”。

与他无关的“对不起”。

阮熠见他面色有异,问:“你认识?”

路子明简略地说,就是上次江上提起的那个人,阮熠恍然大悟。

杜雨躺在地上,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听起来像蚊子叫。

阮熠实在见不得这样狼狈地躺在地上、衣不蔽体的人,他把杜雨的裤子提起来,又不敢动他,怕牵扯到身上的伤。轻拍他的脸,低唤:“醒醒,同学,醒醒。”

“把他弄到我背上。”路子明一手关掉水龙头,蹲下身来,在阮熠的帮助下,背起了杜雨。

他回望了一侧那开着的窗户。

阮熠也望过去。

窗户外面已经空无一人。有谁刚从那里跳走,也已经不重要了。

这片土地,人人都是刽子手。

刚走出教学楼,路子明便察觉背上的人有异样,杜雨的胸腔不断起伏,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他的喉咙发出浑浊又短促的声响。“你等等。”阮熠叫住他。

路子明也没碰上过这事儿,一时间吓得不敢动弹,唯恐这个人死在自己背上。他想起电视里常出现的见义勇为反被讹诈的现象,汗毛都倒立起来了。

“什么鬼,他不会要死吧!”

“你把他放下。”阮熠说着,从后面去抱杜雨,将杜雨整个拖到了地上。

落地的那一刻,杜雨胸腔剧烈起伏,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更加苍白,几乎毫无血色。

他歪头,开始朝地上呕吐。

吐了中午的饭后,又开始吐酸水,加上他身上还残留着臭水沟的气味,一时间,四周充盈着难以忍受的恶臭。

路子明一下子跳到很远,捂着鼻子:“这他妈造孽啊!”

阮熠也忍受不了,往后站了几步,目光划过杜雨的呕吐物,心里一阵抽搐,头上开始冒冷汗,差点也要吐出来。

路子明想起上回在阮熠家卫生间发生的事,忙把他拽得很远,语重心长道:“这儿交给我,你先去那边歇会儿。要不然……就先带他去医务室?医务室这会儿开门吗?”

“开。”

路子明回头看了杜雨一眼。

杜雨已经不吐了,他开始剧烈咳嗽,一边咳身体一边发抖,浑身像筛糠的筛子,满脸通红。咳着咳着,眼泪掉下来了。

他边哭边擦眼泪。

“不去……我不去。”杜雨抹了一把眼泪,看着路子明,“谢谢,谢谢,可我不去……”

“不是,为什么呀?”

杜雨仍摇头,把自己缩起来,泪眼朦胧:“就是……有点头晕,别的……没关系。”

路子明嗤笑:“正因为头晕才该去呀!”

杜雨呆愣着,魂魄仿佛游离在外,过了半天,才冲路子明露出僵硬的一笑,牙齿皓白:“我……还好。”

“随你。”路子明不耐烦了,准备走,又掉回头来,“你姐姐对你好吗?”

杜雨不股票 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结结巴巴道:“……好。”

路子明又问:“你爸妈呢?”

杜雨再次点头。

路子明笑了,看着他:“真好啊,三个姐姐那么宝贝的人,家里的独苗子,就这么被人欺负、玩弄,真是好脾气。啧……说实话,有时候我真想不通你们这些人,脑子里装的都是屎么?”

杜雨还是头晕,眼皮沉沉的,听着路子明的数落。

“算了,爱咋咋地。”路子明见他能行动了,摆摆手,“祝你好运。”

说完,拉住阮熠便朝外走去。

阮熠一步三回头,向台阶上张望着杜雨。

“留他在那里,万一再……”

“我们是救世主么?”路子明松开他,“杜雨这种人,不撞南墙不回头,不……他就算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他这种人啊,跟他比忍,你肯定要输的。”

他们能做的做了,劝也劝了,帮也帮了。

剩下的路,要他自己选。

到底是站出来孤注一掷,赌着被蹂躏被欺负得更惨的代价来拼一把。还是混在那烂泥潭里,为保一时平安,永远被人踩在脚下……

而从眼前形势来看,他在烂泥潭里的配资官网 显然更糟糕。

他们走后,杜雨又在原地坐了良久,看着那一滩污物,他回了教室,拿笤帚和簸箕舀上沙土,把污物处理了。

回教室放东西的时候碰上石泽,石泽倚在门边看他:“怎么着,不去了?哥们儿都在等你呢。”他把手搭在杜雨肩上,“嗯……不臭了,走吧。”

杜雨听到这话,心里涌过一阵感动,眼科又有些发热,哽咽道:“我……我不太舒服,想回家。”

“哦?怎么了?”

杜雨低着头,拧着手,不做声。

石泽眼珠微转,低头说:“你倒是说啊,说出来我们帮你,哪里不舒服了?”

“我想……回家。”

“这就是你不给面子了。”石泽双手插兜,细细地凝视他。

杜雨见他不高兴,马上怂了,眨巴着眼睛,倒回眼里的泪水,不知下了多大决心,最后才点头。

石泽笑了,勾搭着他又回了操场。

阮熠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妈妈在等他。

客厅里亮着灯,冯瑾披着披肩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换台:“回来了?”

“嗯。”阮熠瞥见餐桌上还晾着饭。

冯瑾放下遥控,转头看他:“最近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拖堂了。”

冯瑾半晌没说话,指指餐桌,“去吃饭。”

阮熠食不知味,随便扒拉了几口饭,便要上楼。被冯瑾叫住了:“就吃那几口饭,不要身体了?”

阮熠停在楼梯处:“我饱了。”

“饱了?你在哪吃饭了这就饱了?知不股票 家人等你半天,我给你热了两次饭,看看都几点了!你就这么应付几口?”

阮熠微闭上眼,叹了口气。

“坐回去吃!”

“妈……”

“坐回去!”

冯瑾挑着眼角,决不让步。

阮熠伫立半晌,手指微微发抖,坐回了餐桌。

“你要是再敢跟别人瞎混,不按时回来,小心你爸打你!寒假我们不在家都疯了是吧?阮熠,你要是真体贴爸爸妈妈的心,就听我的话,等你考上大学,一切由你说了算,爸爸妈妈绝对不再管!”

她深吸一口气:“可是现在,必须听我的!”

初一(5)班,地理自习课。

孟彤彤咬着笔尖,思考了良久,才对徐子晴说:“我去找你哥了。”

徐子晴疑惑。

孟彤彤细细琢磨她的眼神,确定她真不股票 ,才惊道:“不是吧,你真没听说?”

接下来,她把路子明在四处找人录制炒股配资 的事说了出来,还是邻班一个同村人告诉她的,这件事只在这层人中间来回传,别人都不股票 。

正如阶级如此分明的校园一样,“上层”的事“下层人”永远融入不进去,而“下层”的事也不会流传到“上层”耳朵里。

孟彤彤的“野猪”称号半年多了,先前还会有老师制止那些学生,可后来,叫的人越来越多,这几乎成了一种潮流和趋势。

甚至有一次,英语老师叫她,竟也叫成了“野猪”……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自此之后,这个称号便更加泛滥地传开。

尽管事后英语老师跟她郑重道了歉,也在全班人面前几次三番认错,可也于事无补。

徐子晴听完,淡淡一笑:“挺好的,你能说出来……很好。”

“不过,你哥到底要干什么,传到网上?还是发给校领导?”孟彤彤捏着下巴,“可是发给校领导也不管用吧,校长他们……又不是不股票 ……”

徐子晴听罢,没说话。

孟彤彤忽然“呀”了一声,惊喜地叫道:“你的头上……”

徐子晴薄薄的刘海下,已是一片白净,没有了任何瑕疵。孟彤彤以为自己看错了,伸手便上去把徐子晴刘海掀起来,只见额头上果然没了那块黑斑。

徐子晴拿下她的手,苦笑:“你才发现?”

“你什么时候去做的?怎么做的啊,疼不疼?”

“寒假的时候。”徐子晴无奈,“我的好同桌,你发现得可真及时。”

孟彤彤不好意思地笑了。

她盯着徐子晴的额头,看了半天,才趴在桌上小声说道:“真好看。你真好看……就是以前,太不爱笑了。”

徐子晴默然。

那以后,就多笑点。要一直笑……一直笑。

下了课,徐子晴上楼,在(2)班门口叫出了路子明,直接问:“算我一份么?”

路子明正和阮熠勾肩搭背,听到这话愣了。

啥玩意儿?

徐子晴直接无视眼前的狗粮,重复:“你们正在做的事,算我一份。我也加入。”

路子明明白过来:“别闹了,你懂个啥。”

“你如果不让我加入,我就把那段语音发出来。”徐子晴淡淡盯着他,坚定不移,“发给奶奶听。”

……奶奶?噗!

路子明差点没乐出来,“好啊,有本事你发,奶奶会信才怪。”话虽这样说,他还是斜着眼瞅徐子晴。

阮熠倒是认真起来,神色紧张。

直到徐子晴拿出手机,拨打奶奶的电话,路子明才一把过去按住手机,指着她:“行,你狠啊,真不怕把奶奶心脏病急出来。”

徐子晴含笑看他。

阮熠问:“你真的想?”

徐子晴点点头。

路子明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如果徐子晴加入,那不可避免要参与蒋梦蕾的事件,到时候抽丝剥茧,一层一层细究起来……

那她就会股票 ,当初蒋梦蕾真正的死因。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课间。

不股票 彼时,徐子晴能不能接受得了?他看着妹妹现在愈加丰润起来的脸庞,那张脸上好不容易有了的笑容……

真怕有一天,全都消失不见。

他又看向阮熠。

又或者……真像阮熠所说,子晴之所以成为子晴,是因为她就是子晴,她能重新好起来,就会始终好起来。

她就像一株野草,在疾风骤雨中飘摇狂摆,却始终不会脱离根基,不会离开厚实的土壤,不会倒下。

他选择相信一次。

“好。”

徐子晴笑了。

“下个月就是校庆了,学校让每个班必须出演节目,有个人才艺的都踊跃报名啊,实在不行了再弄个什么班级大合唱之类的……这种最没新意了,放在最后。”

班会上,李艳秋站在讲台上大声说。

“别的班都是为了节省时间,弄个大合唱大朗诵之类的,就咱班主任特殊……”底下有女生笑起来,窃窃私语。

“是啊,我觉得老李在这方面还是值得表扬值得歌颂的。”

“那是因为咱班优秀!你们懂什么,要不是年级前几名都在咱(2)班,把(1)班整整碾压了过去,你以为老李不疯?不疯才怪!”

“嗯……有道理。”

“……”

“快点了!”李艳秋拍了拍讲桌,“别在底下说话,谁要想说站出来,咱们班口才好的不挺多吗,谁有兴趣去演个相声什么的?”

“我我我!我……不演。”

“我……想演可不会!”

全班哄堂大笑。

李艳秋烦躁地拍桌子,拍得更大声了。

路子明突然举起胳膊,站起来:“老师!我——”

“你什么你,你也不会是吧?不会就别站出来!”

“我是不会……”

全班再次哄堂大笑。

李艳秋脸都绿了。

这个路子明,最近考得好整个人都飘起来了,连老师都不放在眼里。

她摔桌子:“路子——”

“您别生气啊。”路子明吊儿郎当,粲然一笑,“我是不会相声,可也没说不表演节目啊。”

“唔——”全班好奇。

“那你说,你表演什么?”

“我表演话剧。”

“那不行,太耽误时间了,哪有那么多人配合你?还有道具什么的,你以为我们是大型汇演啊?异想天开。”

“不会啊。”路子明笑,插着裤兜,“我改编,自己编,剧本我来写,就一小段。是那个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只需要一个女主角。”

全班人再次“唔”起来,寻找班里最适合出演女主角的女生……首个选择都落在了郭晓楠身上。她长得漂亮,最该扮演朱丽叶不过了。

“郭晓楠,你演过话剧吗?愿不愿意来演?”

“我……”郭晓楠纠结。

“肯定愿意啊!我看路子明就是故意的吧……”有男生小声笑起来。

“不一定吧,不怕阮熠吃醋?”

“啊?吃什么醋,吃路子明的还是郭晓楠的?”

“哦~~哈哈!”

路子明神烦他们讨论阮熠,冷笑:“不是她!我觉得女主角……”

“嗯?谁合适?”李艳秋问。

“阮熠就挺合适的。”

全班人哈哈大笑。

“看,我说的吧!”

“人家意思很明确……”

“嘘,别说了!”

李艳秋怒:“你在说什么,阮熠男生怎么去演女主角?路子明,你要不想出演就别闹了,赶紧给我坐下。”

“我认真的。”路子明道,“阮熠演过我的女主角,演技很好,扮相也很成功,怎么不行了?再说了,我俩配合默契,黄金搭档,你要不想我还不报名呢。”

“那也得问人家阮熠的意见。阮熠,你——”

“我同意。”

李艳秋愣了。

阮熠抬头,看向老师,微笑:“我同意。”

第 42 章

自从定下中国股市 话剧后,路子明和阮熠便紧急排练起来,离校庆差不多有一个月,可是中间有制作道具、改写剧本的时间,加上逆风小组的事情,还有期中考试,说不忙那是假的。

好在有江上、李杭杭的帮助,把五楼的琴房又打扫了一遍,暂时当成排练室。

“这块风水宝地,以后我就算忘了李杭杭,也不会忘了它。” 路子明一手按在琴键上,发出一声清亮的音,喃喃道。

奈何李杭杭听力出奇得好,闻言便不干了:“我……我招谁惹谁了,路子明,想当初咱们也是一块穿着开裆裤长大的,你怎么就这么不近人情!”

“你放屁!谁跟你穿开裆裤了。”

“还说不是!谁小时候光着屁股乱——”

“李杭杭。”路子明一脸杀气瞪过去,“再说一句我让你断子绝孙。”

李杭杭立刻闭嘴,呆住了。

他望了望自己身下,躲得远远的。

阮熠闻言,笑了笑,拿着手里的一份道具单走过来:“我觉得还是换了吧。”

“换什么?”

“换剧本。”

路子明瞪大了眼睛。

阮熠咳了声:“我觉得这结局不太好,而且,既然是校庆,还是喜庆点好,你不是也要改吗?最后双双殉情……不大妥当。”

路子明笑,扬了扬眉毛,“只是戏,别在意。”

阮熠还是盯着那张纸上的标题,不说话。

他就是这样,对待某些细节……较真得很。路子明歪头看着阮熠,忽然觉得这么较真也挺好,有种迷之可爱感。

“这样吧,我把朱丽叶改活,这总——”

“不行。”阮熠果断道,“你这是胡乱改……要死就死了,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义?”

路子明听着这话无端感觉很刺耳。

“什么死啊活的,你们在说什么?”江上提着一桶水进来,丢给路子明一块抹布,随口问道。

“没说什么,他们在计划怎么殉情。”李杭杭背着他们擦玻璃。

“啊?殉情?”江上一听呆住了,脸色突变,扔下水桶跑过去,一把关住窗户,“你们……你们别乱来!要想死,先过我这一关!”

路子明没忍住,一下子笑出来。

阮熠也忍俊不禁。

路子明一巴掌捂在江上头上,感叹:“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脑子就有病了呢?!”

“你有病,你全家都有病。”江上甩开他的手,“都特么跟楼过不去。”

路子明想反驳,可是再一想的确就是,子晴当初从楼上跳下来,他也曾被他们认为自己要在天台跳楼……也难怪江上现在看见“路子明”和“窗户”两个词配资开户 在一起,就会躁动不安。

胡侃了半晌,最后路子明妥协了,他也见不得老是说“死啊活啊”的,不吉利。再说,不管怎么样,阮熠的意见最大。

他都为自己吃了那么多苦,退了那么多次步……

这一次为他,有何不可。

听从阮熠的意见,“罗密欧与朱丽叶”换成了结局圆满、喜气洋洋的“白雪公主”……当然,仍是截取最后一段。

只不过……

由于路子明是主角,占大量台词,白雪公主的角色便落到了他头上。

“就这么定了。”阮熠少有的自作主张,语气听起来不容置喙,“我台词功力没你好,况且你是主角,肯定要占这个位置的。”

“不是,我——”

“小矮人该找谁?”

路子明目瞪口呆看着阮熠,过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坐到课桌上,道:“原来你早就有所图谋啊,醉翁之意不在酒!阮熠,你说是不是我定下话剧后,你就想演这个来着?”

阮熠笑了,推推眼镜。

“说!是不是!”

“是啊。”

“……”

当初阮熠在话剧社看他表演,看的就是《白雪公主》,只不过彼时,是路子明扮演王子。而临场替补的公主角色……是突然被拉上台的阮熠。

阮熠那时的满脸通红,犹刻在路子明心里。

这么快,就一年过去了。

当初的那个“公主”,现在就站在自己眼前,还要和自己争“王子”的角色。

真是造化弄人……

“阮熠,你等这一天,等了一年多了吧。”路子明跳下课桌,带着诱惑的声音,靠近阮熠,“勾践都没你这么会玩。”

“勾践……”

“嗯啊,”他最后一句的声音,很轻很轻,“你可真记仇。”像一片羽毛,直吹在阮熠耳边。

阮熠后仰身子,偏开头,声音发堵:“我没……”

“还没!”路子明压低声音,虽然傍晚的教室寂静无人,可他仍用两个人才听到的话语道,“说吧,你是不是当时就看上老子了?”

他微微眯眼。

阮熠瞬间红了耳根,静默着不作声。

“害羞什么呀。”路子明发笑,语气也变得温柔,“早就注意到我了,然后一直观察我的动向,来话剧社看我排练,叫你替下女主角你也不拒绝……阮熠,这特么都是你一步步套路好的吧?哎,我路子明真傻,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怎么就上了你阮熠的贼船了呢?”

阮熠内心扶额,闭了下眼:“我没你想得这么戏多。”

“不过也挺好,贼船上要啥有啥,干货忒多,我干脆就不走了吧!哈哈。”

阮熠:“……”

随你。

路子明发现阮熠其他场合都能放得开,唯独在教室里,羞涩的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跟那天在楼下强吻他的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有时候他就想,像阮熠这么分裂的人,不了解他的大有人在。

哎,他们怎么才能股票 ,私底下的阮熠这么容易害羞、这么可爱、这么温柔、这么美好呢?

他们永远不股票 。

可是,他们凭什么股票 ?!

这是只属于他路子明自己的。

“书香之地,岂能亵渎。”阮熠留下这生硬的一句话,转身出去了。

路子明哈哈大笑,紧随其后。

“那你说嘛,哪里能亵渎啊?”

“……”

“你说呀,说呀!”

“你闭嘴。”

路子明继续在阮熠身上挂着:“你说呀,说吧!阮熠最好了……”

阮熠深吸一口气,把他拽开,离自己有三公分,这才往四周看了看,道:“我是要让你股票 ,角色位置不能颠倒。”

说完,他拍拍衣袖,走了。

角色位置不能颠倒……

路子明在原地,伫立了有三分钟,这才眨了下眼。

这厮……心机深重,城府极深!

除了路子明和阮熠的话剧外,(2)班还出了其他几个节目,有唱歌的有跳舞的——郭晓楠从小学跳舞,有舞蹈基础,报了孔雀舞。

孔雀舞需要特定的服装,而郭晓楠的舞蹈服还在家里,她回到县里后一直借住在奶奶家,而郭强每周末都要回市里。

郭晓楠便挑了个课间,叩响办公室的门。

上午第四节课,很多老师都去上课或吃饭了,办公室只有郭强一个。

看见她,郭强放下水杯:“怎么了?”

郭晓楠和这个叔叔并不太亲,有些话还不好意思说出口,闻言先笑了。

郭强指指一把椅子:“坐。”

郭晓楠走来坐下。

“最近怎么样,学习不吃力吧?”

“还好,同桌一直在帮我。”

市里的课程进度与县里的不太相同,但某些科目县里却是超过市里的,而市中学综合素质发展得较多。对于这个落差,郭晓楠勉强适应。

郭强点点头,喃喃:“嗯,他是个不错的孩子。”

“他一直就挺好。”郭晓楠斟酌着话语,“叔叔,你有没有听到班里说一些话?”

“什么话?”郭强看他,拧紧水杯盖,“校庆的?”

看叔叔不股票 ,郭晓楠笑了笑,摇摇头。

不知为什么,她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找我什么事?”郭强说话的声音始终不大,却自有一股力道,令人听来有薄薄的寒意。

“下个月校庆我报名了,可是衣服在——”说到半截,郭晓楠察觉腿上一股凉意,她低头,发现桌上的水杯漏水了,水珠正顺着桌沿滑下来,“哎呀!”

郭强看见,手疾眼快把水杯拿开,忙起身:“真是!我刚拿胶带把它粘好,这又漏了……哎,你快擦擦。”他抽出纸巾。

郭晓楠低头擦裙子:“叔叔,您换个水杯吧。”

郭强一向俭省,杯子只要还能盛水,就不会去买新的。

闻言,郭强摇头:“一个破杯子,没事儿!”说着,他又抽出几张纸巾,手忙脚乱给郭晓楠擦水,“不好意思啊,幸好湿的不多。”

忙了一阵子,这才把水渍处理干净。

窗外,一把手机闪过。

第二天,路子明还在睡梦中,便被李杭杭的电话吵醒。他看了看表,六点,翻了个身又睡了。

一分钟后,电话又打过来。

路子明粗暴拿起手机,正想破口大骂,忽然看见显示来电是阮熠……他愣了下,坐起来,揉了揉眼。

点开接听:“小媳妇儿,想我……”

“路子明你大爷!”

……李杭杭的声音。

艹,路子明倒下,伸手按关机。

“别别别!你特么真是见色忘友的典型,这么多年同桌白当了!”李杭杭也是因路子明不在眼前才敢这么吼,好好发一出气,“快起床,几点来学校?有要事!大股票论坛 !”

路子明抓着腮帮子:“你也不是凑热闹的主啊,怎么这么八卦了呢?……对了,阮熠在你身边吧,替我跟他说早安哦,么么哒。”

李杭杭:“……”

立在一旁的阮熠:“……”

李杭杭愤怒地挂了电话,交给旁边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尖子生,然后装作啥都没看见、啥都没听见的样子进了教室。

半小时后,路子明出现在学校内。

学校的各大 配资 和配资 里已经沸腾了,甚至在各年级群、班级群都在传播……

“郭强猥亵女生。”

“初二老师摸女生大腿。”

“郭强老师占学生的便宜。”

“……”

每一条,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炸|弹,在这春日清晨的校园里炸开了锅。

第 43 章

郭强愤怒地冲进教室里,把前后门双双关住,指着这一群教了大半年的学生道:“我股票 是谁!别以为网上匿名就没事了,现在什么年代,查一个人的id太简单了!我告诉你等我查出来是谁,别想活着走出万松中学!”

“污蔑!赤裸裸的污蔑!你们这是栽赃,是犯罪!警察会把你们抓起来的!”

“现在,谁要知错了赶紧承认,把网上那些东西通通删掉!知情人也赶紧举报,我会从轻处罚,给你十分钟的时间,要是那些照片还在,别怪我——”

“那老师,照片里真的是你吗?”

“老师,那个女生是谁啊?”

“当时在干什么呢?”

往日见了郭强如老鼠见了猫的学生,此刻在大气氛的烘托下,竟然克服了内心的恐惧——亦或是暂时忘了那个让人胆战心惊的老师形象,纷纷插话,提出质疑。

郭晓楠坐在座位上,狠狠低着头,脸色红的如番茄酱,双手微微发抖,不出一言。

“好,我告诉你们!”郭强气愤不已,拍桌子,“上面的人是我,可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这是有心之人栽赃陷害,我是……当时那女生衣服湿了,我才帮她擦,你们看不清,凭借一张照片起哄,你们还有学生样吗!”

一通分辨,底下的议论声小下去了。

可很快又有人说:“女生衣服怎么就湿了呢……”

“对啊,故意的吧?”

“早就觉得他心术不正了,歪主意打到学生身上来……恶心。”

“不对哦,万一是那女生勾引老师呢?”

一锅沸水,好不容易平息下去,可总有冒泡的。

最后,来了个女老师,叫走了郭强,说是校长找他谈话。

郭强临走的时候,手指几乎在发抖,他磕磕绊绊走下讲台,面如土色,消失在了教室门口,留下一个瘦削佝偻的背影……

教室又陷入沉寂。

整件事从发生到现在,路子明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听着这些风言风语,翻看着手机里挂的那张股票网 ,说不像……也像,说像……也有点不像。

可是,令他心惊的并非此事,更不是这几张意味不明的照片。

而是,想到了一年前的自己。

也是这样,怀着平静无波的心情走进教室,然后面对一群人莫名其妙的非议和眼光。再后来,便是有人把他和妹妹配资开户 到一起,无数次的评头论足……

他不去想,不去在意,可不代表没有。

路子明不敢想,如果当初不是妹妹的股票 使他挂心,不是阮熠的陪伴使他安心,他是否也会像今天的数学老师一样……早就开始暴走?

开始自暴自弃,向着黑暗走去。

可为什么,这一切又都变了呢?

教室里有人开始自习,有人趁着这大好时机偷会儿懒,睡觉的也有,看小说的也有,更多人是在窃窃私语,很多女生都战战兢兢……毕竟,这颗炸弹还是太大了。

阮熠拿笔,在纸上勾勾画画,动作很慢,线条也很平稳。他一向不爱乱写乱画,一旦思考事情,就会忍不住拿起笔来。

郭晓楠的身体还在发抖,呼吸也很重,她偷偷看了阮熠一眼,低下头去。

“是你么?”

郭晓楠身体一凛。

阮熠看着她,眼神淡淡。

郭晓楠把手指掐得发紫,尽管脸上表情强作镇定,可眼圈周围开始渐渐发红。她一个忍不住,眼泪流了出来。

阮熠回过头去,不看她。

郭晓楠赶忙伸手抹掉眼泪,哭得无声无息。

“去说吧。偷偷去,别让他们看见。”阮熠指的是班里的人,“老师是被冤枉的……你也是,对吗?”

郭晓楠狠狠点头。

阮熠拿过纸包,从里面抽出一块纸巾,递给她。

“只有你能证明他清白。”

但这也就意味着,郭晓楠会被冲上风头浪尖。

就算一切撇清,证明了当时只是水滴落到身上,可众人的言辞不能控制,就像开了闸的水库,水流往何方,完全不受旁人左右……

人言可畏。

课间,郭晓楠出了教室,一路埋头朝校长办公室走去。校园的人都涌向(2)班,没人注意到她,一片洪水中,只有一人逆流而上。

最终,校领导开了全体教师会议,严查了此事,也还了郭强一个清白。并严厉批评各位班主任为学生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尊师敬道,偷拍老师的行为是非常可耻的。

自那之后,郭强的污水被擦净,可是很多人看起郭晓楠来,却都有了一层不可明说的意味……

比如,有的男生会故意经过郭晓楠身边,把水洒在她桌上或身上,然后开玩笑说要不要为她擦干净?

每当此时,郭晓楠便冲他们笑笑,然后低头一声不响地擦水。

就像她刚来到班里时那样,脸上始终挂着微笑,不论遇到什么,眉眼总是弯弯的。

也有的女生会来打听八卦:

“数学老师结婚了没?”

“他怎么那么凶,在家也打老婆打孩子吗?”

“你是他侄女,见过他打人吗?”

“他不会真的喜欢女生吧?”

“我上次去办公室,他都老往我身上看……”

郭晓楠从一开始的解释敷衍,到后来的保持沉默,再到最后直接罔若未闻。面对来势汹汹的打听和八卦,不管是猎奇心驱使还是恶意看笑话,她都不作答。

她的话少了许多。

朋友也少了许多。

唯一可以说话的,恐怕就剩下阮熠了。

校庆日逐渐逼近,路子明和阮熠的话剧也加紧排练起来,江上从各班拉来了一些个头矮小的学生,比如贺源这号的……来演小矮人。

可是小矮人的角色还差一个,路子明想了想,和阮熠对视一眼,对江上说了句话。

杜雨……

江上皱起眉头:“你确定?”

他下楼去找杜雨,这是他们班体育课的时间,江上开溜了,不敢中途回去,便来到教室里。从教室的窗户正好能望到操场上。

他一眼便看见了吕庆林等人——只要找到吕庆林,不难找到杜雨。

只是……杜雨敢跟大部队脱离,来排演节目么?

江上表示怀疑。

但既然出来了,又不好意思回去,只好硬着头皮找下去。江上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现在是闲散的时间,体育老师在和别的老师说话,没人注意到学生们。

女生们三三两两在花坛处聊天,男生们则聚集在单杠下。

江上一见单杠就觉得恶心,脑海里浮现出当初他和路子明被吕庆林的人打时的情景,那时候,杜雨就站在他们身后……

“这个路子明,到底在整什么幺蛾子,杜雨这种人就活该被玩死。”

话是这么说,江上仍在搜寻他的身影。

只见杜雨和一群人站在一处高台上,那块地方是砖头搭起来的台子,以前是个小型喷泉,现在早就没用了。

石泽在底下叫嚣着:“下来啊,下来!”

邱晓光正在高台上,背过身,底下一片惊呼。

杜雨站在一旁胆战心惊看着他。

只见台下的男生们分成两列,双双把胳膊伸出来握在一起,形成一个屏障——紧接着,邱晓光在一片“唔”的欢呼声中,倒下。

倒在了他们的胳膊上。

邱晓光自己也吓了一身汗,看见没事,高兴得满脸红光。

许多人都兴奋起来,互相争着上去体验。

杜雨脸上的紧张终于没了。

接下来,石泽、邱晓光还有其他人接连上去,吕庆林也上去体验了一把,引得周围女生们都聚集过来,一阵尖叫。

胡佳琪从厕所出来,看到一堆女生围着他,瞬间冷了脸。

她双手插着兜,一步步过来,女生们见到她,不由自主降下了声音。

很快,便纷纷散去了。

吕庆林脸色微变,忽然间没了刚才的好心情,他靠在单杠上,拿出了根烟,叼在嘴里,并不吸。

高台上的人还在继续闹着。

胡佳琪蹭到吕庆林身边,回头看了看老师,更加大胆地往前蹭了蹭,直靠到吕庆林身上。

吕庆林一手插兜,不理会她。

胡佳琪狭长的眼角划过一道冷意,瞥见吕庆林藏在裤兜里的手,硬要拽出来,吕庆林不耐烦了,猛地一挥,差点把胡佳琪挥倒。

胡佳琪气急败坏,扭头看去,幸好那群人没看到。她回过头来,低声质问:“你说,你是不是看上(2)班那个了?”

吕庆林冷笑:“(2)班?哪个呀?”

“那个姓郭的狐狸精!”

吕庆林眯眼,丢下一句“神经病”转身走了。

他重新来到高台下,出气似的叫道:“跳!跳!跳!”

很多人也跟着他一起喊:“跳!跳!跳!”

石泽跳下来。

两米高的台子,玩得乐此不疲。

“林哥,你看嫂子都生气了,还不快哄哄?”

“对呀,佳琪姐眼眶都红了吧。”

有人凑到吕庆林身边小声说。

吕庆林不说话,回头瞥了一眼,只见胡佳琪真的要掉下眼泪来。他沉默片刻,摘下嘴里的烟,对她招了招手。

胡佳琪憋着一肚子火走了过来。

吕庆林一手揽住她的腰,在她耳边笑道:“你点吧,点谁谁上去。”

“唔!!”一群人听见,都在冲胡佳琪起哄,“快快,嫂子点人了。”

“嫂子点我点我!”

“我给你来个雄鹰展翅!”

胡佳琪“噗嗤”一声笑了。

她环视着周围的人,眼光忽然落到最上面——上面有个小傻子,小矮个,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只是傻乐着看着他们。

胡佳琪觉得很搞笑,细长的手指往上一点:“就他了。”

“哇,嫂子偏心呐。”

“杜雨,你真有福气,佳琪姐亲自点名你!”

杜雨被一群人簇拥着、催促着哄到了最中央,所有人都从台子上下去,站到了地上,仰头看着他。

高台上忽然冷清下来,安静下来。

杜雨一阵由心而生的害怕,他看看四周,台子上只剩了自己一个人。再看看脚下,距离地面得有两三米……

他从来没有站得这么高过。

他们在催他:“背过身去啊!”

“别孬啊!四姑娘也为自己长点本事!”

“对啊,这回跳了就真不是四姑娘了!那是四爷们!”

“哈哈哈哈,对!”

在一片沸腾的浪涛声中,杜雨缓缓背过身。他不去想脚下的高度有多高,也不去想此刻站在什么地方,只想些让自己感觉好的……

比如,以后再没人叫他“四姑娘”了。

以后,他们会越来越把他当朋友,不会再欺负他,不会再“玩”他……

以后,他的配资官网 会一点点明媚起来。

这些都是他的朋友。

这样的日子再也不会重复。

杜雨闭上眼,往下倒去。

天空飞过一行大雁,呈人字形状,向南飞去。在闭眼的最后一刻,落入杜雨眼内……

世界瞬间安静了。

二楼的某个窗户后面,江上亲眼看见杜雨从高达两米的台上摔下来,连接身体的高度,起码有三米多……硬邦邦摔在地上。

而那些本来伸出胳膊、架好屏障的人,都在杜雨倒下的刹那间,收回了胳膊。

杜雨毫无防备,没有任何应激措施,脑袋直接磕到了地上。

江上回到五楼琴房的时候,路子明已经又排练三遍了。看见江上进来,导演李杭杭无奈道:“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们都还以为你被老师抓走了呢。”

路子明见他一个人,便问:“杜雨呢,还是不来?”

江上看着地板,眼神呆滞,自从进来后就神色异常、只言不发,像是完全没听到别人说话,只顾看着地上。

路子明摘下头上的王冠,走过去,拍了拍他,“喂。”

“你说……”江上终于抬起头,“从操场那个高台上掉下来,会摔傻么?”

李杭杭一听,急了,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你从上面摔下来了?碰到哪儿了?是不是头?我说怎么摔傻了,回来就一副傻样……”

“不是我。”江上甩下他的爪子,跟大家讲了原委。

当天这件事的处理结果,就是杜雨抱头蜷缩在地上,头痛不已,最后被体育老师叫来家长,送到了医院。

大家唏嘘不已。

排练结束时,阮熠清理了琴房,走到最后,正准备锁门,楼道口突然出现一个身影。

路子明正靠着墙等他,转头看见是郭晓楠,愣了下。

此时,已经最后一节下课了。

因成绩好,李艳秋暂时同意阮熠和路子明自习课时间排练,但不允许耽误其他课。而郭晓楠便不同了,她只能抽出放学后的时间。

郭晓楠疾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个袋子,说想借用下琴房,自己好久不练孔雀舞,都有点生疏了。奶奶家地方太小,学校也没有特别适合的地方,因此便想到了这里。

阮熠莞尔,自然同意。

他低头开门,“以前隔壁是舞蹈教室,现在都不成样子了。你就勉强用这间琴房吧。”

“不要紧,有琴房已经很好了。”郭晓楠甜甜地笑。

阮熠把钥匙给她,又叮嘱了几句后,便和路子明离开了。

路子明还没有换下服装,穿着宽大的五彩缤纷的袍子,大摇大摆地下楼。阮熠走在后面,提醒他小心点,别绊倒。

刚说完,路子明便踩了裙角,向下栽去。

幸好阮熠手疾眼快,扶住了他。

“艹,女生的裙子也太麻烦了吧!”路子明说着,抱起两侧宽大的裙角,迈着大长腿下楼。

这风景……实在太好看。

阮熠不忍直视,只好假装看不见,跟着下了楼。

一直走出教学楼,路子明才换下戏服,他把服装道具等都装进大袋子里,然后放进教室的储物柜,对阮熠道:“去我家吧,我奶奶说好久不见你,想你了,让你来吃饭。”

阮熠笑了,摇头:“不行,我得回家。”

路子明诧异地看着他。

阮熠并不解释,只是含笑看着他。

路子明马上明白了。

他点头:“好,一切听你的。”

最近的阮熠很乖,每天都在妈妈规定的时间前到家,不耽误一分钟。冯瑾看儿子这么听话,心里实在开心,接连几天做好吃的,晚上还不忘送水果牛奶进屋,安心看完阮熠写完作业……简直神清气爽。

阮熠在饭桌上道:“您股票 我要表演节目?”

“股票 啊。”冯瑾笑道,夹了一块肉放到阮熠碗里,“我真没想到,小熠还会表演……以前妈妈太关注你学习了,都忘了你也是有艺术细胞的,咱家的琴也该好好练起来了。”

阮熠笑。

“你放心,只要你保证学习,听爸爸妈妈和老师的话,那一切课余活动,爸爸妈妈都是很支持的。”

阮熠笑着,用筷子轻轻插着碗里的米饭,道:“那妈妈,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我想让您和爸爸也去,好吗?”阮熠抬头,认真看着母亲,“今年校庆是万松二十周年,所以还挺隆重的,那天你和爸爸也有空,所以……”

“嗯,听你爸爸说了。”冯瑾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你们校长一向重视这些事,这回是二十周年庆,怎么着也得好好宣传一番吧?”

阮熠将一小块米饭送进嘴里,“还好。”

冯瑾放下筷子,自言自语:“那不行。我儿子登台中国股市 ,没人看怎么行呢。我看看那天是几号……万松的宣传部太不给力……”

她端着手机,在上面按来按去。

阮熠垂眸,盯着碗里那块肉,把它夹起来,重新放回了妈妈碗里。

“谢谢妈妈。”

第 44 章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到墙上。

屋外,冯瑾忙着打电话,喜悦的声音难以掩藏……曾经的一些老同事、老朋友都和她保持着配资开户 ,互相寒暄问候。

冯瑾股票 此次校庆至关重要,届时,建校二十年来的各届优等生都会被搬上大荧幕,而这两年更是重点,初一至初三名列前茅的学生,都会被台下市里来的各重点高中物色挑选、跟踪查看,出类拔萃的便可直接保送升入高中。

适当的曝光是必不可少的。

阮熠环视着卧室,床单是新换的,拖鞋是新买的,桌上的物品书籍从来就没有缺的时候,还有那一盘每晚妈妈亲手切好的水果。

他这一次,要让她失望了。

惩罚……

他做好了接受惩罚的准备。

阮熠在书桌前坐下,拿出手机,给路子明发了条消息:“你在干什么?”

路子明:“无语,我妈竟然在家……”

他又问了一句,路子明没回。

阮熠猜测,也许他在和妈妈说话。

他放下手机,摘了眼镜,揉了揉眼。灯光下,阮熠的眼角有些发红,缓缓趴到了桌上。

此时此刻,路子明正和妈妈坐在客厅里,奶奶走来走去,忙着拿水果、摆饭,电视机发出聒噪而又无聊的声音。

路子明无话可说,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眼睛无神地望向电视机。

徐芳更是显得拘谨,道:“妈您歇会儿吧……别,不用给我盛饭,我马上就走。”

“来都来了,得吃饭!我今天熬的粥很香,你不吃就剩下啦。”奶奶在厨房喊。

徐芳无奈,只好应下。

饭桌上,路子明埋头吃饭,徐芳和婆婆聊了几句后,气氛也逐渐安静下来。话题无非是子明和子晴,间歇插些路建豪和她各自配资官网 的话题……

“明明,别老喝汤,吃点菜。”徐芳夹起一块菜向路子明递过去,还未放到碗里,便被路子明用筷子挡住了。

徐芳愣住了。

“不吃。”路子明轻轻道。

“你还挑挑拣拣了?吃,我做的什么你都得吃!”奶奶骂道。

“您做的我吃,别人夹的我不吃。”

徐芳垂下眼帘,收回筷子来。

“说什么胡话。这孩子……别在意,他就是嘴巴毒,其实——”

“妈,我股票 。”徐芳道,“我生的……我怎么可能不股票 。”

奶奶闻言,不说话了,点点头。

“下学期,你妹妹可能要转学。”徐芳不准备再吃了,放下筷子,“和璞玉一起,跟她爸爸转到市里,听说那里……环境也很好,上一中不是问题。”

路子明没说话,可是动作却慢了下来。

徐芳深吸一口气,“明明,你想去吗?”

“不想。”

“我今天过来,就是跟你说这些话的。前些日子,璞玉老是叫着要转学,不想在万松了……自从出了那些事,很多学生不都转学了吗?万松的评价好像也变低了……所以,妈妈觉得,去市里可能更好一些,毕竟配资查询 环境和质量都不一样。”

“说了不去。”

话已至此,徐芳不好再勉强,沉默片刻,只好点头,“好,你就差一年了,再忍忍也行。反正我觉得,如果转学,初二是个很好的时机,再晚就不合适了。”

路子明不吭声。

一桌饭吃得味同嚼蜡,徐芳敷衍了几口,最后留下几百块钱,离开了。

路子明躲进屋里,听着外面奶奶的挽留声,听着她们叫自己的声音……一动不动,身体好像长在椅子上一样。

他罔若未闻。

徐芳等了几分钟,见他不出来,便走了。

透过窗户,路子明隐隐约约看见一个影子,从院里经过,然后推开大门,消失在晦暗的夜色里。

他的屋子没有开灯,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

路子明就坐在黑暗中,一片寂静中,望着门口。

每当这种时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就是个爹妈不要的人,无父无母的人。往日在奶奶的呵护下、同学的拥簇下,他轻易察觉不到这种失落……可一旦徐芳或路建豪在他眼前出现,在他配资官网 里闯入,先前平静无波如一潭水的心境,便即刻被打乱。

他才从高高的空中掉下来,掉在地上。

掉在现实的水泥地上,生疼生疼。

没有根基的感觉,竟是这样虚无缥缈。

浓稠得即将把人吞噬的黑暗与寂静,被一声手机提示音打破——

路子明掏出手机,才看到微信里已经躺着好几条未读消息。

“吃饭了吗?”

“你妈妈走了吗?”

“说了什么?”

“我睡了,今天好困。”

“你也早点睡。”

脸上僵硬的肌肉突然松动了,嘴角咧开一抹笑,路子明飞快地伸手指打字:“吃了,她刚走。睡吧,晚安,好梦。”

等了等,他又发了一条:

“想你。”

想你,好想你。

特别特别想你,想你想得心都疼……

路子明坐了会儿,盯着那些字,自己都觉得肉麻,他笑了笑,揉揉发酸的脸颊,打开灯,出去洗了脸刷了牙,再回来的时候,看到手机屏幕亮着。

是阮熠的消息。

……他竟然还没睡!

“我也是,很想你。”

路子明看到这六个字的时候,指尖微微发颤,那一瞬间,刚落地的心又腾飞了起来,飞得很高很远,看见了彩虹,触碰了云彩……

浑身的寒意被驱散,四肢也渐渐暖和起来。

路子明握着手机,倒在床上,打字:“想得睡不着,咋办?要不……开配资网 ?”

发完,又加个“邪笑”的表情。

隐晦的心思不言而喻。

然后,路子明哈哈大笑,在床上直打滚,心情又是欣喜又是激动又是紧张又是不安……简直都不股票 如何自处了。

他想象着电话那端,阮熠呆愣的眼神、满脸通红的脸,便更觉得搞笑。

就在他准备开个玩笑缓解一下,以免阮熠尴尬到睡不着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光影变幻……配资网 通话邀请发送了过来。

路子明呆住。

配资网 通话……

一秒、两秒、三秒……看着屏幕中央的阮熠头像,路子明心如擂鼓,竟然萌生了退意。

不知为何,他变得怯怯的。

怎么会突然害怕了呢?

第五声提示音响起的时候,路子明接起来,把手机拉远,让他看到自己全貌。屏幕里,阮熠正坐在卧室的书桌前,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不知是灯光的缘故还是其他,肤色有种白釉的质感。

他微微俯视着,看着配资网 里,嘴角微翘。

对着路子明笑。

路子明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头发,脸颊也有些发烫。他靠到床上,身上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睡衣,露出脖间骨骼分明的锁骨来,清晰如玉。

配资网 里两个美好少年对视着。

“那个……在干嘛?”路子明愣愣地问。

第一次配资网 ,还挺尴尬的……

“和你配资网 通话。”

“哦。”路子明心跳加快,“你吃的什么饭?”

“米饭。你呢?”

“一样。”

阮熠笑了笑,想缓和气氛:“你脸上起了一颗痘。”

“啊,什么?”

路子明赶紧去摸,把配资网 切换到自己的画面,左看右看,细细端详……没有啊。

他明白过来,阮熠是在骗他。

“切,你学坏了,越来越坏!”

阮熠不置可否。

风水轮流转,谁能想到,有一天路子明也能被阮熠捉弄呢。

两个人扯天扯地,胡侃半天,最后路子明才想起来什么,说道:“要不,你还是别管这些事了,阮熠,我不想拉你进来……真不想。”

我舍不得。

如果可以,我真想让你和学校的乱七八糟的事没有任何关系,不去沾染任何灰尘污垢,永远在阳光下做老师家长眼中的好苗子、尖子生,永远做那个闪闪发光的阮熠。

想到即将到来的校庆,他心里发堵,有着一丝丝期待,也有着更多的恐慌。

阮熠闭上眼,微微呼出一口气,又睁开,凝视着配资网 里的那个人,道:“我说过,不是为了你,是我自己选择的。而且……我已经说服我妈了。”

路子明睁大眼。

说服……哪个说服?

“她听我和你排练节目,很开心,股票 你成绩上升的很快,还说要我多帮你。”阮熠淡淡地笑,“我妈不是母老虎,也不是凶神恶煞的母夜叉,以前……无非是担心我走歪路。现在看到你、看到我们都这么好,她可开心了。”

“真的吗?”路子明将信将疑。

阮熠点头。

路子明伸舌头舔了舔唇角,脸上化开笑意,兴奋道:“放心,我一定谨记阿姨教诲,保证不把你带到阴沟里!而且……你再替我跟阿姨道个歉,上次真是我不对,不该那样走开。要不改天我——”

“好。”阮熠点头,微笑,“好,我股票 了。”

自从拿到五楼琴房的钥匙后,郭晓楠几乎每周五的傍晚下了课都会上去练舞,她手里提着装孔雀服的衣服袋子和舞鞋,还有从家里拿来的舞蹈垫子,铺在琴房的地板上。琴房有一面很大的玻璃,正好也可以充当镜子。

舞蹈,孔雀舞,她的孔雀舞。

校庆那天的汇演上,一定能够表演成功,重拾以前的自信和光芒。

她郭晓楠,从来不甘于萎靡和颓废,不甘于平凡和卑微。不管是从市里转到县里,还是从县里转到市里,不管曾经遭遇过什么……都不能打倒她。

这天下午,她又来到琴房,将门锁好,换了衣服,压腿劈叉……做一些热身动作。

周五傍晚的校园是最安静的,人很少,也很少有人来五楼,打扰不到她。

四楼,一个高挑的身影靠在那里,一边嗑瓜子,一边百无聊赖地等人。她狭长的凤眼里发出冷冷的光,又分明带着一丝熄不灭的炙火。

很快,有轻盈的脚步声响起,两个女生跑了上来,到跟前说:“来了。”

女生眼光向下瞥去,只见楼梯上出现几个人影,为首的那个脸上一副痞笑,歪着头,气定神闲地,一步步上来。

女生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把手里剩下的塞进兜里,淡淡道:“去吧,楼上呢。”

男生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笑。

“这次算是我帮你,以后好了坏了别往老娘身上推,记住了?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明白吗?”她拍在男生肩上。

男生笑了:“那当然,佳琪姐。”

接下来,他后面的几个人也唯唯诺诺、犹犹豫豫、带着七分兴奋三分羞怯,跟在刘硕后面上去了。

凌乱无章的脚步声很快消失,楼道里又恢复了安静。

两个女生看向胡佳琪,狡黠的眼睛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们也在揣测,也在好奇,也在兴奋,甚至有一丝丝亢奋……

郭晓楠那么曼妙的身材、姣好的面容,令所有男生女生为之向往心动的气质,很快,就要毁掉了。

昂贵精美的花瓶,在落地前的那一刻,总是最吸引人眼球的。

第 45 章

初一(5)班,路子明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吹了声口哨。

教室里只寥寥坐着几个人,都在赶写当天的作业,以使周末能够轻松两天。徐子晴没有听见,直到孟彤彤捅了捅她,她才扭过头去。

路子明把她拉到墙角处,问:“你要走?”

徐子晴一头雾水,“走?”

“就是转学,妈让你转的?她说你和那个丫头都要走,是吗?”路子明语速稍快,有点担忧,“你要跟她到一所学校去,还在一个班里?你没毛病吧你?受虐狂啊。”

“我没有。”徐子晴道。

路子明疑惑。

徐子晴:“谁说我要走了,那只是妈妈的意思……她听周书云的,周书云想让周璞玉转学,就拉上我,我还没同意呢。”

那就好,路子明松了一口气。

“再说了,你还在这里呢,我不走。”徐子晴眼睛瞥着别处,“反正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说完,她头也不回,进了教室。

楼道里,路子明呼出一口气,一时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他摸了摸头顶,嘴角漾开一抹笑容。

徐子晴再度在教室坐下来的时候,盯着桌面,沉默了良久。教室里,陆陆续续的人走出去,只剩下两三个……最后,孟彤彤也走了,只剩下两个。

徐子晴看了看表,不算早了,该回去了。

她起身,装书包。

很轻的,教室另一侧响起细碎的声音,缓缓朝她靠近。徐子晴动作稍慢下来,却没往那边看——不看,她也股票 是谁。

周璞玉慢慢走近她,站到她旁边,两人相隔着一米的距离,谁也不说话。

徐子晴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周璞玉说话了:“你真的,不准备离开吗?”

她看着徐子晴,似乎期待着什么。

徐子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她。

周璞玉也盯着她,两秒后,她败下阵来……垂下了目光。

“我为什么要离开。”

周璞玉看着地上,睫毛忽闪忽闪的,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也不想在这个学校,不是吗?你早想走了,现在有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抓住?”

徐子晴闻言,一声不吭,淡淡凝视着她,最后发出一声淡漠的冷笑:“好机会?什么机会?再和你去一个地方,然后看着另一个徐子晴跳楼,摔成现在我这个破样子,还是看着一个又一个蒋梦蕾,被那些恶心的老师骂到死?”

周璞玉浑身都在发紧。

“你要想看,你去看吧,我没兴趣。”

她说完,脚步缓慢地朝外走去,到门口的时候,又突然停下来,“还有,孙倩不是和你很好吗,为什么不拉着她一起走?省的在这里祸害别人,丢人现眼。”

最后一句话从徐子晴嘴里说出的时候,带着万分的冷漠与决绝,像冰冷锋利的兵器,不留一丝情面甩向周璞玉。

这是她第一次对她说这么狠的话,就连当初她欺负她到心如死灰,她们在一个家里共同配资官网 了一个寒假,都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这么狠的话。

周璞玉眼中那个小羊羔,一年前丑陋自卑的小羊羔,此刻,不能再被任何人欺负。

教室的人都走光了,只剩她一个。

突然间,短信提示音响起,周璞玉打开手机。

胡佳琪:“上来,四楼有话跟你说。要走了也不告诉姐一声是吧?”

周璞玉看着那一行字,心里微微发怵——她要转学的事,佳琪姐怎么股票 了?她怎么股票 的?

怀着忐忑的心情,周璞玉上了楼,在楼道拐角处看见胡佳琪……还有另外两个女生。

“佳琪姐。”

“过来。”胡佳琪看着她,笑了声,和那两个女生并排坐在楼梯上,将整个楼梯口挡住了,“最近怎么这么颓了?”

周璞玉闻言,抬手摸了摸脸,嘴角扯出一丝笑:“是吗。”

“要走了?上哪儿去啊,你不是说,你就没打算好好学习,在万松就是故意气你爸的吗?”

周璞玉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了,现在又打算好好学习了?”胡佳琪瞧着她不说话,又道,“也好,当个好学生也不错,本来嘛,你就比我们聪明。你爸……你爸也挺好的,起码比我那个烂爹烂妈好……”

“佳琪姐……”

“哎!”胡佳琪打断她,长出一口气,“家庭好就是不一样,有钱就是不一样,怪不得人家都说有的人一出生起跑线就不一样,你还在起跑呢,人家都快到终点了。扯个屁的一样。”

周璞玉盯着自己的手指,十个指甲上鲜红色的指甲油已经渐渐剥落,她抠着,想把它们都抠下来。可大概是时间过长,有一些油彩就像长在指甲盖上似的,怎么抠也抠不下来。

胡佳琪见她心不在焉,便也不说话了。

正想让她走的时候,楼上忽然发出一声嚎叫,夹杂着重物倒地的声音,还有数个脚步杂糅在一起的闷响……

周璞玉猛地抬起头来。

楼上……楼上竟然有人?

是谁,谁在打架?

而且……佳琪姐为什么坐在这里?

刚才没注意到的细节,现在全部浮现在脑海里——不过她略微一想大概也明白了,或许是又在惩治哪个不听话的小女生吧,她们一贯的做法。

不过,周璞玉还是朝楼上望去。

胡佳琪的表情急剧地抽动了一下,快速的权衡过后,她看着周璞玉笑了下,尽管那笑容很僵硬,可还是对她道:“行,没事了,你回去吧。”

从今天起,便不再是一路人。

所以,今天的一切,没必要让你股票 。

……你也没资格。

周璞玉眼神里晦暗不明,踌躇片刻,转过了身。

就在她要走下去的时候,上面忽又传来一声厉叫:“救命啊——救命——”

那声音,有点耳熟。

紧接着,更加耳熟的声音传来,还是男生的:“都他妈把门堵好了!艹,老子先来……”

周璞玉按在扶手上的手微微一颤,刹那间,紧攥了起来。她的神色呆住,身体像紧绷的弦,心倏地被人吊上去,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虽然不甚明白,可只是堪堪一想,便可猜出个大概……

上面的人,不是在打架。

更不是在霸凌!

“佳……佳琪姐……”她的腿在发软,看着胡佳琪微翘的眼角,与那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挑衅与得意,几乎要跪倒在地。

胡佳琪凝视着她,彻底冷了脸:“怎么了?”

周璞玉蹲下:“上……上面的人,是谁……”

“是谁和你有关系吗?怎么了,你想上去看看?”胡佳琪彻底撕破脸面了,站起身,向她走去,“璞玉啊,装好人那么爽吗?才几个月啊,你就变成小白鼠了,这点事算什么……我印象中,你可没这么胆小啊。”

“你打人扇人的时候不是挺痛快吗?去年,(8)班那女生,不是你一脚揣在人家肚子上吗?当时人还来着大姨妈……哈哈哈笑死我了!还有在我们宿舍干的那事儿,忘了?记性不咋地……男女之间,不就这点事吗?装什么白莲花,又不是没见过。”

周璞玉蹲在地上,渐渐跪到了地上,最后直接瘫倒在地。

她大口喘着气,眼眶通红,眼泪如断珠,混着鼻涕哗哗流在地上。胡佳琪还在说着,周璞玉捂住耳朵,不想听,她一个字都不想听……

她“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不,不,那些都不是她想的,都不是她想做的……

那时,她也不股票 为什么,就是想发脾气,想打人、想骂人,尽管股票 那不对,股票 自己就像个小坏蛋,可是控制不住……

似乎只有在打人的时候,才是她真正发泄的时候。

那种快感,无法取代。

可如今,那种快感变成了痛感,快把她折磨疯了。

身后的两个女生一脸嫌弃,跟着胡佳琪你一言我一句,刀刀指向周璞玉。说她假圣母、白莲花、装可怜、心机婊……

胡佳琪的眼神从冷漠到不屑,最后从兜里抽出一团纸巾来,扔到地上。

周璞玉望着那一团纸巾,忽然感到无比得恶心,她扭过头,冲着地板干呕起来……不知是哪里来的一股力量,驱使着她拿起那团纸巾,厌恶地丢了下去。

纸巾滚得很远,落到三楼的台阶上。

她抬起头,冷冷看向胡佳琪。

胡佳琪脸色突变,扬起一脚,就要踹在她身上。

周璞玉已经闭了眼,做好准备挨这一脚……可是突然,身上的人影一晃,那只脚没有落下来,反而是胡佳琪整个身体落了下来。

直愣愣摔在周璞玉身上。

周璞玉仰倒在地,睁眼时,看到路子明站在楼梯上,俯视着她们。

她心里一松,整个人燃起无数的希望,从脚底直升到胸口。很快,徐子晴也出现在路子明身后,他们两兄妹是从另一侧楼道过来的……

还好,还好。

短信没有白发出去……

她泪眼朦胧,扶着墙站起来,向子晴投过去感激的一眼。

徐子晴没有理会她。

倒地的胡佳琪还不股票 发生了什么,翻过身来时,看到是路子明,整个人又是惊愕又是愤怒,“路子明,你不想活了?”

“佳琪姐,是你不想活了。”路子明俯视着她,眼神淡淡,“我早说过留着人情在,以后我还记你们一份恩。可当初是林哥不要的,那一顿棍子我特么早还回去了,背上的疤现在还在呢,要看么?咱们早一清二楚了,谁认识谁呀”

胡佳琪满脸通红,“你……你等着,我叫林哥来打死你!上回没把你打残,是我们手软!”

“好啊,慢走不送。”路子明瞥了左右两个女生一眼,压低声音,“不想挨踹赶紧给我滚。”

两个女生愣了下,掉头就走。

就在此时,楼上传来一声嚎叫。

周璞玉瞬间醒过神来,记起了最最重要的一件事,冲上去就对路子明道:“楼……楼上有人,有人……”

她说话都不利索了,结结巴巴。

路子明不是聋子,听见楼上的动静后,眉头微微一皱,转身就往上跑。

第 46 章

如果时间可以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事件可以经由人的努力而改变,那世间就会减少许多没必要的麻烦,杜绝许多无休止的灾难。

时隔多年,徐子晴回想起那天下午在五楼的一幕幕,还是会浑身发冷,遍布寒意。让她觉得世间也不过如此,所有美好都是虚幻。

而暴力与邪恶当道。

如果再去早那么一点,如果她当初接到短信时没有怀疑,如果她像往常的周五一样让哥哥在楼下等她一起走……

如果当时,他们能再快一点,坚决一点。

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当他们跑到楼上时,琴房的门口堵满了人,男生们叫嚣着、欢呼着,眼睛里露出贪婪而兴奋的光,狂烈的冲动与懵懂的情愫,被称之为“不成熟的爱慕”。

而就是这“不成熟的爱慕”,几乎毁了那女孩的一生。

郭晓楠被拖在地上,双手被另外的人压住,刘硕跪在她腿上,抑制住她激烈而拼尽全力的挣扎,那反抗徒劳而可笑。众目睽睽之下,他扒掉了她身上最后一件衣服。

也扒掉了她今生的自尊、美好与信心。

扒掉了她明日的太阳。

罗曼蒂克,在那一刻彻底灰飞烟灭,不剩片屑。

路子明与他们对战,面对门口堵着的那群男生,他冲上去厮打,喊徐子晴报警,若在平时,那群男生万万不敢和路子明这么对峙,可那时,前所未有的新世界实在让他们不甘退缩。

人多势众,他们把路子明打到地上,他的脸上、鼻子上都挂了彩。

慌乱之中,周璞玉不知从哪拿出了个汽水瓶子,朝个头最高的男生头上摔了过去。

“哐当——”

汽水玻璃瓶落地,四分五裂,男生的晃了一下,狠狠捂住了脑袋。

周璞玉大口喘着气,捡起地上的碎瓶子,转身对着琴房门口的两个人,颤抖着声音道:“滚开,信不信我……攮死你们。”

两个男生不动,甚至要上前。

周璞玉像发了疯,眼珠通红,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路子明看见,用尽力气伸出腿去,还好腿长有优势,正好踹在门口两个人腿上。那两人身子一斜,往后趔趄了几步,堪堪躲过玻璃瓶。

周璞玉撞在门上,扑了个空,随即丢下玻璃瓶,朝前跑去。

路子明翻身起来,拿过地上的碎瓶子,朝窗口丢了下去。

“喂,老师!老师这里有人打架,在五楼……”徐子晴在一旁捂着手机哭出来。

那些人闻言,都瞬间慌了,互相推搡着,似乎这才明白过来——他们在做什么,现在在干什么。

屋里的那三个人也冲了出来,不知是被周璞玉打出来的,还是听见了外面的声音。他们骂骂咧咧,仓皇而逃。

徐子晴并没有打出那个电话,她不股票 该打给谁,情急之下选择了用谎言。另外,屋里那个女生还不股票 怎么样,她不敢贸然打出去这个电话……

阮熠在家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准备吃饭,他看到是路子明,便走到厕所,关上门,接了电话。

听筒里,路子明没有说话,先是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微微叹气。

他耐心等着,最后还是禁不住问:“到家了吗?”

路子明答非所问,声音有些暗沉:“我们的琴房,可脏了。”

阮熠皱眉。

“我现在,很生气,气得要爆炸。”路子明坐在琴房的地上,攥紧了右手,眼圈微红,哽咽着,“他们凭什么……凭什么在这里……胡作非为?”

他望着眼前一片凌乱的地面。

舞蹈服、舞蹈鞋、皱巴巴的垫子,还有门口那一地的玻璃碎片。

他的脸上,五颜六色,很是滑稽。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路子明埋下头,把脸贴在膝盖上,声音堵在嗓子里发不出来了。

一片空寂的琴房,一片狼藉的琴房。

周璞玉和徐子晴去送郭晓楠了,不股票 她们怎么走的,就是在郭晓楠不断地哀求不要告诉老师、不要报警、不要和任何人说的情况下,就是在郭晓楠抱着自己坐了良久、起来的时候险些从窗户跳下去的情况下……

两个女生把她死死抱住,死死拽住,最后下了楼。

路子明哭完了,抬起头,擦了把眼泪,眼眶和鼻子都红红的,像戏剧舞台上的小丑。

“我去学校找你,你等着。”

阮熠到达五楼的时候,天都已经完全黑了,他朝着楼道那头走去,四周是浓稠的无法呼吸的黑暗。琴房里并没有开灯。

他走过去,看见房门开着,窗边坐着一个人。

那架钢琴的后面,路子明坐在凳子上,低头看着手机,不知在跟谁打字,手机屏幕上微弱的光亮,将他低垂的脸庞照清。

那一小块光芒,是整个黑夜里唯一的明亮。

阮熠缓缓走过去,路子明察觉到他来,侧过了脸,黑暗中望向他。如同走了很久的路半道迷途的小羊,眼神中的防备与敌意、冷漠与悲伤烟消云散,一抹依赖的神色俘了上来。

阮熠抱住他,把他的头贴向自己的胸口。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着,有浅浅的呼吸,路子明靠在那里,闭上了眼睛。

阮熠用手抚上他的头,轻轻摩挲他的头发,顺着头发摸到脸颊上、五官上,手机光亮下,他看到了他脸上挂的彩。

他轻轻抚摸,“疼吗?”

路子明摇头。

“对不起。”阮熠更加贴紧他的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抚平那些伤痕,“我来晚了……”

路子明垂下眼,“是我来晚了。”

阮熠轻轻按着他的头,道:“你没有错,错的是我。如果当初……我没有给她钥匙就好了。”

他说着,朝窗户看了看。

郭晓楠跳舞不可能不插门,可是上回他们打扫房间后,把窗户打开了,结果忘记关上……

“这房间,以后别来了吧。”

路子明听着这带满愧疚与无奈的话语,心一抽搐。他没说话,闭着眼,把眼泪全抹在阮熠衣服上了。

窗外,夜幕深黑,月色如钩。

“你现在,怎么这么爱哭了呢,嗯?”不知过了多久,阮熠低下头,去看他是不是睡着了,结果看到路子明的眼睫毛在月光下微微翕动。

阮熠翘起嘴角,淡淡笑了。

“这是你第一次带我来弹琴的地方……”路子明的声音带着隐忍的哽咽,细细听去,竟还暗藏着一丝撒娇的味道。

可是今天,却在这里,发生了这么肮脏的事。

“这有什么,以后你想听了,我可以在家弹给你。”

他们都不再提及刚才的话题,不再提配资公司 郭晓楠任何一个字。两人在琴房逗留片刻后,直到肚子饿了起来,他们才动身下楼。

阮熠出门前已经和父母打过招呼,说是同桌要还他东西,耽误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可是路子明舍不得他,在校门口的路灯下拽着他的袖口,像刚才一样,把头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就不能……来我家住一晚么?就一晚。”

好歹他今天也挨打了,而且脸上还挂了彩,还在阮熠面前哭了那么久……就不该受优待一下么?!

路子明委屈得很。

“你以为我不想?”

“那你来啊!”

阮熠无奈地笑,无话可说。

最后,在路子明用尽浑身解数的乞求和威胁下,阮熠终于招架不住,编了个谎话,打给母亲,说他肩负着帮助同桌提高成绩的责任,今晚在同桌家给对方补课。

好在冯瑾不股票 他这个同桌是女的……

路子明大功告成,心情极爽。

到家后,江上恰好来找路子明,看见阮熠也在,结果就留着不走了,直接在路子明家吃了晚饭,光是米饭就吃了整整两大碗。

路子明一边心不在焉地吃饭,一边用眼睛瞪江上,那眼神似乎在说:吃,接着吃,吃完赶紧滚犊子。

奈何江上领会不了他的意思,路子明越是看他,他越吃得兴高采烈。

“阮熠,你是没领会过江上奶奶的厨艺,怎么样,是不是贼好吃?”

阮熠点头。

“这你可就说错了,小熠来家里吃过好几回呢,人家呀,早就领会过了。”奶奶在一旁笑道。

江上故作震惊,瞪大眼睛:“啊?早就来过了?你什么时候来的啊阮熠,我怎么不股票 ,我和路子明家挨得这么近,你们也不告诉我……还是不是哥们儿啊?”

“不是。”路子明直截了当。

“说什么呢你这孩子,净瞎说。”

江上浑不在意,接着吃饭,嘻嘻笑道:“那阮熠今晚也不走了?哦我股票 ,又不是第一次不走了哈哈……别这么看我啊,我懂懂懂。”

懂个大头鬼。

“那那啥,我今晚能不能也——”

“不能!”

江上呆住,“凭什么!”

“不凭什么,我床小,睡不下。”

“那没关系啊,我打地铺。”

“地上没地儿。”

“……”

晚饭过后,江上和路子明在屋里打了会儿游戏,阮熠和路子明一直寻思着要不要将今晚的事告诉他,后来通过眼神交流,觉得还是不必要了。

毕竟此事的主人公,不想让太多人股票 。

尽管纸总有包不住火的那一天,尽管最终还会以某种激流猛兽的方式出现……可至少,他们目前没有决定的权利。

期间冯瑾还给江上打过一次电话,原来刚才阮熠留下的所谓同桌的电话,是江上的。他想着江上和路子明离得近,到家后还能去通知他一声,结果没想到这么巧,江上就在这里。

于是顺水推舟,江上帮了他这个人情。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能让路子明今晚收留他。

打发走第三者后,路子明和阮熠终于洗完澡,干干净净、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了。

这次,床上只有一张被子。

路子明侧躺着,盯着阮熠的侧脸,眼皮沉沉:“不股票 为什么,一见你的脸就想睡觉……尤其是和你单独在一起的时候。”

“那是因为,我能让你轻松。”

路子明点头,有道理……

他们刻意不去想今天的事,一字不带,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人在安全感充足的情况下才能放松,放松了才会犯困,这么说来……你心底里已经把我认成最安全的人了。”阮熠声音带着一股温暖的磁性,说着,转过头来,“所以,我就是最能带给你安全感的人。”

路子明闻言,嘴角一弯,闭着的眼睛睁开了,目光带有侵略性地落在阮熠脸上,朝他靠过去,“切,你还得意上了?”

阮熠笑而不言。

那当然,这是我的殊荣。

“可是,安全感还不够……”

“嗯?”阮熠微微皱眉。

“我要你抱着我,紧紧紧紧抱着我……才算安全感爆棚。”路子明说出这句话后,脸不由自主地红了,他也想不通自己是怎么做到一边说骚话一边脸红的……

阮熠平躺着愣了半天,一声不吭,就在最后路子明以为他装傻听不见的时候,阮熠突然转过身,吓了路子明一跳。

紧接着,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圈住路子明的身体,把他贴向自己。

呼吸喷薄着呼吸,肌肤紧贴着肌肤,体温依存着体温,心跳配合着心跳。

既然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路子明不管三七二十一,也抱住了阮熠,在心底骂了自己一万遍后,终于一咬牙,手指顺着阮熠的短裤边缘滑了进去。

谁爱忍谁忍去吧,反正老子不忍了。

第 47 章

校庆这天,万松早早开始布置礼堂。

礼堂位于食堂后面一座满是彩色玻璃的房间内,摆满了座椅,红色绒布被教师们提前三天就铺上了,地板窗户擦了一遍又一遍……张灯结彩,挂满横幅。

“万松中学表彰大会暨第二十届校庆纪念日”

“百年树木,十年树人”

“桃李满园,英才荟萃”

“松柏之茂,万古长青”

往日落满尘埃上着重锁的地方,此刻光鲜亮丽,焕然一新。

李艳秋领着一班人来到给(5)班分配好的区域坐下,让班长点清了人数后,便把几个学生叫走了,其中不乏有表演节目的。

来到后台,李艳秋:“等会儿先是表彰会,你们不用换服装。等表彰大会完了后,再来后台,放心时间充足的。都给我记住了,校长等会儿表彰点名的时候,都给我精神点,要是问到你们,必须好好作答,声音大点,脸上挂上笑!别整天愁眉苦脸的,十几岁都能给你们整成几十岁……”

路子明歪歪斜斜地站着,打了个哈欠。

“尤其是你路子明!今年你成绩进步最大,又进了年级前十,等会要站在台上合影的,给我捋直了身板!……不直是吧?来,我给你拧直!”

“别别别!”路子明赶在班主任过来前站直了,站得跟军姿一样,嘻嘻一笑。

李艳秋拿他没辙,“等会儿别掉链子。”

耳提面命了一阵子,李艳秋看大家都听进去了,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这恐怕是你们毕业前,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集体站在领奖台上了,校长亲自给你们发奖品,台下还有那么多摄像机对着你们,前排的那几个,都是重点高中的领导们……你们,可一定要争点气啊。”

“放心老师,不争馒头也争口气!”

“老师放心吧,我们一定好好表现。”

李艳秋笑了,整理了下一个女生的校服衣领:“我们学校……不算好,可也不算差,论成绩,是万松第一。可等你们去了好高中,走的远了,再回过头来看,其实万松就是个小地方,没什么神奇的。但前提是,你必须得先走到更远、更好的地方。”

女生的眼眶微微湿了。

李艳秋又将目光移到路子明脸上,一笑:“忍了我两年了吧,再等一个月,升入初三一换班主任,说不定就不是我了。但你休想松口气,只要我在学校一天,就别想从前十名掉下来!”

路子明微微翘眉。

“要是掉下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哇凭什么,老师你不公平……”

“当初谁给我念的保证书……”

路子明脸一红,立马噤声。

“阮熠,”李艳秋看到他旁边的阮熠,笑了,“阮熠没什么可说的,一直很优秀……缺点就是不爱说话,不过我看你自从和路子明在一块后,话好像变多了。有什么诀窍吗?”

诀窍……

大家心照不宣,有的人低头笑起来。

阮熠一怔,还没来得说话,路子明便抢先说道:“有有有!诀窍就是……”

大家都看着他。

“就是相互信任相互理解嘛,朋友之间,以诚换诚,将心比心……亲密了自然就……就话多了。”

路子明最近犯了一种病,就是调起的很高,降下来的太快,还略怂。

阮熠习以为常,处变不惊。

几个女生偷偷笑,班主任李艳秋不甚明了,直接夸赞路子明:“嗯,终于会说人话了。”

说人话的路子明偷偷捏了一把阮熠的腰。

“小会议”散场后,李艳秋回到划定的区域管理班级,路子明偷偷溜到江上班,给他打了个手势,让他出来。

李杭杭也和他们一起过来,回到了刚才的地方。

“都带了吧?”

“你说呢,这能忘?”李杭杭轻蔑一笑。

路子明点点头,朝舞台左右两侧看了看,一侧放着音响设备,一侧是控制电子屏幕的电脑后台。

“等会儿你……”

“放心。”江上打断他,胸有成竹,“我认识那家伙。”

路子明微微一笑,朝他们脸上看了一遍,点头。伸出手来。

江上、李杭杭、阮熠也伸出手来。

四只手搭在一起。

突然,又有一只手搭上来。

路子明扭头,是贺源。

差点忘了这家伙……

“怎么样,还好吧?”路子明看他脸色不好,以为他紧张。

贺源说不紧张那是假的,只是,再怎么紧张此刻也不能露怯。他勉强一笑,不说话,把手搭了上去。

五只手同时甩下去——

“加油!”

表彰大会正式开始。

先是领导讲话,接着从初一到初三,挨个有请年级前十名上台,分别授予校庆纪念章和奖杯等奖品。不出所料,果然有学生发表讲话的环节。

有的班级准备充分,预料极准,早就准备好让谁发表讲话,学生们演讲稿都准备好了……虽然只有一两分钟的说辞。

而初二(5)班什么都没准备。

李艳秋在台下正捏一把汗,寻思着千万别叫到路子明,结果大概是路子明动作太大,又或是那张脸比较吸引人,校领导偏偏无视前面几个人,走到他身边,把话筒递给了他。

路子明愣了一下,接过话筒。

李艳秋心里“咯噔”一声,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个,大家校庆快乐哈。”路子明脸不红心不跳,心态极好,面朝台下观众,说了开场白。

底下一片笑声。

年级主任皱着眉头,扭过头去,四处寻找李艳秋的身影。正好与一侧的李艳秋目光相撞,李艳秋尴尬地笑笑,脸红得如番茄。

“今天是万松中学建校20周年,很荣幸,我能站在这里。当然,比我优秀的学生还多得多,我们一同见证了万松这两年的巨大变化,深刻地感受到老师的关怀照顾,在万松严谨开明的校风之下,每个人股票 成长,学习了很多,虽然有过挫折,可是有挫折就有进步。感谢鞭策鼓励我的班主任,感谢我的朋友们。希望我们的学校越来越好!”

一番流畅的话语说下来,台下的人竟然没反应过来,静了一两秒,这才响起轰鸣的掌声。

李艳秋彻底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能说会道,总算没惹祸……

路子明说完,冲阮熠笑了笑。

话筒交由到主持人手里。

二十分钟后,表彰大会结束,节目汇演开始。

直到这时,礼堂的气氛才彻底欢乐起来,有的人出门去厕所,有的领导们交头接耳,一场真正的校庆联欢开始。

第七个节目是路子明的《白雪公主》,到第六个节目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后台换好了衣服,李杭杭和江上也来到后台控制的地方,将优盘插入主机内。

命名为“背景乐”的文件跳了出来。

控制电脑的小哥纳闷:“之前不是都把材料拷贝上来了吗?你们没弄?”

“弄了弄了。”李杭杭笑,移动鼠标,“昨天发现漏了一段,连夜补上的,来换一下。谢谢哈。”

“好吧……”小哥皱眉。

“哎,在这坐着是不是特爽?我还没弄过后台控制呢,主导一切,睥睨众生,爽歪歪吧?”江上突然冒出来,一把勾住那男生的肩,笑道。

男生见他,不好意思地笑了,和江上闲聊起来。

幕布后面,路子明收回目光,转身面向大家——阮熠、贺源还有其他几个配角,停顿了几秒,语气缓缓:“等会儿……表演完后,你们就下去,发生什么都说不股票 ,不知情。和你们没关系。股票 了吗?”

除了贺源外,六个“小矮人”面面相觑,没听懂什么意思。

“子明哥,别紧张,演不好也没关系的!”

“对啊,大家都是一个集体,都是一伙儿的!”

路子明笑了下,“好。结束了,李杭杭请你们吃鸡排。”

“哇啊啊,好好好!”

此刻,正在电脑前退出优盘的李杭杭,忽然觉得身上汗毛立了起来,有种想打喷嚏的冲动……他揉了揉鼻子,拔出优盘。

“下面有请初二(5)班、初二(3)班、初一(6)班的同学集体带来的表演——《白雪公主》,大家欢迎!”

台下,掌声如雷。

徐子晴和孟彤彤脖子伸得老长,紧张得互相攥着对方的手,掐得通红。

孟彤彤被掐疼了,大叫一声:“你怎么啦?”

“没……没事……”

“对了,今天你爸妈怎么都没过来?”

“嗯……他们没空。”

“今天缺好多人啊,奇怪了,周璞玉怎么又称病在家了,她可真会偷懒儿。”

徐子晴没说话,她想,周璞玉这回不是在称病,她怕是真的病了……

自从那晚她们在五楼经历过那场事,她便一直养病在家,先是高烧了几日,后来说浑身乏力,不想去学校……最近忙着校庆,功课不紧,周书云便没再逼她。

况且,她马上也要转学了。

坐在前排的阮母也提起精神来,挺直脊背,望着幕布后面——等会儿,他的儿子就会从那里出来,再次亮相在大众面前。

“昨天,有个老婆婆给我一只苹果,小矮人你快出来,这只苹果真的太香甜了,我舍不得,想留给你们吃……”

随着台词,路子明身着一袭公主裙亮相,头上戴着假发,他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拿着红苹果,从舞台一侧出现来到中央,四处寻找着小矮人。

第一幕便让观众捧腹大笑。

谁也没想到,这个白雪公主竟然是反串的,而且,故事竟被改成了喜剧……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学生们都看向舞台,数百人的座椅瞬间安静了不少,无数双眼睛都聚集在舞台上,聚集在那几个演员上。

“不了,亲爱的姑娘,还是你吃吧!”

“不,小矮人,你们对我这么好,苹果得留给你们……”

“我美丽的姑娘,快吃吧,吃吧!”

最后,难却盛情的白雪公主,终于怀着感动的热泪吃下了那一口红苹果。

咽下的瞬间,苹果从公主手里滑落,白雪公主一声“嚎叫”,倒在了地上。小矮人们慌了,有的给公主按压胸脯,有的使劲摇晃公主,都不能抢救过来……最后,一个小矮人甚至要上前做人工呼吸。

台下笑声爆棚。

“这节目好啊,冯姐,那个是你儿子吧?”

“不,那不是,我儿子等会才出来呢。”

“真厉害啊,一群有才的人。”

“李老师,你班的路子明真是……哈哈真是个活宝啊!这剧本谁写的,你插手了没?”

“没,我哪有心思弄这个啊,就他鬼主意多。”

座位中央,孟彤彤抓着徐子晴的手,笑得肚子疼:“啊啊啊亲了!不会真亲了吧?!”

徐子晴淡淡道:“没。”

“你怎么股票 没有?万一真亲了呢!”

徐子晴不理会。

这种事……想都不用想。

她心神不宁,看看表,再次望向舞台……小矮人们正在举行葬礼,接着,阮熠扮演的王子出来了……

台下一片尖叫。

阮熠一身王子服饰,头戴王冠,手拿宝剑,走向沉睡着的公主。

“看,这我儿子。”

“哦我忘了,刚才还领奖来着,长得真俊,跟他妈一样!”

“别说笑了。”

“真的,既然有这个天分就该好好抓住,现在都讲究素质配资查询 ,十九中也挺厉害的,你听说了吗?每年都举行才艺表演大会,音体美一个不落,有的出色的都全国各地参加比赛呢。现在啊,不止升学一个出路。正好今天媒体多,多曝光曝光,以后也有个资历。”

冯瑾不屑地笑笑:“这算什么资历,小节目而已。再说了,都是些不正经的门路,还是给我安心学习吧。”

女同事笑笑,不说话了。

舞台上,王子向公主走去,跪在地上,看着公主的睡颜。

台下的尖叫声越来越嚣张。

“那演白雪公主的谁呢,也是小熠的同学么?”

冯瑾眉眼淡淡,望着台上,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

“挺帅气的小伙儿。”

冯瑾不再说话。

王子低下头,轻轻吻在公主嘴唇上。

“哇——!!!”

“卧槽真亲啊,逆天了逆天了!”

“大惊小怪什么,不都是众所周知的事了吗?”

“靠,他俩也真不怕……当着这么多老师的面儿。”

“你们在干嘛,一个节目而已,一群乡巴佬,真该多去看看电影。”

“说谁乡巴佬呢你……”

底下彻底炸锅了。

女同事兴奋地叫起来:“哇,你儿子演技真不错啊!豁得出去,我喜欢。”

冯瑾落在扶手上的手,紧紧攥了起来,手指都在发青。她眉头微微蹙起,还以为自己刚才看错了,可事实证明没有看错……

阮熠,他在干什么!

谁教的他?明明可以借位的,明明可以敷衍一下的,谁让他假戏真做了?!谁让他……真是丢人!

冯瑾气不可遏,可又不好立即发作起来,只好咬住牙,当自己没看见。

公主醒了,拥吻住王子。把他的头转向后面,只露出路子明个后脑勺来……大众视野里,看不见他们具体在做什么。

校领导们也忍俊不禁。

现在的学生……真会玩。

一片欢呼声中,路子明附在阮熠耳边,低声道:“谢谢你,让我活了。”

攀在路子明背上的那只手,不露痕迹地用力了一下。

第 48 章

表演完毕,掌声雷动,有男生甚至在吹口哨,路子明狠狠瞪了过去,口哨的声音便少了一大片……

工作人员开始撤道具,后面的灯光暗了下去,主持人上台。

“感谢《白雪公主》团队给我们带来的精彩节目,大家——”

“哇!”底下突然传来一片呼声。

主持人怔了一下,回头看去。只见后面的电子屏幕上,由报幕的名单换成了一个配资网 的暂停页面……

而刚才表演节目的人并没有走,路子明站在那里,用绅士的姿势向主持人和台下鞠了一躬,继而对主持人道:“学姐,我们还准备个小环节,可以借我几分钟吗?”

学姐当然同意,退了回去。

路子明转身,面向大家。

“各位老师,各位领导,我们还准备了个小节目,请大家一起欣赏。”

台下的黑暗中,李艳秋察觉出不妙,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路子明朝电脑那边微微示意。

灯光变幻,配资网 开始播放……

“我叫李宁宁,是初一(1)班的学生。”

“我叫王思远,是初二(8)班的学生。”

“我叫xxx,是……”

配资网 开头,接连出现了几个学生的简短自我介绍,说完一句便迅速切到下一个人身上。

那些学生,各个面容消瘦、双眼无神,看着镜头都有点害怕,声音也非常小,眼神躲闪,语气磕绊……

台下的教师领导以为这是录了段集体祝贺的配资网 ,各个都和颜悦色,眉开眼笑,静心以待。

然而紧接着,配资网 突然黑暗。

两秒钟后,屏幕亮起,刚开始的小女孩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手指,在听到画外音“别害怕,说吧”后,她才重新抬起头来看向镜头……

“每天晚上……给她们打洗脚水,跪着洗脚……洗、洗不好,就打一下,水烫了,也打一下……用我饭卡,我没钱……没钱了,就打我,让我去要……后来妈妈发现,偷钱……打我……”

她断断续续,几乎在发抖。

“你们真的能帮我吗?她们股票 了怎么办,求求你们……”

配资网 切断。

又一个画面出现,是一个小男孩。

底下一片哗然,至此,都股票 在做什么了。老师领导们慌了阵脚,不股票 这是刻意编排的节目还是真的……

有的学生震惊不已,出神地观看着配资网 。有的学生神色慌张,眉头紧皱,还有的学生面无表情,故作镇定,眼里是冷冷的恨意,目光还在四处找人……像在搜寻猎物。

而那些配资网 里出现过的面孔,要么是不在现场,要么脸色苍白。

可即便脸色苍白,他们还在坚持着,目光坚定地望着屏幕,坐得笔直。

既然签了名,既然画了押,既然敢孤注一掷,那就……别放弃。

“这是……他们在我身上划的……”配资网 里的男生掀开衣服,露出肚子上细长的伤疤,“用小刀……如果我不听话,就一群人打我。我受不了……就划一下,就好了。不太疼,我能受得了……”

“我牙齿有点龅,还很胖,我股票 我不好看……可是,我不想被人叫野猪。”配资网 里,出现了孟彤彤的脸庞,眼里噙着泪花,“凭什么啊,我不能反抗,反抗一句他们叫得更厉害……上体育课,他们故意围着我,拿脚绊我……凭什么……我恨你们,讨厌你们,你们都是坏人,大坏人!”

座位席上,孟彤彤吃惊地看着自己的配资网 ,她只股票 某一天这些配资网 会被公布于众,但不股票 就是今天……

她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嘴唇微微颤抖,眼眶也红了。

“我不股票 我哪儿做错了,她们不允许我上厕所……有一回,我实在憋不住了……结果被她们发现,让我舔便池里的尿!……那种感觉我永远也忘不了,我甚至想到……想到杀了她们,和她们同归于尽,反正我不怕死了!可是……我舍不得爸爸妈妈……”

配资网 里传来女孩的隐隐哭声。

底下的媒体开始躁动起来,原本他们受邀过来,就是为了记录一场县重点的校庆活动,没想到会出现这档子事。

现在,一个个摄像机对准了屏幕上的画面,把每一分每一秒都录了下来。

而校长终于发觉大事不好,这是校庆,校庆啊!

庆功会,不是抹黑会……就算学生们有什么矛盾,都是可以私下里解决的,现在,在各校领导面前,在这么多摄像机面前,弄这个做什么?!

他迅速通知一位体育老师上台,准备将路子明轰下台去。

可就在此时此刻,无数的质疑声响了起来:

“孔校长,还是让这位同学继续说下去吧!”

“孔校长,请问您对学校的这类事有了解吗?”

“孔校长,您对刚才的配资网 有何感想?”

“这位老师,你准备做什么?呃……希望是我理解错了,您不是要打这位学生吧?”

“这位老师,请您让一下可以吗?挡着配资网 了……”

前排的几位其他学校的领导看不下去,脸色很僵硬,咳了几声。

校长不理会那些记者的提问,转头对左右笑道:“玩呢,这孩子胡闹……那些坏孩子我肯定好好管教他们!但现在不是这个时候……这不胡闹嘛。”

路子明面对来势汹汹的体育老师,握紧了手里的话筒,对视着他,不肯让步。

“我今天站在这台上,就没想着笑着下去……今天,不管你们是让我说还是不让我说,我都说定了!”

“下去!有点眼力劲儿,这什么地方啊……”体育老师跟他使眼色。

“就是这个地方,没错。”

“你这小子,不来硬的不行了是吧!”就在他要动手时,忽然从左右两旁冲上来一批人,江上后面跟着贺源还有其他几个配资网 里的学生,纷纷跑了上来……

而阮熠,从另一侧走了上来。

冯瑾一看,腰顿时挺了起来。

阮熠不去看前排的人,他的目光只盯着舞台上。然后走了上去,站到他旁边。

“说下去。”他道。

本来被一场异动影响的心神乱了的路子明,因这一句话和一个眼神,重新镇定了下来。江上等人都站在了他四周,体育老师面对这么多人,无法一一驱逐。

他看到校长的眼色,只好退了下来。

“学校对于校园欺凌是非常重视的,这不,就有学生制作了一系列配资网 ,我们也希望借此机会引起广大炒股配资 的重视,也希望各位同僚引以为鉴,减少校园欺凌的发生,学生素质还是要从德育抓起的……”面对镜头的孔校长,随即换了一张笑脸,开脱道。

路子明举起话筒,无视众人,道:“其实,录制了这些配资网 的,不止这些同学。有很多怕惹祸上身、怕被对方报复而求我们删了的,还有一些,早就转了学,不在这里……希望他们,在其他学校能过得很好。”

“就在一小时前,上台领奖的人中就有我。可我……自诩不是个好学生,我违逆老师,不听话,还逃课打架……只是因为我成绩好,才有幸站在这里。”

“可还有一些人,他们每天用功刻苦、认真学习,依然配资官网 在生物链最底端,老师看不上,同学们……更是想欺负就欺负……”

“还有一些人,论成绩我比不上,自愧不如,可是论打人、欺负人,我也自愧不如……”

“路子明你说什么!”

“滚下来,疯了吧?!”

“路子明,你要是还认我这个老师,就给我下来!”

路子明望着底下冲他叫嚣的几个人,微微呼出了口气,移开目光:“我有病吗?有病的到底是谁?我妹妹,病得最重的那个人,当初差点休学……股票 为什么吗?”

底下噤声。

“因为,她从教学楼二楼跳了下来……她跳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我这个哥哥,没有想到我们的爸爸妈妈,没有想到一切喜欢她的人是什么感受!她只想到了她自己,这个自私鬼!!”

徐子晴攥住手指。

“因为什么呢?”路子明冷笑,“就因为被一群女生打了……啧,打了一下嘛,就闹一下,至于么?”

他把目光投在校领导身上。

舞台下,是寒入筋骨的安静。

“所以,她有病,病的不轻。她就不该出现在这世上,不该与那些人……那些视别人生命为草芥的人!成为同学……”

屏幕上忽然跳出徐子晴的面孔来。

孟彤彤睁大了眼睛,转头看徐子晴,徐子晴在竭力控制着情绪,面上镇定自若,可浑身都在用着力。

孟彤彤明白了,擦擦泪花,抓住她的手,继续看配资网 。

“孙倩,胡佳琪,周璞玉,王楠,刘晓蝶,孟春娇……他们不敢说名字,我敢。”徐子晴看着镜头,一字一顿,“这是我以前的照片……很丑对吧?可我不明白,什么时候……丑也是一种错了?什么时候,你跟别人不一样,就是一种错了?你们这些人,和纳粹有什么区别!”

“小时候奶奶告诉我,那是出生的时候,老天爷在你脸上拍了拍,才会留下斑。后来我股票 这是假的,还跟她发脾气……现在这块斑没有了,可我后悔了。那块斑就算还在,现在也吓不到我,也不会让我怯懦半分……因为真正让我恶心的,是你们……。”

台下先是安静几秒。

接着,掌声稀稀拉拉的响起来。

有些学生想鼓掌,可被自班的老师一瞪,瞬间收回了胳膊。

配资网 再次切换,这次,是各个同学的结束语。

他们都低着头,有的沉默很久,有的在固执地望着旁边、眼里含着泪,有的神情漠然,还有更多的在保持沉默……

“我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

“我不想被人打一辈子……”

“我想杀了他们,然后再自杀!”

“没什么可说的。”

“我是废物,活该被欺负……”

校庆活动上来了很多家长,这些配资网 上面孔的家长,有的就坐在台下。他们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孩子从未有过的状态、振聋发聩的言语,几乎不敢相信。

为什么自己,从来都不股票 ?

有的人眼角发红,开始抹眼泪。有的人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孩子,质问对方有没有受欺负,当得到否定答案后,他们又松了一口气,像才想起来什么似的,问对方有没有欺负过别人……

议论纷纷。

一场本该欢庆的活动,变成了如此这般人心惶惶的时刻。

就在有人屏息凝神,等待这场荒诞的讨伐大会结束的时候,屏幕上的光影再次变动。这次,停在了一个中年中国股市 的脸上……

她憔悴,无神,苍老,疲惫,双眼望着镜头,不知是心情使然还是本就如此——有点吊梢眼,看起来茫然又无助。

许多人惊呼起来——他们记得,记得这个中国股市 !

就是当初闹得沸沸扬扬,堵在万松中学门口哭闹烧纸的中国股市 !

这下,坐在前排的校领导再也遏制不住了,这样闹下去,校长的颜面就彻底没有了,万松的前途也就彻底断送了。

当初,好不容易摆平、解决好的事件,万松这么多年唯一的一起学生跳楼坠亡案,简直是万松有史以来最大的污点。

而这颗污点,如今在20周年校庆之际摆到了台面上。

怎么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这是误会!误会!”孔校长坐不住了,起身,整理好领带,从一侧走上了舞台。

配资网 暂停。

孔校长接过路子明手里的话筒,面向台下的众人,笑笑,声音洪亮:“我想,大家对这件事情都不陌生。当初,我校初一(5)班学生蒋……蒋……蒋同学,因为和家长闹矛盾情绪不好,就做了这样的傻事,校方痛心不已!也及时为全校学生做了心理疏导,并且在原有的心理课上每周增加了一节课。而对于遇难者家人,学校也给予了相应补助……当然,比起失去孩子的痛,这点钱真的微不足道!”

“只是,发生这样的事,是大家都不愿看到的。他们的原班主任,也因为受此事的影响,懊悔不已,都准备放弃当老师了。可是,这能怨她吗?在座的谁不股票 ,崔老师自从毕业后便来万松,多少年如一日,勤勤恳恳,就连生病也没休息过!这都是万松师生有目共睹的事实……”

“对于噩耗,我们以此为鉴,但不应沉溺于此。万松的千百名学生,他们如何活得更阳光,如何不断进步,如何茁壮成长,这才是最重要的!”

孔校长慷慨陈词,眼圈都有些发红。

台下不少家长鼓起掌来,所有的老师也鼓起掌来,最终,所有人都鼓起掌来。

“可校长,有些东西的存在,使很多人根本无法活在阳光下、无法茁壮成长。”

身后,一道浅浅的声音响起。

孔校长脸色骤变,转过身去,正要呵斥路子明,却忽然发现不是路子明……而是,阮熠。

他怔了下,脸上是没来得及换掉的僵硬表情。

阮熠直视他的眼睛,语气依旧柔和,态度依旧恭敬:“孔校长,您一直是我尊敬的师长。今天,就请听完这次分享……可以吗?”

孔校长望着他,笑了笑,沉默两秒,问道:“这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小熠,时间宝贵,下个节目该上场了。”

“没结束。”路子明突然道,“最重要的才刚刚开始。”

第 49 章

“孔校长,这到底怎么回事!”

“怪不得我女儿今天死活不来,每天回家都把自己关在屋里,她在学校……老师们都股票 吗?你们到底有没有管过?”

“孔校长,我们把孩子送进来不是让别人欺负的呀!”

“我请求万松的老师和领导们给我们个交代,谢谢。”

原本鼓掌喝彩的声音消失,那些保持怀疑的、沉默不语、战战兢兢的,也都因这一人带头而站了起来,不断发出质问。

座位上,发声的家长越来越多。

不管是有在屏幕上看到自己孩子的,还是没有看到自己孩子的,都因这场变故而吊起了心。

孔校长伸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配资网 中的情况,学校了解的不及时,是我的失职……非常感谢初二的几位同学来做分享,否则老师们还被蒙在鼓里……万松的校风便是‘和谐共进’,如有谁拉帮结伙、欺负同学,决不被学校所容忍!”

他板了脸,看向台下的几位骨干教师。

“下去后,必须严查!每个班挨家挨户地查,凡是参与过的,一个都不放过!务必要给在座学生和家长一个交代,杜绝校园欺凌现象。”

在座千百名人都陷入了安静。

孔校长的目光在礼堂浏览了一圈,眉头紧皱,接着,他转过身来,面向阮熠和路子明,语重心长:“行了,快下去吧。”

路子明看着他。

孔校长是个身材高大的人,有点发福,面庞白皙油腻,他平时性子急,然而现在正在等待……等待路子明下去,等待这一场闹剧结束。

他等不了那么久。

路子明身上的公主服装还没有换下,他直视着校长,向后退去。就在孔校长要开口时,一把拽过旁边的贺源,把他往前一推。

贺源站在了舞台中央。

他身侧咫尺便是孔校长,台下便是上千双眼睛,都在盯着他,看着他。

这是谁?

贺源的心砰砰直跳,忽然紧张起来,头上冒汗,脸色潮红。他回头看看路子明,又把目光扫过去,看到阮熠、江上、还有电脑后面的李杭杭——他们无一不在期待着他,等候着他。

“我求求你们……别这样……”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道歉!我道歉行不行……”

那个女孩从倔强到屈服、再到哀求,从穿戴整齐到衣不蔽体,再到被她们按在地上,把贺源推上去……

虽然什么也没做,可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们狂笑着,把手机里的照片传来传去,把他们两个当猴子一样戏耍,把男孩和女孩的尊严、羞耻心全都撕碎,从那个深夜的宿舍楼里抛了下去。

“老师!你看她都跪下了,你让她留在这里吧,我保证……她以后对你百依百顺,要是再顶嘴你看我不撕烂她的嘴!”

“你个贱人!你个畜生!赶紧跪,给我跪下去呀!”

“蕾蕾——!”

贺源闭了闭眼。

他的眼前一片黑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孔校长的声音在耳边飘荡,可是越飘越远,越飘越模糊,他几乎都听不清校长在说什么……

他睁开眼。

眼色清明,眼神坚定,遥遥注视着台下。

“蒋梦蕾的死……”他颤颤说着,手指向身后的大屏幕,“不是意外。”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校长、老师齐刷刷都看向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刚才听错了,还是这个小男生在胡诌……

贺源收回手来,特意在台下找了找那几个脸庞,发现除了周璞玉外当晚的人都在现场。

孙倩的脸色已经蜡黄,她强作镇定看着台上,从刚才徐子晴那里她的名字就出现在礼堂上空,消之不散。

她拿出手机,颤颤巍巍给胡佳琪发短信。

几秒钟后,收到短信。

胡佳琪咬着牙,唇色绛紫,把那一行字发了过去——

“他玩完了。”

发毕,她抬起头,如刺般的眼睛投向舞台。

贺源已经在抽泣:“我股票 ……是我不够勇敢,如果我当时能说出来,就不会有后来的事……现在,现在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们了……我不害怕被说、不怕被嘲笑,我只希望……希望学校能够惩罚他们,希望警察能够抓他们……”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孔校长厉声问道。

“她跳楼的……前几天……”

孔校长股票 此事今天是躲不过去了,满面怒色,朝初一初二几个班道:“刚才提到名字的同学,连带班主任,来,都上来。”

孙倩哭着站起来,朝旁边的爸爸看了一眼。孙父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这是女儿所做的事,看见她哭,他仍抱着女儿是被冤枉或另有隐情的心态,朝她看去。

有几个学生早就偷偷溜走了,最后上台的,是胡佳琪。

初二(8)班的班主任一上去,便拿过话筒,率先表了态:“今天我很‘荣幸’哈,被我们班这么多学生领上台,让老师也占了一回光。”她看着胡佳琪等人,微笑,“如果查出来这件事是真的……我亲自带他们去警局,降服不了她们……我这辈子白活了。”

她说完,脸上仍挂着冷冽的笑,转过头来,面向大众。

孔校长无言。

胡佳琪低着头咳了两声,朝校长看去:“我可以说话吗?”

孔校长背着手,眯眼看她,轻声道:“如果你有一个字撒谎,我现在就把你从台上踢下去。”声音不大,刚好够她听见。

胡佳琪垂着眼,向前走了几步,拿出手机,不知打开了一个什么股票网 ,面向台下,大声说道:“看见了吗?他们从去年就开始计划这次行动,他们都是有预谋的,都是为了替贺源开脱!请各位老师们清楚,这张照片上是什么,明明是他……他自己做的事,我承认我们有错,不该拍这些照片……可你们看看,照片上哪有第三个人?哪有人逼他?!”

照片太小,看不清楚。

胡佳琪的班主任第一个夺过手机,放到校长面前,校长瞬间睁大了眼睛。

那张照片上,显示的确实是室内,但并无第三个人。趴在地上的男生女生看不清脸,可是光看身材确实像他们……贺源,正压制在蒋梦蕾身上。

画面 氵壬荡,不忍直视。

如果说刚才校长只有五分的怒火,那么现在早已到达顶峰。他一把夺过手机摔在地上,揪住贺源的衣领,把他拽得几乎双脚离地。

路子明等人吓了一跳,不股票 手机上有什么,令此刻的情景这么反转。李杭杭从座位上起身跑了过去,抓住地上的手机,拿到几人眼前一看。

艹……

这招够狠。

照片明显是P的,把压制着贺源的那些人、那些胳膊全都P掉,变成了现在这样贺源在侵犯蒋梦蕾的假象。

胡佳琪忽然捂着嘴巴开始哭:“爸妈……我股票 我错了,不该吓唬他们,我们当时就真的只想玩玩儿的……可是他说,是不是他要是……这样了蒋梦蕾,我们就能放过他,以后都罩着他……我不股票 ,我不股票 啊……”

胡佳琪的父母都在外地,此刻坐席上,根本没她家人的身影。

孙倩也大哭起来,捂着脸蹲到地上:“我错了,如果股票 蒋梦蕾会想不开,我们就早该把贺源供出来……可是不敢让老师股票 我们也在场啊,不敢让老师股票 ……我错了!”

“老师,你们要抓我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不能这么冤枉我们……罪魁祸首是贺源!除了他,没人能侵犯蒋梦蕾……要抓一起抓,要死一起死,别不公平对待……”

“什么死啊活的,一群孩子在瞎说什么!”台底下,不知哪位家长吼了一句。

“就是,一个死了,还想让大家都死么?!”

“一群孩子……没轻没重的,哎……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都是胡闹,胡闹!”

“要我说,谁说的真的假的都不一定呢,半大的孩子股票 什么,信他们?我就不信一个男生连女生也反抗不了,不是他真乐意谁能强迫得了他……”

“这还是学校吗这!乱成这样……我告你们去!”

舞台上,贺源慌了,面对突然的状况他完全在意料之外,只能着急又无助地大吼,跑到舞台最前方,声嘶力竭:“不是!不是!她们说的不是真的,这个照片……照片也不是真的……”

校长仍在拽着他,满面通红。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贺源嗓子哑了,跪倒地上,泪流满面,“求求你们……相信我……”

路子明捡起那个手机,走到胡佳琪面前,一字一顿问道:“你再说一遍,这张照片,没有动过任何手脚。”

胡佳琪啜泣着,瞥了他一眼。

路子明点点头,转过身去,在礼堂最后面捕捉到了吕庆林的身影……他们好久没见了,上次他踹胡佳琪的一脚,不知吕庆林股票 了没有,总之没来找他。

他也不股票 ,此刻的胡佳琪对他来说,还算些什么。

他转回头,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手攥住胡佳琪的胳膊,把她拽到了舞台边缘处,右手按过胡佳琪的脖子,把她整个身子都朝下,悬在舞台边缘。

胡佳琪尖叫了一声。

“说!你有没有说谎?”

那一刻,他仿佛失去理智,像无数次以前动怒的时候一样,可是这次,阮熠还没有来得及拉住他,体育老师便冲了过去。

一把抓过胡佳琪,将路子明推到地上。

胡佳琪脸色煞白,惊险万分地退到最后。

“你要干什么,当场杀人么?”孔校长喝道。

孙倩哭得更大声:“他上次!上次就是把我这样,推到栏杆那里,差点摔下去……他还说要杀了我!”

底下的家长们不淡定了。

“天哪,这孩子疯了么?”

“没听见刚才女生欺负人家妹妹么,估计是帮妹妹出气吧。”

“出气?学生们哪个没有吵架打架的,要是都像他这样,咱们孩子一年得跳多少回楼!”

顷刻之间,路子明竟然成了众矢之的。

众人喧闹中,有个身影慢慢走上了台,步履坚定却又缓慢,一双黑色高跟鞋停在了路子明跟前。

路子明正垂着头,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一滴一滴落在舞台上,融进红色的地毯里,地毯上的大红花纹,瞬间被洇成了紫红色。

为什么,会这样。

失败了吗?

他抬起头,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

李艳秋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俯视他。

她面无表情,只单单朝路子明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我相信我的学生。”等众人稍微安静下来后,她轻声道,“今天他所造成的一切后果,我来承担。可在后果之前,我选择相信他。也请你们……给他个机会,谢谢。”

孙倩的父亲率先站起来:“给他个机会?那谁给我们的女儿一个机会?我女儿当初差点被他推下去啊!你这个班主任怎么当的,学生要杀人也不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能做出这些来,一个人的时候还不得翻天!各位,各位啊,我有权说话,当初他欺负我女儿,我来找他,结果被这小子一顿胖揍啊!我……我一个活了四十岁的人,被两个毛头小子按在地上,这老脸……往哪儿搁呀!”

孙父说到激动处,竟也完全投入到礼堂沉重的气氛中,哭起来。

路子明抬起头,喃喃道:“是你们自找的。”

“脸是自己给的,不是别人赐的。”

这个声音一响,坐在前排的冯瑾全身都紧绷起来……她时时刻刻在祈祷,祈祷这件事不要有她儿子插足,就算他已经站在了台上,也不要插话,不管事态发展到哪一步,都没有他说话的道理!

没有他说话的资格!

可显然,母子连心,阮熠便硬是跟她对着来。

阮熠的嘴边挂着麦,不需要拿话筒,音量便通过领夹麦和音响传到了礼堂上空,每个人都听到了他在说什么。

冯瑾的身体微微发抖,强忍住了冲上去的冲动,看他接下来究竟要说什么。

阮熠不慌不忙走到电脑后面,拿起桌上一根数据线,连接了电脑和手机。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吸引了注意力,注视着他,不股票 他要做什么,不股票 又有什么事情要爆出来。

他们已经被接二连三的事炸得疲惫至极。

黑暗已久的大屏幕,突然跳出一张截图来,是微信聊天页面。

在看到那张页面的第一眼,胡佳琪腿一软,便跪到了地上。

第 50 章

校庆活动已进行到后期,虽然整个流程都被打乱,后面的节目也没再上演,可是此刻舞台上所进行的一切,精彩程度不亚于歌舞节目。

尤其对于正通过网络配资官网 端口在家观看的学生们,更是精彩纷呈。

卧室里,周璞玉房门紧闭,赤脚窝在床上,抱着膝盖,眼泪不断流下来。

她一手圈着腿,一手拿着手机,看着刚刚发送过去的截图,看着对话框上那三个字的名字,闭上了眼。

仿佛在这一刻,她才彻底解脱。

尽管她股票 属于自己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马上,她就会被学校通知,回校接受调查……但,一切都不重要了。或者说,就这样也挺好。

只是,上台的……为什么不是她?

她原本期望能在屏幕上看到徐子晴的面孔,看到她亲口说出来,把她们指证出来,亲自戳穿胡佳琪的谎言……可是,没有。

电脑配资官网 上仍在播放学校的盛况,周璞玉吸吸鼻子,合上了电脑。

最后,舞台上只剩下了几个人。

江上手握话筒,望向摄像机,似乎股票 对面有人在看他,亦或者是……看着镜头信念感更强一些。

“有一个人,我们班的……我股票 你在看,我希望你在看。我当初找过你,不止一次,可你都没有加入我们。不过不要紧了,看,我们已经胜利了。”

已经胜利了,没必要再苟且偷生了。

尽管曾经我是那么鄙夷、恶心你。

但还是……

江上鼻头红了。

他咽了口唾液,调整好气息,接着道:“不股票 你在家休养的怎么样了,希望你早日回来……不,不不别……我不股票 怎么说了,抱歉。就这样。”

他朝台下鞠了一躬。

路子明冲出礼堂,寻找子晴的身影。

他从刚才看见子晴哭得浑身止不住地抖,就开始担心,怕她承受不住,直到阮熠将照片放上去……再回过头来寻找时,已经不见了她的身影。

他四处寻找,怎么也找不到。

这个丫头,她能去哪儿。

孟彤彤跟在路子明后面大声喊:“子晴!子晴——!”

“她什么时候开始哭的,开始不对劲的?”

“我不股票 ,不记得了……”孟彤彤边哭边道,“好像就是贺源说的时候,说胡佳琪她们的时候……她就开始大喘气……我当时顾不上……”

抑郁症焦虑症发作时,就是这样,呼吸困难,喘不上气来,甚至会产生幻觉。

路子明一口气冲上教学楼,在三楼的楼道口看见了徐子晴。

她正蹲在初三(5)班的门口,楼下的楼下,便是她的教室。

当初,蒋梦蕾就是从一楼跑到三楼,从这里……跳下去的。

“子晴!”孟彤彤尖叫一声。

徐子晴毫无反应。

路子明拦住孟彤彤,和她站在楼梯上,不敢靠近,也不敢说什么。他深吸了几口气,望着那个熟悉的、瘦弱的背影,柔声道:“徐子晴。”

“子晴,回家了。”

徐子晴的肩膀颤了一下。

“奶奶、奶奶来接我们了……就在校门口。”路子明把胳膊伸出去,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触碰不到,他也向前伸着,似乎这样就能拉住她。

一年前的一幕幕在他眼前刷过。

路子明眼角湿润,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跟哥回家,回家……”

徐子晴慢慢地、迟钝地转过头来,像老化的机器,把眼睛对准了哥哥。她鼻头通红,满眼泪水,哽咽着。

“怪我……吗?”

路子明摇头,“不……”

徐子晴再也忍不住,一闭眼,泪如雨落,“哇”地一声哭出来。

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

路子明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抱住徐子晴。

就像当初无数个拥抱一样,不管是恶意的善意的,恶作剧的打闹的,还是像如今这样安抚的疼惜的,都只是需要……这样一个拥抱。

校庆汇演就这样结束了。所有涉及到名字的学生,有的家长陪伴,有的老师带领,全部被记者争相采访过了,涉及到蒋梦蕾一案的,也都被带到了派出所。

接下来的事,终归会有一个答复。

尽管那些答复,可能微乎其微。

可是,有了媒体的曝光,他们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亲眼看着奶奶接走子晴后,路子明这才返回礼堂,一进门就碰上江上。路子明立刻问:“阮熠呢?”

“被他妈带走了!”江上有点焦急,“他妈妈的脸色看起来很差,路子明……这事,这事阮熠的妈妈一点也不股票 吗?”

路子明神情凝滞,江上的声音如钟似锤地敲进他耳朵里,把他整个人都敲醒了。

他的妈妈,一点也不股票 吗?

他丢下江上,转身跑出大礼堂。

“放心,这些天的努力没白费。”

“我妈早就股票 了。”

“她还说……嗯,你猜对了,真心话。”

他望着校园,空荡荡的校园,风在他耳边刮过,他用尽力气跑向校门口。

“阮熠你个骗子,大骗子!”

路子明股票 他追不上,赶不上,可他仍用了最大力气跑着。

他擦了一把眼泪,停下来。

校门口已没了那辆车,阮熠的妈妈带他走了,回家了。

他弯下腰,双手扶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落日余晖下,门前的国道车辆来往,烟尘四起。

路子明坐到地上,把头埋在了腿上。

“去找他吧。”

听到声音时,路子明抬起眼睛,看到了江上坚定温和的脸庞。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或许是一直跟过来的。

学校的闹剧终究没有结束,大批的家长、教室、媒体赶过来,将李杭杭团团围住,江上是抽了空子才钻出来的。

当然,还有那些视他们为眼中钉的人。

路子明股票 自己不能走,不管是福是祸,今天的事是他惹出来的,和他逃脱不了关系。不管将要面对什么,他都不能离开。

他冲江上笑了笑:“说什么呢你。”

他站起来,拍了拍江上的肩,往回走,“不能让杭杭一人留在那。”

等到他们返回礼堂的时候,李杭杭已经不在那里了,问同学后才股票 ,应该是回教室去了。路子明回到教室,却发现李杭杭根本没有在。

直到这时,他们才隐隐担心。

路子明手机一响,接到一条短信。

“来楼顶。”

冯瑾开着车,一路无言,接到好几个电话都直接挂了。车厢里气氛凝重,死气沉沉,只有冯瑾略微急促的呼吸声,而后座的阮熠面无表情,呆呆望着窗外,只言不发。

路口绿灯亮起的时候,冯瑾按响喇叭,催促前面的车辆快点前行。

可不知为何,当天的路况非常糟糕,前面堵车严重。

车窗半开着,阮熠听到外面车辆里的人谈话:“前边出车祸了,绕道吧。”

“再等等算了,这不从那边拐过去了吗?”

闻言,冯瑾朝右瞥去,看见拥堵的车辆都朝一条小道驶去。她调转车头,跟了上去。

县城里,车祸实在少见。然而冯瑾现在毫不关心这些,阮熠的心思也不在周围,只是远远瞥了一眼,便收回眼神。

“在家呆几天吧。”冯瑾声音十分平静。

阮熠无话。

“不用去学校了,收拾收拾东西,暑假正好去市里补习班。开学直接去十四中,没有商量的余地。”

阮熠立刻转过头来。

冯瑾察觉到后视镜里的变化,她面色不变。

驶进小区,冯瑾拔出钥匙,下了车。直到走进客厅,她的脚步都未停一下,刚关上门,立刻拉住阮熠,扯到自己面前。

“小熠,你想干什么?”她咬着牙,“嗯?这就是你的目的,这些天来的所作所为!全是骗妈妈!你就是这样……这样让妈妈出丑的?”

阮熠眼眶发红,移开目光。

冯瑾丝毫未消气,“说,谁的主意,谁教你的?是不是他,是不是!”

阮熠摇头,对上母亲的眼睛:“不是……”

“你给我说实话!”

“不是……”

冯瑾盯着他,近在咫尺,在听到这两个字几秒钟后,松开了手。她看着自己的儿子,点头,微笑:“好,我管不了你,你爸回来就管住了。”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客厅里,针落有声。

阮熠垂下头,看着地上,眼泪一秒一秒充盈了眼眶。

他闭上眼,后退一步,靠在了墙上。

妈妈,对不起……

万松教学楼上,傍晚的风吹着几个少年的衣衫。

李杭杭被几个人擒着,嘴巴被人缠住了,不知对方是从哪个电视剧里学来的招数,并不精湛,硬是把李杭杭嘴巴勒得生疼,牙齿都快掉了。

李杭杭内心不断怀疑:这是在做梦吗?为什么一个小时前自己还在全校师生面前睥睨一切、主导众生,现在就成了这个逼样儿被人绑在这学港片古惑仔?

他不是这路人啊!

片场走错了吧?要绑也该绑路子明和江上啊!

“那啥,哥们儿,稍微松下吧……真的疼……”李杭杭支支吾吾,看着旁边的人。

后边的哥们儿踹了他一脚。

李杭杭一个踉跄,闭上了嘴。

路子明和江上一上来,就被人收走了手机和一切电子通讯设备,连江上手上挂着的那块表也被捋走了。

不错……意料之中。

林哥,好久不见。

吕庆林一使眼色,左右的人瞬间跑过去按住了两人,路子明和江上也不反抗,反正……不过就是再被打一顿呗。

真讽刺……路子明心道,今天他刚为校园暴力做了那么一大场演讲,好歹也花费了几个月精力,可是效果却不甚满意。提到人名的被拽走了,还有好些没提到人名的……漏网之鱼,都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他看着吕庆林,这三个字……原本出现在一个学生的记录中。

可是那学生临到最后胆怯,还是求他们把那段配资网 删除了。

“路子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吕庆林坐在当初路子明站过的石台上,一只腿翘起,胳膊随意搭在膝盖上,淡淡看向他。

路子明没说话。

“让我告诉你你有多幼稚。”他把烟掐掉,摁在石台上,“你提到的那些人,也就是被校方带走的那些人,十个人里面有九个,都是有关系的。你以为,这就成功了?呵,简直是做梦!”

他站起来,走到路子明跟前。

“你信不信,顶大一星期,他们就会回来,重返校园……重新坐在明亮的教室里,为、所、欲、为?”最后四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眉毛上翘着,颇显得意。

路子明笑了。

吕庆林表情微变。

你笑什么?

“我当然股票 。但其实,他们回不回来,怎么回来,我都不关心。”路子明淡淡道,“我关心的是,把某些人引以为荣的暗疮,一个个揭开,暴露在阳光下。”

吕庆林咬牙。

“你就不怕,这些都白做了吗?”

“不白做。做了的永远都做了,永远不会白白发生。”

话音未落,一个耳光响起。

江上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看着近在咫尺的朋友就这么挨了人一耳光,顿时,内心所有的疑虑、害怕、担忧全都消散不见,冲上去就要打人。

左右拉扯的人都拉不住,江上像疯了一样。

李杭杭口齿不清:“我……操你大……爷……”

可是挨了这狠狠一掌的路子明却没有任何反应,他慢慢抬起头,对上吕庆林的眼,淡淡瞥了一眼,便立刻转头去看江上。

江上一看到他的眼神,什么都明白了。

不要打,不要冲动。

江上比刚才更加震惊,原地呆了几秒后,眼眶倏地红了。他别过头去。

路子明,你就只会为别人的事激动是吗?瞧你他妈刚才舞台上失态那样儿,老子都以为你要杀人了,这会儿怂成这样?你特么也敢说是我江上的朋友。

路子明你这个混蛋!

他别着头,路子明看不到他的表情,便转回头去,重新对上吕庆林的目光:“我求你,让他们走。”

他第一次求人。

吕庆林丝毫不满意这个答复,“凭什么?”

“我现在,手机在你那里,活动也结束了,今天的事不会再有。让他们走,你怎么着都成。”

江上破口大骂:“路子明你他妈别装好人!你个傻逼,混蛋!”

李杭杭咿咿呀呀,口水混着泪水掉下来。

吕庆林有点满意了。

“好啊。”他挥挥手,让其他人把江上和李杭杭带走,在他下来之前,他们不许上来,也不能被放走。

天台上只剩下了吕庆林和路子明两个人。

“这一脚,是替她还的。”吕庆林绕到他后面,一脚踢上去,路子明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他没有留给他喘息的时间,面对这样一个不反抗、任由他处之的路子明,吕庆林好不畅意,先前的不甘心、意难平,全都在此刻发泄殆尽。

他不股票 跺了他几脚,打了他几拳,直到地上的人只有阵阵呻|吟、爬不起来时,他才提住路子明的衣领,胳膊用力,把他扯到了天台边。

路子明被按着脑袋,整个上身悬空在上方。

夜色下,是灯火璀璨的校园,目光再远处,便是国道上不断来往的车辆。大车呼啸而过的声音随着风声掠过路子明的耳朵,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他微微睁着眼睛,看不清灯火中的夜色。

可是……很美,这个校园还是很美的,就像阮熠曾经说的,世界上美好的东西还很多很多,都等待着人们去发现。

“这个,是还她今天被你压在舞台上的。”

路子明嘴角微微翘起。

趴在天台上很久,不见吕庆林松开,就在路子明以为他动了杀心、要把他一脚踢下去的时候,吕庆林倏地松开了他的脖子,翻过身。

他眼眶发红,红得可怕,呲牙咧嘴,像黑夜中一只野兽,即将吞噬路子明:“今天,多少兄弟被你祸害了……路子明……从此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势不两立!你要是再惹我,小心我掐死你!”

“你为什么,现在不掐死我呢?”就在他要走的时候,路子明轻轻问出这句话,带着由心的冷意与嘲讽。

吕庆林脚步没停,不知听没听到,直接下去了。

路子明站了良久,微微喘着气,低下头,在地上看到了自己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还好,手机还能用。

尾声一

路子明病了,当晚回去便发起烧来,尽管捂着大厚被子,仍觉得身处冰窖。子明奶奶给他掏出体温计来,吓了一跳,这么多年都没见他这么烧过。

人称“小火炉”的路子明,精力旺盛,一年都不感冒一次。

奶奶给他煮了粥,路子明吃不下去,倒在床上便眉头紧锁。

她看着床上这个鼻青脸肿的孩子,心里微酸,问他什么也不说,最后路子明还是一样的话:“有人欺负同学,他去帮忙了。”

“就算再帮忙,也不能把自己牵扯进去啊。”奶奶轻叹,眼角泪光莹莹,“早就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世界上没了你还能转,别人没了你还能活,为什么偏偏……非要去充好汉。”

她不股票 ,这个孙子今天充了有生以来最声势浩大的一次好汉。

三天,路子明醒了睡,睡了醒,三点一线,不是去厕所就是去吃饭,其余时候便都在床上躺着。晕晕乎乎,好像周围的一切事都是假的,好像之前发生的很多事都隔得很远,想起来便模糊不清。

最后想得累了,便不再去想,闭上眼继续睡。

奶奶为了他能好好休息,把手机也收走了,路子明百无聊赖,加上身体虚弱,浑身没了精力。

或许是要考虑的事情太多,竟不知从哪一件开始。

又或许是那一晚被打得太狠了,生理上起码也要缓个好几天。

路子明现在想起这一顿胖揍,有时会后悔,为什么当时说不反抗就真的不反抗了?任凭他那么揍自己?

当时在场的就他俩人,不存在寡不敌众的情况,单挑也是完全可以的。

可是他没有。

不知为什么,他一想到阮熠,打架的冲动都没了。

阮熠……

阮熠他在哪儿呢?

梦魇中,路子明惊醒,脑门一头汗。

他擦了一把汗,转头看表,发现是下午四点。

这已经是发烧后的第四天了。他的烧终于退了,不枉奶奶点香拜佛整整四天,体温终于回归了正常温度。

退烧后的路子明察觉到饿,洗完澡后,去厨房胡吃海喝了一通,胃里总算觉得踏实了。仿佛之前的四天灵魂出窍,直到此刻才脚踏实地,重回地面。

他要回了手机,充上电。

一打开屏幕,接二连三的消息便冒了出来,两秒钟的时间迅速把页面占满。路子明靠在床上,把无用的推送都清除掉,点开微信。

【江上:怎么样,醒了没有?身体好点了吗?】

【李杭杭:今晚我去找你。】

显示时间是三天前。

【江上:不是吧,你杳无音信了?不会真被打死了吧!】

【李杭杭:我回来了,等你醒了给我回个电话。】

时间是两天前。

【江上:哎,没有你的陪伴真无聊啊,我是真没见你这么能睡过。】

【江上:虽然股票 你现在看不见,但还是想跟你聊聊。】

【江上:校庆假期结束了,今天上课,你猜发生了什么?……学校简直翻天覆地的变化啊!】【江上:猜猜是什么?我就不告诉你哈哈。赶紧给老子好起来,我能给你说一天一夜。】

【李杭杭:醒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李杭杭:你是我永远的好朋友。】

时间是昨天。

路子明看着这些炒股配资 ,淡淡一笑。

他往下滑,没有其他炒股配资 了。

和阮熠的聊天记录,还是五天前的。

五天……

路子明盯着聊天页面,手指在语音通话上方停顿了良久,最后还是关了。

他在“逆风小组”群里发了个:“我好了。”

先是安静了半分钟,紧接着,江上开始咆哮。

然后是贺源,再然后是李杭杭。

群里炸开了锅。

万松一放学,李杭杭和江上便直奔路子明家。三个人简直是五天不见,如隔十五秋,江上和李杭杭面对五天以来第一次神志清明的路子明,激动得都忘了正经事了。

“你记不记得我在你床前守着?你做噩梦出冷汗,都是我给你擦的!”

“我,李杭杭,可是为了你把我家的菩萨都拜过了,我从来不信佛的。”

“路子明,我们他妈还真以为你要死了……”

“路子明,以后……别再那样了……”

“心脏受不了。”

三人嘻嘻哈哈,说着说着,话题便严肃起来。

路子明拍了他们一拳:“干嘛,我现在养了五天,活力满满,精神百倍,你们别给我哭丧着脸!扫兴。”

的确,除了脸上还有些青紫色的于痕在,路子明状态不错。

江上笑了笑,坐到他书桌前,把玩着桌上的手办:“哎,想不想股票 在你离去的这几天,世界上发生了什么大事?”他说得很夸张,手舞足蹈。

路子明笑。

离去……说的真跟他死了一样。

李杭杭附和:“对,发生了很多很多很多事。”

“什么呀?有屁快放。”

江上一咂嘴:“行,看在你受伤这么严重的情况下,就不吊你胃口了。”他站起来,扳起指头,“发生了三件事。第一件。”

李杭杭:“校长被开除了,还有你妹班主任崔少红,还有年级主任,教导处主任……都被开了。”

路子明瞠目结舌。

“不是……崔少红不是都调到六中了吗?”

江上耸肩:“没错啊,开了。第二件事。”

李杭杭:“刘硕被打了一顿,差点打死……幸好有人看见拦住了他们,打人的是郭强和郭晓楠的爸爸,真的,没死估计也残了。”

路子明听到这个,看着地上,点了点头。

理所当然。

数学老师股票 后没把他杀了已经不错了。

“郭晓……”

“郭晓楠情况不是很好。”李杭杭声音弱下来,靠到桌上,“她好像……精神不太正常了,有点自闭。”

自闭……

“自闭症?”路子明皱眉。

李杭杭点点头。

路子明不说话了,神情凝重起来。

如果当时,他能再早一些,再早一些,就好了。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别的呢?”

第三件事呢?

李杭杭和江上都不说话了,不去看他。

路子明隐隐觉得不妙,追问:“还有什么?”

沉默良久,江上说话了。

“杜雨……”

李杭杭垂下头,喉咙微动。

路子明察觉到他们的变化,却不见江上有下文,心里忽上忽下。

“杜雨,怎么了?”

杜雨,那个四姑娘,发生什么了?

五天前,校庆刚刚结束,在家观看网络配资官网 的某个同学,因江上的召唤,从病床上下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穿衣出门。

他头部受伤,一直疼,疼起来像有根钢筋从右脑直穿到了左脑。

杜雨忍着,那天终于好些了。他看到配资网 ,平静的心第一次燃烧起来、澎湃起来,他看到那些和他一样的弱者出现在屏幕上,道出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心中的某个角落倏地——苏醒了。

他一直不股票 江上为何要鼓动他,不股票 他们在做什么,不股票 那些整天和人打架、起冲突的人都在想什么。

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冲突”两个字。

也没有“反抗”两个字。

不是他不想,不是他不敢,是从来没有过。

可这一天,那个角落里,随着某个东西的渐渐苏醒,杜雨头一次感到了“愤怒”这种情绪的存在。

愤怒。

愤怒原来是这样的……

他抹着眼泪,一瘸一拐,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走到了马路上。

穿过那条马路,再往前走、一直往前走,就到了万松中学。他也要像他们那样,光明正大、气宇轩昂地站在舞台上,面对着台下千百个人,说出内心想说的话,说出那些使他感到愤怒的人和事。

尽管,他现在衣衫不整,蓬头垢面,憔悴又苍白。

可是头晕,将这一切都打断了。

永远打断。

卧室极其安静,针落有声。路子明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呆呆地望着前方,眸中无神,过了片刻仿佛才反应过来,转头去看江上。

江上眼角泛红,嘴角却强硬翘着,不让情绪显露出来。

李杭杭也低着头不作声。

“然后呢?”他即便能猜到情况,也还是问道。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万松县城多年以来的第一起车祸,就发生在那个艳阳高照的午后,万松中学庆典之日。年少的躯体躺在马路中央,脸色更加苍白了,毫无血色。而被烈日暴晒的泊油路上则流淌着大片鲜红的、浓烈腥味的血液……

警笛声、救护车声、鸣笛声……聒噪不堪。

城里的路况非常之差。

三个人静默无言,窗外的景色渐渐黯淡,暮色四合,夜晚来临。

路子明的奶奶早就开始忙活起晚饭来,路子明身体痊愈,她高兴得合不拢嘴,加上家里很久没这么热闹了,杭杭和江上都在,她做了一大桌子菜。

“哎,你那个小熠同学怎么没过来啊?好几天都不见他了。”

路子明没说话。

江上搭腔:“他……最近比较忙吧。”去看路子明的脸色。

还好,路子明没什么变化。

阮熠这些天都没来上课,路子明已经股票 了。

他食之无味,简单吃了几口,就留下江上和李杭杭在自己屋睡,然后跟奶奶打了声招呼,便要出门。

江上拦住他:“你想好了?现在去他家,那就是往火坑里跳。”

路子明早就想好了。

他站在院子里,夜色中,望着大门口台阶上那块石头。现在,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可在几个月前,有个人,在冬日的凌晨坐在那里等他、一直等他。

单薄的背影,孤傲的神情,从不低头的阮熠。

跟他吵架后,生了一宿的气,又慢慢自己消化掉,最后天未亮便赶到了他自己陌生的地方,坐在那里,以一个示弱的姿态,等着路子明出来。

他是积了几辈子的福啊,才遇见这么一个阮熠。

往火坑里跳?

就算那是真火坑,他也要跳。

路子明淡淡望着,心里骂道,路子明你个傻叉,当了这么久的傻子,也该聪明一回了吧。

不能老让他来等你,来守候你。

你也该守候一次他。

为他赴汤蹈火一次。

他头也不回,走出了家门。

尾声二

到阮熠家的时候已经八点了,小区里面尽是散步的人,有的父母牵着儿女出入,有的老太太出来遛狗……三三两两,夜晚的小区很热闹。

路子明站在那个大门口,望着灯火通明的房子——以及二楼的某个窗口,静默无言。

那个窗户拉着窗帘,里面亮着灯,只是不见人影走动。

他心急,心忧,不知如何是好。

阮熠的手机估计是关机,要么是被父母收走了,他这几天根本就没和他发任何消息,从整个网络上蒸发了。

不股票 打电话过去……可不可行。

路子明过几分钟便要拿出手机一次,可终究没有打过去。

他不敢。

正无可奈何时,甬路尽头有两个小孩跑过来,一男一女,正在小花园里玩。男孩在拍皮球,女孩坐在秋千上。

他环视四周,好像没有家长跟着……

路子明去了最近的小超市一趟,回来后,径直朝那兄妹俩过去。

为了防止对方把自己认作坏人或人贩子,路子明先是坐在旁边的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使得小女孩频频看他。

小公园里人少,平时来这里玩的都是十岁以下的小孩子,这么个“庞然大物”坐在这里……兄妹俩觉得很是新奇。

“你玩好了吗?玩好了我也玩!你下来。”小男孩看了半天,跑过来,对女孩说道。

女孩正玩得尽兴,而且身边还坐着一个大哥哥,正想施展技能悠得老高,自然不肯下来。

路子明见缝插针:“小弟弟,你过来玩这个。”

小男孩原地站着,看着他。

路子明跳下来,努努嘴:“喏。”

小男孩迟疑一下,便跑过去,兴高采烈地坐在了秋千上。路子明挪到后面,轻轻推动男孩的后背,琢磨着措辞:“你们家就在这吗?”

“在!”

“就在那里……那里!”小女孩十分热情,还想下来指给路子明看,“过了哪条路第二排……”

“够了够了。”路子明把小女孩的手放下来,一笑,“陌生人问你家地址,你可不要随便说哦”

“哥哥你不是这里的吗?”男孩在秋千上问。

路子明摇摇头。

“那你、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女孩口齿不清。

路子明蹲着,笑了笑,眉眼弯弯:“因为我来找我的好朋友啊。”

“你好朋友在这里吗?他在哪里?”

“在的。只是现在,我没办法见他……所以,哥哥需要你们帮个忙。”

阮熠的房门紧闭,这里隔音良好,若不是楼下有吵闹声,他不会听见分毫。

窗帘是灰蓝色的,挡住了窗外的夜景及月光,他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半靠着枕头,左手边是一本翻开的书,还没看了几页,也没心思看下去。

只是……总要找点事做。

他闭上眼,听见了母亲的脚步声。

冯瑾敲敲门,股票 门没锁,却也没推开。隔着一扇门,她说道:“等会我和你爸出去,你自己可以好好吃饭了,也不用见我们。饭还热。”

隔了许久,门外没动静。

“没关系,有本事你就和妈妈死磕到底。”

说完这句,脚步声才远离。

冯瑾还没走到楼下,便听见门铃声,她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两个陌生的小孩子。

阮熠闭上眼,伸手去按灯的开关,可是手还没触及到,楼下传来一阵喊叫声:“阿姨!您真不要气球吗?是阮熠哥哥那天买的,送给了我们,我们来还他!”

“不用了,他现在不需要了,你们拿去玩吧。”

“阿姨真不要吗?这气球很好看啊!还是把气球给阮熠哥哥吧!”

“是啊是啊,阮立哥哥……你要气球吗?!”小女孩吐字不清,硬是把阮熠的名字叫错了。

“不要了,真不要,乖,回去吧。”

“我要。”

阮熠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楼梯上,望着下面,又重复了一遍。

冯瑾惊愕。

拿到气球,阮熠慢慢走回了房间,关上门,他立刻翻看气球……可是看来看去,并没有什么异样。

气球……为什么会是气球?

两个小孩为什么要突然给他气球?

“真的,是他吗?”

阮熠不敢确定,甚至不敢朝那个方向想,他带着侥幸的心理,这些天来无数次梦中的场景,使他的心潮澎湃。他捏着两个红气球,一步一步,朝窗口走去。

走了约有半分钟,窗帘后才出现了一个身影。

路子明眼睛一亮,摒住呼吸。

夜空下,他站立着、张望着、期盼着,急促地呼吸。小男孩小女孩已经欢呼着离开,跑到小公园里去吹更多的气球了。

喧嚣瞬间远离,原地只剩下安静。

针落有声的寂静。

窗帘被拉开,玻璃后面露出阮熠的脸庞——那个他心心念念了无数次的脸庞。

路子明仰望的脖子有些发酸,不过还好,等到了他期待中的场景。

他终于见到他了。

灯光下,路子明的眼中似乎有光,亮晶晶的,堪比夜空中最亮的星,至少在阮熠视角里是如此的。他的脸庞很白净,只是……

阮熠的眼眸中浮现出心疼,微微蹙了蹙眉。

他拉上窗帘,转身离开。

路子明一愣,眼里的光倏然散去,可随即他便反应过来……呆在原地三秒钟后,路子明回忆着他家的格局,凭着记忆,朝屋子后面走去。

等得时间有点久……路子明心情忐忑,不确定自己的猜想对不对,又怕自己突然离开,阮熠再回来时找不见自己……

他的心一团乱麻。

五分钟后,路子明眼前的玻璃窗一亮,他立刻跑过去。

这是阮熠家的杂货间,开着一扇后窗,窗子很小,有铁栅栏,屋里的空间也很小,看不出全貌。不过它是一楼。

阮熠出现在窗子后面,看着他,微微一笑。

“我就股票 ……”路子明低声道,语气里藏不住欣喜。可是立马,他便收起了笑容,不知为何,他看到的阮熠的脸庞和平时不太一样。

而阮熠,在看清他的那一刻,也沉了脸。

“你又跟人打架了。”阮熠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是疑问句还是陈述句,他只是淡淡看着路子明,眼角流露出担忧和失望。

“没有!”路子明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没有跟人打……我只是……”

只是被人揍了?

艹,更说不出口……

路子明想了想,决定不说。

阮熠却扯了扯嘴角,笑了,更像是为了不让他难过似的。他伸出手去,透过铁栅栏触摸到他的脸,柔声问:“疼吗?”

“不疼。”

“撒谎。”

“嘻嘻,见到你都不疼了。”

阮熠笑了笑,放下手来。

“这么晚了,为什么跑过来?”

路子明却像刚想起什么似的,答非所问:“对了阮熠,我必须跟你解释下,前几天我没来找你是因为……因为我病了,在家睡的昏昏沉沉,根本不股票 你没去学校,不是不来找你。如果我早股票 ——”

“你病了?怎么病了?”

“没事,小感冒而已。”

阮熠垂下眼去,不再说话。

路子明受不了他这样,故作开心道:“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回学校啊?你放心,明天我就回班里整理笔记,保证不让你落下一个线上配资 点,还有,李杭杭把——”

“路子明,我跟你说件事。”

路子明的表情有一刻的迟钝,“什么?”

冯瑾在客厅叫阮熠,紧接着,便是上楼的声音。阮熠股票 ,母亲去楼上找他了。

路子明几乎不敢相信:“……为什么?我、我去跟阿姨说啊,我发誓,这次是真的发誓,跟你划清界限,再也不说一句话……要不然,对了,初三不是还调整班级吗?我让老师把我分到其他班,不在一个班总可以了吧?”

“没用的。”阮熠鼻头发红,嘴角却上弯着,用隐忍又低哑的声音说了句,“路子明……我挺想你的。”

路子明深吸了一口气,苦笑。

谁说不是,我更想你……

不过,他们两个为什么要在这里肉麻?

意识到这一点的路子明赶紧打岔,提了一口气:“你相信我,阮熠,别走……”

“小熠,你在卫生间?”

冯瑾的声音。

阮熠擦擦眼,调整好状态:“行了,快走。有事微信说,我会要回手机的。”

路子明深知现在让阮熠父母看见自己无疑是给阮熠惹祸,只好点头,临走之前把手伸过去,又握了一下阮熠的手。

触碰到他手指的那一刹,他心里一惊。

“你怎么……”

“阮熠!你给我回话!”

“来了,我找个东西。”阮熠松开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为了不让母亲赶过来,他走得飞快……可即便是“飞快”,在路子明眼里,动作也整整慢了两拍。

路子明眉睫一跳。

他看到……阮熠的脚受伤了。

右脚踝缠着绷带,一瘸一拐朝门口走去,而他身上的睡衣宽大而空荡,此刻整个身形暴露在路子明眼底,带去的是一片心惊。

短短几天,竟然瘦了这么多。

他看到的他的脸是白的,摸到的他的手是凉的,这根本不是一个股票 的人该有的状态,更不是一个在家休息了五天的人应有的状态……

“好好吃饭!”在阮熠的手即将合住杂物间门的那一刹,路子明压低声音短促地说道,他看到阮熠的手停顿了一下,可不知他到底有没有听见。

他的心吊着,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

这种滋味实在难受。

好好吃饭,好好吃饭。

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

直到杂货间的门彻底阖上,路子明的魂魄才从天外飞回来,屋内的光线从门口一条线彻底消失,陷入了漆黑中。

他转身贴在墙上,墙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服透进肌骨里,有些凉意。

他贴在墙上好一会儿,直到室内的脚步声彻底远离,才放松了身体。

直到这时,他才察觉到脸上有液体滑落。

路子明蹭了下脸,转身离去。

终章

万松在校庆风波之后的两周里,学校都没有回归正常运转,不断有家长或县报记者进校,不断有学生转学。就连住宿生也减半了,许多家长宁愿每天上下学接送孩子,多花费早晚一两个小时,也不肯再让子女住宿。

不仅万松如此,万松县所有的学校,低至小学,上至高中,都开始了大大小小的纪律整顿工作,严查违规学生、整肃校风,每个学校都新配备了保安人员和执勤教师,散落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里。

这些“人工摄像头”的确起到了震慑作用。

而路子明策划这一场活动的代价就是,被学校严重记过。

李艳秋在班会上拿着下发的通知,一字不落地念道:“……另,初二(2)班路子明同学,因无视校园纪律,恶意扰乱学校20周年校庆活动,目无师长,当着全校师生公然威胁女同学,并欲行使暴力,虽被制止,仍造成了恶劣影响,对此,学校处以严重违纪的惩罚。……如上述条例再犯一条,则予以劝退,请自觉遵守。全校学生应引以为戒,自律自重,做好监督作用。”

李艳秋停顿一下,抬起眼。

班内一片唏嘘,纷纷扭头朝路子明看去……路子明却安然无恙,静静听着。

“李杭杭,阮熠,都被重点查看!记过。”李艳秋说着,扫过阮熠的座位,路子明也随着声音把目光移过去,只是在那座位上轻轻一掠,便收了回来。

“但同时,路子明能先一步体察到校园欺凌,关心同学,并联合朋友制作配资网 ,出发点是好的……所以,大过改成小过。但仍要严于律己,不再私下活动,有想法当及时和老师报告。”

李杭杭一笑,用肩膀去撞路子明。

路子明没什么变化。

这一年来,班级发生了大大小小的事,那些最开始怀疑路子明精神有问题的学生、以及后来怀疑他和阮熠性取向的学生,不管是抱着善意的或是恶意的……此刻都不说话了。

最先打破安静的是本班班长,平时与八卦最不沾边的他,站起来,说道:“我先向他道歉。”

话音一出,李艳秋和学生都望过去,路子明也微微诧异,抬起头来。

“首先,我身为班长,没有路子明的自觉性……也没有起到示范作用,没有及时了解同学之间的关系,更没有他……敢这样去做……”

“大家在议论他、还有他妹妹的时候……我没有及时阻止,我当做听不见,我以为……”

班长说着,鼻头上冒出细小的汗来,有些紧张,“我以为只要我做好我该做的,只要……努力学习,保持好成绩,就……就是一名合格的班长。”

他转身,朝路子明看去。

路子明看这架势,还以为他下一步要给自己鞠躬了,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还好,班长大人保持了应有的风度,站得笔直,神情却无比严肃恭敬——如他一贯的风格,对路子明说道:“对不起……路子明。”

“别……”

“我也要说!”立马有个男生站起来,身体瘦长,声音却又细又亮,“我当初听信了别人的话,大家都说……说路子明是爱打架、不听话的学生,我就挺怕他……后来发现根本不是这样。说他的那一部分人中,也有我……”

“有我……也有我。”

“还有我。”

“对不起。”

“路子明,对……”

路子明简直头大,本不想说话,可实在不想众人这么哀悼自己,马上站起来平众议:“不是,等等,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真的。可我毕竟还没死,一人一个鞠躬实在受不了,我也不想折寿数啊。”

众人一愣。

反应过来后,有几个人笑了。

路子明眉眼一弯,坐下。

他的目光再次无意识地划过阮熠的空座位,上面书本齐全,签字笔的笔帽都还没有盖上,好像这人只是去卫生间了一样,下节课还会回来……

只是,现在这个场景无法与他分享了。

下课后,数学课代表发作业本,随手丢给了第一排一沓。小寒向来懒,才不管分发作业本的事,可今天她却接了过来。

发到李杭杭时,她走了过去,把本子放下后,并不急着离开。

李杭杭挑眉:“怎么啦?”

小寒咬咬嘴唇,瞄了一眼路子明。

路子明收起笔,想好有件事还没和班主任说,他站起来,正要出去,转身便看见小寒,迟疑在道:“有事?”

“我……”

“别问我,我也不股票 。”路子明语气淡淡。

小寒惊讶,一来惊讶路子明竟然股票 她想问什么,二来惊讶路子明的回答——他怎么会不股票 阮熠什么时候来呢?阮熠到底出了什么事?

“真不股票 ,无可奉告。”

“路子明。”小寒在身后叫住他,抱着作业本走过去,“对不起……我向以前的所有行为,跟你道歉。也希望你能帮我把歉意带给他……只要,只要他能重新回来,我保证再也不管闲事,再也不——”

“想多了。”路子明打断她,呼出一口气,“跟你没关系。”

说完,他抬脚走了。

让他带话?那谁给他带话?路子明心里窝起一团火。

小寒现在配资开户 阮熠,说不定都比自己要容易得多。

进了办公室,李艳秋正站着喝水,瞥到他,把水杯放下,并未发问,而是等着他说话。

十分钟很快过去,上课铃响起,路子明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影,若不是他把持力较大,两人非得撞翻不可。

“贺源?”看清人后,路子明诧异。

“子明哥!”

“急什么,慢点。”

贺源看见他,神采奕奕,兴奋道:“我本是来找你的,可你没在,原来在办公室啊……”

“找我做什么?”

“要上课了,明天再来。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想见你!”

“……”

“那子明哥,再见!”贺源边跑边跟他摆手。

“快滚吧。”路子明悻悻的,心道,可惜了阮熠没在,要是听见这话,不知阮熠是个什么反应……会不会吃醋?还是装得一脸淡定?

没办法,他路子明虽然遭万人唾骂,可人缘一点没受影响。

明天见?

路子明嘴角一扯,拐进教室。

放学后,他收到妈妈的短信:“好的,你想通就好。”

六月初,万松中学初二(2)班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因为最热闹的人不在了,又一个座位空了。曾沦为全班众矢之的、闹得全校沸沸扬扬的同学,走了。

只是,这回空的不只是人,还有桌上的书本纸笔。

就连李杭杭、江上也是当天才股票 的,而某个贱人在离开教室后,就彻底消失在大众视线内。说走就走,没一点预告,也没留一点余地,当天万松县就找不到他的人了。

听路子明奶奶说,他是跟着妈妈走了。

连同徐子晴,连同那个姓周的姐妹。

周书云早就找好了学校,是专为周璞玉打通关系的,可谁知,这一转学,竟带上另外两个,三个孩子都跟了过来,使他又吃惊又心累。和路子明再次见面,彼此都没说什么话,仿佛忘了上回在医院里的纷争。

可是,好在有令人欣慰的事。

璞玉竟然开口叫那小子哥哥了,虽然他还是一脸敷衍,可璞玉并没有因此而失落。

夫妻二人都对此深深纳罕。

而没过多久,万松初二(2)班,阮熠竟然回来了。

只是,他所想到的回来,与实际面对的景象……天差地别,宛如两个世界。

路子明又孙子了一次。

这个混蛋,实实在在的混蛋。

某个周六,县城里人来人往,瓢泼大雨下,行人丝毫没有减少,撑伞的、穿雨衣的、走路的、骑车的,把长长的街道占满。

奶茶店也是一样人满为患。

这是六月的第一场雨,这一年万松县的第一场雨。

夏天是真的来了。

街道旁的奶茶店,玻璃窗后面,坐着一个人。那人从早到晚坐在那里,手里仅捧着一杯奶茶,管子插进去,却没有喝一口,一坐就是一天。

连着周末两天,都是这样坐着。

仿佛这样坐着等,就能等到某一个人似的。

饿了,他便吃点东西,其余便是戴着耳机看街景。

这条街,他从小配资官网 的这条街,路边景色不知看了多少遍,左右两侧有多少个店面多少个路口,他闭上眼就能数清,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或许是雨下得迷蒙,万松县城的街道也变得潮湿、虚幻、细腻起来。与往日有所不同。

万松,万松,他真的要呆在这里吗?

“以后你们走到更远、更好的地方,回过头来看,就会发现万松就是个小地方,没什么好的。但前提是,你得先走得很远、很好。”

班主任的话莫名在他耳边响起。

微信天天在登,可消息却一条也没等到。

他挂着心,却并不着急,也不担忧,更不气愤。

如果换作是他,他也会这样做。

他理解路子明的所有行为,理解他的一切一切。

万松不会等到他再犯第二个错的,而母亲也不可能放任他们再处在同一所学校,不是他走,就是他走……既然如此,分别是必然的。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被玩了。

然而,这和万松有什么关系呢?

既然未来路还很长,短暂的分别不算什么,心有所属的人势必会再相逢。那么,现在又着急什么?

可他说不清,他就是心里着急。

就好像,怕被人落下似的……

傍晚时分,雨停了,那个少年走出奶茶店,踩在湿漉漉泛着水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朝家里走去。

雨后初晴,夕阳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一年很快过去。

再次相见,是在人人挤破头都挤不进去的市一中,省重点高中,市一流高中。坐落在城中西区,比邻大学城,环境优美,人才济济。

所有的努力都不会被辜负,上天只会眷顾最懂得付出的人。

而一中,则是聚集了所有最懂得付出,又懂得付出的技巧还被老天爷赏光的人。

路子明怎么也想不到,中午午休他好不容易在宿舍睡个觉,刚把书放下,门口就有人来敲门。

是下铺那哥们儿去开的。

然后,他便听到了一个又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路子明……在这里吗?”

“路子明,有人找你。”

“你是……”

“路子明正睡觉呢。”

“你不会姓……阮吧?”

室友们一唱一和。

而某人躺在床上游离了整整十几秒钟后,困意终于烟消云散,一跃而起。

在!老子一直在这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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