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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天师——刀叨叨

文案:

普通大学生杜辰与无意间听了《末代天师》的说书,在其中《龙王嫁女》的段落中,恰好有个书生与他同名。不过,让他感兴趣的是故事中的妖魔鬼怪如何作怪,他没想到自己的配资官网 里竟出现暗和说书故事的怪异事情……

温柔富二代攻x单纯最强天师受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恐怖 前世今生 

主角:末代天师,杜辰与

第1章

末代天师之

龙王嫁女第一回路遇不平杜生救娇娥阴魂不散鲤鱼追上门

蜜饯黄莲终清苦,强摘瓜果不能甜,好事总得善人做,那有凡人做神仙!

(醒木)

虽然是新的单元,不过,书接上文。上回书说到,这末代天师忤了圣意,独下江南,待到镇江,他在茶楼遇到一位故识,那故识远远瞧见天师便快步走上前来,焦急说道:“哎呀,天师,你可救救我那于水火之中的侄儿吧!”

这位故识的侄儿是何许人也呢?

这个我们就要书说从头了——

话说,在镇江府丹徒县有一户人家姓杜。这杜家是个大户人家,在镇江府纵算不上首富,丹徒县里论有权有势至少是排第一的。这杜家唯一的不幸就是,传到这一代呢,杜家已经是六代单传。这一代的杜老爷一开始倒是顺利,成婚没多久便得了一位少爷,第二年夫人又怀上了。那时杜老爷心想:爹,祖宗们哎,我比你们有能耐啊,虽说生意做得可能没你们好,但我生得比你们好啊!

可谁想到,后来杜夫人连续生下七个女儿。第七个女儿落地的时候,杜老爷在祖宗牌位面前暗说:祖宗们,我会好好做生意的。

不过,所幸这位杜家唯一的少爷生得出息。杜大少爷名讳上辰下与,全名杜辰与。从小就爱读书,年方弱冠,已经饱读诗书,可以说学富五车。人也长得玉树临风,仪表堂堂。杜家几代经商,顶多是买个官当当,到这一代,终于出了个状元才。杜老爷很是得意,没敢在祖宗面前再说什么大话,但心里偷偷想,我生下来的儿子他日指不定就是状元郎,再娶个公主当驸马,这可不比做生意赚钱风光得多么!

所以说,杜大少爷平日埋首书卷,两耳不闻窗外事,杜老爷总是捻着胡子乐,从来也不多说什么。当儿子的倒是有过意不去的时候,过来问问爹,家中有什么要儿子出力的吗?杜老爷大手一挥,呵呵笑着说,没事没事,你只管当驸马去。杜大少爷被赶回自己屋子后就查阅玄学方面的书,暗自琢磨自己这老父是不是鬼上身了?

事情发生的这一天呢,也是奇怪。这位杜大少爷平时爱书爱得就跟书里真住着个颜如玉似的,为了不耽误看书,可以说他从来不出门。结果,那一日午后,足不出户的杜大少爷忽然放下手中的书卷,推门走出自己的屋子。

下人们都很吃惊,看着随咬代一声便要出门的杜大少爷,心想大少爷你这是中了邪还是想试试腿还好不好使啊?

下人们回头开会探讨这桩奇事我们先按下不表,且说这杜大少爷出府之后遇到了什么事——

就在杜府大门口没多远的地方,此时恰好有一个年轻姑娘经过。那姑娘长得如何?听过三国的就想说貂蝉的那套词,听隋唐的就想杨贵妃——她瘦下这么几十来斤后的模样。总之一句话,这姑娘长得好看啊,好看到什么程度呢?好看到一旁有地痞看到,忙不迭就调戏良家妇女来了。

杜大少爷一出门,恰好瞧见一年轻姑娘被几个混混围住。懂礼仪知廉耻的读书人这种时候会怎么做呢?当然是——

……非礼勿视?

这谁说的啊?这茬接得,不是增加我工作难度么!回头茶钱可要翻倍啊。

杜大少爷人品可不能跟那位一样。天下男儿一般高,路遇不平可横刀。杜大少爷虽然是读书人,但遇到这种事岂能袖手旁观?

——就更不用说非礼勿视了。

噌噌噌,杜大少爷上前而去,大喊一声:“哪儿来的不知羞耻的登徒浪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良家妇女?”

你们别笑杜大少爷老套啊,搁他那会儿这词还算挺新的。再说了,人整天在家,又不听说书,从哪儿股票 这套话?由此推断,这词可以说是他自己原创的,只是碰巧和大家伙儿撞了话。

围着姑娘的那几个小混混闻言回过头来。

“哟,哪儿来的不知死活的书呆子啊?”

说到这里,我只能简短捷说了。为什么呀?因为我说不清楚一个读书人是怎么把仨流氓地痞给打跑的。学书那会儿,讲到这一段,我就问先生了:先生,你说杜家大少爷一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的,怎么就赶跑了那仨流氓了呢?老先生不愧是内行大家,立即就回答了我——

这不废话么,杜大少爷上前行侠仗义,然后被那仨流氓打死,我这书还怎么说下去?

所以说,那仨流氓也是倒霉催的,在我这书里只能被那杜大少爷给赶跑了。

留下那姑娘和杜大少爷两人站在原地。这男未婚女未嫁的……

——当然,没发展得那么快。

姑娘羞答答施礼感谢了杜大少爷的相救之恩,之后又说,自己家里是开酒楼的,酒楼有一道名菜叫做“龙门鲤鱼”,为了表示谢意,她想请杜大少爷前去尝一尝这道菜。

大概,那姑娘长得是真漂亮,其实杜大少爷,您琢磨啊,家里开酒楼的人家有钱啊,女儿怎么可能独自上街,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但是,杜大少爷也没多想。你请我吃鱼?好啊。那我们走吧。

当下,那姑娘在前领路,很快把杜大少爷带到一家酒楼面前。

前面说了,这位杜大少爷跟大家闺秀似的平日极少出门,他对自己住的地方只熟悉:这是我的书案,这是我的床,这是我杯子……吗?哦,不是,这是我笔筒。他连自家大门长啥样都不清楚,就更不用说城里其他地方了。

所以说,杜大少爷没觉得这酒楼有什么问题,大步流星跨入大门。他不股票 任何一个当地人走到此地都会迷惑:这楼哪儿来的呀?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啊?

走入酒楼内,杜大少爷多少还是察觉到异样。他没见过酒楼他还没吃过猪肉吗?

……好像话不是这么说?不过,反正就是个这意思。杜大少爷平日不上酒楼,但多少也明白酒楼里得有客人啊。

可是,这家酒楼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眼神再不好也不能人在那儿坐着他却瞧不见吧。怎么回事?

杜大少爷疑惑站停在酒楼大厅正中。前面领路的姑娘回过头来冲他笑着说:“公子,请随我到楼上的雅间一坐。”

杜大少爷只能跟着姑娘往上走。不然呢?到都到这儿了,他总不能说你们酒楼怎么没客人?是不是禽流感?我还是不上去了。

硬着头皮,杜大少爷跟那姑娘一同上了楼。

来到二楼雅间,杜大少爷坐定。姑娘说着“公子稍坐,我去吩咐人上菜”,很快便退出雅间。厢房里只留下杜大少爷独自一人。

杜大少爷早就觉得不对劲了,这时候哪里能安稳坐着等上菜?他起身,想去瞧瞧这楼上其他雅间是否有客人,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他发现——哎呀,不对劲!

怎么回事?

刚才杜大少爷与那姑娘一路走过来,路上可都是人,但现在,杜大少爷站在二楼窗边往下瞧去,街道上空无一人。

酒楼门前那条街虽算不得热闹,但话说回来,哪有酒楼开在僻静小巷子的?所以说,再不热闹,门口的路边多少还是开着各种店铺,街上也摆着好些小摊。

若说行人这会儿全走干净倒还存在那么万一的可能,可摊贩不可能一下子全走干净啊?

但实际——没人。

杜大少爷从楼下望下去,街上没人。一个人都瞧不见。

这事你说多可怕?你上饭馆吃饭去,一进门,瞧不见一个客人,等在窗边坐下,往饭馆外望去,结果发现窗外刚才还热闹的地方这会儿也一个人都瞧不见。这情况,你不得害怕自己是不是眼睛瞎了?

不怕眼睛瞎,那就得害怕自己是不是见鬼了。

杜大少爷一读书人,那会儿《聊斋》还没有,连书上他都没瞧见过这种事啊,这时不由得觉得有些渗人,瞪眼望向楼下,发了会儿愣,赶紧往楼下冲去。

来到楼下,从酒楼正门,杜大少爷立时瞧见门外热闹的街道。一旁有个卖冰糖葫芦的还在那儿叫卖。好几个孩子围着那个卖糖葫芦的喧哗。

这位杜大少爷也是胆子大,他瞧着门外那么多人,噔噔噔又跑回楼上。他心想我跑那么快,你们就是想耍我,也来不及全部躲起来。赶紧的就来到两楼厢房窗户往外望去。

结果——还真是见鬼。

糖葫芦的叫卖声一到两楼就听不着,他没来到窗边便瞧见窗外的街道干净得就跟饿狗舔盘子似的——一干二净。

这情况,杜大少爷哪里还有心情吃饭?也不等人,他转身重新从楼梯往下走。正下楼,恰巧和一个伙计迎面遇到。那伙计手里端着一个脸盆大的碗,碗里是香气扑鼻的鱼汤,一个鲤鱼头正高高翘在汤面之上。见杜大少爷往楼下走,伙计叫住他。“公子,您的鱼来了,您上哪儿去啊?”

这伙计在杜大少爷眼中还能有好么,杜大少爷一边提防着对方忽然变出一张血盆大口将自己吃掉,一边装模作样回答说,啊,我去解个手,一会儿回来。

伙计还想说些什么,杜大少爷哪里有空听啊,他猛地窜到楼下,一溜烟就跑出了酒楼。

遇见这种邪门事,杜大少爷哪里还有闲逛的兴致?出了酒楼他猛跑一阵,觉得安全了。说也奇怪,这时又调回头沿着自己刚才跑的路小心往回走。

很快,杜大少爷瞧见那个先前在路口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小贩依旧在路口——可是,他没瞧见同样在路口的酒楼。

应该是酒楼的地方,此刻只有一家卖布的铺子。

杜大少爷没觉得奇怪,他觉得挺好。

如果那酒楼还在,他是去吃鱼啊还是不去?酒楼没了,也不用嘴馋了。

杜大少爷心想吃饭我还是回自家吃去吧。

也是啊。杜府那么一有钱人家,还能吃不饱您哪?

诶!你可别说,杜家今儿这饭啊,还真吃不饱这位杜大少爷!

怎么回事呢?

老先生的书教到这儿便是且听下回分解了。不过,老先生光是杜大少爷的开脸儿就能说上十分钟,我这不行,我没见过这位杜大少爷杜辰与。

……有人说,老先生见过啊?这我不好回答,我对老先生交友情况不太了解。

我也不好多问啊。先生,您今个儿是和张家大妈呀还是李家大嫂一起跳的广场舞?这不像话。

——闲话不多说,前面我说得少了,时间还多,这扦关儿,我们继续说下去——

所以说,为什么这日杜府的饭吃不饱这位杜大少爷呢?是因为这杜大少爷是饭桶吗?

当然不是。

主要是因为,这天杜家的晚膳上,出了蹊跷。

先介绍一下杜家这晚饭他们一般都是怎么吃的。前面说了,杜家的杜老爷和夫人生下杜大少爷,后面连续生了七个女儿。杜大少爷今年二十,妹妹里除了大妹十八已经嫁人,剩下六个都还小,尚待字闺中。很多大户人家中国股市 是不上桌吃饭的,但杜家没这讲究。关键是,他们家中国股市 太多,男人么,上百年了,一直那么少。所以,杜府吃饭一般是杜老爷,杜夫人,杜大少爷,再加六位小姐,九个人围一大桌子吃。桌子大,夹菜自然不方便,姑娘家即便在自家吃饭,一般也只夹面前的菜。所以,杜家菜肴的摆放方式是,中间用大盘子放鸡鸭鱼肉之类的一些大菜,方便大家都能吃到,周围则是小菜,有什么就随便吃什么。人多自然菜多,主人上桌,下人们再一个个端菜。“劳驾,您借过一下”,“脑袋让让”,一个不小心,一大盆汤从老爷头上浇下去。这不像话。所以,在主人上桌前,中间的大菜一般已经摆好,大家坐定,下人们再将比较好端的小盘子从两个人之间端上。

这日的晚膳,同样如此。

杜大少爷准点来到餐堂,先向已经坐定的父母请安,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这时,面前大圆桌上已经放了好几道菜。杜大少爷往中间儿瞧去,有一道菜,他看着特别眼熟。这道菜他从来没吃过,但小一个时辰前,杜大少爷才瞧见过这盆子鱼。脸盆大的碗,碗里是香气扑鼻的鱼汤,一个鲤鱼头正高高翘在汤面之上。

从小吃杜家这厨子的菜长大的杜大少爷很清楚,自家厨子从来不这么烧鱼。怎么他才见了鬼,厨子就弄了盆一模一样的鱼?

杜大少爷叫住开始上小菜的下人。“这鱼是谁烧的?”

被问的下人正是专门在厨房里帮活的,他不仅端菜,平时还负责摘菜洗菜什么的,包括买菜,他也跟着,虽然菜不是他烧的,但他很清楚,今天他们厨房没鱼啊。

“大少爷见鬼了。”下人被那鱼弄糊涂,下意识脱口说。

你家大少爷的确见鬼了,但你那么说,你不是讨骂吗?

好在杜大少爷脾气好,他也没见怪,只是问:“你怎么股票 我见鬼了啊?”

要不怎么说读书人就是有学问呢。杜大少爷不用动手,下人自己就抬手抽了一记自己嘴巴。“大少爷我说错话了。不是大少爷见鬼,是我见鬼了。”说着他继续瞪向那盘鱼,“今个儿厨房没烧过鱼啊。”

杜老爷杜夫人这边本来没多想,杜老爷还看着鱼乐,今天有新菜了啊,待会儿尝尝鲜。正想着,便听杜大少爷问谁烧鱼的。等到下人说今天厨房没烧鱼,杜老爷杜夫人也奇怪起来。这是灶王爷显灵吗?瞧着他们家今天的菜不够丰盛,来加菜的?

杜老爷把厨房的俩厨子都叫到了堂前,一个个问,今天你有没有烧过鱼?你有没有烧过鱼?两个厨子都回答没有。端菜的几个下人也都召齐了,可大家摇头,谁都没端过这盆鱼。

这下就不是那一个下人一个人见鬼了。

大家都见鬼了。

你说这好端端的,哪儿冒出一盆鱼来啊?

这鱼看起来再新鲜,杜老爷也没尝鲜的打算了。怎么办呢?拿来浇花也不适合啊。

“拿去倒隔壁那条河里吧。”杜老爷心想,这鱼来历不明,少不得有什么来头,要不就放生了吧,说不准人家熟了都还活着呢。

他这边吩咐,下人们你看我我看你,却没人敢领命。这鱼也不股票 怎么回事,上去端起来,别忽然跳起来咬自己一口。别说咬到鼻子,就是咬到屁股上那也疼啊。

见没人动手,杜老爷也明白大家觉得瘆得慌,可话说回来,他也不敢去碰那鱼啊。眼睛扫过去,准备点名——谁被点到扔鱼,活该你倒霉名字上口——结果,还没张口,杜大少爷这边忽然发话。

“别倒了,我尝尝。”

杜老爷转头瞧儿子。他心想,你这是要疯啊还是要死啊?

只见杜大少爷拿起筷子,伸手探向那碗鱼,夹起一块鱼肉就要往嘴里送。

杜夫人赶紧阻止,这鱼怎么能吃啊。六个妹妹也在那儿提醒,嘴里是不要不要的。

可是,杜大少爷就跟中了邪似的,谁说的话他都不听,夹着那块鱼肉便送到嘴里吞了下去。

老古话说的好啊——不作不死,why you try。

杜大少爷一口鱼肉吃下去,这下可出了大事!

不是卡鱼刺了。

是真的要命的大事!

什么要命的大事呢?

(醒木)

——欲知后情,且听下回分解。

第2章

惊惶不定的杜家一众、被围着的大圆桌,以及那条离奇出现的鲤鱼,随着惊堂木一声,全部消失在杜辰与的脑海。

在茶客们的叫好声中,台上的说书先生施礼退场。

坐在杜辰与对面的三清铃略带遗憾地转回头望向前者。

“本来还想听听末代天师的故事,不想到最后都没有说到他。”三清铃随口感叹道,紧接着想起一个细节,饶有兴致瞥向杜辰与,“对了,杜总的名字是不是与那杜大少爷一样?”

被称为“杜总”的杜辰与实际并不是什么大老板,今年才二十岁的他目前正处于大学三年级前的暑假,因为家里开大公司,自己又在大学文学社团所办的《疾风》刊物当总编,于是被同学们戏称为“杜总”。笔名“三清铃”的三清铃(在被询问真名的时候,他让杜辰与直接称呼自己“三清铃”即可)是目前大热的年轻网络文学作者。《疾风》其他的成员先前配资开户 了三清铃,询问是否愿意接受《疾风》的采访,在获得对方的同意后,最善于线上配资 访谈的杜辰与成为了这位难得有些来头受访者的采访记者。不知先前的学生沟通时是不是不小心说漏杜辰与的绰号,见面后,年纪原本便和杜辰与差不了太多的三清铃自来熟地直接管杜辰与戏称“杜总”。杜辰与有谦请对方改口,但被对方不假思索地拒绝。“‘杜总’比‘杜同学’少一个字,称呼起来省力。”就因为这令人哭笑不得的原因,杜辰与只能当起“杜总”来。只是,他这“杜总”当得一点没有霸道总裁的威风。

被三清铃约在这家茶馆的杜辰与在与大作家碰头后,最初访谈很顺利,可时间一到,说书场开始,三清铃便再也不认真回答问题。作家先生不停开着小差听说书先生讲那《末代天师》的故事,到最后干脆拜托杜辰与说,“不如我们先听完这段书再接着采访吧?”如此提议前他已经漫不经心用“我沐浴的时候不唱歌”回答杜辰与“怎么想到写木鱼变成妖精”的问题,杜辰与也的确没法再继续访谈。于是,采访记者耐着性子停下录音笔,收起笔记本,将采访任务告一段落。因为闲着无聊,他也跟着听起书来。

原本,杜辰与对于台上年纪较轻的说书人不太看好,他也不怎么喜欢听书,尤其,故事的主角和他一个名字,听着就有些尴尬。可是,随着剧情的推进,杜辰与倒被激起好奇心,他心想和自己同名同姓的那个大少爷是脑子不好使还是为了剧情牺牲自己的智商,居然去吃明显有问题的鲤鱼,这么作死,真想看看会是什么后果。

他才有了兴致听下去,不想,说书先生却在这时来了一句“欲知后情,且听下回分解”。

不股票 网上有没有这个故事的原着,杜辰与当真打算回去百度一下。他的思绪正发散着,忽然被三清铃问到名字,回过神来,他想了想回答道:“不股票 那杜大少爷是哪两个字,音的确一样。”

三清铃也不管是哪两个字,他若有所思摸着下巴端详杜辰与:“这么巧,你说那杜大少爷会不会是你的前世?”

说书里那些传统段子,便是隋唐也有虚构的主要角色,就更不用说这种怪力乱神的故事。且不说人存不存在前世今生,仅仅是那个杜大少爷,就首先根本不存在。这会儿,杜辰与只当三清铃说笑,他捧场地笑着应道:“如果他吃了鱼后高中状元,那一定就是我前生——我觉得我上辈子一定是娶了公主的状元郎。”

三清铃闻言肯定点头:“那确凿无疑了,书里杜大少爷后来的确以新科状元的身份当了驸马。”

杜辰与眼神不错,但愣没瞧出三清铃是不是当真的。

一旁,三清铃突发奇想:“末代天师的传说特别冷门,但其实我觉得相当有故事性,很适合写成小说。”

采访清单中恰好有这个问题,杜辰与借机回到采访主题:“三老师下一部作品会不会打算写天师?”

专门写志怪题材的三清铃前几年写了好几部以鬼怪为主角的小说,近来大火的他却在今年大半年内一无所出,大家正引颈以待。新作品的问题不少书迷留言问过,每回三清铃都玩笑说自己江郎才尽,等遇到新的鬼怪再说。

此时杜辰与提出这一问题并不指望得到明确答复,只是走个形式,不想,三清铃却正面予以答复:“说起来我这笔名三清铃就是取自道家法器名,之前一直写鬼怪,决定了,这回我就来写这末代天师与杜辰与的故事。”

被点名的杜辰与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那个人不是自己。“三老师是打算对长篇评书《末代天师》的这一段进行加工改编吗?”他问道。

三清铃点头,又飞来一笔说:“你们《疾风》有没有兴趣独家连载我这新作?”

三清铃虽然算不上什么文学大师,但他的作品如今走红,正规出版社都抢着发行,结果这当红作家说要在一家大学文学社团附属的刊物独家连载自己新作?杜辰与忍不住想照镜子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忽然变成了魅力非凡的大美女。

见杜辰与不回答,三清铃很受打击地不解追问道:“《疾风》的门槛那么高吗?我最近很红啊。而且故事也不铯情。”

杜辰与赶紧补救自己的迟钝反应。“三老师这建议我们期刊实在受宠若惊,只是,我们这是社团自发印发的校园文学期刊,没什么稿费的预算……”他解释自己没忙不迭答应的原因。

三清铃立即不以为意挥手道:“之前那些小说的稿费已经够我吃两三百年的海底捞了,所以我不急着赚钱,这个故事是因为兴趣才写的,当然不收稿费。”

这一回,杜辰与是当真迫切需要镜子来确认自己的性别了。

“三老师你是认真的?”

三清铃郑重点头,“我唯一的要求是,”他说,“希望是和我比较熟的杜总你来当我的编辑。”

……是不是对男同性恋群体来说,我有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这么想很失礼,可是,杜辰与抑制不了自己发挥正常的逻辑能力。

这时,三清铃冲他露出一个友好到热忱的笑容。“真的很希望杜总成为我这个故事的第一位读者啊。”

……三老师,你是对我的鉴赏水平有什么误解还是我真的太迷人了?

当日薄西山,杜辰与终于走出茶馆,今天的收获对他来说相当之大。

出门前只打算做好一个访谈的杜辰与这会儿不仅顺利完成采访全部内容,他还为他们的《疾风》找到一部重量级的连载小说。因为合作还有细节要敲定,杜辰与和三清铃约了第二日继续在茶馆见面。而在今天,超额完成任务的人决定暂且回家休息。

因为到了暑假,原本在学校附近买的公寓一个人住的杜辰与被父母召回主宅,本来是难得一家人团聚,可由于公司的事,杜氏夫妇这周一同出国出差,把唯一的儿子独自留下,懒得搬来搬去的杜辰与也就只能自己留在挤挤能住上百人的豪华别墅。

不过,今日所来的茶馆离杜辰与自己那小公寓很近,住哪儿不是住,想到明天还来茶馆,杜辰与索性开车回了小公寓。

之前杜辰与住这套公寓的时候是不开车的,一来学校近,二来为环保,三来这地方停车不方便。今天杜辰与是从偏远的别墅把车开过来,这会儿只能远远停在商务楼的停车场,下了车后步行走回自己的公寓。

这段路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本来走几分钟杜辰与便能到家休息,然而,在走进公寓楼前,他被人叫住。

“这位小兄弟,请留步。”

什么人说话那么文绉绉的?杜辰与好奇回头瞧去,这一瞧差点没吓一跳。

——都9012年了,怎么还有人留着古人的长发,穿着道士衣服,拿着蓝布幡子在街头装算命先生行骗?

心中虽是如此吐槽,但眼见对方白发白须,年届古稀,即便是骗子,杜辰与也不好意思太不客气。“老先生什么事?”他心说万一对方是问路呢,还是听一听吧。

然后,就被他听到——

“贫道见你印堂发黑,恐不久将有血光之灾。”

都说了已经9012。这种上世纪电视剧里才出现的台词是怎么不笑场说出来的?

“抱歉,老先生,我得走了。”

杜辰与冷淡回答。他把立场表现得很明确了,可结果,那老道竟不解追问:“为什么?”

杜辰与望向似乎在那边纳闷为什么他没受骗的老人家。“老先生,我不信这些的。”他耐心解释。

老道理解地点了点头,说:“你现在自然不信,但等见了鬼,你就会相信。”

杜辰与不禁有些怒意。年纪大不是乱说话的资本。“老先生……”他冷下语调正想说什么,对方打断他。

“等你相信的时候,你可以打开这个锦囊。”老道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递过来。

这套路,接下去就是谈钱了吧。杜辰与不差钱,但这不是他成为傻子的理由。站在原地,他没伸手去接。

对于这一状况,老道又疑惑打量向他,问道:“为什么不要?等你真见鬼的时候,这个锦囊可以救命。”

杜辰与忍着气盯视对方。“我没钱。”他干脆那么说。

这一交代令老道沉思片刻,接着他给出自己思考的结论:“那就送给你。”

这回,杜辰与开始有些担心眼前自己遇到的是位罹患老年痴呆症的病人。

您忘了您要骗钱的事了吗?

“老先生,您家在哪儿?”

“天机不可泄露。”

杜辰与无言以对。他觉得这老人家即便不是老年痴呆也至少有些傻。

老道再次伸了伸手,示意杜辰与接锦囊。

杜辰与终于伸手接下。他怕自己不接锦囊,老人家被刺激得病情更严重。

见杜辰与收下锦囊,老道果然没再多说一句,立即转身离开。

杜辰与有些担心,这回是他叫住对方。“老先生,要不要我您你回家?”

老道也不回头,边走边云淡风轻留下一句“后会有期”。

杜辰与站在原地望着对方的背影,想了一会儿,决定放下担忧。方才他瞧那老道,虽然满脸皱纹,须发皆白,但眼睛却有着特别不一样的光华,犹如武侠小说中已臻化境的高手。

……该不会对方的确是高人,而他真的要见鬼了吧?

从来坚定的无神论者随意胡思乱想,他并没太将自己的想法当真,打心底不信邪,可是——

心里不小心埋下的种子往往会在你瞧不见的地方生根发芽。杜辰与只漫不经心想了想自己能怎么见鬼,一回头,便被他发现相当邪乎的事情。

暑假开始后,杜辰与便回到自家主宅和父母一同住,这套学校附近的公寓他有将近一个多礼拜没来过。在离开公寓前,杜辰与曾亲自收拾过房间,并不是说他进行了大扫除并贴上封条的仪式,但他很肯定自己的浴缸当时是空的,并且是干净的。然而,今日回到这只有自己才有钥匙的公寓,杜辰与在浴室见到了满满一浴缸的黑漆漆脏水。

自独自搬出去住后,有意培养自己配资官网 能力的杜辰与从没让家里的管家或其他什么人来替他收拾过屋子,公寓的钥匙除了一把锁在屋里的书桌抽屉之外,只有一把是杜辰与随身携带的。当然,不能排除房间进贼的可能,可杜辰与检查了所有房间。他屋里什么都没丢。贼摸进他的屋子,什么都不偷,只来偷偷洗个澡,这种情况实在说不通。与此同时,杜辰与也不认为哪个贼能脏到洗出那么一大缸黑泥水来。

站在浴缸前的杜辰与因为这一怪异状况而感到一股阴冷的寒意。不过很快,他没让自己再继续毫无意义的猜想,在用瓶子装了一瓶脏水以便回头找人检测后,他将这缸脏水给排了个底朝天,之后,亲力亲为把浴缸洗干净——但杜辰与已经毫无兴致在这浴缸泡澡,搞定一切,他只简单用淋浴收拾好自己,之后,点了外卖吃过半是晚餐半是夜宵的食物,索性早早休息。

可惜,这个晚上杜辰与并没有休息好。

杜辰与不股票 自己被什么吵醒,准确来说,房间里没有声音。然而,他直觉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夜已深,下意识他起身来到浴室。

紧接着,他又见到满满一浴缸的水。

这回的水稍稍干净了一些,可这显然毫无安慰作用。

如果这是第一缸水,杜辰与还可能怀疑自己是在梦游,但这是第二缸水。之前那一浴缸浊水出现在杜辰与清醒着离开公寓之后,杜辰与再擅长梦游也不可能半夜悄无声息从主宅梦游过来放水。

所以,放水的人不是他。

放水的若不是他,那会是什么人呢——而那又是不是人?

杜辰与走出浴室,再次仔细检查起房间。

杜辰与住的是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两间房间一间卧室,一间书房。其实平时杜辰与几乎用不到书房,书房里除了书桌和去年文学社想腾出房间而没处安置来借放一下的纸箱子之外,其他什么都没有,空旷得一目了然。卧室倒是有可以藏人的衣柜,但打开门便能确认里面没人。

杜辰与甚至还查看了床底。可纵然挖地三尺,他也找不到任何藏匿的人。

……总不能真的是鬼吧?

原本杜辰与只是对自己吐槽,可这一念头闪过,他却不觉打了个寒颤。

在这世上未必有鬼,但在人心中必然有鬼。疑心生暗鬼。只要开始害怕,你就会联想到更多更可怕的东西。

杜辰与告诫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他回到浴室,转动旋钮再次排水。当事人认为自己胆子不小,这会儿并没被吓到。然而,实际未必如此,因为他忽然冒出一个曾经未加考虑的想法。

因为他的公寓有两间房间,最近杜辰与的一个同学前来打听问他愿不愿意出租其中一间,这同学恰好有个朋友想在附近租房,如果杜辰与愿意出租房间就太好不过。杜辰与不是很喜欢与人分享自己的配资官网 空间,正犹豫着要不要为了同学的面子而接受一个室友,眼下,他倒是忽然欢迎起这位室友来。

第3章

末代天师之

龙王嫁女第二回千钧一发天师一进门不分皂白龙王要嫁女

天上冷嗦嗦,地下滚绣球,有馅是包子,没馅窝窝头。

(醒木)

前文再续,书接上一回。上回书说到,镇江府丹徒县有一大户人家姓杜,杜家独子杜大少爷一日心血来潮出门,一个文弱书生打跑三个地痞流氓,救下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姑娘,姑娘请他上自家所开的酒楼吃鱼。来到酒楼,杜大少爷发现这酒楼有鬼,从酒楼二楼望下去,路上见不着一个人——可不就见着鬼了么。于是,杜大少爷也没吃鱼,直接跑出酒楼回了家。等回到家里,一家子人聚在一起准备用晚膳,杜大少爷往桌上一瞧,没想到啊,那条之前他没吃的鲤鱼居然就在桌子当间儿。杜大少爷赶紧问下人这鱼哪儿来的,结果这一问,一大家子都被吓到。没人股票 这凭空冒出来的鱼是怎么回事。杜老爷只能吩咐,把鱼给扔了吧。杜府的下人们正在哪儿谦让呢,到底谁得到这光荣任务啊,结果,杜大少爷忽然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鱼。

杜大少爷这一口鱼肉吃下去,没卡到鱼刺。当时除了吓坏他父母妹妹之外倒也没出其他什么事,既没有说忽然吐血倒地,也没有头上长出犄角来。杜老爷杜夫人围着杜大少爷看了大半个时辰,最后被杜大少爷劝回房间休息去了。杜大少爷自己呢,也是心大,梳洗之后早早儿便入了睡。

第二日一早,杜府一家子起床——哎呀,不好!

发生什么了呢?

其实也没死人也没见血的。但是,杜府这五进的大宅子,前前后后被红纱红布红灯笼给占了个满!墙上到处都是那大红的喜字。

说实话,看起来其实挺喜庆,可对于杜家人来说,这比看到李莫愁在墙上留下血手印还吓人啊。李莫愁留血手印,大家都股票 怎么回事,但这满院子红色是闹什么?要布置这么大一宅子,那得多大动静?结果只一晚,杜府上下少说几十号人,没一个人被吵醒,一睁眼,杜府就翻天覆地。

什么装修队能如此神通广大?

关键是,这件事肯定得有下文啊——哪家装修队搞了装修之后就钱也不收默默离开的?

杜老爷心想,总不能是我夫人要给我纳妾吧?这前前后后要成亲的架势到底是谁娶新娘啊?那新娘又是谁?

昨日他们才见了鬼,那新娘不会是个鬼新娘吧?

不仅杜老爷琢磨这新娘是谁,杜家每个人都在琢磨新娘是谁。而不仅杜家每个人在琢磨新娘是谁,就连这丹徒县家家户户,他们也都在琢磨这件事。

大伙儿是怎么股票 的呢?

倒不是杜家人自己到处宣扬说我睡了一觉,醒过来忽然发现我们家要办喜事了,同喜同喜啊。而是因为,丹徒县稍稍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收到了喜帖!

这喜帖上,新郎的名字是杜辰与,新娘的名字还真有!新娘姓敖叫做敖小玉。

可敖小玉谁啊?杜老爷叫来儿子。“儿啊,你就同为父直说吧,你是不是在外面认识了什么姑娘?”

大少爷心说,我能认识什么姑娘啊,我认识个鬼啊。

当然,大少爷心里明白,这件事哪儿闹来的。这会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也就一五一十把昨日怎么见着一姑娘,怎么救的人,怎么吃的鱼,都给交代了一遍。

杜老爷听下来想想也对。嗯,你只能认识个鬼了。

不过话说回来,丹徒县都不清楚这敖小玉是谁,但喜帖上还有一行字谁得瞧得清楚。

结婚请帖大家都股票 ,不管模样多花里胡哨,内容不外乎:哪年哪月哪日在哪地举办谁和谁的婚礼。

——己酉年壬申月丁子日。

喜帖上的日子是这么写的。我们换算一下,差不多就是公元1370年阳历7月11日。再换算一下,差不多再过十来天,杜大少爷他们就到这日子了。

杜老爷不得急啊?到时候我们上哪儿接这新娘啊?

当然,这不是重点。关键是,这是不是冥婚啊?

杜老爷还指望着儿子娶公主呢,这会儿怎么能让一女鬼给截胡了呢……而且现在还说不好这是女鬼啊还是男鬼。

你们不要笑,想想万一这事搁自己身上,哭都来不及。

也没人规定叫小玉的一定是女的吧?万一昨天那姑娘有个丑得嫁不出去的哥哥叫小玉呢?我就认识个叫梦雪的,一大老爷们儿。人家还是人不是鬼,我瞧你们肯定也不乐意娶吧?

好了,闲话少说,书归正传。且说这平白招惹来一场婚事的杜家当真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无计可施的杜老爷招来一众好友。

老哥哥们诶,你们可给我想想办法吧!

这一群大老爷的,都没冥婚的经验,哪里股票 这事该怎么操办?

这时,忽然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诶,有了!我听说张天师来了咱镇江府!”

前面书就说过,这张天师从第一代张道陵后,后面每一代张天师都受到朝廷敕封,位高权重。而到了这四十二代的末代天师——当然,其实我们股票 ,到现在这张天师已经传到六十五代,虽然也不股票 算是谁的——不管怎么说,我们这《末代天师》的故事讲的是这第四十二代的少年天师。虽然年纪轻,但明洪武元年,他被授正一教主护国阐祖大真人,主领道教事给银印,视二品加赐永掌天下道教事。换句话说,虽然不是当官,但这位少年天师地位比一般的官员都高。此次他虽然是私下到镇江,但这一路地方官员都是关注着他的行踪,到自己地头就赶紧好好招待,所以,虽然末代天师不像我们现在一群人喜欢干的那样,到哪个地方就拍照放朋友圈,但他的行踪可以说大家都知晓。

有了张天师,还用怕他女鬼男鬼吗?不过,就算杜家股票 这张天师就在隔壁镇,他们又怎么请得来对方呢?

我是不是先得给张天师送礼?也不知这张天师喜欢的是古董字画还是配资 美女啊?

杜老爷正自个儿琢磨着,刚才发话的人又拍向自己胸脯。

“我曾与张天师有过交道,此事且交由我,我定把张天师请到杜兄府上!”

有话便长,无话便短。这里我也就不详说那人是如何寻到张天师正坐着喝茶的茶楼,回到我们故事这一单元的开头,且说那故识快步走到张天师面前,急说道:“哎呀,天师,你可救救我那于水火之中的侄儿吧!”

临窗而坐的张天师闻言不紧不慢放下茶杯。

“李老爷,你且宽心,我正为此事而来。”

要不说人家怎么能当天师呢?这本事就是大。来求他救人,还没开口,他就说,我正为此事而来。

听了这话,李老爷立即放下心来。“天师来了,我这侄儿就有救啦。”

结果,张天师回答他说,那倒未必。

李老爷忍不住斜眼睨张天师,心说天师你可别说笑啊,难道这世上还有你解决不掉的鬼怪吗?

他不股票 ,其实张天师这句是实在话。杜大少爷杜辰与有没有救这事,还真说不好。

这和这位少年天师有没有大本事无关。为什么说杜大少爷未必有救呢?这实际和杜大少爷的真实身份有关。前文书一直没说,这位杜大少爷的真实身份要等张天师抵达杜府,在告知杜家人你们家大少爷为什么会有此婚事时,才会揭晓。

当然,说都说到这里了,也就不再卖关子。俗话说“说书的嘴,唱戏的腿”,他要有多快,就能有多快。我们直接随张天师来到杜府。

话说张天师来到杜府的日子正是大喜之日的前一天,这些日子可把杜家急坏了。听到说张天师终于来了,杜老爷赶紧亲自出来把人迎进府里。坐定后,杜老爷很快就开始讲我昨天讲的这一回书,同张天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案发经过。

其实哪里还用他讲啊?张天师为这事来的镇江,心里自然早就有底。等听完杜老爷的话,他抬手作揖,呵呵一笑道:“恭贺杜老爷,杜大少爷。”

杜老爷因为着急自己儿子,见到张天师后嘴就没停过,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就为求天师救自己儿子,这让陪同坐在一旁的杜大少爷都没赶上插嘴的机会,这会儿见张天师恭喜自己,杜大少爷苦笑道:“天师莫笑话于我,这婚事我无福消受。”

张天师又不是讲相声的,哪能总是说笑讲段子啊,他这恭贺并非说笑,这么说是有凭有据的。为什么呢?张天师解释道:“杜老爷,杜夫人,令公子这婚事是龙王嫁女,人间难求。”

这什么意思啊?

杜老爷他们都听不懂。张天师从头解释怎么回事。

这首先就要从杜大少爷的真实身份说起。杜大少爷究竟是什么人呢?他的确是杜老爷和杜夫人亲生的儿子,出生得普普通通、正正常常,没像哪吒那样在娘亲肚子里一呆两三年,也没长成肉球。不过,在杜夫人生杜大少爷的时候,杜老爷做了一个梦,他梦见天边一道亮光闪过,接着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凭空出现向他施礼,然后进了杜夫人房间消失不见。杜老爷后来和人说起,有人说这是文曲星下凡的梦兆,但是当时正是刘伯温闻名天下的时候,大家都股票 ,民间有传,包拯、刘伯温,这些才子都是文曲星下凡。所以,刘伯温活着呢,杜老爷也没太将自己儿子和文曲星联想在一起。但在我们这书里有说,刘伯温的确是天上星君下凡,不过,他是文昌星,文昌星和文曲星不是一回事,而这文曲星,正是这位杜大少爷。

天上那么多星宿,最有名的就是文曲星和武曲星。武曲星能打,文曲星聪明,关键是,文曲星还长得好看——包拯这个例外啊,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也不股票 文曲星长成包拯这样是不是做腻了美男子。总之,这文曲星下凡,神仙妖怪各界的,但凡长得年轻的女的,都得将他当成香饽饽。

偏巧,这一年东海龙王敖广的女儿敖小玉思凡了,换句话说,她想嫁人了。嫁谁呢?小玉就跟自己爹说,要不我就嫁给文曲星吧。

——所以说啊,那日杜大少爷出门遇见漂亮姑娘被调戏,那根本就是人龙女演的戏!

用不太准确的词说,那是仙人跳,搁更有现代感一点的说法,那就是碰瓷。

实际镇江离东海有多远啊?人姑娘是真的铁了心要远嫁,沿着地下河就来找这位杜大少爷了。

龙女这一片痴心,要不杜大少爷你就从了人家吧。张天师最后那么劝着说。

杜大少爷连连摆手。别啊,天师你还是替我劝劝那敖姑娘吧,我现在就一凡夫俗子,娶了龙女,回头我和她是生孩子啊还是生蛋啊?

张天师回答说,可谁叫你吃了人家的至死不鱼。

哪儿来的至死不渝啊?杜家人都听不懂这话。

张天师解释说,之前神秘出现在他们家的那条鱼叫做“至死不鱼”。这“至死不鱼”是有故事的,不过要展开讲的话,光这鱼就得讲两个月,我们这是《末代天师》的故事,所以只能略过。反正吧,这鱼长得像鲤鱼,但是在龙宫是有说法的,男的吃了这鱼,他就得娶做这鱼的那女的。所以先前敖小玉想尽办法就是想要杜大少爷吃鱼,偏偏,杜大少爷不信邪地真吃了鱼肉。

……有人问,龙宫里的人怎么能吃鱼呢?不就和我们人吃人一样?这么问的人,你一定没玩过一款叫做《大鱼吃小鱼》的游戏。

好了,书归正传。总之,张天师表示,因为杜大少爷吃了鱼,龙宫有龙宫的习俗,要拒绝这婚事明显就会惹怒龙王。

杜老爷一直都盼着自家儿子能娶公主,可是,龙王的公主明显不是一回事啊。杜老爷心说儿啊,你瞧你嘴馋惹来什么祸?可不管怎么说,惹怒龙王还有什么活头?实在不行,要不就娶了龙女吧。万一生下一只蛋,就想法孵出来。

杜老爷这边已经妥协,可是,杜大少爷却坚决不干。

“天师,我宁愿以死明志,也不愿接受这强加的婚事。”

听了杜大少爷这话,张天师打量向这位下凡的星君。前面说了,末代天师即便是在殿前都戴着面具——所以才有人怀疑这代天师一共有两人,他们交换使用这一代天师的身份——这是题外话,和我们故事无关,反正在我们这故事里,天师一直是带着皮面具的,没有人能瞧见这位天师的表情。不过,这会儿瞧不见他的脸,也能感受到他很认真思考了片刻。末了,他告诉杜大少爷,你要拒绝这婚事也可以,只是,十有八九你会死。

“我愿意九死求一生。”杜大少爷肯定回答。

别啊,一旁杜老爷听了赶紧恳求,天师你本事那么大,一定有办法对付龙王吧?

我们这不是《隋唐》,十八条好汉有排名,排名高的一定能打败排名低的。配资公司 张天师是不是能打败龙王这没一现成说法。可话说回来,人家龙王好好嫁女儿,你张天师二话不说上前啪的打死人家,这实在讲不过去。

张天师默默瞧了杜老爷一眼,没必要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可着劲儿对付龙王,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杜大少爷。

杜大少爷接过玉佩猛瞧,肯定心想我们刚认识,你这就送我定情信物吗?我俩都男的,更不合适啊。

张天师解释道:“你有一劫,原本我能助你渡过,但既然你心意已决,希望这玉佩能保你一命。”

要不怎么说天师就是天师呢?胆子特别大,一点不怕自己说话吓到别人。什么叫“你有一劫,原本能助你渡过”?

你现在就不打算救人了吗?

杜老爷焦急开口:“天师啊,这玉佩究竟有没有用,还是求天师尊驾亲自救我儿一命吧!”

张天师想了片刻,回答道:“天机不可泄露。杜少爷是星君下凡,想必能逢凶化吉。”

别“想必”啊,这种事能想当然的吗?杜老爷还想说什么,张天师摆了摆手,继续说:“我会暂且留在杜府,待此婚事打消后再离开。”

杜老爷千恩万谢。“小儿的性命就全全有赖天师啦!”

当下,杜老爷赶紧吩咐下人以贵宾之礼招待张天师住下。

这待客之事不必多说,却说张天师也不怕吓到杜大少爷的那“你有一劫”究竟怎么回事呢——

当天晚上,杜大少爷哪里睡得好?下人服侍他休息后,杜大少爷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不得入眠,他用手抚摸着先前张天师送的玉佩——必须的啊,据说这玉佩能保他一命,这不含在嘴里都让人觉得不放心啊。杜大少爷心里想,那“一劫”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张天师本来能帮他,结果因为他不肯成亲就不帮他了?难道张天师帮他逃避婚事,索性让他去死?

话说回来,我到底是宁愿死还是宁愿当龙王女婿?

杜大少爷正在那儿琢磨,忽然,他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杜大少爷从平躺的床上起身,借着月光往自己这房间扫视起来。

介绍一下,在杜大少爷这架子床一边,放着梨花木的脸盆架,脸盆架上是一个黄铜脸盆。就在早些时候,有下人给这脸盆打了水,伺候杜大少爷洗完脸洗完手,下人就将这盆水泼到门外,将空的脸盆重新放回脸盆架上。杜大少爷很清楚看到在自己躺下之前,这个黄铜脸盆里干干净净,没有一丁点儿水。而在杜大少爷床上躺下之后,他几乎连眼睛都没怎么闭过。

可现在,这黄铜脸盆里,居然有满满一盆的水!

杜大少爷瞪着那盆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往上蹿!

猛然间,那盆水忽然凭空翻起水花……

(醒木)

——欲知后情,且听下回分解。

第4章

杜大少爷房间中那盆凭空出现的水令杜辰与不自觉想到自己浴室那连续两浴缸同样凭空出现的水。

这当然只可能是巧合,只是,当台上说书先生讲到盆中翻起水花时,杜辰与不自觉专注听下去,潜意识里他想股票 那盆水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想这时惊堂木一声……突如其来简直吓杜辰与一大跳。

杜辰与努力回归神来,回到这热闹喧哗的茶馆。

在他对面,三清铃也正自台上收回自己的目光。

今天杜辰与继续和三清铃约在茶馆主要是为了谈后者在《疾风》连载的事。在书场开始前两人恰好谈完正事,三清铃对这《末代天师》的故事似乎很感兴趣,不仅自己听,还组织杜辰与同他一起听。“来都来了,不然听完你这个杜辰与杜大少爷的故事再走吧。”杜辰与闲来无事,也不想扫了大作家的兴,加之昨日那说书先生留的小尾巴让他有些好奇,也就继续安坐在茶馆听完今天的这一段故事。

只是没想到,这听完后果似乎有些严重。《末代天师》中相似的情节不禁令杜辰与回想起昨晚自己的离奇遭遇。浴缸的水龙头即便漏水,只要塞子没塞住,是不可能灌满一浴缸的。总之这件事不是闹贼就是闹鬼,即便是胆子不小的杜辰与,在得知答案前,终究觉得有些渗人——偏偏,《末代天师》是杜大少爷的脸盆里,凭空出现的水还翻起了水花。

若今晚自家浴缸的水忽然也莫名冒泡翻水花……

光想一想杜辰与的表情就不自觉微微发紧。察觉到他异状,三清铃询问:“杜总,你没事吧?”

杜辰与稍稍定了定神,他无意与写志怪小说的作者讲述此事,免得对方愣是给他猜出个异常恐怖的故事发展来,这时只轻描淡写回应对方:“感觉这个《末代天师》的故事还挺吓人的。”

能够写出真正恐怖故事的大作家闻言忍不住笑道:“其实后面才吓人呢。”

杜辰与心想你最好是骗我的,他可不希望自家浴室还有个更吓人的后续发展。想了想,他又问:“三老师,您对《末代天师》的故事看来很了解?”

三清铃语气里带着微妙的好笑意味,一本正经点头说:“至少我比杜辰与要了解这个故事。”

这一语双关的“杜辰与”让当事人无言以对。不过,如果对方了解《末代天师》的故事,杜辰与倒有一事想要打听。

“三老师你股票 故事里,杜大少爷水盆冒出水来是怎么回事吗?”

面对这个问题,三清铃不假思索点头。“我股票 。”

“那是什么?”

“那是带鱼精。”

杜辰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带鱼成精?”

“没错。”

“我们吃的带鱼?”

“没错。”

“它也能成精的吗?”

三清铃理所当然:“不要小看带鱼啊。不仅带鱼能成精,木鱼也能成精,搞不好我还是三清铃成精呢。”

“……三老师你这个身世大秘密还是不要随便透漏给我的好。”

三清铃神情不变地改口说道:“我骗你的,我不是三清铃精。”

杜辰与又无话可说了。

三清铃抬腕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他站起身来告辞,“杜总,回头我们微信保持配资开户 。”

说着,感觉像是特地来听《末代天师》的志怪小说作家很快离开茶馆。

目送对方的杜辰与在稍坐片刻后也赶着时间往住处赶去。

今早杜辰与用微信配资开户 了向他打听房间是否出租的同学,表示自己愿意租房,很快,这位同学的朋友便打电话找到杜辰与,两人效率很高地谈了几句,便定下今日下午看房。眼见此刻时间差不多,杜辰与离开茶馆后便返家等着自己接下来可能的室友到达。

在见到那位可能的室友之前,杜辰与便对对方留下不错的印象——约了两点见面的人当真在两点整的时候按响门铃。

才到家没多久,只来得及确认浴缸里没水的杜辰与闻声从浴室走到门口,打开房门。紧接着,他的眼前一亮。

从小学起就没让“校草”这一江湖称号旁落过的杜辰与天天照镜子,他没少见识帅哥长什么样,但话说回来,他还真从没见过这样的帅哥。那种如同从古卷中走出来的美人,活龙活现,惟妙惟肖,却又全身带着一股子“仙儿”气。

饶是在镜子中审美疲劳,并不颜控的杜辰与,见到对方都不觉微微愣了愣。

在手机通话中自称“莫岱”的青年对此显然司空见惯,他不以为意地微微笑了笑,首先开口:“你好,我是莫岱,你是杜先生吧?”

杜辰与回过神,推门让开身体。“没错,很高兴认识你。请进来吧。”

莫岱进屋后,杜辰与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带对方来到自己的书房。

这间准备出租的房间眼下还堆着文学社借放的纸箱,窗边放着书桌,因为不确定对方一定租房子,杜辰与并未特地提前收拾。

“若你决定住,我会处理掉房间里的东西,提供床和衣柜等大件的家具。”他介绍说。

莫岱的目光不着痕迹瞧了一眼那不知放着杂七杂八什么东西的纸箱,根本没怎么查看房间便毫不犹豫点头说:“我很满意这个房间。”

他倒是相当爽快,价格没谈便先说满意,遇到奸商肯定吃亏。不过,杜辰与从来不欺负老实人,房价他只打算收友情价,最关键的是,有一事他并不打算瞒着对方。“莫先生你若打算住过来,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什么事?”

“这房子有些邪气。”以免被人当疯子,他没具体介绍自己遭遇了什么,但必要的话还是得说。

相对于他的谨慎,莫岱因为这一说辞眼中闪过一丝略带好笑的光芒,随即轻描淡写回答:“没事,我不信邪。”

杜辰与不觉心想,在信邪之前我也不信邪的,不过,他未再多说。

很快,两人讲定房价。在确认对方何时能搬过来时,杜辰与粗略估计道:“房间的东西得处理,还要买家具,至少两天后,这个房间才能用。莫先生没问题吧?”

闻言莫岱有意无意又瞥了眼文学社那纸箱,语气微妙地答道:“我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听起来似乎杜辰与很成问题似的。杜辰与心中隐约觉得不妥,但他并没多想,只是很快搞定租房子的事。

莫岱离开后,杜辰与首先上网订了一套家具。定制的家具不会到得那么快,但闲来无事,在用过外卖送来的晚饭后,杜辰与便动手收拾起书房来。

书房里的书桌等家具杜辰与已经决定扔掉,书籍被转移到客厅,而文学社堆放的纸箱他在考虑后决定腾出自己房间的橱柜,理一理箱子里的东西,将里面的物品全部放到柜子里。

这还是杜辰与第一次打开自己书房的这个纸箱。其实纸箱里的杂物曾经都是学校图书馆一个私人股票网 展览馆清理出来转赠不掉的藏品。据说原本负责人挺将这些藏品当回事,但传了几十年后一直没派上用处,对于大家来说差不多成了废品,只是还没到认为一文不名该丢弃的地步,也就四处流转,直至眼下寄人篱下。这些不值钱的东西都是老物件,有看起来很旧的书,奇怪的古卷,还有不股票 什么朝代的砚台。这些东西都不起眼,不过杜辰与不自觉将注意力集中到一卷画轴之上。

下意识,他伸手展开那画轴。

很快,一副没有落款,没有题词,甚至连构图都不怎么像话的古画呈现在他的眼前。国画讲究留白,可这幅古画上除了右上角有一处小小的空白之外,其余地方挤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妖怪形象。

国画有画山水,有画侍女,有画马,有画虾,也有画门神的,各种各样,不尽相同,可是,杜辰与还从没见过这如同图鉴的妖怪画。

而这幅妖怪画背面还残留着一些朱砂印记,总之,整体给人莫名的诡谲之气。

当下,杜辰与不再多看,重新卷起画卷,将画卷连同其他东西一并转移到自己房间的橱柜之中。

该干的活大致搞定后,杜辰与开始考虑今晚自己究竟住哪里。说实话,浴缸莫名出现的水的确让杜辰与觉得有些吓人,可是比起害怕得躲起来,他更倾向于知难而上……再说了,他和主宅管家说了父母回来前不回去住,这时候也不好意思回家说不敢一个人在外面住。

打定主意后,杜辰与简单淋浴,又确认了一眼浴缸的状况,最终回到自己的卧室。

可能因为干过活的关系,一点点体力劳动便令娇生惯要的人累得在这个晚上很快入眠。他甚至睡得挺沉,一点没有担心自己公寓闹鬼的不安稳。不过,话说回来,他觉得今晚不会出事,可鬼没答应。

大半夜的,杜辰与被冰冷的潮湿感弄醒。

迷糊着睁眼,下一秒因为震惊他几乎从床上跳起来。

他在自己的卧室见到一道水平面,几乎与他的床齐平。

杜辰与的公寓在22层配资查询 的顶楼,除非是沧海桑田的变化,不然房间怎么都不可能被水侵入。杜辰与对此很肯定。可是,逻辑的声音再响亮,也敌不过此刻已经漫过大床的冰冷之水。

水面正在不停上升。杜辰与注意到这一细节,这时候已不容他从客观唯物主义的角度来否认现状,本能告诉他这时候必须赶紧离开房间。他从床上翻身踏入水中,蹚水往房门外的方向走去。蓦地,他的脚腕被什么东西缠住。

幽暗的房间,漆黑的水面,杜辰与看不清水下是什么,可是,他能清晰感受到,那东西是有生命的,那有生命的东西以主动攻击的姿态用力缠住了他的脚腕。

……那好像是带鱼?

这会儿杜辰与已经一点都不觉得好笑了,配资公司 带鱼成精这一设想。其实,现在如果是黄鳝,甚至是水蛇之类的东西缠住他的脚,他都不会如此害怕,可是,想到一条带鱼正缠着自己的脚,这简直令杜辰与作呕。

他拔腿想要摆脱纠缠着自己的东西离开房间,可是,对方的力气比他大,那几乎能绞断他脚腕的东西还在将他往水里拖。事实上,此刻房间的水面才到膝盖,可是,杜辰与被往下拖的腿已经连大腿都陷入了水中。

水底仿佛有个深渊,照这样下去,杜辰与很快就会被拖入水中活活淹死。

性命攸关之际,挣脱不得的杜辰与忽然想到昨日遇见的那个老道。老道给了他一个锦囊。

“……但等见了鬼,你就会相信……”

“……等你相信的时候,你可以打开这个锦囊……”

所幸当时杜辰与没有扔掉锦囊,而是随手放入了衣服口袋。他的外衣正在一旁的衣帽架上,杜辰与挣扎着伸手拉过自己的衣服,之后赶紧找出锦囊来。

打开那蓝色锦囊,杜辰与在其中找到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十一个数字。

已经没有时间了,可杜辰与愣是花了好半天盯着那些数字发愣。

他以为他会摸到符纸,或者照妖镜什么的,没想到,他摸到了一个……手机号?

床头柜上的手机已被水淹没,杜辰与只能寄希望于一旁的座机。他的大半身体被拖入水中,完全失去平衡的人靠在床边沿,左手死死抓着床头柜,右手拿起听筒开始拨号。

13700710——

0——

4——

……2

按下最后按钮的时候,杜辰与的口鼻都已被冰水淹过,从来没考虑过死亡是怎么一回事的人第一次意识到,面对死亡,原来自己如此无能为力。

他慢慢呼出口中的最后一口空气。

这时,隔着流动的水,他听到隐约的铃声。

那拖动着他右脚脚腕的巨大力气忽然消失,这让杜辰与猛地失去重心,重重跌倒在地上。

他在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跌倒在地上。

那些已经淹没他的水消失了。

他趴在自己卧室的地上,连一点水痕都看不见。身上的衣服也都是干的。

……是不是刚才他做了一个噩梦,因为挣扎摔到床下,然后醒了过来?

杜辰与觉得这个解释是最合理的。可是,他看到自己座机悬空垂下的听筒。

他真的打出了那通电话吗?

杜辰与从地上站起身,捡起听筒,慢慢放到耳边。

“……喂?”

有人回答他——

“嗯。”

……我说不出话来你总该说点什么吧?

杜辰与抓着听筒发怔,通话另一边的人似乎听到了他的腹诽,老道的声音再次传来:“见鬼了吧?”

“那是什么东西?”杜辰与忍不住问对方。

老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带鱼精?”

杜辰与决定这辈子再也不吃带鱼了。

“现在我该怎么办?”他诚心问救了他一命的老道。

老道回答他:“没有办法。”

杜辰与愣了好一会儿。

医生都股票 婉转的说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你这已经“没有办法”能那么直接的说吗?

“……大师,你是说我没救了?”

老道想了想:“不好说。”

杜辰与都要急了。不好说你就用唱的吧!

“大师,你在那儿摆摊?明天我见一见你?”

“城管不让摆摊,你请我用午膳吧。”

杜辰与心中一动,“你股票 祥泰茶馆吗?”他问。

“不股票 。”

杜辰与不好意思向高人打听是否股票 百度地图,干脆说:“回头我把地址发给你,我们明天12点茶馆门口碰头行吗?”

“行。”

第二日,杜辰与准时来到祥泰茶馆。偏好西餐的人,头一回连续三天到一家只有简单中式点心的茶馆解决正餐。

作为今天请客的一方,杜辰与倒不是有意吝啬,将自己的救命恩人请到简陋茶馆,只是,他觉得自己昨晚的遭遇与茶馆说书先生那《末代天师》的故事有微妙的配资开户 ,所以想请老道来听听。

他想能用电话救他的老道一定是世外高人,而世外高人自然不会在意世俗的吃穿用度。

——但是,他搞错了。

准时抵达茶馆的杜辰与远远便见到站立在门口的白发老道。对方依旧一副江湖骗子的道士打扮,只是手里没拿幡子,此刻正抬头用略带嫌弃的目光盯着茶馆大门看。

杜辰与迎上前去。“大师,今日我请你来这茶楼主要是想请你听听里面说书先生讲的故事,今天这段故事很可能会讲到带鱼精,我觉得和我昨晚遇到的事情有关。”他赶紧解释自己不是有意怠慢对方。

老道在思索后理解地点了点头。“也罢,我并不计较吃食。”

你不计较你刚才嫌弃什么?杜辰与不好意思说,只能在心里问问。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将对方请进了茶馆。

在茶馆坐定后,老道并不急着开口。毕竟,急得火烧眉毛的人并不是他。杜辰与首先开启话题,由浅入深:“大师怎么称呼?”

“你可以叫我张真人。”老道回答。

杜辰与忍不住疑惑:为什么这个应该真的有些本事的人看起来就那么像个骗子?

“张真人?”他下意识重复,心想这是张三丰第几代传人?

正想着,就听对方继续介绍说:“贫道乃张天师的第一百零八代传人。”

张天师世代传到今日,虽然已经没有“天师”一说,但排辈至多到六十五代传人——最近因为听了《末代天师》,杜辰与特地查过——眼下听对方说自己是张天师第一百零八代传人,不得不花费很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揭穿。

“张真人,”事关紧要,没有笑场的余裕,杜辰与严肃念出这诡异的称呼,直入主题:“昨晚那东西,它还在吗?”

昨晚闹出那场水灾后,杜辰与直接出门就近找了一家便捷酒店休息。对于他来说,反正房子多,倒未必要住那公寓,可是留着“带鱼精”祸害别人实在不好,而且他刚将房子借给别人,这时候也不便说“这屋子真闹鬼,你别来了”。归根结底,他们得解决这个问题。

面对他的提问,张真人不假思索点头。“昨晚只是将它吓退,待它明白那是唬人的,应该会卷土重来。而且,我瞧你身上妖气甚重,只怕家里不止带鱼。”

我家不止带鱼,难道还开了水产市场吗?

关键是,昨天你只是吓吓人家带鱼的?你到底有没有真本事啊?

杜辰与听得头皮发麻,沉重问道:“张真人,你一定有解救之法吧?”

张真人摇头回答:“为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算一步。”

杜辰与盯着对方瞧,“如果走错一步呢?”他不得不问出这个性命攸关的问题。

张真人肯定接口道:“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张真人,我们这不是在参加《中国诗词大会》……

第5章

末代天师之

龙王嫁女第三回不知死活妖精现原形一厢情愿龙王吃暗亏

大年初一头一天,过了初二就初三,初一十五半拉月,六月三十整半年。

(醒木)

上回书说到,杜大少爷被张天师告知,你有一劫。当天晚上,提心吊胆的杜大少爷忽然发现自己脸盆里莫名冒出水来,紧接着——

第二天到来。

别嘘我,老先生就是那么教的。故事发展到这儿,我就得继续说下去:第二日到来,也就是大喜之日到来!

这日一大早,杜老爷就焦急请来张天师。

天师啊,你再不出手,我这马上要和龙王当亲家了啊。你说逢年过节我去看个亲家铁定被淹死,这可怎么办啊。

张天师云淡风轻,不紧不慢摆了摆手。

“杜老爷你且宽心,先把杜大少爷请过来。”

很快,下人去请杜大少爷。照理这杜府再大也赶不上张家口到乌鲁木齐呀,可下人前去请少爷,请好半天都没动静。

杜老爷等得着急,打算让另一个下人去催。张天师阻止他,说这杜大少爷应该正准备着当新郎的事,梳妆打扮什么的,顾不上过来。杜老爷心想天师大人你年纪轻轻怎么就老糊涂了呢?我这儿子昨天才说死都不结婚的,这会儿他梳妆打扮什么呀?怕新娘子嫌弃他不够干净不嫁了吗?

不过人家是天师,杜老爷也不敢多说什么,这会儿只能跟着张天师来到杜大少爷所住的院子。

两人推门走进房间,便见到已经换上一身红色新郎喜服的杜大少爷。杜老爷心想,儿啊,你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张天师忽然提高声音道:“妖孽,好大的胆子!”

他把杜老爷吓一跳。

不过,更被吓坏的,是杜大少爷——或者说,是附身在杜大少爷身上的妖怪。

妖怪正纳闷,你怎么股票 我是妖怪的啊?

——他为什么纳闷,我们之后会交代。先说当下,张天师从袖手中拿出一件法器。什么呢?就是前文书说过的三清铃。只见张天师晃动三清铃,铃声响起,很快,杜大少爷扭动着东西倒下。

须臾,再定睛一瞧,除了杜大少爷倒在地上,地上还有一条五尺长的带鱼!

别笑,这世上不只有狐狸精的,带鱼它也有权成精啊。

书归正传。只见地上那条五尺长的带鱼挣扎着扭动身体,一旁杜家的人看得又惊恐又恶心,这里可以透漏一下,后来有整整五年的时间,杜家没再吃过一次带鱼。

张天师淡淡看着那条带鱼,吩咐下人找个空水缸,把带鱼给放入缸中。

那缸里要不要放水?下人这边问。

张天师摇头:“这妖精归水,如同纵虎归山。”

所以,这带鱼当真是妖精啊!杜家的人终于明白。

不过,杜老爷也有想不明白的地方。杜老爷和你们一样,忍不住想这带鱼怎么就成精了?得活了多少年都没被人吃掉啊?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那倒在地上儿子的身上。

“儿啊,儿啊!醒醒!”

张天师在一旁劝阻他:“杜老爷,令郎是唤不醒的,你且不用白费力气。”

杜老爷又被吓一跳。

什么叫唤不醒啊?我儿子这不是死了吧?

“杜少爷是生是死,就要看他造化了。”

张天师说着又吩咐人将不管杜家怎么收拾第二天都一片红灯红纱的杜府挂起白纱,装饰成灵堂,然后将不省人事的杜少爷搬到灵堂正中。

杜老爷这都快要哭了。虽然他很怵今天这喜事,但喜事便丧事,还能不能好了啊?

不过,既然是天师交代的,不管怎么说,杜老爷还是很快照办。趁着下人们忙起来,张天师开始给杜老爷解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呢?

原来在东海龙王的龙宫,有个暗恋龙女的带鱼精。这带鱼好不容易没被人吃掉,修炼成了妖精,可搁现代说法他顶多是妖精里那什么丝的,你们懂的。总之,以他这个阶层,哪里有机会娶龙女啊?偏偏,这时候龙女主动要嫁杜大少爷,面对这一状况,羡慕嫉妒恨的带鱼精忽然心生一计。

他想,他不能和龙女成婚,那就扮成杜大少爷,这样就能当龙女的夫君了呀。

不过,要怎么才能假装成杜大少爷呢?妖怪吃了人之后扮成这个人什么的,这种事很多,可是,龙王和龙女不瞎啊,凡人看不出妖精来,龙王能认不出自己手下这些水产吗?

所以,要怎么才能瞒过龙王呢?

被带鱼精想到一件宝贝!

在东海龙宫有样非常厉害的宝贝,叫做定海珠。听名字就股票 ,这玩意儿功能跟定海神针差不多。不过,定海珠另外还有类似定魂的作用。怎么说呢,就是你一妖怪,附到人身上,只要有着定海珠,大罗神仙都瞧不出破绽来。

所以,这是带鱼精股票 张天师在此,也敢在昨日半夜从水盆里冒出来夺了杜大少爷身体的原因。

而且,杜大少爷怎么说都是星君下凡,就算现在是凡人,也不是随便就被妖怪欺负的,带鱼精之所以那么容易抢了杜大少爷身体,也正是因为这定海珠。

定海珠可是件大宝贝。

怎么宝贝法?

——当年齐天大圣不拿定海神针,拿这定海珠,不用去取经吃了定海珠就能直接当神仙。

不过,说这定海珠是宝贝,它也是煞星。

为什么这么讲呢?

定海珠只有龙王才能操控。带鱼精用定海珠夺了杜大少爷身体,那不算操控,只是强行让杜大少爷吞下定海珠,让定海珠发挥自身原本的功效,教人看不透杜大少爷身体里有条带鱼。可是,眼下带鱼精被收了,定海珠还在杜大少爷体内,要将定海珠取出杜大少爷的身体,就必须龙王亲自对定海珠施咒。不然,定海珠留在杜大少爷体内,虽说是宝贝,但好似宝贝所在保险箱里,非但没好处,还因为肚子里有个保险箱消化不良,可以说,他必死无疑!

为什么眼下杜大少爷还没死呢?

这靠的全是张天师之前送杜大少爷的玉佩。原本会因为定海珠魂飞魄散的杜大少爷,他的魂魄被玉佩给收了起来,于是保了他一息尚存。只是,肚子里还有那个保险箱,杜大少爷就没有办法醒来,并且搞不好永远都醒不过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龙王嫁女,他这边又是什么情况呢?

龙王心里清楚,他女儿这婚事完全是强买强卖,再说了,凡人也不可能上海底迎亲,所以,这天他没等杜家的迎亲队,而是自己组织了虾兵蟹将,变成人的模样,吹拉弹唱着,用大红轿子将自己的女儿敖小玉往杜府抬。

吉时在那儿呢,迎亲队不可能从东海一路过来,也就象征性直接从丹徒县的主街道出发。

龙王嫁女,自然排场不小。这一路真是锣鼓喧天,红旗招展……不好意思,串词了啊,老先生教的时候我正好在看春晚。

总之,新娘自己的迎亲队伍一路把大红花轿抬到杜府门口。不放心这婚事的龙王也跟在一旁。他们来到杜府门口,便见杜府大门上居然挂着白纱。

龙王大为震怒。

今天我女儿出嫁,你们不当喜事当白事吗!

他板着脸挥手让迎亲队伍停下,差不多就准备发怒,这时,张天师从杜府大门内走了出来。

见到张天师,龙王脸色有些发红。倒不是说他有多怕张天师,但他在这儿碰瓷反抗不了的凡人,被张天师撞个正着,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

诶哟,天师你怎么也在这里啊,正好赶上,来喝我女儿一杯喜酒吧。

龙王腆着老脸装模作样同张天师打招呼。

张天师一脸冷淡回答:“龙王即便想招个女婿,也不应谋害星君性命。”

张天师这话什么意思呢?龙王嫁女和龙王招个上门女婿,这完全是两回事。女儿嫁给凡人,那就是跟凡人过日子去了。当然,凡人会老会死,到时候龙女再回龙宫或者想殉情什么的,这都另说。而龙王招女婿,这其实就是要把这凡人带到龙宫。活人哪里去得了龙宫啊,所以,民间只有在有人被海水淹死的时候,会说这是海龙王在招女婿。实际龙王也不是不讲道理的龙,不至于随随便便就把活人弄海里去。就更不用说杜大少爷不是普通人,他是文曲星下凡,所谓的,上面有人。

张天师这一句话,就等于是说,龙王,你为什么要谋害文曲星?

龙王就是想嫁个女儿,这和谋害文曲星完全是两个性质的事,拿个不太确切的比喻,一个顶多是民事纠纷,一个直接就是刑事犯罪的。这龙王哪里肯认啊。

天师,你别开玩笑啊。我哪里有谋害过我这未来女婿啊?

张天师不再多言,伸手请龙王入内。

来到内堂,也就是之前张天师吩咐搭的那灵堂,龙王一眼见到躺在正中的杜大少爷,脸色立即一变。

为什么?

龙王自然是一眼就瞧出了自家宝贝定海珠正在杜大少爷的肚子里。他再往这旁边一瞧,他龙宫的带鱼小李子——我不股票 这带鱼精叫什么,就那么随便取个名字——小李子现了原形,正在水缸里扑腾。龙王聪明啊,马上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小李子暗恋自家女儿的事,龙王又不是瞎瞧不出,之前龙宫失宝,小李子也一并消失,龙王有怀疑是自己人监守自盗……或者说自己鱼监守自盗。这会儿见定海珠在杜大少爷肚子里,旁边水缸又一条带鱼,事情的前因后果立即就明白了。

他转头看看张天师。

张天师给他看证据,明显是在说你派你家带鱼来谋害星君。

龙王赶紧为自己辩护:天师,你瞧这完全是一场误会,整件事是小李子自己弄出来的。我丢了定海珠,我也是受害人。

张天师丝毫不买账。“定海珠乃龙宫至宝,龙王怎可能任如此宝贝丢失?”

张天师这话听着很有道理——定海珠这种奇珍异宝,若非龙王授意,怎会随便让小水产就给用了?所以,杜大少爷此番出事,一定是龙王主使的。

龙王觉得自己冤枉,却实在无从辩解。他在那儿急了一会儿,然后猛地醒悟。

好你个张天师,这你才叫碰瓷我吧!

龙王明白过来:张天师哪可能不清楚真相啊?这位少年天师故意将这事赖在龙王身上,就是想让龙王因为理亏,放过这煮熟的女婿。

想不到你堂堂天师,居然也狡猾狡猾的。龙王心里郁闷啊。可是,他能怎么办呢?他总不能和张天师翻脸。前面我们就说过,这位末代天师比其他天师更厉害的地方是,其他代的天师都是人间的天师,而我们这位少年天师,他是神仙转世,至于是哪个神仙,这是无人知晓的秘密,在我们这书里,定的是东皇太一。

总之,不管他是哪个神仙转世,龙王都不好得罪,而且张天师这名头,在六界也是响当当的,这边龙王即便股票 张天师这是在坑自己,也只能吃下这暗亏。

天师,你瞧,我真的是无辜的。不如这样,我想法救活这位杜少爷,婚事也就算了,这样你总该相信我了吧?

龙王咬着牙把人张天师胁迫他做的事说成自己主动申请的差事。

既然龙王如此配合,张天师也就不再做戏,直接点点头:“有劳龙王了。”

龙王斜眼看天师,心想张天师我哪里得罪你了?干嘛不让这杜大少爷娶我女儿?你留着杜大少爷是要自己嫁吗?

龙王郁闷啊,可也没办法,谁让自己龙宫的宝贝差点害死文曲星呢?而且他强行嫁女这事若传扬出去,他也丢不起这老脸。这个时候,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走到杜大少爷面前,龙王一瞧。这一瞧,气得他肚子都痒痒了。

刚才他还在奇怪,为什么杜大少爷还没死呢?要股票 ,定海珠是神物,即便是星君下凡,他也hold不住啊,遇到定海珠上身,照理早该被弄得魂飞魄散。但现在,杜大少爷活得好好的。为什么?

——那是因为,他身上那个镇魂玉。

什么是镇魂玉?

镇魂玉也是张天师的法器之一,不过捉妖时派不上用。因为镇魂玉是用来守魂魄的,相当于我们现在玩游戏的防具,和武器它不是一回事。先前张天师送杜大少爷的玉佩,就是这镇魂玉,主要就是用来保护杜大少爷的。杜大少爷之所以没被定海珠烧死,便是靠这玉收好了杜大少爷的魂魄。

眼下龙王准备去定海珠,这端详杜大少爷情况,一眼就瞧见那镇魂玉。龙王心想,天师你要不要脸啊,这正大光明把镇魂玉挂在杜大少爷身上,简直就是当着我的面告诉我你在设局逼我就范,你是怕我气不死还是怎么的?

可是,没办法啊。

龙王他有脸有皮的,这时候总不能说,天师你诈我,不行,我偏要把女儿嫁给这位杜大少爷。

他只能暗自挠挠发痒的肚子,定神闭目,施咒取定海珠。

——却不想,他咒语念完,喝出“起”字,定海珠不见踪影,杜大少爷忽然睁开眼睛。

杜家人见杜大少爷醒来,欢天喜地围上去。龙王却站在那儿发愣。

他那定海珠呢?

左瞧右瞧,就是没瞧见。他转头望向张天师。天师,该你不是把我龙宫宝贝给藏起来了吧?

张天师却轻叹了一声。“天意如此。”

这句话什么意思?那定海珠又是怎么回事呢?

其实张天师之前大致已经猜到这种情况。定海珠上任何人的身,按法力是足够克制对方的,可龙王这一解咒,定海珠法力被收,杜大少爷是星君下凡,体质和凡人终究有些不同,就跟天平一端忽然取走砝码一样,星君一下子反压了定海珠,他这一反压,直接就把定海珠给真正的“吃”了。

龙王还能上哪儿收他的至宝?

定海珠就跟仙丹似的,被杜大少爷给消化吸收了。

想明白自己龙宫至宝下场的龙王眼泪掉下来。他斜眼看张天师,天师你这是让星君坑了我的宝贝吧?

张天师平静指了指正被一家子围着的杜大少爷,说:“龙王你丢的只是一件宝贝,而星君却可能为此丢掉一条性命,你说此事对谁更不公平?”

龙王也明白张天师的说辞。杜大少爷吃下这定海珠,一身肉等于变成唐僧肉,妖魔鬼怪哪个能不嘴馋?而这一世他只是个凡人,那么多妖怪打他主意,他又能如何自保?

张天师看看龙王,意思是,归根结底,你害了杜大少爷。

龙王心里想,我女儿没嫁成文曲星,我还丢了龙宫至宝,到头来没落到好,反而成了恶人……宝宝心里苦。

张天师指指旁边那个水缸,也算是安慰一下龙王。龙王你吃了大亏,这你手下水产,要不带回去?

龙王拼命摇头客气:我们家不爱吃红烧带鱼,带回去没用。

说实话,龙王真的有红烧了小李子的心。要不是他,自己怎么能赔了至宝丢了女婿?不过,龙王不想承张天师这个情。他心想今天我在你身上吃了大亏,要再欠你一份人情,我还回龙宫干嘛,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张天师也股票 龙王肯定不会在要这带鱼精。不过,这带鱼精罪不至死,张天师也不能直接灭了人家。当下,张天师取出他乾坤袋。乾坤袋一甩,很快,那条带鱼一点点缩小,被收入袋中。

之后这带鱼会怎么样呢?话说把被张天师收服后,小李子大概要过好几百年才能重见天日。不过,重见天日后,小李子对当初张天师收他的三清铃铃声怕得不行,只要听到一点铃声,就能吓得半死——当然,这是题外话,话不多说,言归正传——

杜家一家正在那儿欢天喜地,一旁龙王心酸啊,他看不下去,反正也认命了,当下,告辞张天师,带着女儿和他虾兵蟹将一起回到河里,一路往东,回自己东海龙宫去也。

再说杜家,杜老爷,杜夫人对张天师自然是千恩万谢,赶紧的,好吃好喝的全部拿出来招待张天师。他们没听到先前张天师和龙王说的话,其实听到也听不懂,这会儿都觉得杜大少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马上就要平步青云,中状元,当驸马,一个个喜笑颜开。

天师,你多吃点。你瞧你瘦的,吃啊吃啊,反正没鱼。

张天师也没客气,被招待就在杜家吃了一顿。等起身告辞,他对杜老爷说了一句话,把一家人差点说哭了——

“近日我会留在丹徒县,杜少爷接下来遇大难可及时寻我救命。”

(醒木)

——欲知后情,且听下回分解。

第6章

为确认自己家中究竟有无水产市场,在听完《末代天师》后,杜辰与特地将张真人请去自己公寓。

回公寓的路上,他讲述了自己邂逅带鱼精的整个过程,末了联想起先前那段书,不可思议开口问道:“张真人,《末代天师》中那带鱼精被三清铃收服,说书先生说带鱼精因此被关数百年,于是特别害怕铃声,您说,我遇见的带鱼精胆子那么小,会不会就是《末代天师》里的那条带鱼?”

张真人一脸深沉,他捋了捋须,肯定点头道:“贫道掐指一算,你乃杜家后人,与那带鱼精有宿世之仇。”

完全没见对方动过手指的杜辰与心中忧郁,不知这位真人是不是听了说书才由此灵感。

张真人察觉到他异状,安抚道:“不用担心,你乃星宿下凡,必能逢凶化吉。”

这回杜辰与能肯定了——对方的灵感一定来自说书的。

不过,归根结底聊胜于无,这位张真人能看出他会遇邪,还救了他一命,这让杜辰与多少有些指望。将人领回公寓后,杜辰与诚心请教。

“张真人,我这公寓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张真人并不回答,面对这套两室一厅,他不紧不慢参观起来。昨晚杜辰与才刚腾出一间房间准备出租,这会儿家具还没送到,整个房间都还是空的,张真人在房门口看了片刻,转回头问杜辰与。

“这间房间怎么回事?”

“这是我准备出租的。”杜辰与为此想起正事来,“张真人,您看,我这公寓适合出租吗?”别说他不差钱,差钱也不能害人,若有人搬来受到连累,他肯定过意不去。

所以,若张真人当真觉得他这公寓凶险,他可以翻倍赔定金拒绝自己的租客。正那么想着,张真人若有所思抬头望向他,问道:“租房子的是何许人?”

听张真人问得有些在意,杜辰与不由警觉——难道,那个租客正是带鱼精吗?

虽然就杜辰与的想法,那样的美人,绝对得是狐狸精级别的才对,但话说回来,原本未太在意对方长相的杜辰与这会儿被提醒,忽然觉得自己发生怪事的同时,有个狐狸精级别的美人出现在自己的配资官网 ,这巧合不得不说有些蹊跷。

“那个人是我同学的朋友,据说是自由职业者,看起来很年轻,二十来岁的样子,名字叫莫岱。”杜辰与尽可能介绍自己已知的情报,话未说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为了方便配资开户 ,昨天他与那个叫莫岱的青年互加了微信,当时他注意到对方的头像正是对方的照片。此刻杜辰与拿出手机,点开对方的头像,转向张真人,“这就是那个房客。”

张真人也不接过手机,他低头只看了股票网 一眼便收回视线。

“此人天庭饱满,骨有九起,是贵人之相,妖邪不侵,便是妖魔横行,也能安然于世。”

杜辰与不是很相信对方相面的能力,但不方面直接质疑,他只能小心试探问道:“张真人,这人这么漂亮,您说会不会是带鱼精?”

闻言张真人微微讶异地瞥了杜辰与一眼,他看来觉得后者的猜测离谱,但之后似乎认真思索了这一猜测,沉默片刻后才说:“你若担心,可离此人远一些。”

听懂言下之意的杜辰与不由凝重皱眉问:“张真人认为这个人有问题?”

张真人又想了一会儿,也不知是否为了掩饰自己并非无所不知,他忽然转移话题:“另外那间是你的房间吗?你的房间妖气很重。”

杜辰与一点也不意外。“像我这种印堂发黑,恐不久有血光之灾的人,”他复述曾经张真人说过的话,自嘲道,“房间必然妖气很重。”

张真人并非理会杜辰与情不自禁的吐糟,他抬脚径直走入杜辰与的卧室,站定在橱柜前,倒是懂点礼貌,没直接伸手打开,而是转头问跟过来的杜辰与,询问道:“这里面放着什么?”

杜辰与还真不好总结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时索性直接打开橱柜门。

“都是一些杂物。”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文学社那些杂物都上了年头,闹鬼作怪什么的,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些老古董?可话说回来,老古董里有女鬼有冤魂都好说,可怎么会有带鱼精呢?总不能带鱼之前是住在砚台里吧?

他正胡思乱想,只见张真人直接伸手抽取先前杜辰与打开过的画轴。

画轴被拿起后,张真人不假思索便伸手展开。曾经查看过这幅画的杜辰与早有心理准备,自然不会被画中千奇百怪的妖怪模样吓到——可是,当他看清这幅在他面前被打开的画卷时,他猛地一惊,一股寒意总脚心升起,令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曾经,几乎满布画卷的妖怪图,此刻只剩下一角寥寥数只的妖怪形象。

瞪向那大半空白的画卷,杜辰与久久发愣,说不出话来。

“这是落笔成囚术。”张真人看着画卷缓缓说。

杜辰与没听懂。“什么?”

“传说中的一种捉妖术,类似只要把妖怪画下来就能将它囚禁在画纸之上的法术。”

杜辰与是遇过带鱼精的见过世面的人,他不是不相信张真人的奇妙言论,只是,从逻辑来说这件事不通顺:“如果画在画纸上能囚禁住妖怪,那它们怎么跑出来了?”

张真人翻看画卷,猜测道:“大概是上面的符纸掉了。不过,一般来说阳气够重,落笔成囚术也不会失效……这画卷是不是很长时间都没接触过人?”

自从这画轴被搬回杜辰与公寓,除了杜辰与肯定没见过其他人,而在带鱼精出现前,杜辰与恰好回主宅,公寓里真的是没有一点人气。

难道这画卷真的因此就把妖怪给侧漏出来了?杜辰与疑惑着思索,他忽然想到曾经见过的这幅画,角上曾有小小的空白,而当时,真是有那所谓带鱼精作祟。所以,是不是带鱼精原本也在画上,它是第一个被侧漏出来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眼下他更紧要的事需要确认:“张真人,这画上还剩下的这些,怎么办?”

张真人很快云淡风轻摆手,“不要紧,我这里有符纸,贴上就行。”说着,他拿出一打黄纸,看得杜辰与直发愣。

“张真人,您是不是太客气了,给我那么多?”

对此,张真人解释道:“这符纸法力不够,画卷上要贴两张,每两天换一次。”

换那么勤,是真的为了防止侧漏吗?可这符纸的有效期是不是太短了?

杜辰与由衷问:“张真人,你有高配的符纸吗?”

张真人想了想,回答说:“没有高配的,也没有玫瑰金的。”

若不是性命攸关,杜辰与都要乐了——玫瑰金的符纸得有多亮瞎眼?然而话说回来,没有高配的符纸,他天天换新鲜的也不会个办法。“张真人,这些符纸用完了怎么办?”

张真人一脸深刻,如同参破世事。“天地之道,寒暑不时则疾,风雨不节则饥,义理不张则祟。”他淡淡说道,“这些妖怪迟早是要现世的。”

作为工科男,杜辰与不股票 张真人那句“天地之道”是不是瞎编的,但他觉得“妖怪迟早要现世”这个说法很诡谲。“若当真如此,为什么不索性现在就放它们出来?”

张真人很快解释道:“一下子都放出来,怕你忙不过来。”

闻言,杜辰与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这是什么话?!

“我忙什么?忙着招待它们?”他赶紧确认这个关键问题。

张真人轻描淡写说:“那带鱼精因为宿世之仇,应该意欲至你于死地,其他妖怪想来不会危害你的性命,但只怕对你感兴趣的有不少。”

“……它们为什么对我感兴趣?”

张真人很快回答:“你是文曲星下凡,又得了定海珠这种奇宝,妖怪把你当唐僧觊觎也无可厚非。”

杜辰与心想事情坏就坏在今天自己拉着这位张真人去听了说书。这导致他好好在那儿问问题,结果张真人现学现卖,把说书的那一套搬过来糊弄他。

想来这个人应该只有半吊子水平,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瞎编,不然他也不能掏不出一张高配的符纸,还让杜辰与每两天换新鲜的。

想归那么想,杜辰与自己更是不股票 如何对付妖魔鬼怪。与他相比,张真人终究算是相对的高人,是可以寄于希望的对象。

“张真人,您既然如此神算,一定有解救之道吧?”他带着怀疑又带着骐骥地问道。

不想,张真人立即毫不留情地摇头:“算命和捉妖不是一回事。以我现在的法力,根本帮不了你。”

“……那张真人,不如您帮我算算我该从礼拜几开始为自己的追悼会筹划起来?”

面对这个问题,张真人用不赞同的目光瞥了瞥他。“求生必先自救。你该先试着活活看。”

说实话,杜辰与还真找不到这句话哪儿说得不对。

要不,他试试?

“我能怎么试,张真人?”

张真人并未第一时间回答,他后退一步离开橱柜,转头重新慢条斯理打量向这间房间,之后,走到另一边的玻璃橱前,伸手从最上面一层取下杜辰与在中学时获奖的奖杯。

那是杜辰与下棋赢来的,赛事很小,不过奖杯很大。杜辰与走近一瞧,不由讶异地挑了挑眉。

作为主人,杜辰与很清楚这是奖杯,不能用来喝水,但眼下,这个奖杯之中却装满了水。

“带鱼精在陆地其实法力是受限的,类似海洋环境的咸的水才能为他的力量进行补给。”张真人没头没脑介绍道,“之前你在浴缸见到的水,你说还没得到检验结果,现在我就可以告诉你,那些水其他没什么特殊的,仅仅是含盐量特别高。总之,在带鱼精作怪的时候,附近一定是有咸水的。当然,像你之前说的,昨天半夜醒来你发现房间里都是水,那些水归根结底都是幻觉,只是,当时你的屋子里一定有可以装水的容器,而那个容器实际被带鱼精施法变成海水——你可以尝尝看,这奖杯里的水是不是咸的?”

杜辰与没敢尝。他平时不吃生带鱼的,自然也没兴趣喝生带鱼汤。

“不用试,我信。”

张真人未再坚持,很快接着说下去:“所以,你要对付带鱼精,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将海水吸干。”

杜辰与瞪着奖杯中那至少有一升的水,不得不说:“我胃口没那么大。”

“不用你派自己吸干,你可以用海绵吸干。”张真人指出。

工科男杜辰与决定出门绝口不提自己是学理工的人。

张真人再次从口袋中拿出一道符纸来。“没有水后,无法呼吸的带鱼只能幻化成人形,变成人形他的法力大打折扣,你可以直接与他肉搏,将这道符纸贴在他的额头。一旦贴上,他就会被打回原形,找个没有水的器皿关住他,封上先前我给你的那种符纸便可。”

学过空手道的杜辰与打人还是挺有一套的,对于得和带鱼精肉搏一事一点不害怕,只是,他不禁感到稀奇:“带鱼精又不是僵尸,符纸贴额头有用吗?”

张真人乜他一眼,指摘道:“亏你还是个大学生,居然相信这世上有僵尸,太封建迷信了。”

杜辰与望向一身道士打扮,张口就是“你印堂发黑,空有血光之灾”的行走的封建迷信,彻底说不出话来。

“等你抓到带鱼精,你可以配资开户 我。”张真人又说,“我来想办法处理他。”

谨慎起见,杜辰与问:“若我没有办法制服那带鱼精,那会怎么样?”

张真人不假思索回答:“你会重入六道轮回。”

杜辰与分析片刻后想明白:这句话说白了就是他会死。

张嘴正要再追问,门铃声打断了杜辰与的问题。正满脑子妖魔鬼怪,并据说很可能重入六道轮回的人因为忽然的声音本能心中一惊,心想着门外按门铃的会不会是带鱼精,又或者其他什么要命的妖怪。看透他想法的张真人安抚说:“妖怪不用按门铃就可以直接进来的。”

……但这安抚完全没起到半丁点儿的作用。

不过总算,杜辰与想起之前他订的家具因为正好有现货,有工作人员电话配资开户 过说今天傍晚送来。算时间差不多,门口按门铃的应该正是送家具的人。

思及此,杜辰与对张真人说了一句“失陪”后走出卧室到客厅开门。

打开门,果然门外床架和床垫同时到了。

几个男人将木板搬进房间询问了安装在哪里后直接开动起来。

作为房间主人,杜辰与站在一边看着工作人员忙碌。在床架安装好后,一个男人过来问,床垫是要软的朝上还是硬板朝上。杜辰与买床垫就是为了舒适感,不然直接买木板就行。他正准备回答说软面朝上,张真人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边,插嘴道:“我观你那位房客的面相,眉如新月,面有和气,是福寿之格,想要文章折桂,举业有成,硬卧是必要的。”

房客是否飞黄腾达杜辰与并不在意,不过既然张真人发话了,自然也不能驳了对方面子。他点头示意对方照做后,转头随口问这位真人:“张真人,你说我睡硬床好还是软床好?”

张真人看了看他,率直回答说:“等你先活下来再说。”

第7章

末代天师之

龙王嫁女第四回出门遛弯星君失魂魄早有所料天师二进门

天上冷嗦嗦,地下滚绣球,有馅是包子,没馅窝窝头。

(醒木)

前文再续,书接上一回。上回书说到,张天师巧施计令龙王自己收了强嫁女儿的心。龙王还亏了龙宫的大宝贝,什么呢?举世无双的定海珠。这定海珠被杜大少爷给吃到肚子里,怎么也吐不出来。龙王心里那个怨啊,可他没办法啊,只能灰溜溜的走了。不过话说回来,对于杜大少爷来说,这未必是好事。张天师瞧得很明白:定海珠被杜大少爷的三魂六魄吸收,这导致杜大少爷的魂魄就跟唐僧肉似的,妖怪们远远闻见都能流口水。所以,在离开杜府的时候,张天师说了,“近日我会留在丹徒县,杜少爷接下来遇大难可及时寻我救命。”

他算准了——杜大少爷还得出事。

张天师留这话,是好心救人。不过,杜家一大家子因为这一句真是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整天就光顾着琢磨杜大少爷还会遇到什么大难?

我们当然股票 ,杜大少爷最后肯定不会出事的,后来他还会中状元,当驸马,从此平步青云,一生富贵荣华。可是,杜家不股票 啊,他们不股票 杜大少爷是我们这回书的主角,根据主角不死定律,怎么都不会当真死了,心里面那个怕啊,杜大少爷喝口水,一家人一块儿在那担心他会不会呛死。

总之,接连两日,杜老爷、杜夫人几乎寸步不离看着杜大少爷吃饭喝水念书,抽烟喝酒烫头什么的……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

等到了第三日,杜大少爷自己再也受不了了。

其实这辈子前二十年杜大少爷出门统共没几回,但这么被关在家中,大概这就叫做饥饿营销,愣是被关得饥饿了,饥饿得勾起了杜大少爷想出门的心。

爹啊,你看,我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也不是回事啊。要不,商量一下,让我出门逛逛呗?

杜老爷拼命摇头:儿诶……不,我叫你祖宗诶,算爹求你了,千万别出门啊。忘了上一回出门,你差点娶一海鲜的事吗?

听自己父亲这么说,杜大少爷也就不再坚持,他点点头。行,我不出门了,我去睡觉,总行了吧?

杜老爷宽慰的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就是,儿啊,你睡觉的时候千万别忘了呼吸给活活憋死了。

爹你瞧你这话说的,我脑子再不好使还能忘了呼吸吗?

“保守起见,以防万一。”杜老爷郑重表示。

总之,杜大少爷就那么回了房间。他是真去睡觉吗?当然不是。

所以说,这位杜大少爷真的是作死小能手,都和他说了,千万别出门,千万别出门,他骗父亲说自己回房去睡觉,一回头,他爬窗出了房间,从后门就离开了杜府。

一意孤行出门的杜大少爷他要去哪里呢?

其实根本就没个目的地。只见他东逛逛,西逛逛。很快,来到淡水河边。在这淡水河边,正好有那么几个小院子,住着几户人家。院门前,有个五六岁的小孩儿在那儿自个儿玩耍。杜大少爷沿着河边走,正找桥过去,小孩儿看到他,忽然就吓哭了,指着他说——

“哥哥你背上的大婶好可怕。”

杜大少爷自己一个人走得好好的,莫名被一小孩儿说背上背着个人,他心中吓了一跳。这时,另一个差不多大的男孩儿跑过来,对着先前的小孩儿刮脸皮。“小鬼头,骗人头,羞羞羞!”

杜大少爷这一听,明白过来先前的小孩儿在逗他玩,也不恼,只是放下心来。

可是,被后来的小孩儿揭穿的先前小孩儿却不认,他坚持说自己没骗人,很快,两个小孩相互说不过,纠缠着打了起来。

小孩子没什么力气,打架跟闹着玩似的,可话说回来,这里是河边,谁不小心摔到河里都不好,杜大少爷见了,赶紧上去将两个小孩拉扯开来。

后来的那小孩儿似乎打架打输了,见杜大少爷过来,绕到他伸手躲藏起来,还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撒娇道:“哥哥,他打我。”

后面那小孩儿长得可爱,这时候又软绵绵撒娇,杜大少爷有七个妹妹,当惯了哥哥,这时候股票 怎么哄孩子,回过头,望向那小孩儿,正想要开口安慰一下——哪里股票 ,这一回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我们再来看看杜府发生了什么。

你们别打我,不是我卖关子,老先生就是那么教的。你们想问,我老说是老先生教的老先生教的,是不是有意让老先生背锅啊?这不怪我,这也是老先生教的:你若讲得人家想用鸡蛋砸你,你就说,这是我教的。反正他们砸不到我。

好了,闲话少说,书归正传——

话说这杜大少爷说回房睡觉,之后就不见人影。杜老爷他们只当杜大少爷当真在房间休息,也就没太在意。可是,很快到了用晚膳的时间。

这杜府吃饭,前面就讲过,是一大家子围在一张大圆桌边一起吃的。家里也没人上班下班,又遇到堵车什么的,所以饭点很准,到了时间,所有人都在桌边坐好。可是这天,杜老爷,杜夫人,六位小姐,他们都安稳坐下了,座位还空着一个。空着的位子,自然是杜大少爷的。

这边小菜都上齐了,可杜大少爷还是没出现。

杜老爷心想难道我儿睡着睡着没忘了呼吸难道忘了吃饭?

来人啊。他招来下人,让人去杜大少爷房间叫大少爷来用膳。

下人退下去,这一家人对着一桌子菜,谁都没动。这不是规矩。杜家规矩,父母不到场,不能动筷。但杜大少爷来晚了,一般就没菜剩了。今天的情况比较特别,大家都担心杜大少爷这睡觉睡得可安全,所有人都等着杜大少爷过来。

然而,不多时,下人噔噔噔跑回来复命,杜大少爷他没找来,反而慌慌张张对杜老爷说,老爷,不好了,大少爷不见了。

杜老爷一听急了。

什么叫大少爷不见了?你被子底下找过没?床底下找过没?抽屉里找过没?

连连追问。杜老爷这也是急的,他当然股票 自己儿子又不是蟑螂,能上抽屉里吗?

“还愣着做甚?所有人,赶紧的,府里府外给我找大少爷去!”

杜老爷大喊一声。很快,杜府上下全部发动起来,该找的地方,不该找的地方,全部啪啪啪找起来。

……你们别笑,老先生教我这个拟声词的时候,哪有你们现在那么不股票 的名词解释。找人自然是啪啪啪的。想象一下:一下人走到路上,看到前面一人后脑勺长得像自家少爷,赶紧上前拍那人肩膀,“啪”一声,那人回头,一看,哦,不是。往旁边一瞧,诶,那个后脑勺更像我们家少爷,跑上前,又“啪”的拍了一下。你瞧,可不得啪啪啪吗?

这全丹徒县后脑勺长得像杜大少爷的人真不少,府里找不到人后,下人们满大街找人,瞧着个个像自家大少爷,可每回“啪”完,都是不认识的人。

一个下人走到淡水河边,他瞧见一人的背影,看衣服看后脑勺,都像自家少爷,可是,那人走路摇摇晃晃,是不是还一抽一抽的抖,跟踩电门似的。下人心想,我们家少爷丰神俊朗,走路哪能那么不像样,正准备调头往另一方方向走路,那位踩电门的老兄回过神来。下人一看:诶呀!大少爷您这是在抽风嘛!

那人竟然当真是杜大少爷!

下人赶紧上前。

大少爷,大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杜大少爷不回答,疯疯癫癫、痴痴呆呆从下人身边打开走过去。下人赶紧扶住随时能倒在地上的杜大少爷,心里那个疑惑啊:大少爷,您说您这是被人劫财还是劫色了?怎么一会儿功夫就傻了?

杜大少爷觉得被人抓着手臂不高兴,用力挥动手臂想摆脱那下人的钳制。下人哪敢放手啊?这一放手,也不知杜大少爷会窜到哪儿去。

幸好,这时另外一个下人也走了过来,瞧见杜大少爷,和先前那下人两人合力,一左一右夹着杜大少爷,一起把杜大少爷带回了杜府。

杜大少爷这终于找回来了,可是,杜老爷他们哪里能因此安心?

中午还好好的会说话,还会骗自己老爹的杜大少爷,晚上回来都不认人了,这样下去还怎么参加科举考试啊?

当然,杜老爷也不是一定要个状元儿子,只是他那么聪明一儿子,眼下变成一个痴呆,这让老父亲心里苦。

儿啊,别咬你父亲的手,松松口。

他不仅心里苦,手上还痛。

这杜大少爷彻底疯了。一桌子菜不吃,他学会咬人了。

这可怎么办呀?

哎呀!

终于,被杜老爷想起来了——

张天师离开的时候曾经提过,杜大少爷再遇大难,可以找他救命。

杜老爷立即吩咐下人,赶紧的,赶紧给我去把张天师请来。就说天师神算,大少爷这真的遭了大难了!

下人领了命,很快出府去暂住客栈的张天师那里求救。

张天师既然说了,他会留下救杜大少爷,这杜大少爷出事,自然不会拒绝出手。下人这一去,吧啦吧啦说了一通,其实也没说清楚,就股票 自家少爷好好的疯了,如此这般,还啃了自己亲爹的手。

张天师耐心听完,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我正在等你,跟我走吧。”

说着,他把这下人给领回了杜府。

张天师来到杜府,杜老爷子站门口侯了好一会儿,见到张天师,他噌噌噌快步迎上。

哎呦,天师您可来了!救救我儿吧。

天师看看他,心想这父亲可怜,这番话上回进门他就听过,这回又说,只怕之后还能再说上三四回。

这话,搁张天师想,那是识破天机,搁我这儿说,就叫做剧透——其实也不用剧透大家便股票 ,《龙王嫁女》单元基本就是这位倒霉催的文曲星君不断被鬼怪折腾的故事,他什么时候才能时来运转呢?那得等到上京赶考——赶考路上还有一串的妖怪——等到他中了状元,娶了公主,这个单元故事完美收尾,那才不会再有妖怪缠身。

所以说,杜老爷子,你还是早日习惯的好,不用太紧张。

再说这张天师,他进杜府落了座,也不耽搁,招手让下人把杜大少爷给请来。

说是请来,其实杜大少爷可以算是被人给夹着来到大堂。

张天师从椅子上起身,慢慢走近杜大少爷。一旁的下人提醒,天师大人,您可小心,我们家少爷会咬人。

张天师说,没事,我会闪——好吧,这是我说的,不过,反正天师也就是这么个意思。

大家一想,也对啊,张天师是什么人?妖魔鬼怪都吃不了他,更何况是胃口从来不大的杜大少爷呢。

说来也的确就是那么神奇,这杜大少爷之前被制服着那叫一个闹腾啊,可一被带到张天师面前,立马就安静下来。原本还拉着他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让他窜房梁上的下人们见状,都小心放开了自家少爷。还别说,这杜大少爷太太平平望向张天师,末了,忽然作了个反手探看的猴戏动作。

杜老爷一旁看了忍不住问,天师啊,我儿这是不是被猴子附身了?

张天师被杜大少爷这猛地一个动作给差点逗笑,他站在人面前,打量了片刻,回答杜老爷,杜大少爷没被猴子附身,这动作是闹着玩呢。

杜老爷心想,我这儿子就是能耐,都疯了,还不忘搞笑,这是喜剧人的材料啊。不过话说回来,疯疯癫癫实在不是回事。

“天师,我儿这究竟是?”杜老爷问。

天师安抚道:“杜老爷不用过于担心,杜少爷此乃失魂之症,只要找回魂魄便可痊愈。”

实际上,在张天师来杜府之前,其实他已经股票 杜大少爷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呢?前面说过,东海龙王的龙宫宝贝定海珠被杜大少爷魂魄吸收,这让杜大少爷这三魂六魄就跟蘸了酱的饺子一样,让妖魔鬼怪垂涎欲滴。所以啊,杜大少爷没被贼惦记上肯定被妖精惦记上了,这回出事,必然是有妖怪偷走了杜大少爷的魂魄。

不过,究竟是什么妖怪呢?

张天师终究不是这评书的创作者,所以,不至于无所不知,他也不股票 杜大少爷的魂魄去了哪里。这时候,只能想法去找。

怎么找?

张天师叫来发现杜大少爷的下人。

“尔等在何处发现杜少爷?”

下人回说,在淡水河边。我瞧一人影儿,看衣服看后脑勺,都像少爷,可那人跟踩电门似的,我正想着咱少爷哪能这样的,没想到那人回过头,哎呀,可不就是咱少爷嘛!

这下人挺有说书天分,天师问一句,他答出一个故事来。

张天师耐心听完。可听完没用啊,这下人什么重要的事都没交代出来。天师转头望了望门外的天空。

杜老爷之前急啊,夜都深了,还把人张天师请到府上。到这会儿,已经是三更半夜,门外一片黢黑。天师想了想,明天带我去那儿看看吧。

张天师为什么那么说呢?倒不是为了不耽误自己的美容觉啊,主要是,他想要找人打听,看看有没有谁在杜大少爷出事前后见过杜大少爷,股票 些什么线索。眼下大半夜的,人都睡觉去了,他问个鬼去啊——他倒是可以问鬼,可鬼白天都在睡觉,肯定什么鬼都没见着。所以,张天师决定等第二天天亮,大家伙儿都起床了,再去现场看一看,问一问。

杜老爷虽然着急,可他也没给人张天师夜班费啊,不好意思催着说要不天师您看今晚能不能加加班?

实在不行,那就等一个晚上呗。杜老爷那么想,可他这边还有一个问题。

天师,你看我儿现在扮猴子闹着玩呢,半夜他会不会跟个窜天猴一样跑了啊?我锁了门也没用,这么多窗户锁不上啊。

张天师看看这会儿还挺安分的杜大少爷。他股票 ,这是因为他在一旁,天师坐镇,杜大少爷才能在魂不附体的情况下稍稍留存那么一丝神智。这张天师倘若离得稍稍远一些,就好比家里的WIFI信号,到隔壁房间,网速就不行了。张天师想了想说,这样吧,杜老爷你安排一间房间,今晚我和杜少爷共用一个房间,我保他平安度过今夜。

杜老爷没想到张天师还提供这业务,当下赶紧吩咐下人去安排房间。这张天师说提供陪睡业务,杜家也不能真把自家少爷往张天师床上送啊。下人们忙进忙出,在招待贵宾的厢房另外搭出一张卧榻。

当然,张天师肯定睡大床,杜大少爷被下人领着来到那简易的卧榻前,扒了衣服就塞进被窝。

等一切都安定之后,杜老爷和下人退出厢房,张天师瞧瞧一旁已经睡着的杜大少爷,来到自己的大床边,合衣躺下。

虽说我们这位末代天师是真的有大本事,传说还是东皇太一转世,但不管怎么说,眼下他终究是肉眼凡胎,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哪能行啊?这会儿累得,天师在床上闭上眼睛没多久,也就沉沉睡去。

张天师睡了多久呢?这不好说,当他察觉异样睁开眼睛的时候,窗户外头天还没亮。不过,张天师没空往窗外瞧去,他这一睁眼,唯一瞧见的,就是一声不吭定定站在他床头的杜大少爷。

(醒木)

——欲知后情,且听下回分解。

第8章

时刻准备着带鱼精造访的杜辰与在张真人给了一堆符的头天晚上几乎没闭过眼,他精神亢奋地等着一场恶战,等到最后,没等到带鱼精,却等到了天亮。

暑假里闲得无聊的大学生索性睡了个回笼觉补眠,等到中午,他独自来到茶馆用茶点充饥。

当然,他并非为了茶馆的配资 而来,他来茶馆,主要为了听书。

并无听书爱好的人当真觉得书场《末代天师》的故事与自己有微妙的配资开户 ,而对于那位末代天师他也有莫名的好奇,这让他忍不住想来听听这个故事的后续发展究竟是怎样的。

而听完今天这段书,杜辰与不觉心情沉重起来——

如果这个《末代天师》的故事真的与自己有配资开户 ,那是不是意味着很快自己也会变成痴呆?要股票 ,这会儿他连带鱼都还没解决,若再来个什么妖精吸走他魂魄,这日子他还怎么过?

关键是,《末代天师》里杜大少爷有张天师相救,现实里,他身边只有个半吊子的算命先生。若他真的疯了,谁能帮他清醒过来?

想了想,杜辰与决定,明天还得来听这说书,赶紧搞清楚这回究竟是什么妖精夺了杜大少爷的魂魄,也好给自己一个心理准备。

听完书后,杜辰与掐着时间回到自己住处。

之所以需要掐着时间,这是因为昨天家具到后,他配资开户 了自己那位未来房客莫岱,告诉对方随时可以搬过来。莫岱似乎还挺急着搬家,杜辰与这边说随时,他立即回答说那就明天下午吧。已经配好钥匙的杜辰与还没机会给自己房客钥匙,于是便与对方约了时间,说自己会在下午三点后一直待在公寓,对方可以在三点之后的任何时间过来。

向来有时间观念的杜辰与赶在三点之前回了公寓,没想到莫岱也特别守时,三点整,他敲开了杜辰与公寓的房门。

今天搬家的人只身前来,随身物品只有一个拉杆箱。虽然不关杜辰与的事,但他忍不住有些好奇。

“你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吗?还是搬家公司的人还没到?”

莫岱一脸的理所当然:“东西都在这里。”

杜辰与不认为自己是个讲究的人,配资官网 也不追求精致,可哪怕只是五天的旅程,他带的东西都比莫岱搬家多。他稀奇看了眼那个拉杆箱,最终因为与自己无关,忍住没再追问“你带了几双鞋”、“你带茶杯了吗”、“热水杯,冷水杯,洗漱杯有分开吗”等等等等之类的问题。

出于与室友打好关系的前提,原本杜辰与有准备帮忙对方一起安顿,但新室友总共就一个拉杆箱,显然不那么需要帮手,室友兼房东的杜辰与在客气了两句后索性回自己屋子上网休息。考虑周到的他特地敞开着自己的房门,心想万一莫岱想找人搭把手或者有事找他帮忙,省得对方不好意思敲门打扰。

没想到,不多时莫岱真的来到他的房间门口。

听到脚步声的杜辰与回过头去,他注意到莫岱有意无意地看了自己的橱柜一眼,之后,后者开口问:“我想买牙刷毛巾之类的配资官网 日常品,你能告诉我附近的超市怎么走吗?”

这与对方长得好看没有关系,杜辰与的确乐于助人:“你要买的东西一定不少吧?我开车带你过去吧。”

莫岱也不客气,微微一笑后爽快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很快,杜辰与将莫岱带到大卖场。进了卖场后,完全不熟悉此处货物布局的莫岱在杜辰与的指引下来到日常用品区域,开始类似扫荡的采购行动。站在一旁的杜辰与无意为对方的选择出主意,索性帮忙在一旁推配资网 车。

期间,他不是没注意到有年轻小姑娘朝他们的方向投来的闪亮目光,作为校园偶像,习惯被注目的杜辰与此刻还真有些受不了这意有所指的打量。另一边,莫岱倒是浑然不觉,他饶有兴致挑选着牙膏的口味,随口开启话题道:“上回你说你那公寓有些邪门,你是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吗?”

被提问的杜辰与一时还真不股票 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无意说谎,可说实话很可能被人当成疯子,这时候只能轻描淡写讲述:“其实也可能是我记错,印象中我没开过水,也没放下塞子,但我见到浴缸莫名装满一缸水。”

莫岱听了忽而轻笑一声道:“一定是你记错了,不然,难道还能是带鱼精作祟不成?”

这几天杜辰与已经觉得“带鱼精”这个奇妙的名词就如同“PM2.5”、“合不拢腿”一样耳熟能详,如雷贯耳,仿佛天生就在那儿似的,可话说回来,莫岱怎么会有这词汇量,竟然随口就精准说出的确在作祟的妖精品种?

这实在不像巧合。杜辰与不由想起当初张真人见到莫岱照片后,似有深意的说辞。

……该不会,你是带鱼精家的亲戚吧?

杜辰与不着痕迹观察向自己的可疑房客。“你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带鱼精吗?”他故意试探着问。

莫岱肯定地回答:“我只见过洗洁精,还从来没见过其他精。”

对方不动声色,杜辰与也不便多说什么,“你漏了味精,鸡精。”此时他随意接话道。

莫岱因此被逗乐,他转头望了杜辰与一眼,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问:“你害怕味精、鸡精吗?”

“……当然不怕。”

“所以,也没必要怕带鱼精。”莫岱的神情有少许的认真,“只要不害怕,你的公寓就没有邪气。”

意识到对方这是在宽慰自己的杜辰与心情微妙,一时分不清这个人究竟是可疑还是可信。

“难怪你不信邪,你一定很自信吧?”他不禁问道。

莫岱终于选定喜欢的口味,他将选中的牙膏随意扔进配资网 车,边推车往前走边回答,“其实我这是吸取了经验教训。”说到这里,他蓦地想起什么来,转头打量向杜辰与,“你最近配资官网 是不是突发一些变化?”没头没脑询问。

杜辰与一时不明所以,疑惑着摇了摇头:“没有吧。”

“说起来,我小时候也曾以为自己遇到过很邪门的事情。”莫岱耐心细说从头,“那还是我上小学那会儿,不知为什么,当时我的同学都挺排挤我的,这导致我几乎没有朋友。”

杜辰与望了一眼对方照理该招人喜欢的脸孔,尽管有些讶异,但未发表任何言论。

莫岱接着说下去:“那时候我的配资官网 很枯燥,每天只有家和学校两点,因为太孤单的关系,其实我很憧憬能够交个朋友,可是,可能实在是孤僻,我也没有办法主动与人交往。所以,始终一个人,配资官网 可以说一成不变——直到那一天。”

平淡普通的描述在这一句微微停顿,莫岱的目光不自觉闪动了一下,如同穿过时空,将视线聚焦到故事发生的那一刻。

“……那天我在一座桥上见到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小男孩。那个小男孩也是独自一人,站在桥边定定往桥下望着,看起来既孤单又奇怪。我猜想他和我一样孤独,便打算将他当成我的朋友。只是,我不会交朋友那套流程,只能擅自决,也没通知他。我走到桥边,在离他两三米的地方站停,同他一起往桥下看去。我心里希望他会因此转头瞧我一眼,最好还是能和我搭话,可结果,他只当我根本不存在,只管自己看着不股票 什么的东西。我站了很久,最终觉得有些自讨没趣,就转身走了。”

不股票 为什么,杜辰与觉得这个故事还挺文艺的,甚至有些伤感。一个小男孩因为无法鼓起勇气而没能成功交到朋友,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故事和邪门应该没关系吧?

杜辰与正思索着,莫岱收回不知投往何处的目光,轻描淡写继续他的故事:“当天晚上,我睡到一半,房间的窗户被人敲响。我住在17楼,却有人从17楼窗户外侧敲玻璃,我因此吓了一大跳。不知怎么回事,我居然大着胆子打开了窗户,于是,一眼就瞧见之前在桥上见到的男孩。他看起来就像是悬空站在窗外,手里拿着一支铅笔,伸手递给我说,这是我丢在桥上的,他来还我。我吃惊地瞪着他,探出脑袋往他脚下看,看着他腾空的脚,完全说不出话来。他见我不出声,又不接铅笔,却不介意,只径直从窗户爬进我的房间,将铅笔放入我的笔盒。我张大了嘴,心里又是害怕又是糊涂,愣愣看着他在房间内侧关上我的窗户——换句话说,被封闭起来的房间,只有我和他两个人。这时,他忽然消失不见。”

听到这里,杜辰与还真觉得这故事有些吓人。如果那个小男孩又从窗户离开,也就罢了,但小男孩在封闭的房间里消失,那等于说他并没有离开。

万一这小男孩是带鱼精可怎么办?杜辰与忧心忡忡地想。

莫岱又说:“然后——我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合着你只是在做梦啊?

莫岱缓缓补充道:“我从梦中惊醒过来,却很难区分那究竟是不是仅仅一场梦。”

杜辰与忽然想到前天晚上自己的遭遇。他也很难区分那究竟是不是仅仅一场梦。但不管怎么说,他在那场“梦”中拨打出电话,这让他相信了自己通话对象的说辞——可如果,张真人其实的确是个江湖骗子?

“当时我下意识起床,”莫岱的声音打断杜辰与的思绪,“立即检查了笔盒中的笔。由于我回家没写作业,所以也不股票 自己曾经丢没丢笔,只股票 笔盒中的笔眼下是齐全的。”他的故事还在继续,“后来我一夜没睡好。第二天,我去学校上课,在交作业前,一如既往,我打算抄作业。可就在这时,我发现,我的作业被写完了。盯着作业本,我忍不住想,消失在我房间的那个小男孩,他昨晚在做什么?我彻夜难眠,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时候,他在房里做什么?会不会,他用替我捡回来的铅笔完成了我的作业?”

杜辰与不怎么相信妖怪有做作业的兴趣爱好,不过,他并没有提出质疑。

莫岱自嘲地轻笑了一声:“那时候我忽然觉得自己交到一个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朋友,他帮我写过作业,并且会一直陪伴我——我是真的那么相信的,直到一个月后,我们地理老师再次请假。地理课因此变成自修课,我才终于想起,原来那次作业是因为突然多出来的自修课上我正好无所事事,便自己写完了作业,第二天却给忘了。”

杜辰与这才明白,这个故事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这个故事里没有人中邪,没有人见鬼,只是一个异常寂寞的孩子,因为遇到一个同龄的小男孩,便幻想对方成为自己神秘的朋友。

“我在想,你会不会最近也遇到那么一个‘小男孩’?”说着,莫岱转头打量向杜辰与。

杜辰与不认为自己寂寞难耐到能幻想出一个带鱼精来陪自己玩,不过,莫岱的问题让他忽然意识到一件比较稀奇的事——

不怎么喜欢交朋友的杜辰与,仅仅这一周里,竟已经连续认识了三个陌生人。

三清铃,张真人,以及眼前的莫岱。这三个人几乎同时出现在杜辰与的配资官网 中。

哦,对了,他还漏了一个人……

准确说,他还漏了一只妖精。

他漏了那只带鱼精,带鱼精也可以说是同时出现的。

——难道,他真的因为忽然变得丰富多彩的交友情况,加上《末代天师》的故事,导致他脑细胞过于活跃,以致杯弓见蛇影?

说实话,杜辰与依旧更倾向于自己身上的确发生了灵异的事情,但话说回来,莫岱好心开解,无论他心中如何认为,表面至少顺了对方的说辞:“说来,最近我认识一位志怪小说的网络作家,可能真的有被那些故事潜移默化。”

听得出杜辰与并未彻底被说服,不过莫岱不以为意,因为这个新话题,他饶有兴致挑了挑眉,问道:“你认识哪个作家?别看我不信邪,我还挺喜欢恐怖小说的。”

“那位作者叫三清铃。”杜辰与回答对方,顺便反问,“你看过他的小说没?”

莫岱想了想,“好像听过这个名字,”说着他不确定地摇了摇头,“可惜我看小说不太记作者的名字。”

近来三清铃在网上很火,只要喜欢恐怖悬疑小说的,几乎都读过他的小说。如果莫岱的确如他所说喜欢恐怖小说,不该对三清铃如此缺乏印象。

……所以说,只怕莫岱并不看恐怖小说?

——然而,不爱恐怖小说的莫岱又何必如此自称,还特地打听作者的名字?

杜辰与的脑海闪过这一疑问,他以为这并不重要,只漫不经心疑惑了一瞬间便抛诸脑后。

“走好半天没看到有拖鞋?”莫岱四处张望着随口疑问。

杜辰与领着人往卖场角落的方向走去。“跟我来,拖鞋在那儿。”

几乎涉猎整个配资官网 日用品区域的采购活动在晚餐时间过后才总算告一段落。为了感谢杜辰与的仗义相助,莫岱在公寓附近的餐馆请了杜辰与晚餐,之后,两人回到公寓。

用晚餐的时候,杜辰与收到了来自三清铃的邮件,出于餐桌礼仪,当时杜辰与并未在餐桌前查看邮件内容,等终于回到公寓自己房间,杜辰与第一时间打开邮件。

不出他所料,向来在更文速度很快的网络作家三清铃发来了配资公司 末代天师连载小说的第一期内容。

第9章

《末代天师》

第一回

蜿蜒的河水绕过青山,在芦苇之间曲折前行,将这叶轻舟一路送往丹徒县的方向。

夜色已深,天师站在船头眺望向前方。如墨的夜空下,放眼望去甚至瞧不见一星半点儿的灯火,黑暗阒寂至极。

是年,公元1370,明洪武三年,明太祖才刚称帝改国号大明没多久,朝廷正需要被封为天师的张家第四十二代传人镇守京城,然而,年轻的天师在此时执意离京。离开应天府后他一路南下,及至江南,才缓下行程。

天师甘忤圣意,匆忙赶路,自然是有意欲前往的地方。从卦象,他股票 大致的方位,却不知具体何往,不过,来到镇江府,果然有人来向他求救。

“哎呀,天师,你可救救我那于水火之中的侄儿吧!”

求救的男人特地坐船前来寻天师,天师自然有意施以援手,未多做耽搁,他便搭乘对方的小舟,连夜往丹徒县而去。

登船后,天师向求救的男人询问了这位侄儿的名字。于是,他终于股票 ,原来他的命定之人,名为杜辰与。

船头,天师不自觉低声念出“杜辰与”这三个字来。

天师在八岁时第一次用六爻占卜,为自己算了一卦,之后的十二年,他都在等着这一日的到来。

等着这不远万里的相逢。

河流载着小舟一路往南。长夜漫漫,水路迢迢。

当东方隐约有白色光芒爬上群山山脊,前方,丹徒县终于在望。

小船来到丹徒县,上了码头,天师便被领至由红灯红纸修饰得一派喜气的杜府。

杜家老爷亲自到门口相迎,将天师带入大厅。

在大厅,天师终于见到杜家大少爷杜辰与。

杜辰与的年纪与天师相仿,生得器宇轩昂,一表人才。在场杜家之人一片愁云惨雾,但他眉宇间却是从容镇定,眸底更有流光闪动。天师不动声色打量了对方一番,随即才将注意力转移回焦切为他讲述前因后果的杜老爷身上。

早已知晓自己此番前来是为助命定之人免于连番劫难,但天师亦不清楚具体事由及来龙去脉。在听了杜老爷颇为生动的讲述后,他才知晓,原来前些日子,杜少爷出门路遇不平,出手救下一女子,之后那女子请他吃鲤鱼,杜少爷明明觉察事有蹊跷,却还是吃下一口鱼肉,之后,杜少爷便有了这莫名其妙的一桩婚事,喜帖被发遍整个丹徒县有头有脸人家。

之前天师入府,见府邸四处是红事装扮,还以为家中有谁寿辰,不想,这原来是杜少爷婚事的贺喜。天师经年等待,一路风尘,当他终于来到杜少爷面前,对方原来是与人定了一门亲事。思及此,天师愠怒之下反而轻轻笑道:“恭贺杜老爷,杜大少爷。”

闻言,杜辰与一脸苦笑,道:“天师莫笑话于我,这婚事我无福消受。”

天师未理会杜少爷的说辞,只转头对杜老爷杜夫人道:“杜老爷,杜夫人,令公子这婚事是龙王嫁女,人间难求。”

杜辰与正要说话,杜老爷已不解地追问道:“天师,这龙王嫁女是怎么回事?”

天师解说道:“当世东海龙王敖广有个女儿,名为小玉,正是这门亲事的新娘。”

杜老爷讶异又焦急,道:“天师,犬子怎会与东海龙王的女儿有瓜葛?”

天师认为是杜辰与自己拈花惹草,才会横生枝节,可他没有确凿证据不便多言,也就只能说些更确凿的事实:“杜老爷,杜夫人,不瞒二位,其实令郎是天上文曲星君下凡,故被龙女相中,当作良人。”

杜老爷一听忍不住乐了,“天师,我儿是文曲星下凡,那是不是一定会中状元当驸马?”一时间乐观地忘记自己儿子即将当龙宫的驸马。

杜辰与显得颇为无奈地打断道:“天师,我毫无成家打算,这龙女一事,还请天师帮忙斡旋谢绝。”

天师自然是前来帮忙的,可他并不乐意如此轻易遂了对方的愿。

“杜少爷,你吃的那鱼其实不是普通鲤鱼,在龙宫,这鱼有一个名字,为‘至死不渝’。按照龙宫规矩,吃了这鱼,你就是龙王的女婿了。”他板着脸一本正经道,还顺便吓吓对方,“若杜少爷质疑拒婚,只怕会惹的龙王震怒。”

杜老爷是首先被吓到的。“天师,你是说我儿只能娶龙女了?”看得出,他已经在考虑万一自己儿媳妇下了个蛋该怎么办。

杜辰与倒是尤为坚决道:“天师,我宁愿以死明志,也不愿接受这强加的婚事。”

闻言,天师望向杜家少爷,他主意已定,却故意沉默着打量对方一番才确认问道:“杜少爷心意已决,哪怕九死一生?”

“我愿意九死求一生。”杜辰与肯定回答。

一旁杜老爷不舍得儿子死于这桃花劫下,赶紧出声恳请道:“天师,您法力通天,一定能敌得过龙王吧?”

如果打一架就能解决问题,龙王敖广这会儿已经在挨打了。

可是,天师讲道理。

龙王挨打未必会服,但如果和他讲道理,他敢不服,他就真的该挨打了。

天师很快想到对付龙王的道理——

之前龙宫至宝定海珠失窃,天师已有耳闻,当时他并不知晓详情,也无意多做探究,可是今日他来到这杜府,细瞧之下能够察觉府上有隐约祥光,表明此地有异宝存在。这令天师不自觉联想到神物定海珠。天师算得杜辰与有难,其实并非这桩并不会危害性命的婚事,实际是另有妖怪将要了杜辰与之命,眼下杜府有个妖精身怀异宝,意欲谋害杜辰与,了解定海珠作用的天师已能猜个大概。

作为天下至宝之一,定海珠拥有无上之力,任何人若能将这一力量化为己用,效果甚至远胜于定海神针之于齐天大圣。然而,定海珠作为龙宫的宝物,只有龙王懂得起用法,没有龙王的咒语,定海珠不可能被人吸纳。在此情况下,定海珠唯一的作用便是镇魂——纵使你有火眼金睛,只要有定海珠护体,你绝无办法看透那具身体里究竟藏着何人、何妖,或者何怪的魂魄。

那偷走定海珠的贼无法吸纳定海珠,他偷定海珠,一定是为了隐藏自己的存在——而他又为何要隐藏自己附身在他人的真相?

龙女婚事之时,恰逢定海珠失窃,天师将两者结合起来,正好就找到了可以讲给龙王听的道理。

天师推测:某个喜欢龙女的龙宫虾兵蟹将会在婚礼之前动手,杀死杜辰与并假冒他与龙女成亲。

要对付这种妖精,天师自然信手拈来。只是,为了同龙王讲道理,天师选择让妖精得手。

若是龙宫的妖精害了杜辰与,自觉理亏的龙王还能好意思强嫁女儿吗?

——如果他好意思,那天师也同样好意思揍对方。

不过,话说回来,要让龙宫的妖精得手,杜辰与就势必身陷险境。普通凡人,若被妖怪附身,哪怕一时半刻,也必然魂飞魄散。

思索之后,天师取下自己从出生后就随身佩戴的玉佩。这块玉佩被传为天师法器,名曰镇魂。实际玉佩于天师更像是其他人家孩子戴的金锁,自幼便贴身佩戴,直到这一日。

这镇魂玉自天师长大后就再无其他人触碰过,得了天师魂养,因此自有灵性,能牵引命定之人的魂魄。此刻,天师取下这块玉佩递与杜辰与。

“你有一劫,原本我能助你渡过,但既然你心意已决,希望这玉佩能保你一命。”他简单介绍这块玉佩的作用。

天师无意欺瞒,这番话说得直白。闻言,杜辰与神情不变地伸手接过玉佩,一旁的杜老爷却是爱子心切,忍不住焦切脱口问道:“天师啊,这玉佩究竟有没有用,还是求天师尊驾亲自救我儿一命吧!”

天师见杜老爷担忧,倒是有心安抚,可是,他思索良久,发现说得越多只怕杜老爷越是有心,于是索性道:“天机不可泄露。杜少爷是星君下凡,想必能逢凶化吉。”

杜老爷还想再说什么,天师见状立即截住话头,“我会暂且留在杜府,待此婚事打消后再离开。”在婚事告吹之前,他也的确没有心思离开。

听了天师这番保证,杜老爷终于稍稍放下心来。

“小儿的性命就全全有赖天师啦!”

被当成贵客的天师很快收到杜家的热情招待,也是生怕自己儿子遇险,杜老爷特地将天师的屋子安排在杜辰与的院中。来到杜家少爷的院子,天师很快察觉池塘附近的妖气,他假装不知,由下人领着自己进屋休息。

翌日。

天师醒得很早,下人来敲门敲得更早。今日正是龙王喜帖的大婚之日,天师心知杜老爷焦急,他稍稍整了衣冠,便与下人一同来到前厅。

待到堂前,不出天师所料,今日亲事的主角尚未现身。

天师心想,杜辰与果然是杜老爷的亲生儿子,杜老爷心疼儿子,不想他未食早餐饿着肚子就议事,于是只把自己请来前厅。

另一边,见到天师,侯在门后的杜老爷急急问道:“天师,今日便是大喜之日,待会儿若新娘入门……这可如何是好?”

“杜老爷你且宽心,先把杜大少爷请过来。”天师摆手示意杜老爷稍安勿躁。

若杜老爷因为眼下这点小事就已经如此胆战心惊,待会儿股票 自己儿子命悬一线,那可如何是好?

杜老爷不知天师心思,但既然有命,也就立即差了下人去唤杜辰与。天师望着下人离开的背影,料想此刻的“杜辰与”只怕是不敢主动来见自己的。他在原地等候了片刻,待杜老爷等不及想继续找人催促杜辰与前来,天师出言阻止对方。

“想来杜少爷正在忙婚事的准备工作,杜老爷,不如你我亲自去见杜少爷。”

那妖精如此喜欢龙女,自然是与其冒险见天师,不如好好收拾自己一心一意等着娶新娘。可惜,这妖精太过轻敌,又太过相信龙宫宝贝的威力,以为自己有定海珠定能在天师面前蒙混过关,他不知天师已知晓定海珠失窃的消息,并猜到了他的所作所为。纵然定海珠能藏起妖精的真面目,天师也还是从逻辑与推理中看到真相。

见到“杜辰与”,天师提声念出事先便挂在嘴边的台词——

“妖孽,好大的胆子!”

事实上,妖孽的胆子并不大,这一声轻叱就吓得他只差没魂飞魄散。

紧接着,天师从袖口中掏出他的法器三清铃来。只见他翻动手腕只轻轻摇了两下,铃声才响起,杜辰与便不自觉扭动起身体来。顷刻间,杜家少爷便软软倒在地上。

他在身边,则现形了一条五尺多长的带鱼。带鱼还在扭动挣扎,看得一旁的杜家人惊恐莫名。

原来,偷了宝贝定海珠,想要瞒天过海与龙女成亲的妖精是龙宫的一条带鱼精。

天师的注意力并未投向被自己铃声打回原形的带鱼精,他的目光落在因为失去带鱼精附身而顿时如同傀儡之身的杜辰与身上。

所幸,杜辰与对天师很是信任,天师交代了一句玉佩能救命,杜辰与便用红线穿起玉佩,挂在脖颈上贴身佩戴。带鱼精毫无察觉,没有丢弃玉佩,此刻,玉佩正藏在杜辰与身上衣服的衣襟之后。天师法力通天,有看破阴阳之眼,只一瞧,便能瞧见杜辰与胸前那隐隐的白光。照理被带鱼精附身的杜辰与早已魂魄不知所踪,但因为玉佩的牵引,杜辰与的三魂六魄依旧守在了他的身体之侧。

其实,天师有方法能够唤醒杜辰与,只是为打消龙王招文曲星当女婿的主意,他只能暂时按兵不动。

地上的带鱼依旧在扭动扑腾,天师转头望去,吩咐一旁杜家的下人去取水缸。下人们动作很快,唯恐慢一步带鱼精逃跑后又回来作祟。只是,等水缸搬来后,一时没人敢动手去抓那带鱼。

天师捉妖降魔从来不会直接用手,就更不用说又腥又黏滑的带鱼,完全不打算上手碰带鱼一下的天师只当瞧不出杜家下人们的胆怯,转头欣赏起厅堂雕刻精致的梁柱。

下人们相互推让片刻,最终还是找了火钳将带鱼夹起来扔进水缸。

事毕,大家瞧着水缸里干巴巴的带鱼,总觉得缺了些什么,一个下人灵机一动,找到答案,抬头问天师:“天师,水缸里要放水吗?”

天师心想又不是在养鱼,这个主意实在有些缺心眼。“这妖精归水,如同纵虎归山。”他耐心解释。

听了这一句,下人们谁也不敢再提加水的事。

带鱼精安顿好,稍稍定下心来的杜老爷终于想起自己还躺在地上的儿子。

“儿啊,儿啊!醒醒!”

见杜老爷徒劳叫唤,天师提醒道,“杜老爷,令郎是唤不醒的,你且不用白费力气。”天师只是实话实说,不想杜老爷却被吓得脸色发白。见状,天师好心安抚,“杜少爷是生是死,就要看他造化了。”以文曲星君造化,自然能化险为夷。

……可惜,杜老爷丝毫未被这句话安慰到。

眼见杜老爷依旧六神无主的样子,天师只能继续直接吩咐下人去将杜府上下所有的红纱换下,挂上白布,将喜堂也变成灵堂的模样。

待杜老爷回神主持大局,一切就绪,杜家少爷面无人色直挺挺躺在灵堂正中,杜老爷望着自己的儿子,脸上却是如丧考妣。

“天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杜老爷问道。

被询问的天师低头思忖。此事说复杂不复杂,说简单不简单,想要解释清楚并非难,但多少得费一番气力。相反,若说一句“天机不可泄露”,则能省下很多麻烦。当初创造“天机不可泄露”这句话的人必然是在体恤他的操劳,他大可以在这时候用这句说辞为自己省些力气。可是,转念想想,杜老爷正在忧心自己儿子的安危,偏偏吉配资官方网 早,龙王还有一会儿才能登门,为了转移杜老爷的注意力,天师决定开口。

“这带鱼精也是个痴情的妖精。”

天师细说从头,杜老爷听得没头没脑。“这带鱼精钟情于谁?”

天师认为杜老爷逻辑推理能力有所欠缺,但不便指出,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道:“带鱼精冒充令郎就是为了与龙女成亲,他钟情的自然是龙女。”

说到这里,天师蓦地反应过来:只怕那带鱼精是真的痴情。

带鱼精此番行凶,即便未料到天师的介入,至少清楚自己会被曝露在龙王面前,而之后,天师入府,带鱼精自然不会不知,可他依旧按原定计划行动。虽说定海珠可能一时欺瞒天师与龙王,可谁能保证这一世都不被揭穿呢?事实上,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到那一日带鱼精所犯之罪必将受到严惩。他能够预料自己的命运,依旧想要与龙女拜堂成亲。

天师不自觉思索:当心有真情,真的能够令人奋不顾身吗?

——如果换作是他,如果换作是他钟情于一人……他会怎么做……

第10章

对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杜辰与愣愣出神良久。

大作家是对他们的杂志有什么误解吗?

——要股票 ,他们《疾风》可是正经刊物。

说实话,杜辰与本身并不抵制女性向的文学作品,他甚至报着欣赏的开放思想进行过一些相关阅读,可是,这并不表示他能替大众决定乐见其成的态度。至少,《疾风》上的作品,从来不会刻意卖腐。再说了,杜辰与甚至觉得,三清铃的这部《末代天师》与其说卖腐,不如说直接就是荷枪实弹?

作为相对有经验的编辑,杜辰与生怕自己眼神不好,他又重新看了一遍一直是正常向小说作者的三清铃所发来的这《末代天师》第一回连载内容。

这回,杜辰与与这《末代天师》第一回算是确认过眼神。毫无疑问,这部之前三清铃给过大纲,完全没表现出任何暧昧的小说,眼下明显往命中注定的一对伴侣的故事方向发展。尤其章节尾部最后一句,这种明显的插旗,搞不好天师钟情的人迟早是杜少爷。

抬眼望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方的时间,确认了眼下并不算晚,杜辰与打开三清铃的微信对话框。

杜辰与:三老师,您在吗?

唵嘛呢呗咪吽:在的。

三清铃回得很快,看来很有经验等着自己编辑的回复。

杜辰与:三老师,我想确认一下,在《末代天师》中,张天师与杜辰与是怎样一个关系发展?

唵嘛呢呗咪吽:他们之间的发展过程很普通很常见,就是相逢相知相守,最后,两人分开。

杜辰与:……三老师,我可以理解为他们像一对恋人一样吗?

唵嘛呢呗咪吽:应该说是知己吧。毕竟,他们不会上床。

杜辰与并不是含蓄的人,但他愣是被直言不讳的网络作家说得不知如何接话。

好半晌。

杜辰与:三老师,我们这次连载的是志怪小说,您是不是能弱化一下张天师与杜辰与的关系?他们的“知己”关系似乎太暧昧了,尤其“命定之人”的说法,我怕这会影响到故事本身。

为确保这个故事能够正正经经在《疾风》上出现,杜辰与不得不表达自己的编辑立场。

所幸,当红作家很好说话。

唵嘛呢呗咪吽:嗯,我理解你的顾虑。如果这个故事真的围绕天师与杜少爷,只怕剪不断理还乱。我会把那些容易令人引起歧义的细节修改一下。

作为编辑,杜辰与将最重要的意见提了出来,并且得到对方认可,可以说一项任务完成。而作为读者,杜辰与抑制不了内心分不清是好奇还是在意的心情。

杜辰与:三老师,你说最后张天师会和杜辰与分开?那是怎么回事?

之前杜辰与收到过三清铃对这个《末代天师》故事的大纲。大纲真的很简要,甚至连会出现哪些妖怪,有哪些单元都没有细述,不过,配资公司 故事的结局却是写得很清楚:张天师陪着杜辰与上京赶考,一路不停捉妖降魔,最后杜辰与中了状元,张天师考虑到定海珠只会令杜辰与不停遇险,于是施展法术收走了杜辰与身上的定海珠,从此杜辰与步步高升,一生太平。

其实杜辰与能够理解,张天师取走杜辰与身上吸引着妖魔鬼怪的定海珠后,他就不必再守着杜辰与。不过,买卖不在情意在,即便杜辰与不再有危险,张天师与杜辰与也能当朋友吧?

杜辰与不股票 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将这个民间传说一样的故事当成真的,他真心希望这两个人能够如同知己一样有一生一世的情谊。

面对他的疑问,三清铃很快回答。

唵嘛呢呗咪吽:他们最后自然是要分开的。杜少爷中了状元后就被赐婚当上驸马,张天师在杜少爷大婚那日离开了京城。

杜辰与:为什么?

唵嘛呢呗咪吽:你是问张天师为什么离开吗?

杜辰与:是啊。

唵嘛呢呗咪吽:他为什么不离开?难道留下来看着自己的命定之人和别人恩恩爱爱去吗?

合着你的“命定之人”真的是这个意思吗?你不是才说他们不会上床吗?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面对“直言不讳”的三清铃,杜辰与又琢磨了好半天。

杜辰与:三老师,按您这设定,张天师喜欢杜辰与?

唵嘛呢呗咪吽:杜少爷是张天师的命定之人,不远万里才能相遇,自然和其他人不一样。

不股票 为什么,想到张天师心中与自己同名同姓的杜少爷意义不同寻常,杜辰与心中莫名有一种满足感。他没细想这种满足感怎么回事,想了想,还是再次提醒重点——

杜辰与:三老师,您股票 ,我们《疾风》是全年龄向的文学刊物。

唵嘛呢呗咪吽:放心,这不有你给我把关嘛。可能我会不自觉尽量还原真相,但是,等我写出来你看了,你可以提醒我,把一些大家不太能接受的地方修饰一下。

的确,在杜辰与心中,《末代天师》的故事是真实的,如同齐天大圣在他心中真实存在,不过话说回来,即便末代天师真有其人,就如同包拯一样,配资公司 他的传说故事可以说都是艺术加工而成,并非切实发生过。然而,此刻三清铃用了“尽量还原真相”的说辞,这令杜辰与不由微微疑惑。

杜辰与:三老师,《末代天师》的故事是真实历史事件吗?

唵嘛呢呗咪吽:要回答这个问题就得先定义“真实历史事件”是什么。是不是众口一词的东西就是真的?我们每个人都说“女娲补天”,没有人当真,可它又的确是所有人的认知,这究竟是不是真实历史事件?

在杜辰与心中,“女娲补天”不是历史而是神话。不过,三清铃的论调又莫名有那么一些道理,杜辰与不觉沉思。

唵嘛呢呗咪吽:另外,真假究竟是客观的还是主观的?我总是在想,如果人会转世,但不带记忆,永远不股票 自己前世发生了什么,这种情况下,说他就是他的前世,这究竟是真还是假?

第一时间,杜辰与有些意外三清铃怎么忽然与自己探讨起哲学问题来,不过很快,他注意到三清铃的这个举例——如果人会转世——为什么三清铃使用这个例子?这是在暗示自己是《末代天师》中杜少爷的转世吗?

杜辰与:三老师,您相不相信有人转世?

他试探着询问。

唵嘛呢呗咪吽:我相信,甚至,我认为你就是杜少爷的转世。

说实话,杜辰与一点不意外三清铃是那么想的。这很好的解释了对方为何如此热情主动要为《疾风》写这个末代天师的故事,并且让与故事中同名同姓的杜辰与当自己的编辑。杜辰与是见过鬼的人,如果说以前的他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如今他已经接受这个世界不能完全用当今的物理理论体系解释的现实,所以,他丝毫不认为这么怀疑的三清铃脑筋有问题。不过,话说回来,即便人会转世,杜辰与依旧不认为自己的前世是杜少爷。正如三清铃所说的那样,人转世不带记忆,永远不股票 自己前世发生了什么,这种情况下,那个前世又凭什么被认为就是他?

那个人不是他。

……因为如果那个人是他,他是绝对不会娶公主的。

这个傍晚与三清铃在微信上的聊天,最终以杜辰与莫名其妙且突如其来的真情实感而告终。

杜辰与没有继续同三清铃探讨这个在他心中只配资公司 张天师的故事。蓦地,他意识到一件事:这个故事在他心中纵然没有变得越来越真实,但张天师这个人,却在他的心中愈发有血有肉。

为防止自己走火入魔,结束微信对话的杜辰与没让自己继续沉浸在《末代天师》的故事中。他清空思绪,决定早些休息。

前一晚,为了守候带鱼精,紧绷的情绪令杜辰与可以说比通宵玩游戏更累,虽说之后也有补眠,但48个小时内只睡了两三小时的人这会儿实在抵挡不了睡意。简单洗漱后,杜辰与抱着张真人给的符便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这并不是艺高人胆大,实在是有点听天由命。杜辰与心想,《末代天师》的故事里,杜辰与多次遇险,最后都化险为夷,如果自己的遭遇应和这个故事,那想必不会那么轻易就被带鱼精给吃了。基于这一解题思路,在等待着带鱼精作祟的这个晚上,他居然睡得还挺安稳的。

——准确说来,前半夜他睡得还挺安稳。

后半夜的时候,杜辰与猛地惊醒。

熟悉的冰冷潮湿感。

杜辰与从湿透的床上快速坐起身,他的动作目的性很明确。昨天白天的时候他就特地收拾过自己的屋子,张真人说,带鱼精作祟的条件是房间里存在水。要存在真实的水,就必须有装水的容器,杜辰与清理了整个房间,所有可能装水的构件都被移除,只留下之前的那个奖杯,这使得现下杜辰与毫不犹豫直接就往奖杯的方向而去。

带鱼精头脑未必灵活,他没猜到杜辰与的意图,但无论如何,杜辰与下床蹚水往壁橱走去,水下的带鱼精自然立即便纠缠上去。杜辰与没走两步便感觉到自己的脚腕被牢牢缠住。

在此之前,杜辰与还曾怀疑过前天晚上的经历是幻觉或者梦境,但此刻脚上传来的仿佛脚腕的骨头都能被挤压碎裂的力量令他不得不相信,这绝对不是幻觉。

被拖着再难前进半步的人伸出手来,往幸好很近的壁橱够去。这个动作势必要失败两三次的,但也势必最终成功。怀疑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停沉陷的杜辰与总算成功握住奖杯的手柄,他用力握着奖杯举起,之后,不假思索迅速往自己的床上扣去。

整理房间之外,先前杜辰与同样偷偷在自己的床单下铺设的海绵。要让水干透,海绵是最有效的。即便是整整一奖杯的水,被倒在看起来被水淹没的床上,很快房间干涸,床单下的海绵甚至没有让一滴水流下来。

黑暗中,脚腕的疼痛终于缓解,再也没有缠着他的带鱼,但很快,一条人影朝杜辰与的方向扑了过来。

练了十几年空手道的杜辰与心想你带鱼形状的时候我怕鱼刺,拿你没辙,现在你变成人形,这体格刚好和我的陪练一样,瞧我不踢死你。

心中对妖怪多少有些害怕的杜辰与并没有让自己的任何一丝畏惧心理表现在拳脚之上。之前带鱼精用妖怪作祟的方法对付他,他空有一身本领却毫无用处,人家是胜之不武,他却是败之不武。忒不公平。这会儿,带鱼精总算没法继续欺负他脚腕上没渔网,想着张真人说的,如果他失败了,就得重入六道轮回,杜辰与可以说全神贯注,全力出击。

那带鱼精可能是在落笔成囚的画中待得久了,还没适应时代的变迁,潮流的变化,这会儿幻化成人形,衣服穿戴都是明清时代的样式,袖子很大,衣摆也跟裙子似的。辗转腾挪之间,杜辰与一脚就踩住了对方宽大的袖口,这一脚,他把带鱼精直接给踩在了地上——可见这幻化出来的衣服质量还挺牢的。不过,正当杜辰与抬手准备揍对方,带鱼精忽然扭动着身体,变回带鱼,从那衣服里窜了出来。

估计自己未来几年都不会再吃带鱼的杜辰与想要下脚去踩,最终因为觉得有些恶心迟疑了一下。带鱼精在这个空隙重新变幻成人形。

杜辰与觉得更恶心了:带鱼精这回变成了光着身子的人形。

你说你这法力是不是太低了一些?衣服就变不出第二套来了吗?

带鱼精不股票 自己被杜辰与鄙视了,他心想这回我没袖子了,看你还怎么踩我衣服。正想着,迎面他就挨了一记拳头。

没有学过空手道的带鱼精被打得有些晕,一时站在那儿没能有所动作。杜辰与见机极快,拿出一早准备的符纸,电光火石件,他就贴在了带鱼精额头之上。

符纸上的朱砂在这一刻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很快,赤裸的人体倒在地上,一点点蜷缩起来,最终变回带鱼的形状。

杜辰与只瞧了那带鱼一眼,紧接着赶紧从床底拖出电饭煲来,忍着令人不快的手感把那条带鱼捏起扔进电饭煲中。

“如果上辈子我真的是杜大少爷,那时候我就该把你清蒸了吃掉。”

杜辰与关上电饭煲,对着关在其中的带鱼精说道。

当然,这其实是大话,他可不敢吃这带鱼精——这活了几百年的带鱼,肉得多老啊。

正想着,电饭煲忽然扑腾跳了一下。杜辰与险些吓一跳,他赶紧伸手摁住蠢蠢欲动的电饭煲,用另一只手从一旁取过自己的手机来。

这带鱼既然他吃不下,总得想其他法子处理掉。之前张真人说了,抓到带鱼精配资开户 他,他有办法处置。一早存好了张真人电话的杜辰与此时打开通讯录,拨通对方那个曾经写在救命锦囊中的手机号。

手机回铃音响了好一会儿,通话才终于被接通。

“何人?”张真人满是睡意的含糊声音传来。

“张真人,是我,杜辰与。”

“嗯。”

杜辰与稍稍等了等,见对方不打听他来意,只能自动自发推进对话的进度:“张真人,您说抓到带鱼精配资开户 真人您,现在,那带鱼精就在我家电饭煲里。”

“你抓到带鱼精了?”张真人略显讶异地问,听起来就像他算准了杜辰与该重入六道轮回似的。

“是啊,就是,他好像还在动?”

电饭煲不停跳着,杜辰与看着还挺怵。

“没事。”张真人不以为意地安抚道,“很正常,把你关电饭煲中,你也会跳的。”

为了压住电饭煲,杜辰与已经一屁股坐上去,这让电饭煲终于太平下来。不过话说回来,他总不能一晚上就坐电饭煲上。“张真人,现在怎么办?”

张真人不假思索给出他的答案:“咱先睡一觉吧。”

第11章

可以说,杜辰与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夜晚过去,第二日到来。

电饭煲终于安静下来,也不知带鱼精是睡了还是熟了。这时,七点才过,杜辰与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卧室,准备简单洗漱后就出门。张真人和他约了8点在茶馆见面,别说杜辰与原本就颇有时间观念,即便他爱迟到,眼下有个随时会跳的电饭煲,他也必然是巴不得尽早见到张真人。

算是起得很早的杜辰与推门来到客厅一瞧,不想作为不需朝九晚五的自由职业者莫岱居然已经起床。杜辰与想了一下,昨晚他勇斗带鱼精动静虽不算大,但怎么说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与莫岱只隔了两堵墙,对方会不会听到一些什么?

不可能主动介绍说“我昨晚抓了只带鱼精”然后被当成蛇精病的杜辰与试探着询问对方:“这么早起来了?昨晚睡得还好吧?”

莫岱正在为自己泡咖啡,可能因为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此刻正显得有些懒散,脸上是困倦的睡意,面对杜辰与的问题,他随口回答:“还行,就是床太硬了。”

杜辰与买的床垫并不硬,但张真人有交代过,硬板那面对睡在上面之人的运势有好处,杜辰与因此让安装家具的工人将硬板面朝上。但显然,那么交代的时候,张真人没有考虑到硬板面对睡在上面之人的舒适度有坏处。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翻转床垫太麻,而且万一自己帮忙翻了床垫,莫岱一下子遇到两条带鱼精,这算不算是他杜辰与故意害人?思前想后,杜辰与决定另寻解决床太硬问题的出路——

“等睡习惯就好。”

莫岱哪里想得到自己这床垫的正反方向之中饱含了两个人的心思,他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脖子,随口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咖啡。“我正要做早餐,要不要带你一份?”作为房客,他友好询问自己的房东兼室友。

对此,杜辰与心存感激,不过,他不敢贸然涉险。颜值和厨艺往往是成反比的,他心想等我先确保你没被自己做的早餐毒死之后,再来回答你这个问题。而另一方面,眼下快七点过半,八点有约的人也的确没空用早餐。

“谢谢了,不过我有事得赶着出门。”

杜辰与稍稍客气了一句,之后,在对方眼睁睁瞧着的情况下,抱着一个电饭煲走出家门。期间,大概带鱼也睡醒了,电饭煲忽然又扑腾了几下。

杜辰与走得很快,这有效防止他被莫岱询问怀里那跃动的电饭煲是怎么回事。等搭乘电梯来到楼下,他才注意到自己面临的交通问题。

这间离学校很近的公寓并没有自带的停车场,使得杜辰与的车只能停在较远的地方。平时有两个人的时候,要搬东西可以一个等在楼下,另一个人把车从附近的停车场开过来,但眼下,杜辰与只有自己,他不放心将这个装着一个妖精的电饭煲随手放在地上,自己走开去取车,所以,要开车唯一的办法就是抱着电饭煲走几百米的路,之后在开车行驶几百米的车程抵达茶馆……怎么想这个方法都有些蠢。而如果说不自己开车,选择打车前往茶馆,万一电饭煲在出租车上跳起来,他该怎么像司机解释?难道说这个电饭煲是广场舞大妈转世?

思前想后,杜辰与最终开了一步共享单车。

电饭煲在车篮里跳看起来至少像路面颠簸,而且反正近,骑车仅十分钟路程,怎么想也不会遇到什么意外——杜辰与是这么想的。然而,现实往往是皮一下很开心的那种。

骑车还没几分钟,在一条并没有太多车与人的偏僻小路,好端端在平整路面行驶的人仿佛撞到一堵透明的墙,他什么都还没反应过来,自行车便猛地撞击般急停,一个不稳,直接倒在了地上。

杜辰与从小学空手道,身手自然相当敏捷,加上腿长,自行车倒下,他十分顺利地第一时间跳下车站稳。不过,放在车篮里的电饭煲顶多学过广场舞,如此状况下,自然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它毫无防备摔在地上,照理,电饭煲不该如此易碎,可是,它一落地,居然就摔得四分五裂,原本装在其中的带鱼自然直接掉在了地上。

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杜辰与至少明白事有蹊跷,他自信自己不是骑个自行车都能平地摔的奇才,只是,花时间搞清楚究竟是什么人搞鬼……或者说什么鬼,这只在其次,当下更要紧的是另一件事——杜辰与注意到就在路边有一处水沟,有污水流过。

根据张真人说辞,只要有水,带鱼精就能缓过来继续作妖,这会儿带鱼精逃出电饭煲,离水沟那么近……他是该逃还是该逃还是该赶紧逃命?

面对生存还是死亡的抉择,不想连累到路人的杜辰与硬着头皮留了下来。他已经没有器皿可以装带鱼,正琢磨能不能不要命地盘起来装鞋里,一旁忽然有个路人率先捡起了正扭动着想往下水沟方向而去的带鱼。

下一刻,杜辰与眼睁睁看着那个路人将带鱼塞进了后者正捧在手中的青花瓷花瓶中。

要股票 那个花瓶的瓶口很小,路人塞起带鱼就跟灌腊肠似的,看着都让人替带鱼疼。待那路人将带鱼全部塞入花瓶,他抬头望向已经目瞪口呆的杜辰与,将花瓶递过来。

“你的带鱼。”

杜辰与真想回答,不,你的带鱼。

“你是什么人?”最终他一边接过花瓶,一边问出更实际的问题,尽管心里估计对方其实不是人。

……但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老实回答他——

“我不是人。”

杜辰与还能怎么办?

“……什么鬼?”他问。

那个年轻男人微微笑了笑,避重就轻地回答:“几百年前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是来报恩的。”

难道自己当真是1370年的那个杜大少爷转世?

……而眼前的男人是白素贞?

杜辰与赶紧晃掉脑海中这个离谱的念头。“你确定你没认错人?”他试探着问。

年轻男人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说:“错了就错了,顺手帮个人而已,又不花钱。”

“那你以为我是谁?”杜辰与追问道。

年轻男人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径直向他挥了挥手道别:“有缘再见了,星君。”

被塞进花瓶的带鱼似乎太平许多,抱着花瓶的杜辰与感觉不到太多动静。有那么一会儿,他怀疑自己的带鱼被掉包了,毕竟,那个自称“不是人”的男生物出现在他自行车莫名倒地后,难保这自行车是不是对方给弄倒的。为此,杜辰与不禁微微疑惑地看着对方转身离开的背影,不过,他也明白自己无法从对方那里得到更多答案,与其引得对方将对付他自行车的那一招用在他身上,还不如忍住叫住对方的意图,思索后杜辰与明智选择继续往茶馆方向而去。

他没有再骑车。谁股票 他骑的自行车会不会忽然又撞到谁家隐形的翅膀。

所幸,茶馆已经近在咫尺。杜辰与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段,很快便在茶馆门前见到正要走进去的张真人。

“张真人!”还在马路对面,杜辰与下意识叫住对方。

变故发生在这时。

交通灯已经变换,杜辰与所在的人行道亮起绿灯,然而,与他垂直的马路,一辆高速行驶的货车并未停下,反而直直往他的方向冲过来。

纵然是动作再快,杜辰与也来不及闪避那辆货车,对方的速度太快,快到他甚至来不及感到害怕。

下一刻,他好像被手中的花瓶用力推了一下,整个人往后倒去。

杜辰与跌倒在路牙,货车擦着他的身子疾驰而过。等回过神,他看到路面上摔碎的青花瓷花瓶碎片以及一条被压扁的带鱼。

不少路人好事驻足围观,也有人好心过来问他有没有事,要不要报警。在马路另一边见到这一变故的张真人走过马路来,这位不怎么高的高人似乎被吓到,他远远站停,低头发着愣似的望向还坐在地上的杜辰与,完全没打算上前询问一句。

杜辰与起身向围观群众表示大家散了吧,之后忍着恶心和排斥捡起地上已经不成鱼形的带鱼。回过头,望向一旁的张真人,心说我是不是该转赠“你的带鱼”这一句?

然而,张真人丝毫没有接手带鱼的意思,他走上前将路上的青花瓷碎片都捡了起来。

见状,杜辰与心中一动。

刚才若不是那花瓶发挥某种“神力”推开他,他就被货车撞死了。最终,他没被撞到,但花瓶碎了。那个年轻男人之前说,因为前世的救命之恩而特地来帮他,如果他没有说谎……会不会,本体其实是花瓶的男人替他死了?曾经的无神论者理所当然得出这一结论。

张真人在这时将那些花瓶碎片递给他。“给你留作纪念。”

杜辰与不禁动容。“我要不要葬了他?”

闻言张真人疑惑问道:“你家摔碎碗什么的,都是这么处理的?”

“……这能一样吗?”

杜辰与并非提问,但张真人评估了一下,正经回答:“差不多吧。”

“怎么可能差不多?”杜辰与忍不住有些激动,“他因为我死了!”

张真人讶异抬头,不解反问道:“花瓶怎么会死?你平时切西瓜的时候,难道会说自己杀个西瓜吃吗?”

……那你干嘛让我将花瓶碎片留作纪念?

杜辰与想了好一会儿,最终弱弱询问:“刚才不是花瓶精救我?”

张真人不假思索点头:“是他救你。”

杜辰与反刍了两三遍这个回答,在确定自己没听错后不得不回到之前的问题:“但他没死?”

“只要他的本体没碎就不会有事。”

杜辰与终于听明白。也对,人能雇人干活,花瓶精当然也能使用花瓶,又不是说花瓶精在家插花的时候必须往自己头上插。

“所以,救我的人没事?”

“救你的不是人。”张真人纠正道,随即点头,“他没事,只是损了百年的修为。”

张真人语气轻松,杜辰与听着却很是愧疚,修为对妖精必然重要,一下子丢一百年的修为,那多可惜?

张真人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安抚道:“没事,人家能活几千几万年。”

活一百年就已经很不容易的人类体会了一下妖精对时间的概念,终于稍稍放下心来。

“……但为什么要把花瓶碎片留作纪念?”转念又想起这个问题。

张真人理所当然回答:“这是明朝的花瓶,原本很贵重。”

杜辰与终于在茶馆坐定。带鱼被张真人用红线绑好,就搁在桌上,茶馆里往来的人看到带鱼,都会讶异朝杜辰与投来异样的目光。

张真人也在用异样的目光看杜辰与。他坐在杜辰与的对面,用心点选了点心后就开始用惊魂未定的眼神盯着杜辰与瞧。

杜辰与被瞧得头皮发麻,怀疑张真人在自己背上看到有个鬼正趴在那儿。

好半晌,张真人终于由衷开口:“刚才很吓人。”

杜辰与已经被吓好半天,为此不得不计算“刚才”究竟该从哪一会儿开始算起,接着,猛地反应过来:“您是说刚才那辆差点撞到我的车?”

张真人点了点头。“我股票 你不会死在这里,但看着还挺吓人。”

总不能探讨对方的胆子究竟大不大,杜辰与将注意力集中到这句话的潜台词之上:“张真人,您说我不会死在这里,难道您已经股票 我未来的遭遇?”

张真人坦率承认:“在接下来一个大凶之劫之前,你必然能安然无事。”

很长一段时间里,杜辰与都想不通一句带有“安然无事”字样的台词为什么能听起来那么渗人。

“……大凶之劫?”当事人小心求证,“会发生什么?”

张真人斩钉截铁道:“天机不可泄露。”

“张真人,你能救我,对吧?”杜辰与其实并不敢抱太大希望地问。

“我尽量。”张真人表示。

这个答案一点都不出乎杜辰与的预料。“张真人,是不是那副妖怪图上的妖怪搞事情?”他追问。

张真人点了点头。

杜辰与忽然有种自己是某部恐怖小说悲催男主角的感觉。“张真人,是不是我不小心将那副妖怪图上的妖怪都给放跑了,所以,我得负责把他们一个个都抓回来?”

张真人闻言飞快睨了他一眼,明显嫌弃他想太多了。“你不用去抓那些妖怪。”真人肯定表示,随即补充,“他们来抓你都来不及。”

我还热烈欢迎都来不及呢!

忙不过来的杜辰与说不出的心累。“张真人,有没有什么不是天机,可以泄露给我听的事?”

张真人思索片刻后总结说:“第一,想要谋害你性命的带鱼精我会处理,其他妖怪应该不会真的想你死;第二,接近你的人很可能图谋不轨,第三,有空你可以过来听听说书。第四,我能说的就这些。”

还记得是自己主动带对方来听说书的杜辰与因为对方的说辞而忍不住挑眉问:“张真人,您什么时候对说书感兴趣的?”

这个答案张真人张嘴就来:“自从上回你带我来听过之后。”

杜辰与注视向对方,试探着问:“张真人,您是不是觉得这个《末代天师》的故事里有什么玄机?”

张真人语带真诚地说:“你多听听故事,会觉得很有趣。”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有趣所以逗着我玩呢?

在这顿早餐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杜辰与说不出一句话来。

张真人很认真吃完所有自己点的点心,待茶足饭饱,他重新抬起头端坐在椅子上抬头望向因为没有胃口基本没怎么动筷的杜辰与。大概意识到杜辰与心情沉重,他主动开口安抚:“你不用过于担心。我已说了,在接下来一个大凶之劫之前,你必然能安然无事。”

杜辰与不想对一位老人家不客气,可他没忍住吐槽:“难道我不该担心那个‘大凶之劫’会在何时发生吗?”

张真人天经地义反问道:“天命难违,你担心又有什么用?”

“张真人,恕我直言。人必然会做没用的事。例如,我打破您的头,您肯定会流血,疼不疼都会流血。这种情况下,疼又有什么用?可是,您还是会疼吧?”

这番抱怨令张真人微微讶异地眨了眨眼睛,片刻后,他虚心接受道:“你说的有一定道理,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通常挺礼貌的杜辰与不股票 自己怎么那么不尊老的牢骚一大堆,眼见对方如此好脾气面对自己如此露骨的抬杠,不由心生反省。他稍稍端正态度,将话题转移回更正经的事情之上。

“说起来,张真人,今天用花瓶救我的人……或者随便什么,他究竟是何身份,又为什么要救我?”

张真人未正面回答,但相当肯定地说:“你很快就会股票 他是谁,又为何救你了。”

第12章

末代天师之

龙王嫁女第五回三更半夜瓷瓶求救命光天化日天师教撒尿

大将生来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风吹鼍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

天上麒麟原有种,穴中蝼蚁岂能逃。太平待诏归来日,朕与将军解战袍!

(醒木)

前文再续,书接上一回。

前回书我们说到哪儿?

什么叫“杜大少爷夜袭张天师”?……好吧,好像也的确是那么一回事。

给上回没听的茶客再多说那么一嘴——

上回书,我们讲杜大少爷出门逛街,没买什么回家,却把魂魄丢在了门外。杜家的人把丢了魂的杜大少爷带回家后,杜老爷请来张天师求天师救自己那每回出门都能惹出祸事来的儿子。说也奇怪,在所有人面前都疯疯癫癫能见人就咬的杜大少爷在张天师面前甚是安分,也不闹了,就乖乖站着,再不济就是耍个猴戏股票网 一下。

由于把张天师请进门已经是晚上,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张天师打算第二天天亮了,再出门去查问,所以,当天晚上他就住在杜府。这杜大少爷跟窜天猴似的,没有张天师坐镇,不股票 闹成什么样,所以,张天师就说了,这样吧,今晚我就和杜大少爷一起睡……我看台下有几个小姑娘忽然笑得——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张天师被安排在贵客厢房的床上,杜大少爷则被放在房间角落的一处卧榻。琐事不再细说,总之,张天师与杜大少爷都躺下安寝,到了半夜,张天师醒来,就见杜大少爷正站在床侧,低头直直瞧着他。

张天师什么人啊?他能害怕吗?

老实说,我觉得他能。但老先生交代过,说张天师能耐大,除了不会生孩子,剩下唯一不会的,也就是害怕。

总之,书中说,张天师从床上坐起身来,立即冷冷喝向杜大少爷:“大胆妖精,居然敢附身星君。还不速速退散。”

君子一般动口不动手,但天师不一样,天师动了口那肯定是要动手的。他这先礼后兵不过就是跟你客气一下,给个预告,不等你这思想斗争要不要屈服,通常来说,天师随便哪个法器就已经亮相,这妖怪立即无所遁形。

不过,今天天师倒是只喝了那么一句,也没往身上掏什么东西。下一刻,杜大少爷噗通跪倒在地上。

这一跪那叫一个清脆响亮啊。等杜大少爷高中状元,娶了公主,最后做上宰相,晚年,他享尽富贵荣华,可就这膝盖,一直不利索,怎么回事?出处就在这儿。那附身杜大少爷的妖精就跟来了个托马斯全旋外加屈体后空翻似的,跪得那叫一个猛。天师听了天师都疼。

你起来说话。张天师说。他一个天师,被妖怪跪拜像话吗?我是保你发财了还是保你家灶了,你就跪我?

很快,那妖精穿着杜大少爷就站起身来。

“天师大人,小妖是修炼了五百年的青花瓷瓶,因为尚不能幻化,见杜大少爷如今魂不附体,于是借用杜大少爷的身体,想要向天师求救。”妖精如此说明自己的来意。

你们不要觉得青花瓷瓶成精奇怪。咱老古书上从来没说过只有动物才允许成精。《封神榜》里,有个玉石琵琶精,就是玉石琵琶修炼成精的。所以说,琵琶能成精,这青花瓷瓶自然也能成精。不过,青花瓷瓶成精真的不容易。为什么呢?你想想,一瓷器好几百年都不碎,到最后,你觉得它是成精了,还是成古董了?

闲话少说,书归正传。话说着瓷瓶精居然现身在专门捉妖降魔的张天师面前,他为什么那么大胆呢?

这主要就是前面我们说过的,张天师捉妖就好比警察抓人,警察并非出门随便见着一人就抓的,这张天师捉妖,那也得是妖在作祟……或者咱末代天师瞧你实在不顺眼。总之,眼前这瓷瓶精五百年来一直安分的自个儿修行,从来没招谁惹谁——他也不能啊,他总不能趁着人过来跳起来泼人一花瓶的水吧?所以说,瓷瓶精身上没有任何犯罪记录,张天师见了一般情况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这瓷瓶精也忒是大胆,张天师没关注他,他自己闹到了张天师眼前。

怎么回事?

天师大人,我实在是迫不得已。瓷瓶精向张天师解释,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这快碎了,所以才来求张天师救命啊!

人能饿死渴死累死吓死,可花瓶只有一种死法,那就是碎死。这瓷瓶精也是不容易,五百年了,居然一直没被打碎,这好不容易等到算是修炼成精,眼看着就能幻化,幻化之后可以自己好好保护本体。偏偏,这节骨眼上出了事。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事。瓷瓶精的本体之前是陪葬的瓷器,天天在地里吸收日月精华,后来让盗墓贼挖出来,转手成了杜家的一个古董股票网 ,杜老爷平时挺珍惜的,放在书房,没事还会自己亲自擦擦瓷瓶上的积灰。这日杜老爷也擦了瓷瓶,擦到一半,听儿子说要出门,一个着急,花瓶随手放回柜子,他没在留意,花瓶没放好,一半的瓶子都悬空在了柜子外。

这模样,有强迫症的人看了都得浑身痒痒,就更不用说瓷瓶自己。瓷瓶心想,这会儿谁不小心碰一下这柜子,自己怕就要碎死了,之前五百年的修炼也都白费,这么想想,如果他有嘴,嘴都能急得冒泡了。

这可怎么办啊!

眼下,瓷瓶还不能幻化,附身的能力其实也不行,除了等碎,基本就没辙了。不想,这时真是天助也!杜大少爷出了事,身体里没了原装的魂魄,瓷瓶精那点修行,要上杜大少爷被腾空的身体,正好可行。

瓷瓶精也不是幸灾乐祸,只是他见杜大少爷痴痴呆呆的,便一直兴奋等杜大少爷晚上独自睡下,想着等杜大少爷醒了,他就穿上对方,将自己本体好好放回柜中,这燃眉之急也就算解救了。可是,好事多磨,杜大少爷这晚上居然被安排在了张天师的房间。刚开始瓷瓶精也不敢当着张天师的面附身,可是,偏巧瓷瓶精又是个强迫症,他实在没办法眼瞅着自己这瓶子悬空在那儿,最后,一咬牙一狠心,他就冒险上了杜大少爷的身。

当然瓷瓶精很识趣,明白自己擅自行动肯定没好果子吃,所以,一附身,就来到张天师面前给了他一个托马斯全旋外加屈体后空翻式下跪。

天师大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张天师心说我一道家的,你同我用佛家的说法,那得有多缺心眼?由此可见,你也没什么造孽的心眼。

“既然如此,你且带路。”

张天师虽然是道家的,但也挺慈悲为怀。他一眼瞧出瓷瓶精身上没有沾染什么邪气,见就是顺手放个花瓶的事,也就起床同瓷瓶精一起来到门外。瓷瓶精领着张天师,两人来到杜老爷书房门外。

杜老爷这书房放着不少名家字画,特别宝贝这些字画的杜老爷晚上从来是把书房门锁上的。瓷瓶精不能幻化,但他也算成精,平时也没个身体,要穿墙而过很简单。这时候没理上锁的房门,他直接就往门上撞去。原本,他倒是可以穿过那门,可是,他正穿着杜大少爷的身体啊,他是进去了,可杜大少爷的脸直接撞门上了。

瓷瓶精赶紧转身重新回到杜大少爷身上,这鼻子酸得,他捧着脸就弯腰喊疼。

张天师瞧见忍不住摇了摇头。心想,这不是你自己的身体你就那么糟蹋啊?

“你且退到一旁,我来开门。”

要不怎么说张天师能耐大呢!面对这上锁的房门,天师用随身携带的朱砂在门上画了个符咒,很快,房门就跟电影特效似的,中间变出一个黑漆漆的洞来。

房门被特效打开,瓷瓶精跟着张天师来到书房,第一时间,他跑过去把自己的本体往柜子里挪了挪,直到觉得这个位置足够安稳,之后,又摸了摸瓶身,心想我长得就是好看,还光滑。

性命之忧解决之后,瓷瓶精又重新跪到张天师面前。

“天师大人今日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望他日能够相报!”

张天师闻言摆了摆手,道:“今日若非你附身杜大少爷,便无法与我来到书房,亲手放好瓷瓶。你当记住,救你性命的人是杜大少爷。他日若杜大少爷有难,望你不要忘记这份恩情。”

瓷瓶精叩头肯定回答,“纵是几百年后,我也必不忘天师大人与杜大少爷的恩情。”说完,瓷瓶精立即老老实实归回自己的花瓶之中。

他这一走,杜大少爷便好像被脱掉的衣服一样飘到地上。之后,那个痴痴呆呆的杜大少爷就醒了过来——他必须醒啊,膝盖跟鼻子都那么疼,他哪儿能睡得着啊?

醒过来,发现自己在地上,他爬起身来,摸摸鼻子,抬头瞧向张天师。

这意思大概是:咱睡吧,不过床呢?

张天师领着杜大少爷重新回到厢房。之后,两人总算睡了半个安稳觉。

第二日,杜老爷一大早就在前堂等着了。招待张天师用过早餐,杜老爷,杜少爷,一群家丁就跟着张天师一同出了门。

找到杜少爷的家丁领着张天师来到淡水河边。如此这般,我就在这儿找到了我们家少爷,当时他就搁这儿抽风。家丁介绍说。

正说话着,一个小孩儿忽然跑了过来。“哥哥,哥哥,昨天我真的没有骗你。”小孩对着杜大少爷如同对着青天大老爷伸冤似的说。

杜大少爷哪儿理会得了这小孩儿。没咬一口就不错。张天师倒是引起注意,他走到小孩儿面前。“你昨日见过这位哥哥?”

小孩儿也不害怕张天师带着面具的奇怪模样,有问必答地讲述起昨天的事情来。

我昨天独自在这儿玩,看见这哥哥背着一位奇怪的大婶,就说了一句那大婶好吓人,谁股票 突然来了一个孩子说我说谎。我一个回头,那大婶就不见了。我和那小孩争吵起来,他还打我。哥哥来拉我们,那小孩好不害臊,还抱着哥哥告我的状。

张天师认真听着,又仔细追问,那小孩是怎么抱着这位哥哥的?

小孩儿示意张天师蹲下,然后绕到他身后直接演示从身后搂着脖子抱过来的姿势。

“然后又发生了什么?”张天师问。

小孩儿回答说:“然后哥哥一回头就变得很奇怪。”

“你可认得另外那个孩子?”

“不认识,肯定不是住我们这片儿的。”、

“你记得当时他穿什么样的衣服?”

“跟我差不多吧,不过他一身衣服是紫的。”

张天师问完所有问题,慢慢站起身来,转身询问杜老爷,杜老爷你有糖吗?

杜老爷不明白这问题哪儿冒出来的,是不是有糖儿子就有救了?他全身摸了一通,可惜就是摸不出糖来。幸好,旁边家丁里有个正想着今晚见自己的情妹妹,怀里揣着桂花糖,这时候赶紧掏出来打开油纸。天师,这儿有糖。

张天师走过来,伸手取了一块糖,递给那小孩儿。想了想,又拿起一块儿,放到自己嘴里。不用奇怪,天师也可以爱吃糖啊。

糖含到嘴里,张天师抬起头,往河边这片民居望去。他在找什么呢?他在找紫色的东西。

妖精幻化成人形一般有两种情况。一个是法力足够高强的那种,他可以使用变幻之术,好比孙悟空七十二变那法术。说句题外话,论变幻之术,咱们这末代天师可比孙悟空还厉害,《西游记》里说二郎神会七十三变,赢了齐天大圣,咱们这位张天师,会的是六十四变。为什么说六十四变比七十二变厉害呢?我们股票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出来就是六十四卦。张天师会的,就是这六十四种变化,说六十四卦,其实就是万物。

当然,这和咱这书关系不大,就是表示一下张天师究竟有多厉害。书归正传——继续说妖精幻化人形的两种方式。

前面说了一种,第二种呢,叫做幻形,和变幻不同。这个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妖精修炼到一定程度,他就能变成人形。这人形的样子一般和自己的本体是有配资开户 的。举个例子,你一碗变成人,肯定比杯子胖,你是只小妖,变成人肯定没青蛙好看。这例子可能不是很准确,但差不多就是那么个意思。你是生物界那一抹紫色,变幻成人形,一般就是穿紫色衣服的。

当然,如果妖精能耐大,还会变幻之术,自然是可以隐藏自己人形的真实模样的。不过,张天师股票 ,偷走杜大少爷魂魄的,一定是个还没有变幻能力的小妖精。

天师是怎么股票 的呢?

这就和刚才小孩介绍的,杜大少爷出事时发生的情况有关。那小孩说,杜大少爷在失魂前被一个小孩从身后搂住脖子,他一回头,就傻了。

勾魂需要那么复杂吗?对于厉害的妖精来说,虽然杜大少爷是星君转世,身上还有张天师送的镇魂玉,但大妖精要夺杜大少爷的魂,那还不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就拿张天师说,他要勾杜大少爷的魂,手指都不用动,拿眼睛瞧一眼就行。当然,张天师不是妖精,张天师是妖精他们家大爷。

总之,那小孩之所以从身后抱住杜大少爷,那是因为他忌惮杜大少爷腰间挂的镇魂玉,而他搂着杜大少爷的脖子,诱使杜大少爷回头,则是想凑近杜大少爷七窍,以便能更方便的把魂魄从七窍给引出来。小孩那么费心思,明显是也他就那么点道行。道行低,自然不会变幻之术,顶多是幻化成代表自己的人形。换句话说,这小妖精的原型一定是紫色的东西。

不过,这生物界,紫色的东西实在不多。我们股票 ,熊猫黑白的,猴子黄色的,大象大象色,黄瓜绿色的,紫色的能有什么?该怎么找?又不是勒这一个人的脖子,把他嘴唇勒紫就行。

张天师抬起头,慢慢踱着步四处查看。

没走两步,他停住脚,目光落在一处葫芦藤的深处。

杜老爷一伙人随着张天师的视线跟着瞧过去,这一瞧,个个称奇。

“快看,那儿有个紫色的葫芦!”

“不可能啊,世上哪儿有紫色的葫芦?”也有家丁表示不信。

你们可能都股票 ,除了人工染色的文玩葫芦和葫芦娃之外,这世界上,葫芦是没有紫色的。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看到的世界是虚假的。的的确确,从地里长出来的藤,藤上结出来的葫芦,有一种稀世珍品,那是紫色的葫芦。

这紫色的葫芦不仅稀有,而且它还特别厉害!怎么厉害法?这紫葫芦可以说是天地玄奥的眼,洞天福地的口。什么意思?这么说可能听着有点玄乎,我给大家举个实际的例子,大家都股票 虫洞吧,这紫色葫芦有多厉害?它就跟虫洞一样神秘,拥有神奇的物理规则。

这紫色葫芦如果被会用的人掌握,那真的可能比定海神针还厉害。

不过眼下,紫葫芦它自己成精了!刚成精没多久,也不股票 自己多厉害,这天在藤上荡着,瞧见鲜嫩多汁的杜大少爷走过来,并不明白杜大少爷魂魄里的定海珠是什么东西,光想着,闻着太香太甜了,于是一使劲,幻了形,跑过来把杜大少爷的魂给吞了下去。

其实紫葫芦也就是一吃货。他和一般妖精不太一样,他是没有办法消化定海珠的,被紫葫芦吞了的魂魄不股票 就去了四海八荒哪儿,紫葫芦自己过了个嘴瘾,杜大少爷的魂魄却像一颗海藻海藻海藻海藻,随波飘摇。

当然,张天师什么人啊,他自然是有办法把杜大少爷的魂给勾回来的。前面就说了,天师一个眼神就可以。

不过,话说回来,紫葫芦这物理规则很复杂,太暴力的方式搞不好就能把杜大少爷的魂魄给撕扯碎了,而张天师再不使劲,他那法力就在那儿,就好比用导弹轰蚊子,蚊子是被轰了,可这片儿地你也别想要了。而且,不光是杜大少爷魂魄太容易被撕碎,这紫葫芦其实也是娇贵的主,张天师在上面随便画个符,刚成精的紫葫芦就能去六道轮回。

紫葫芦不懂事,吞了杜大少爷的魂魄,但他罪不至死,关键他未成年,受未成年妖精保护法保护——反正张天师心里还是有自己的法律体系的。所以说,张天师不准备伤害紫葫芦。

那怎么办呢?

张天师回头,瞧见之前那小孩儿。小孩儿吃了糖恋恋不舍跟着他们,这会儿,张天师朝对方招招手。

“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再给你一块糖,如何?”

小孩儿用力点头,典型为了一块糖能把自己卖了的孩子。

当然,张天师不是人口贩子,他当然不会卖孩子玩。这时候,他指了指葫芦藤边的矮墙,说:“你站在这儿,对着那紫色的葫芦小解……”

(醒木)

——欲知后情,且听下回分解。

第13章

杜辰与在一片混沌中慢慢睁开眼睛。

他胡思乱想着:我这是不是死了?

然而,眼前这个地方看起来不太像阴曹地府?倒有些影视城的感觉。杜辰与从架子床上起身,迷惑打量向这间复古的房间。

过了片刻,他又转念想:如果他没死,难道这是谁的恶作剧?

依旧有些头晕目眩的人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出于本能的好奇,他推门走出房间。

来到门外一瞧,他不得不猜猜测这里应该真的就是影视城——这么大一个宅子,居然全是明清风格的配资查询 。现在还有谁家装修不搞面电视墙,反而搞个井的?

杜辰与疑惑地走在苏氏园林的回廊之中。一路上,他都没见着人,直至走到一扇木头大门前。

到了门口,后面有人叫住他。

“少爷,您要出门?”看起来家丁打扮的人走过来,以显得相当讶异的语气问杜辰与。

在家里的确被管家称为“少爷”的杜辰与转回头望去,他并不认识这个人,心想与其问对方这里是哪儿,不如自己出门瞧瞧。于是,他点头敷衍着回了一句自己打算出门,便推门走了出去。

门甫一打开,立时,街道喧闹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杜辰与还有些头疼,脑袋也糊涂,望着一群古装衣服的人走在影视城的街道上,莫名怀疑自己这是掉进了一部电视剧中。

他是怎么进来的?是在电视机前摔了一跤,不小心从屏幕钻进来的吗?

实在是想不起来在醒来之前发生了什么,只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是死了?

街上的群众演员没一个多瞧他一眼的,倒是杜辰与一会儿稀奇地看看这个人,一会儿疑惑地瞧瞧那个人,直至,被他瞧见旁边小巷有几个混混正围着一个年轻姑娘。

摆明了,这群混混意图不轨。

从来正义感十足的人来不及多想,条件反射地冲上前去出头。

站停在那几个小混混面前后,他才开始感到一丝怯场的情绪。倒不是空手道高手害怕这几个小混混,只是,第一次干路见不平的事,这拔的处女刀,一时,没有经验的人不股票 该说些什么当开场白。

总不能二话不说就上前把人给揍趴下吧?

好半天——

“哪儿来的不知羞耻的登徒浪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良家妇女?”实在没辙的杜辰与只能念出不股票 那些古早电视剧中流行过的台词。

接下来的事情就通顺了许多。

“哟,哪儿来的不知死活的书呆子啊?”小混混们不知死活,上前送死。

杜辰与直接把人给打跑。

之后,继续跟电视剧似的,那个漂亮姑娘上前感谢杜辰与的相救之恩。

“小女子家中是开酒楼的,为感谢公子想救之恩,请让小女子请公子去家中开的酒楼以酒水招待吧!”

清楚自己不值得如此大型恶作剧的杜辰与用他终于稍稍清醒了一些的头脑理智分析得出一个结论:这会儿他应该在做梦。

那漂亮姑娘见杜辰与迟疑不语,接着游说:“小女子家中的酒楼有一道名菜叫‘龙门鲤鱼’,味道可谓独步天下,不容错过,请公子一定赏光。”

突如其来的名词让杜辰与脑海灵光一闪——

他梦到了《末代天师》的故事!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于是,他梦见那道惹出后来很多事情的“龙门鲤鱼”。

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应该就是龙王那个叫敖小玉的女儿吧?杜辰与还挺佩服自己大脑的想象里,做个梦,特效能值好几块钱。

既然是梦到他的确很感兴趣的故事,杜辰与也就不再推脱,决定当一回“杜大少爷”。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杜辰与跟着那漂亮姑娘一路往传说中并不存在的酒楼走去。

待到酒楼,果然,一大酒楼里一个客人都没有。记得书中这家酒楼二楼望出去会瞧见空无一人的街道,杜辰与在底楼站停一下,很快便带着即将见证奇迹的兴致跟随姑娘来到酒楼二楼临窗的雅间。

落座后,敖小玉说了一句“公子稍坐,我去吩咐人上菜”,便退出房间。杜辰与悄悄跟着来到房门附近,确认了对方走远后,重新进屋往窗外望去。

果然,他瞧见的画面还挺稀奇。

方才一路走来,这儿的街道热闹非凡,小贩不说,光是路人就络绎不绝,而此刻从窗户眺望出去,杜辰与只看到死气沉沉的,如同关闭不营业的影视城布景。

可能这是人的本能,就好像看到手上的伤疤,明知摸了也不会消失,却还是会忍不住去摸。杜辰与明知楼上看到的街景与楼下看到的不同,却抑制不了跑下楼往门外瞧一眼的冲动。就好像楼下的小贩路人在和他玩123木头人,只要他动作快一些,就能看出破绽来……

杜辰与飞快跑到到楼下看了眼热闹的街道,他注意到有个卖冰糖葫芦的,如同说书说的那样。之后,又重新跑上楼。

在跑得快喘不上气后,他才反省着想——

我怎么那么幼稚?和自己的梦较什么真?

站在楼上雅间的窗户边,认为自己做梦的杜辰与思索接下来自己怎么办?

根据故事,酒楼那所谓的“龙门鲤鱼”就是条碰瓷鱼,杜辰与又不是缺心眼,还能上当受骗真吃了鱼吗?这时候显然没必要等着吃鱼。眼见四周没人,杜辰与重新走出雅间往楼下而去。

正下楼,恰巧和一个伙计迎面遇到。那伙计手里端着一个脸盆大的碗,碗里是香气扑鼻的鱼汤,一个鲤鱼头正高高翘在汤面之上。见杜辰与往楼下走,伙计叫住他。“公子,您的鱼来了,您上哪儿去啊?”

这个梦太细致,太真实,几乎和杜辰与记得的《末代天师之龙王嫁女》的剧情一模一样,这让杜辰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仅仅在做梦?

才认为有些清醒的头脑重新混乱起来,面对那完全不像梦中NPC的酒楼伙计,杜辰与下意识装模作样回应对方问题:“我去解个手,待会儿回来。”

他终于开始思考,如果自己不是在做梦,如果这不是恶作剧,如果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这是不是意味着……

最不可思议的念头慢慢在杜辰与脑海形成,他因此莫名惊恐害怕起来。

——这是早些年流行的穿越吗?

他当真回到了明朝的1370年,成为故事里的那个杜大少爷杜辰与?

杜辰与开始奔跑起来,一下楼梯他便跑了起来,直直往酒楼外跑去,仿佛这样便能逃跑,从离奇荒诞的遭遇中逃跑。

不知跑了多久,杜辰与才慢慢冷静下来。

他站停,之后又调头慢慢往回走。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必须直面。无论是他已经死了,还是他穿越回古代,既然此刻他身在此,那么,他就在此……安居乐业。

好在这个故事他听了说书,也算有个外挂,股票 历史背景,股票 线上配资 设置,股票 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安居乐业”应该挺容易的。

思索间,杜辰与重新回到酒楼所在的位置。果然,在那个地方他没再瞧见酒楼,反而瞧见一间卖布的铺子。

眼前的一切变得越来越真实,如同在提醒他这是现实。1370年的镇江府丹徒县。1370年配资官网 在镇江府丹徒县的百姓。

杜辰与远远看着路口那个卖冰糖葫芦的男人。这个男人自然是有父母的,应该也已经成婚,有了孩子,此刻他卖力吆喝着,希望有人来买他的糖葫芦,希望自己的生意能更好些,这样,他便能更好的养家,有个闲钱,也许还准备给媳妇买点水粉,或者买条鱼回家给大家加餐。

这些,都是再真实不过的现实。

真实发生在曾经的1370年。

真实发生在眼前的1370年。

根据自己的记忆,杜辰与开始往回走,寻找自己的“家”。

所幸,丹徒县并不大,而杜辰与的记性也不差,根据看着眼熟的店铺,杜辰与顺利一路找回“杜府”。

他不认识杜府的任何一个人,但他股票 杜家有位杜老爷,有位杜夫人,然后,还有六位比他小的杜家小姐,足够多的情报这让他在假装自己是杜家大少爷的任务中并没有遇到太大的困难——他自然不可能老实交代说自己其实已经不是“杜大少爷”,这么说与其说会伤二老的心,不如说会被人当自己疯了。

决定将自己“安居乐业”成杜大少爷的杜辰与积极适应着自己在新环境的配资官网 。他小心打听了杜家每个自己有必要认识的下人的名字,事先偷偷观察过杜老爷,杜夫人,以及“自己”的六位妹妹都长什么样。到了晚餐时候,如同应考一般,跟着下人他来到杜家专门一家子一起用餐的饭厅。

表演考试开始。

……等等!

杜辰与这才想起关键剧情——那条鱼!

他是不是杜家大少爷根本不是今天的重点。今天的重点,是此刻餐桌中央的那条眼熟的“至死不鱼”!

听过书的杜辰与股票 这条鱼能惹出多大的麻烦来。而且,他吃下也就算了,如果是杜老爷吃了,自己是不是就多了个后妈?更进一步,万一是杜家小姐吃下鱼肉,到时候究竟是娶龙女还是嫁龙女?

为了防止杜家的人误食鱼肉,股票 剧情的杜辰与故意问道:“这鱼是谁烧的?”

被问的下人正是专门在厨房里帮活的,自然股票 今天他们厨房没有做鱼。

这会儿见到桌子中间的鱼,“大少爷见鬼了。”被那鱼弄糊涂的下人下意识脱口说道。

面对这一说辞,股票 自己的确“见鬼了”的杜辰与忍不住感到一丝好笑。“你怎么股票 我见鬼了啊?”他心里揶揄问:难道你也听了说书?

那下人哪里股票 杜辰与是说着玩的?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对,赶紧抬手抽了一记自己嘴巴。“大少爷我说错话了。不是大少爷见鬼,是我见鬼了。”说着,他继续不可思议地瞪向那盘鱼,“今个儿厨房没烧过鱼啊。”

被杜辰与识别出来的杜老爷杜夫人此刻正坐在桌子的上首位,原本他们没在意那盆鱼,这会儿听杜辰与问谁烧鱼的,偏偏下人回答说今天厨房没烧鱼,两人也不由跟着奇怪起来。

觉得会不会是下人搞错的杜老爷吩咐人把厨房的两位厨子一起叫到堂前。

“今日你们可烧过这盆鱼?”

两个厨子先是一起瞧向桌子中间的那盆鱼,之后,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一个接一个摇头回答:“回老爷,今天厨房我们没做过鱼。”

杜辰与一点不意外这个答案,但杜老爷不自觉百思不得其解地皱起眉头。

这盆鱼来历不明,他们自然不敢随意食用。想了想怎么处理,杜老爷吩咐下人道:“拿去倒隔壁那条河里吧。”

他这边吩咐,那边下人们你看我我看你,却一时没人敢领命。毕竟,这条鱼出现得太诡异,让人觉得晦气,谁也不敢轻易伸手去触碰。

见没人动手,杜老爷只得点名,不过,他还没张口,杜辰与本能脱口而出——

“别倒了,我尝尝。”

说来,杜辰与其实比在场所有人都更清楚这条鱼有多大问题,多大危害。事实上,之前他便打定主意绝对不会去碰那条鱼的,可是,就在他意识到这盆鱼即将被处理掉后,脑海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因为他没吃鱼,于是就不会发生龙王嫁女一事,而没有龙王嫁女一事,自然就不会有人去求张天师来救杜大少爷,没人去找张天师,张天师还怎么来丹徒县杜府,杜辰与还怎么见着张天师?

想到因为鱼被丢掉,自己便失去了见张天师的机会,杜辰与莫名心中一悸。

——他想见张天师。

这一刻,这个念头清晰呈现在杜辰与的脑海之中。

当下,他故意无视杜老爷转头想要阻止他的发言,不容分说拿起筷子,伸手探向那碗鱼,夹起一块鱼肉便往嘴中送去。

当初听故事的时候,他很认同说书先生对杜大少爷的配资公司 ——

不作不死,why you try?

你究竟是多馋,居然敢吃正常人都明白有问题的鱼?

但现在,杜辰与终于明白“杜大少爷”吃鱼是怎么回事。

他终于明白,自己有多想见到张天师。

……他也终于明白,那个张天师违抗圣意,坚持私下江南,不远万里来见的人,究竟是谁。

三清铃的小说中,天师在八岁时第一次用六爻占卜,为自己算了一卦,之后的十二年,天师都在等着这一日的到来。

等着这不远万里的相逢。

的确如此,这是“不远万里”的相逢。

而杜辰与正是那“不远万里”而来的人。

曾经的记忆开始一点点清晰起来,杜辰与还是不记起来最后发生了什么,那让他怀疑自己死去的变故究竟是什么,但他回想起在茶馆,张真人告诉他,他将有一个大凶之劫。在张真人离开茶馆前,心里不安的杜辰与忍不住再次追问了一句,他问张真人,那个大凶之劫究竟会发生在什么时候。

张真人给予他的答案是“很快”。

那时杜辰与心里吐槽“很快”究竟有多快,是高铁的速度还是方程式赛车的速度?

而现在,他终于股票 那个“很快”有多快了。

他估计自己可能还没离开茶馆就出事了。

所幸,那个可能已经让他在2019年死去的大凶之劫将他带到了1370年的丹徒县。

——所以说,这哪里是什么“大凶之劫”?

这个应该叫做命中注定。

就像三清铃写的那样,杜大少爷是张天师的命定之人。

这是命定的不远万里的相逢。

命中注定,隔着万里之远的时空,他与张天师终有一日能够相遇。

第14章

杜辰与在他险些代杜大少爷成亲的前一天终于见到张天师。

拥有剧透的人这天一大早便自己起了床。下人有些惊讶,他们头一回见自家少爷大清早站在床头等他们打来的洗脸水。之后,他们家少爷揽镜自顾好半天,又猛地惊醒过来似的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你在发什么疯?”下人们私以为,他们家少爷这是被逼婚给吓疯了。

杜辰与股票 这些人在想些什么,心想:哟,你们都学会抢答了。你们家少爷疯掉那是下一个故事的剧情。

等过了午时,果然,门外的家丁进来传话,说张天师已经到了门口。

按规矩,家丁自然是向杜府主人杜老爷禀报的,正等着这消息的杜辰与就侯在杜老爷身边,两人听到这个消息,一同往外迎了出去。

杜老爷是着急自己马上就要当不股票 什么鬼的公公,往前走着的一路有些焦急。杜辰与则着急去见自己的“命定之人”,步子一点不比杜老爷慢。不多时,两人一同来到前厅。接着,见到张天师,可以说各有各的失望。

杜老爷失望是因为,原本以为传说中的天师高大威武,如天神下凡,结果,对方既不高大也不威武,穿着一身长衫静静站在那儿,甚至有些弱不禁风的感觉,怎么都看不出有能替他们解燃眉之急的能力。

杜辰与失望是因为,他以为自己能亲眼见到从第一次听《末代天师》便有些好奇,时至今日可以说已经心驰神往的对方的真容——但结果,他见到的是带着面具的张天师。

杜辰与这才想起,曾经说书先生讲过,这位末代天师替天行道的时候都是带着面具的。为此,他心里不禁遗憾。

不过,很快他转念想:我迟早脱了你的面具。

这一边,在“命定”的相遇中,杜辰与想着自己的心思,另一边,在客套寒暄后,杜老爷急急将事情的经过给张天师讲述了一遍。

杜辰与回过神后听到了杜老爷版本故事的后半天,他挺佩服杜老爷的,杜老爷讲故事的能力约等于0.9个说书先生,他把杜辰与吃鱼的经过按着说书的方式讲了个八9不离十。

等他说完,张天师忽然轻笑了一声,抬手作揖恭喜道:“恭贺杜老爷,杜大少爷。”

不是杜辰与心理作用,他确实从对方毫无笑意的眼睛中看到一丝不乐意的情绪。想着对方特地来见自己,自己居然成了准新郎,当事人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就好像这完全是他的错。

“天师莫笑话于我,这婚事我无福消受。”这时候,赶紧苦笑着表明自己的立场。

张天师没理他,自顾自对着杜老爷和随后而来的杜夫人道:“杜老爷,杜夫人,令公子这婚事是龙王嫁女,人间难求。”

杜辰与还想解释,然而,杜老爷已抢先不解地追问道:“天师,这龙王嫁女是怎么回事?”

杜辰与家教甚严,这时候不不便打断,只能先按捺下为自己辩护的说辞。

面对杜老爷的提问,天师回答道:“当世东海龙王敖广有个女儿,名为小玉,正是这门亲事的新娘。”

“天师,犬子怎会与东海龙王的女儿有瓜葛?”杜老爷急急追问。

张天师依旧瞧也不瞧杜辰与一眼,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淡漠地说道:“杜老爷,杜夫人,不瞒二位,其实令郎是天上文曲星君下凡,故被龙女相中,当作良人。”

杜辰与还记得,在三清铃的小说中,这会儿天师正在腹诽杜大少爷拈花惹草,以致横生枝节。小说未必还原真相,但杜辰与相信,眼下对方即便不真这么想,只怕对他的观感也是差不离的。

一时之间,千言万语却令据说是文曲星下凡的人不股票 从何解释起。

杜老爷对于“文曲星君下凡”倒是讶异又惊喜。“天师,我儿是文曲星下凡,那是不是一定会中状元当驸马?”

这回,杜辰与迫不得已,只能打断,“天师,我毫无成家打算,这龙女一事,还请天师帮忙斡旋谢绝。”不管杜老爷是怎么想的,杜辰与必须明确表明自己的立场。他不便解释说自己吃鱼不是想娶龙女,而是想见天师,可他至少要让对方明白,自己别说不愿当龙宫的驸马,即便是当今皇上招他做驸马,他都是坚辞不受的。

张天师终于转头轻瞥了杜辰与一眼。

“杜少爷,你吃的那鱼其实不是普通鲤鱼,在龙宫,这鱼有一个名字,为‘至死不渝’。按照龙宫规矩,吃了这鱼,你就是龙王的女婿了。”他板着脸补充,“若杜少爷质疑拒婚,只怕会惹的龙王震怒。”

杜辰与股票 张天师这只是吓吓自己,故此没太在意,然而,杜老爷却被吓到。“天师,你是说我儿只能娶龙女了?”

杜辰与借着这个机会挽回自己的形象,“天师,我宁愿以死明志,也不愿接受这强加的婚事。”演技加上真心,他给出120分的毅然决然。

张天师望向杜辰与的目光终于稍稍缓和,按三清铃小说的说法,他故意等了等,才确认问道:“杜少爷心意已决,哪怕九死一生?”

“我愿意九死求一生。”杜辰与股票 自己死不了,但这不妨碍他说得慷慨激昂。

杜老爷自然不舍儿子死于桃花劫下,此时赶紧出声恳请道:“天师,您法力通天,一定能敌得过龙王吧?”

张天师不便回答这种容易激发阶级矛盾的问题,他安抚的向杜老爷颔首,随即转向杜辰与,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你有一劫,原本我能助你渡过,但既然你心意已决,希望这玉佩能保你一命。”

杜辰与股票 这玉佩的作用,却不期然想到说书先生玩笑所谓的“定情信物”,为此心头莫名一烫,一时微微晃神。

他丝毫不担心天师那句“你有一劫,原本能助你渡过”,接下来会遇到的带鱼精他已经在几百年后亲手收了对方,这会儿还害怕什么?不过,一旁的杜老爷却是爱子心切,闻言忍不住焦切脱口问道:“天师啊,这玉佩究竟有没有用,还是求天师尊驾亲自救我儿一命吧!”

张天师思索片刻,最终道,“天机不可泄露。杜少爷是星君下凡,想必能逢凶化吉。”杜老爷还想再说什么,天师首先补充,“我会暂且留在杜府,待此婚事打消后再离开。”

听了天师这番保证,杜老爷终于稍稍放下心来。“小儿的性命就全全有赖天师啦!”他又连连作揖,再次拜托。

之后,杜老爷几乎事事亲力亲为,将张天师安排在了杜府最好的厢房。包括紧随其后的晚餐,杜老爷可以说全程相陪,这直接导致杜辰与甚至找不到能与张天师独处片刻的机会。

而等入了夜,杜辰与不得不在张天师回房休息后也回了自己屋子。

今晚杜辰与是有访客的,为了能有更充足的理由拒婚,杜辰与必须招待好今晚的访客,不能因为他要上张天师那儿,就使得来访的带鱼精找不到附身的机会,空手而归。

想着来日方长的杜辰与最终脱了外衣上床躺下。

他自然是没法睡着的。倒不是担心带鱼精,只是,满脑子都是今天这“命定”的相遇。今天,他终于遇见张天师。虽然没瞧到对方的脸,但至少,他们不远万里——不远百年,在洪武三年的镇江府丹徒县杜府相遇。

这让杜辰与终于忍不住思考:让自己心动的究竟是什么?

是对末代天师的好奇心?还是对命运的好奇心?又或者,是其他什么?

他不自觉拿起那块镇魂玉——张天师给他的“定情信物”——翻来覆去地看,一遍遍地轻轻摩梭。

命中注定会在他们身上发生的事,是“情”吗?所以在未见到天师前,他朝思暮想,在见到天师后,他神思缱绻?

正胡思乱想,蓦地——

一阵熟悉的异样感袭来。

对于带鱼精来说,或许他是新人,但对杜辰与来说,带鱼精已经是老交情。而且,他还掌握剧情,很清楚接下来的发展,这时候,杜辰与不紧不慢从床上起身,往床外的右手边望去。

今天早些时候,脸盆架就放在这个位置,然而,此刻这个地方空无一物。杜辰与微微疑惑地扫视了房间一圈,才在床尾的位置找到被床帘遮挡了一半的脸盆架。

不股票 是谁调整了脸盆架的位置,但不管怎么说,对于杜辰与来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早已发生过的历史。剧情完全没有超纲的意图,这时候黄铜脸盆里莫名冒出满满的一盆水。

杜辰与瞧过去,那盆水恰好忽然凭空翻起水花。

这是第一次杜辰与见到带鱼精作祟的完整过程,他忍不住瞪大眼睛在水花中寻找带鱼精的身影,与此同时,克制着将这盆水从窗户泼到窗外花坛泥地的冲动。

只见,那翻腾起的水花从脸盆溅到地上,如同有魔法渲染,地面突然变成水面,很快,水面便高过杜辰与的膝盖。

紧接着,老规矩,杜辰与的右脚脚腕又与带鱼精纠缠上。

这回他没有特意抵抗,稍稍松懈一下,就被带鱼精拖到水下。

不过,想象中窒息的感觉并没有发生,杜辰与才被拉倒,便感受到一团温暖的气包裹住他。疼痛的感觉,潮湿的异味,所有的知觉一点点淡去,最后只剩下婴儿在母胎里的安心感……

当杜辰与再次恢复意识,不出所料,他正躺在被布置成灵堂的杜府正厅。

杜老爷,杜夫人,还有杜大少爷的六个妹妹,一大家子都围绕着他,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异样的灼热感,多少有些不适,猜想那应该是因为定海珠导致他有些消化不良。

杜家人上前各种嘘寒问暖,询问他哪里不适,被围在中间的杜辰与一边安抚着一一回应,一边下意识从人群的缝隙中望向正在同龙王打交道的张天师。

龙王面前的张天师至少矮了对方一个头,与一身龙袍,气势不凡的龙王比起来,看起来就像是普通文弱书生。不过,张天师气定神闲,相较龙王,更是从容淡定。

“这带鱼精是龙王的鱼,龙王可要带回去亲自发落?”张天师不紧不慢表现着谦让的意思,但看得出,他并不打算放过带鱼精,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凌冽,动作上更是伸手捏住袖口里的乾坤袋一角。

见状,龙王赶紧摇头,“但凭天师发落。”明明实际比张天师高出一头,却莫名给杜辰与他矮上一截的感觉。

就等着龙王如此回答的张天师立即取出乾坤袋来。他伸手轻轻一甩,乾坤袋翻起,地上的带鱼一点点变小,最终,被乾坤袋收入了袋中。

带鱼精被收了之后,龙王不再自讨没趣,忍着心酸,简单辞别张天师后,他便转身离去。听过书的杜辰与清楚,对方这是出门领着正等着婚礼的自家女儿和自家虾兵蟹将走水路回家。

截至目前,这龙王嫁女的单元故事,杜辰与股票 ,后面因为定海珠的关系还有一大段剧情没完没了的需要跑下去,眼下并不算结束。但不管怎么说,敖小玉这个新娘他算是成功闪躲。从床板上下来,杜辰与走向张天师,准备首先谢过对方再造之恩。不过,杜老爷、杜夫人的动作比他更快,这边杜辰与才站稳,杜老爷、杜夫人已经包围了张天师,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自然是千恩万谢。

“喜宴没了,但酒菜是有的。时间已经不早,天师如果不嫌弃,请上座用宴吧!”杜老爷兴高采烈,打算大吃一顿庆祝,这会儿有心好好招待张天师。

张天师也不推拒,跟着杜老爷来到杜府专门招待酒宴的前厅大堂。入座后,酒没有喝,但他菜吃的不少。大概天师喜欢甜食,宴席才过半,在他面前的糖年糕和糖醋排骨就已经被吃得一干二净。

杜老爷终于放下心来,一个不留神自己倒是多喝了两杯,算不上醉糊涂,但嘴有些管不住,也顾不得害臊,又一次追问之前没来得及获得答案的问题——

“天师,之前有算命的先生说我儿是状元才,而且将来还会娶公主,当驸马,您也说我儿他是文曲星君下凡,是不是,那算命先生说的是真的?”

杜辰与认为自己绝对不会娶公主的,可如果评书《末代天师》的故事之前都是真实的,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之后杜大少爷会中状元娶公主的说法也是真实的?这时候,机缘巧合成为“当事人”的杜辰与不自觉转头望向张天师,想听听他怎么说。

面对这一问题,张天师抬头有意无意瞥了杜辰与一眼,之后不动声色对杜老爷道:“恭喜杜老爷,杜少爷不仅是状元之才,更是经国之才,他日当上驸马,平步青云,有朝一日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辅佐当今圣上,开创大明盛世。”

天师何许人也?这番话自然不是普通恭维,他敢那么说,必然将来的发生便是如此这般。听了这番话,杜老爷、杜夫人俱是大喜过望,仿佛已经看到一片光明辉煌。

杜辰与却不自觉皱起眉头,说不上是为自己辩护还是为表明心迹,不顾杜老爷、杜夫人笑得开心,他朗声开口,“天师神机妙算,怎会算不出小生志不在朝堂,更不在公主呢?”开口之前他没察觉自己还莫名憋了一口气,仿佛被冤枉了似的,待话出口后,他才发现自己说得有些不客气。

天师身份尊贵,又与杜家有恩,居然被杜辰与出言不逊,一旁杜老爷听了不由吓一跳,赶紧出面斥责自己的儿子:“辰与你怎不识好歹,语出狂妄!”

张天师摆了摆手,示意杜老爷自己并不介意,之后转向杜辰与,目光中若有深意,道:“杜少爷,所谓天命难违,怎么解?其实,对于上天来说,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发生过,故此并不存在违不违背的情况。聪慧如杜少爷,想必能明白我的意思。”

杜辰与心中一动。

——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发生过。

对于上天来说是怎么回事杜辰与不股票 ,对于从未来而来的杜辰与来说,1370年间所有的事情的确都已经发生过。

……这是张天师想要表达的意思吗?

天师股票 他来自何处?

天师股票 他究竟是何人?

一时之间,杜辰与思绪紊乱,怎么都理不出个头绪来。

眼见杜辰与陷入沉默,张天师不再多言,他轻描淡写结束这一话题,待餐饮告一段落,站起身告辞。

“近日我会留在丹徒县,杜少爷接下来遇大难可及时寻我救命。”

这个人也不知是太会说话还是太不会说话,一句话就把杜老爷他们吓一大跳。杜辰与只能庆幸自己有剧透,股票 接下来杜大少爷至多是丢了魂,但有张天师在,他并不担心找不回自己的魂魄来。

……想到张天师特地为他来到丹徒县,停留在丹徒县,杜辰与能够感受到自己内心最温暖的安心。

第15章

因着张天师离开杜府的一句话,连续两天,杜辰与在杜家连走两步都只差没被人扶着,走进走出永远一帮人跟随,杜老爷更是一天百来回的过来查看,这让想要好好思索张天师究竟股票 些什么,这对自己又意味着些什么,而自己该怎么做的杜辰与连静下心来想一想的机会都没有。

连续两日,杜辰与只能坐在椅子上对着天师送的那块玉佩发呆。这镇魂玉据说是张天师法器之一,照理助杜辰与躲过一劫后应该讨要回去才对,但天师对此只字不提,杜辰与自然更不可能主动归还,原本他便打定主意:万一天师要玉佩,耍赖他也要将这“定情信物”留下来。

而现在,玉佩正稳稳挂在他的腰间。按捺不住的,是杜辰与自己想见对方的心。

他还没想好见到张天师能说些什么,可是,他想要见对方,并非要想说些什么,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不去呢?

眼下唯一的阻碍是,杜辰与很清楚杜老爷不会那么轻易放自己出门。如何是好?《末代天师》的书里倒是有教过,他假装睡觉,摆脱了下人,回头偷偷溜出门。不过,这书中也同样交代了,他这一出门,来到淡水河边,遇见那紫葫芦,就要丢了魂魄,变得痴痴傻傻。虽然天师说天命难违,可杜辰与认为自己犯不着送上么给紫葫芦尝鲜。想来想去,他首先向杜府的下人打听了淡水河的方向,之后,才以睡遁独自出了杜府。

出府之后,杜辰与直接往西面行去。淡水河在城东,张天师所住的客栈在南边,为了防止自己接近淡水河,杜辰与特地绕路而行,心里顺便好奇:如此一来,自己是否能改变故事里曾经发生的事情?

正低头思忖,杜辰与经过菜市一个卖鱼的摊位,那鱼摊摆放着好些鱼。一些鱼还在水缸里游着,好几条带鱼直挺挺摆在摊位的桌面之上,旁人看了可能习以为常,杜辰与不自觉往旁边闪开了。穿过菜市,他正往既定的方向而去,结果,不知怎的,走着走着,居然来到一条河边。

这附近只有一条那么宽的河,名为淡水。这让见到河的杜辰与心想,自己这是见了鬼了。

这时,路旁一个小孩儿看到他,忽然就吓哭了,指着他说道:“哥哥你背上的大婶好可怕。”

听着耳熟的台词让杜辰与决定放弃挣扎。张天师会因此二进杜府,再次救他。想到这一点,杜辰与便安下心来。

他在心中默默倒计时:三——二——一——

果然,又冒出一个穿紫色衣服的小男孩,冲着先前的小孩儿刮脸皮。

“小鬼头,骗人头,羞羞羞!”

跟看重播似的,杜辰与看着这两个小孩打闹起来。

一旁站了一会儿,突然间他想到:这两个孩子中有一个是葫芦娃的太爷爷,打起人哪里股票 轻重?万一将另外那个正常孩子给打坏可就不好了。

念及此,杜辰与赶紧上去将两个小孩拉扯开来。

葫芦娃家的紫色太爷爷见杜辰与过来,很快绕到他身后躲藏起来,还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撒娇道:“哥哥,他打我。”

祖宗,你不打他就已经很好了。

杜辰与在心里回答,与此同时等着自己失去意识。

然而,这一次的情况和上一次不同。杜辰与并没有彻底陷入黑暗,事实上,他的五感俱在,他清楚知晓自己站在淡水河边,想要往客栈找张天师去,可是,身体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他试着迈步,试着往南边走,最后,身体所呈现出的动作变得异常怪异,如同一个笨手笨脚的外行试图用绳子操控木偶……又如同一个傻子踩着了电门。

最终,杜辰与只能在淡水河边徘徊。他费尽力气,往第一个小孩回家的方向走了两步,以便第二日张天师来到寻着他的地方,能更轻易遇见如同NPC进剧情的小孩。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杜家的家丁终于找来。

就好像生怕他不会走路似的,家丁拉着杜辰与的手臂想扶他走,自尊心让杜辰与本能挥开了对方的扶持,但这么做的后果是,两个家丁立即围上来,用押解犯人的力气把他往杜府所在的方向拖去。吃一堑,长一智,手臂被捏得生疼的杜辰与明智选择配合。就这样,走路不利索的人在杜家家丁的协助下,费了一番功夫回到杜府。

待入了杜府,杜老爷见着杜辰与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焦急,偏偏,怎么都想不起来让人去请张天师,只在那儿围着杜辰与团团转,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杜辰与想要提醒对方,却说不出话来,最后,一咬牙一狠心,冲着杜老爷伸过来想摸摸他的手咬了一口。

手上吃了痛,股票 后果严重的杜老爷终于想起救命的天师。

“你们赶紧的,赶紧去请张天师来。就对张天师说,天师神算,大少爷这真的遭了大难,求他救命!”杜老爷吩咐。

股票 自己即将见到张天师,杜辰与稍稍安下心来,人也安分了不少。不过,转念他又想到,如果在张天师到来之前,自己就乖顺起来,那不是显不出张天师有多厉害?作为天师厨,杜辰与怎么会放过能显示张天师有多神奇的机会?当下,他又作势要咬一旁看着他的家丁。他把那些家丁吓得够呛,自己乐得够呛。

半柱香的功夫后,张天师被领入杜府,而杜辰与则被领到天师面前。

在张天师面前站定,杜辰与自然安分下来。他还想向张天师行个礼,表示自己就是丢了魂,也丢不了对天师的崇敬之情。然而,抬起向往太阳穴伸的手实际莫名其妙绕了个路,变成反手探看的猴戏动作。

……杜辰与想死。

好吧,只是想想而已。虽然有些丢人,但他决定背负这个黑历史坚强活下去。

一旁,杜老爷忧心忡忡看着杜辰与,皱眉问张天师道:“天师,我儿是不是被猴子附身了?”

张天师一本正经打量向杜辰与——尽管后者能从前者的眼睛里看到笑意。所幸那不是嘲笑,而是带着愉悦的忍俊不禁。

“杜老爷请放心,杜少爷只是在和我寒暄。”张天师说明道。

杜老爷没空庆幸自家儿子疯了都还那么礼貌,“天师,我儿这究竟是?”他在意追问。

张天师安抚道:“杜老爷不用过于担心,杜少爷此乃失魂之症,只要找回魂魄便可痊愈。”

杜老爷立即急道:“我儿魂魄在何处?还请天师找回!”

“是何人在何处找到杜少爷?”张天师从头查问起。

之前只差没将杜辰与手臂掐青的两个家丁走向前来。“回天师,是小人找到的大少爷。”

“尔等在何处发现杜少爷?”

被这么一问,其中一个家丁立即滔滔不绝介绍起自己出门一路找人,有多不畏艰险,不惧阻隔,披星戴月,不辞辛劳,最终,是如何在淡水河边找到走路抽风的杜大少爷。

杜辰与心想你家少爷听见你说他走路抽风了,你下个月月俸还要不要?

张天师转头瞧了瞧杜辰与,就好像听到他在想什么,提醒那家丁道:“你家少爷能听得见你说了什么。”

家丁立即语气一变,改口道:“回天师,我在淡水河边发现大少爷英明神武地站在那儿,犹如一尊天神。”

然而,他把杜辰与说成天神也没用,这一番长篇大论里没一句对天师来说是有用。

张天师抬眼望向窗外天色,“此事不能急于一时,还等明日再作查探。”这时缓缓道来。

天师不着急,杜老爷着急,不过,杜老爷再急也没撤。夜色已深,这时候让张天师打着灯笼出门找杜大少爷的魂魄显然不切实际。想了想,杜老爷只能小心翼翼询问:“天师,我儿眼下这状况,我怕一个不小心没看紧,让他再惹出什么事来。这可如何是好?”

张天师理解杜老爷的担心,稍作思考后道:“若杜老爷不放心,烦请杜老爷安排一间房间,今晚我和杜少爷共用一个房间,我会保他平安度过今夜。”

杜老爷自然连连点头感谢。

与此同时,杜辰与可以说就等着张天师传说中的陪睡业务。

不太能自如行动的人顺从着下人们的摆弄,由大家忙里忙外,等一切就绪,他乖乖在张天师床边的卧榻躺了下来。

当所有人都离开房间,张天师也躺下休息,头一回有机会与天师独处的杜辰与难耐激动的心情——决定采取行动。

他扑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将响应不太灵敏的身体从卧榻上撑起来。眼下这种情况,杜辰与股票 自己没有办法好好同天师进行一场谈话,但不管怎么说,瞧一瞧传说中末代天师睡觉时的模样,这点小事应该还是办得到的。

已经能熟练运用的魔鬼的步伐摩擦着摩擦着,好一会儿后,带着杜辰与终于来到天师的床边。床边之人低头望过去,紧接着,差点没吓一跳。

就在他垂眼望向张天师的时候,床上照理已入睡的张天师也恰好睁开眼睛,默默迎向他的注视。

……这让他怎么解释自己这种如同夜袭的鬼祟行为?

杜辰与正琢磨着再表演个猴戏糊弄一下,下一刻,他的意识骤然消失。

再次清醒时,杜辰与趴在地上,鼻子也疼,膝盖也疼。

虽然什么都没经历,但当事人股票 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这时候忍不住哀怨地想,自己总被各种妖怪上身,长此以往,会不会如同习惯性流产那样,以后没事甚至能主动吸个妖精到自己身上?

正想着,抬头便见到一旁用关切目光望向自己的张天师,他赶紧收起有的没的的想法,从地上站起身来。在忍不住摸了摸依旧有些发酸的鼻子后,无法说话的杜辰与抬眼望向天师,用眼神表示“咱先睡一觉吧。”

当下,张天师轻轻说了一句,“跟我来。”转身首先往回走。

杜辰与自认为走路不利索,理所当然将自己的右手搭在了张天师的肩上。后者微微意外地顿了顿脚步,转回头瞧他,不过,最终并没有挣脱开,而是任杜辰与搭着他的肩膀,一路回到厢房。

回屋后,张天师将杜辰与领到卧榻前,吩咐后者躺下。“你先好好睡,我们来日方长。”

杜辰与听得心中一荡,为“来日方长”这四字莫名的缱绻之意,紧接着,便听张天师接着说明原委,“你还会遇到很多妖怪,我们有的是机会打交道。”

……嗯,“很多妖怪”听起来也挺情意绵绵的。

杜辰与心满意足地躺下,慢慢闭上眼睛。

第二日。和说书先生讲的那样,张天师来到淡水河边,遇见首先与杜辰与搭话的孩子,那孩子口齿伶俐地说出案发经过,天师则如同福尔摩斯,循着蛛丝马迹找到那个紫色的葫芦。

“你站在这儿,对着那紫色的葫芦小解。”

张天师对小孩说。

小孩没听懂。

张天师想了想,为对方翻译:“小解就是,撒尿。”

如果不是杜辰与这会儿连笑都不自如,他铁定会笑出声来——能耐那么大的张天师进行个名词解释,居然把自己耳根都说红了。

不过很快,杜辰与再也笑不出来。

小孩听话的爬上矮墙,毫不留情发起进攻。

……从今以后,杜辰与的灵魂大概会因为潮湿变得更重,并时刻隐隐散发出尿骚味。

在杜辰与感受到奇怪的冲击,并忽然能轻松控制自己身体的同时,一个小孩从那紫色的葫芦里掉了出来,摔在地上。

“诶哟!”小葫芦精显然摔疼了,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脑袋叫唤。

张天师转头望向杜辰与。“杜少爷?”

杜辰与忍住比“耶”的冲动,抬手作揖道:“多谢天师救命之恩。”

他这一句立即引来杜老爷的如释重负。“辰与你终于清醒啦?”

“孩儿不孝,让父亲担忧了。”

“我儿你没事就好。”杜老爷宽慰道,想了想又说,“你是不股票 ,你还咬了我一口。”

杜辰与心说,我不仅股票 ,我还是故意的,但我会告诉你吗?

两人说话间,地上的葫芦精终于缓过神来,他才成精,但显然已经股票 张天师大名,这时候赶紧爬起身跪倒在张天师面前。

“天师大人饶命!小妖只是一时贪吃,并无心害人,求天师大人开恩饶命!”

张天师语气肃然,带着一丝冷冽地质问道:“你无心害人已险些酿成大祸,他日若有心作恶,后果该当如何?”

葫芦精好歹几百岁了,结果仗着自己看起来像个小孩儿,被这么一骂,居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妖真的知错,再也不敢了。天师开恩。”

他把张天师都哭得无奈了。不过很快,天师依旧维持着冷冷的语调开口道:“今日你害得星君险些丧命,该如何发落,且听星君说来。”

葫芦精反应极快,听张天师这么一说,立即过来抱住杜辰与的腿,可怜兮兮地哀求道:“星君大人大量,求星君原谅小妖一时糊涂!”

从张天师吓唬小葫芦精起,杜辰与就已经瞧出前者的打算。事实上,若天师当真打算惩治葫芦精,必然早已出手。张天师什么也没做,只是严厉责备葫芦精,显然是希望通过言语令对方再也不敢惹事。至于说听凭杜辰与发落,他并不是想听杜辰与意见,而是想让杜辰与开口说饶过葫芦精,以此使葫芦精将这份恩情记在杜辰与的身上。如同之前天师对青花瓷瓶精说救他命的人是杜大少爷。张天师在为杜辰与放人情债,让那些妖精都记住念杜辰与的好。

明白对方心意的杜辰与心中感到柔软的暖意,不便辜负,也就顺势求情道:“还请天师念在他一时糊涂,有心改过,再给一次机会。”

张天师保持着威严的语调对葫芦精道:“难得星君大度为你求情,今日且绕了你这一回。下回若再教我见着你行凶,我定不轻饶。”

葫芦精看着年纪小,其实比人精还精,他也明白这其中道理,听张天师松口,赶紧连连磕头。“多谢天师开恩!多谢星君饶命!小妖一定从此规行矩步,他日若星君有难,赴汤蹈火也必报答星君大恩大德!”

张天师终于稍稍缓和下眼神,挥了挥手表示到此为止:“你去好好洗澡,今后好自为之。”

葫芦精又磕了好几下头,之后便转身找水给自己的紫葫芦身打水洗澡去了。

另外那个贡献出童子尿的孩子比不上葫芦精,但也挺聪明的,等葫芦精跑开后,他总算琢磨明白,指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兴奋地喊道:“那是妖精!妖精!”

张天师回头望向之前拿出桂花糖的家丁,那一大包糖取走两块这会儿还剩不少,天师示意对方再拿出来。取了一块,继续给那小孩,道:“给你糖吃,今天的事别对别人说。”

“我答应你,我不说。”小孩有糖拿忙不迭点头回道。

听得出他口不从心,张天师提醒道:“你若说出去,旁人只会笑话你吹牛,你可明白?”

“我明白。”小孩胡乱应着,含着糖又问,“你是天师吗?天师是不是很了不起?”

张天师点点头,坦诚答道,“嗯,天师很了不起。”他转回头,又拿了一块糖放自己嘴里。

第16章

找回杜辰与魂魄后,张天师原本是打算直接离开的,天师替天行道自然不需要苦主重金感谢,通常是功成身退不带走一片云彩。不过,杜老爷开口言道怎么都希望能够用酒水配资 表示一下心意,张天师一听,便点了点头,同杜家的人一起回了杜府。

酒席上,张天师照例没有碰酒水,不过菜吃得不少。待用餐完毕,他起身再次告辞。

始终没找到独处机会的杜辰与已经忍无可忍,不得不在这时挺身而出:“天师几次救我于危难,这一恩情始终未能表达感激之心,不知天师能否今夜留下,你我促膝而谈,也让小生有机会聊表心意?”

杜辰与这话说得相当荒唐,杜老爷听了忍不住瞪眼望向前者,怀疑自己儿子疯病是不是还没全好,居然好意思邀天师同睡。

事实上,这么提议的杜辰与自己也不觉捏了把汗。纵然天师将他当成“命定之人”,他们也有需要私下交流的情报,但那并不表示对方能对这一暧昧且失礼的邀请喜闻乐见。杜辰与听怕自己不小心惹对方生气的,毕竟他不股票 像天师这样的大线上配资 生气后该怎么哄。

所幸,天师虽然对杜辰与的提议有微微的意外,不过很快,他神情自若点了点头,回答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杜老爷想不通地张着嘴瞅杜辰与,显然没料到自己的儿子还有这魅力能让张天师欣然赴约。

不过不管怎么说,既然天师决定住下,杜家下人们赶紧去准备了一番,一切妥当之后,杜辰与领着张天师来到自己屋子。

下人们已经被屏退,终于没有旁人,再也按捺不住的杜辰与关上门便转头问张天师:“天师股票 我来自何处吧?”

张天师从来没有明确表示过知情,但他是天师,自然有通天的本事,杜辰与料想对方定有所察觉。

果然,面对他的问题,张天师神情不变点了点头,巧妙改了个字答道:“我股票 你来自何时。”

杜辰与就等着这个回答,怎会为此意外?只是,当真听张天师亲口承认,在这一刻,穿越到这一个时空的异乡人能够感受到内心骤然翻涌起的情绪,那种终于可以稍稍缓解孤独与不安的感动。

一时之间,他不知从何说起。张天师接着说下去:“六百四十九年后,至凶的荧惑守心将撞大吉的五星连珠,该星象有翻天覆地改朝换代之意,那一日六界中以妖魔冥为全盛,届时人界将有灭顶之灾。为避免这一大难,那你才会不远万里来到此处,与我相遇。我们的命定之缘,说是上天的旨意,其实更是千百年的大计。”

这和杜辰与想的完全不一样。

就好像他以为这是一部文艺爱情片,在电影院坐下后,导演给他看了一个血腥堪比《电锯杀人》的恐怖片。

——难道他们的“命中注定”,不是为了相知相守,而是为了拍部好莱坞大片?

不对,不是这样!他们的“命中注定”如果只是个“百年大计”,为什么他会在没见到张天师的时候便憧憬不已,而在见到对方后更是如此心驰神往?

“究竟是怎么回事?”杜辰与抗拒着质疑问道,“我们相遇能怎么拯救世界?”难道他们能合体变身?或者召唤宇宙机甲?

张天师想了好一会儿,最终,他无奈叹了口气,道:“我没法说。”

“又是因为天机不可泄露?”

张天师摇了摇头:“是因为要说清楚太累了。”

杜辰与怔了好一会儿,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原因。

张天师瞧得出他脸上的震惊,好心予以解释道:“如果以说书的形式来讲清楚这件事,至少要说二十多回,不仅我说着累,你听着也会累。”

“……但你可以长话短说吧?”杜辰与鼓起勇气开口问。

张天师接受了这一提议,他低头思忖片刻,试着总结道:“因为你来到这里,于是我……按你的说辞,‘拯救世界’。”

“……咱睡吧。”杜辰与得出结论。

张天师再次接受他的提议,前者首先走到杜辰与的床边,脱了外衣,上床靠里侧躺下。

杜辰与晃神望向床上的年轻天师。他迫切想要接近这个人,可是,当他们终于有机会私下说上话,坦白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他们之间却似乎变得更加遥远。

他不甘心。

他是天师的命定之人,必然有权更接近对方。

“我能用你的名字称呼你吗?”杜辰与突如其来问,就好像他们已经有这样的交情。

张天师倒是不以为意,丝毫不觉得杜辰与的要求过分,不过,他从床上坐起身,郑重考虑起另外的问题:“你是说用张正常这个名字?”

杜辰与在第一次听《末代天师》故事后就上网查过,说书先生讲的第四十二代天师叫什么,当时心说正字辈中,就这位天师的张正常最不正常。不过话说回来,既然这是对方名字,他自然不会嫌弃到不肯使用……虽然说无论是叫“正常”还是“常常”,听着都有些奇怪。

他正胡思乱想着,却听对方说道:“可是我不是。”

……什么意思?你不是张正常?还是你不正常?

张天师解释道:“我祖上第一代张天师当年算出第四十二代有位末代天师,因为不能泄露天机,便一代代传下他的指示,我自出生后从未出现在族谱之上,长大后便以我兄长张正常的身份行天师之职。将来我会将这一身份还给兄长,所以,才随时戴着面具,以避免被认出。”

杜辰与有点想不明白这“末代天师”究竟怎么回事,感觉第一代天师就是在瞎折腾,不过很快他忽略这本该出现在电视剧中的离奇设定,将注意力集中到正事上——

“所以,你的真名?”

张天师抬眼静静注视向杜辰与的眼睛,短暂的沉默后说道:“我的出生从来就没有出现在族谱上,自然不会有名字。”

杜辰与的心脏蓦地抽痛了一下。

“你总该有个小名吧?你小时候在家,大家怎么叫你的?”

“因为我是流传了四十一代末代天师,所有人都叫我末代。”

这是什么破名字!杜辰与又开始生气,他气张天师那些不会好好取名字的家人。

“我来给你取个名字吧?”他打起精神提议道。

张天师点了点头,迎视向杜辰与的目光里还依稀闪过一丝对自己新名字的期待。

这让杜辰与亚历山大,他生怕自己想不出能让对方喜欢的名字。绞尽脑汁想了好半天,最终小心试着问:“孟子云,仁者无敌,你觉得‘仁’字怎么样?”

“不错。”

杜辰与见好就上,顾不上这是不是在欺负对方太好说话:“那以后私底下我就叫你小仁吧?”

不过这一回,好说话的张天师迟疑了一下,他低头沉吟道:“你确定你比我年长?”

即便我比你小几个月,你也不好意思让我称呼你“仁哥哥”吧?

杜辰与谨慎打量向对方,尽量将自己往更大的岁数说,“真实的我已经快二十二岁。”六百四十七年后我们流行说虚岁我会告诉你吗?

不疑有他的张天师许可地点了点头:“你的确比我年长。”

提及年龄问题,杜辰与不由好奇打量过去,问道:“你今年几岁?”

“至今虚度二十载。”

还真不好说他俩究竟谁大谁小。不过,杜辰与果断担当年长者的角色,面不改色道:“不如私下你便称我辰与哥吧?”

张天师抬手作揖施礼:“辰与兄。”

“辰与哥。”杜辰与纠正。

张天师复述:“辰与兄。”

若不是对方一脸纯真与无辜,杜辰与简直怀疑自己被耍了。

“辰与兄,小弟困了。”张天师很自觉用“小弟”谦称起自己。

杜辰与说不清自己是得意还是愧疚,但不管怎么说,眼下时候的确不早,昨晚张天师半夜被花瓶精闹醒,没能睡好,今天必然是累了。不再多言,杜辰与脱掉自己的外衣,“咱先睡一觉吧。”说着,他在床外侧躺了下来。

张天师也不介意两人肩并着肩靠得很近,他跟着躺下后便闭上眼睛安然入睡。

在确认张天师睡着后,杜辰与悄悄转头注视向对方。

不久之前不甘心的感觉已经全然消失。

杜辰与终于明白——原来,老天让他遇到张天师究竟是为了什么,这根本无关紧要。紧要的是,他们隔着六百多年的遥远距离却最终相遇了。

他似乎被张天师认可的命定之人,只要他继续往前走,就必然可以走到离张天师——他的“小仁”——最近的位置。

终于,杜辰与收回落在张天师脸上的视线,转回头,心满意足地闭眼入睡……

杜辰与并不觉得自己出现在这个凉亭有什么奇怪的。这个地方很漂亮,青草树木,葱翠茂盛,亭台楼阁,古朴精致。

慢慢从石凳上起身,杜辰与走出凉亭。他隐约听见情意旖旎的琴声,下意识,循着声音,穿过花园小径,踏过小桥,从檐廊来到妆楼这扇房门前。

琴声愈发清晰真切,却也愈发靡靡夭夭,仿佛,在这扇门后有人施展妖法,诱惑着他推门走进去。

空气中传来馥郁香气,暖暖热度氤氲了暧昧气氛。杜辰与踌躇片刻,想着自己是否应该离开,最终,右手慢慢伸起,如同有人操纵,为他推开绯色门扉。

蓦地,琴声的缱绻扑面而来。仿佛画卷在眼前展开,只需一刹那便如临其境。

站立在门口的杜辰与望向房间里端坐在琴台后的美丽女子。销金兽缓缓吐出白烟,萦绕着如画的抚琴女子,时而又变换形状,如伸出手一般,意欲将杜辰与拉到那女子的面前。

这一刻的心猿意马无可抗拒,身上的肌肤仿佛被小小的火苗灼烧,热得发烫,热到情动。

终于,杜辰与迈步走过去。唯一残存的意识在提醒他这不对劲,这不是发乎情的欲,这是焚身的孽,但很快,这一丝清醒意识消散在香甜得不可思议的烟雾中。

他走到了琴台后,抚琴的女子停下弹奏,抬头望向他,笑靥迷人。

亟待得到抚慰的身体不知如何是好,懵懵懂懂着,杜辰与伸手拉起坐在椅子上的女子,手上用力,他将对方拉入自己怀中……

这时,他听到清亮的笛声。

笛音婉转,却穿透缭绕香雾,令杜辰与神智一清。他猛地明白过来:无论是琴声,还是浓郁的香味,都是催情的工具,是有心诱惑勾引他的手段。

他后退一步,放开怀中的女子。

这一回,那女子却主动贴身上来。“杜郎……”女子用妖娆嗓音轻唤,伸手想要挽留。

学过空手道的人及时闪躲,他的身体还在呼喊着最本能的欲求,但他没有再多看一眼那体态婀娜,风姿绰约的美女。注意力集中在悦耳笛声带来的动人旋律之上,他快速退出房间,再次寻找向笛音的来源。

重新穿过檐廊,过了小桥,沿着花园小径走过去。远远,他见到凉亭中吹笛人的背影。

杜辰与终于有“这才对”的感觉。

即便只是远远瞧一眼,便抚慰了他内心的躁动。

杜辰与缓步走入凉亭,却没有走到对方面前。就在对方身后的位置,他耐心站立,一边聆听一边等着一曲奏罢。

当最后一个笛音消失在云端,吹笛人放下笛子,转过身来。

不知是烟雾缭绕的关系还是其他什么,杜辰与并不能看清对方样貌,但他很清楚自己想做什么,可以做什么。

一点点地凑近,直至那发烫的身体几乎与吹笛人紧紧贴合在一起,接着,他低头用自己的嘴唇贴上对方才吹奏出美妙笛曲的双唇……

这个荒诞的梦才有些美好的意思,杜辰与便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杜辰与望向杜大少爷房间的床顶。有些不甘心的重新闭上眼睛,但这不管用,他回不到梦里,只能接受天已经亮了,自己该起床的事实。

再次睁开眼睛,杜辰与终于想起,这个晚上自己不是一个人睡的,他的床上还有另一位用户。

转头望去,杜辰与正犹豫着自己是唤醒对方还是先痴汉一会儿对方睡觉的样子,这时,张天师已慢慢睁开眼睛。

先醒来的人不得不担心:“是我吵醒你了吧?”

脸上的面具让杜辰与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带着丝朦胧雾气的眼眸昭示了张天师并没怎么睡好的事实。

“要不你再睡一会儿?”杜辰与建议道。

张天师慢慢眨了下眼睛,在认真思考这一提议后摇了摇头,飞来一笔道:“昨天我忘了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张天师从床上坐起,他先静静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确定无人后开口道:“先前带鱼精作祟,趁夜附身,但那必须有人事先在你房间放上一盆水才行。没有水,带鱼精是没有办法施展法力的。”

杜辰与意外追道:“你是说,杜府有人有心害我?”

这么一想之前的疑点就解释通了——先前杜辰与就有奇怪过,平时放在床头位置的脸盆架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床脚的隐蔽处?是什么人调整了位置,又为什么那么做?现在想来,那人应该是担心杜辰与发现脸盆里的水,出于心虚才想藏起脸盆架。

想到有心怀不轨的人就近在身边,杜辰与不为暗暗心惊。

张天师很快安抚道:“那倒未必。带鱼精可能托梦恐吓,那个下人只是出于害怕才照做,未必有心害你。”

杜辰与能够理解这种行为,有时,恐惧能让人做出很多不愿做的事情。他不会因此原谅那个放水的下人,但话说回来,他也没必要因此非挖出对方不可。这应该也是天师未特别在意提醒他的原因:他需要小心人心,但不必疑神疑鬼。

不过——

杜辰与忽然想到:带鱼精在杜府作祟,不过就是有下人准备过一次水。但带鱼精在他公寓时,曾经连续两次浴缸被装满水,后来又两次被人在奖杯里装水——那会是什么人做的?

那个人才是真正处心积虑想要害他的人吧?

念及此,杜辰与是真的有些心寒。

……再仔细想想,他被困在这儿难说还能不能回去,眼下也不必浪费资源瞎操心。

“辰与兄。”张天师在这时开口唤了一声,令杜辰与回过神来。

“什么事,小仁?”

张天师回答:“小弟饿了。”

第17章

天师是个实在人,他说饿了,那就当真是饿了,而不是岔开话题的托词——这日杜府的早餐桌上,张天师喝了好几碗甜粥,糖糕也吃了四五块。末了,他轻轻擦拭一下嘴唇,以童叟无欺的良心商家姿态向杜老爷表示自己不是白吃这顿早餐的。

“杜老爷,我见府上隐有妖气,离开前不如为杜府稍作查看?”

杜老爷也不知是被连番的祸事吓到还是天生一惊一乍,张天师这边才说了一句“隐有妖气”,那边杜老爷立即便跳了起来。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还请天师救命!”

“父亲你尽管放心,有张天师在此,自然不会让妖孽得逞。”杜辰与主动开口安抚,他心知以张天师那语言艺术,说再多也没法让人宽心的,这时只有由自己代劳。在令杜老爷稍稍安心下来后,他又转向张天师,“天师,不如由我为你带路,走一遍这杜府各处院落?”

张天师点了点头,道:“那就有劳辰与兄了。”

当下,用餐完毕的两人起身,先告失陪,由其实也不太熟悉这杜府结构的杜辰与领着路,在杜府里闲逛起来。

说来,已经不知往后具体剧情的杜辰与至少股票 故事概要:很快他将赴京赶考,一路张天师都会随行保他平安,总之,在他中榜之前,两人肯定不会分开。然而,方才听张天师说要离开杜府,哪怕仅仅是回客栈去住,都让杜辰与有一种怅然若失的失落感。

“小仁。”眼下没有旁人,杜辰与使用这自己硬讨来的昵称。

走在他身边的张天师转头望过来,问道:“辰与兄想说什么?”

其实杜辰与也不股票 自己想说什么,他顿了顿,才没话找话,“你在客栈住得惯吗?”话音未落自己都嫌弃自己问得什么多余问题。

天师什么人?他能注意衣食住行如此俗事吗?

正想着,便听张天师道,“住不惯。”杜辰与很想把自己的耳朵取下来检查一下。

“……为什么?”百思不得其解的人问道。

张天师回答:“半夜时常有人走动,吵得人睡不着。”

听得杜辰与不禁乐了:“不然小仁你就干脆住我那屋吧。”

“不妥。”张天师不假思索摇头拒绝。

杜辰与有些受伤: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命定之人的吗?

“我的屋子有什么不妥?”

“小弟不能与辰与兄走得太近,不然妖怪就不近辰与兄的身了。”

“……你多希望妖怪近我的身?”

察觉杜辰与语气不善的张天师停步转头望过来,依旧眼神平静:“天命所在。辰与兄高中状元之前,小弟必须捉满百妖。辰与兄如若不满,骂天命去,不必骂我。”

天师不愧是天师,生气起来跟灯谜似的,杜辰与猜了好半天,才稍稍琢磨过味儿来。

“都是你辰与哥的错。”杜辰与厚着脸皮装模作样笑道,“我自己脾气不好,不是骂你。”

张天师不动声色继续迈步往前走去。

面对女孩子时都从不刻意讨好的杜辰与这会儿一个劲纠缠同性,“说起来,之后我会中状元?可我对八股文一窍不通?”他必须逗对方开口,不然无法确定对方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

面对他的问题,张天师神情自然安抚道:“辰与兄尽可放心,腹有经纶自然能出口成章。杜少爷读书二十载,文章早已在心头笔下。”

见张天师语气若常,杜辰与稍稍安下心来,正想再说什么,张天师忽然转了方向,往侧院一间储物的屋子走去。

那屋子里有妖怪吗?

上次杜辰与吃亏就吃亏在随便收留了文学社一箱来历不明的东西,切身经历让他明白——家里东西太多,容易出妖精。这会儿,见张天师往杂物间走去,忍不住暗自决定,等自己有空,一定要把家里有用没用的东西全都丢光。

正思索间,他与张天师来到那储藏杂物的屋子门前。屋子里放的东西并不贵重,又有下人日常要拿取的物品,故而房门并未锁上,此事杜辰与伸手便顺利将门推开。

房门打开后,张天师首先迈过门槛走入屋中。所幸屋子里有东西是下人经常过来取用的,大多数的地方都没怎么积灰,看着还算干净。张天师慢慢扫视了一圈房间,接着,径直往屋子深处走去。

杜辰与跟在张天师身侧,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向显然被对方注意到的宫灯。

这盏宫灯自何而来杜辰与自然是不股票 的,他光觉得精致好看了。这盏宫灯不仅手工轻巧,灯罩上还绘了画,虽然不是名家画作,但画得甚是栩栩如生,将江南别院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画得跃然纸上,让人瞧了便有身临其境感。

……就是看着怎么有一些眼熟?

杜辰与不觉疑惑着微微皱起眉头,他认真望向宫灯上的画。望向那凉亭、花园、小桥流水,还有那檐廊尽头的妆楼。

张天师在这时从袖口中掏出法器三清铃来。他什么也没说,直接晃动起三清铃。

三清铃铃声清脆、轻缓,却又是一声声的肃杀。

不多时,那盏宫灯在铃声中微微晃了一下,先前杜辰与没在宫灯的画中看到任何人影,但随着宫灯晃动,妆楼的门被打开,一个女子的身影挣扎着从门内现身,接着便倒在门外的地上。

一个尖细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天师饶命!”

张天师冷冷回答她道:“不行。”

三清铃重重又晃了一下。如同催命的铃音,那宫灯上的女子惨呼一声,终于不再挣扎,直接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张天师收起三清铃,掏出乾坤袋来。乾坤袋一展开,一道白光自宫灯脱离,径直飞入乾坤袋中。

从头至尾,杜辰与只愣愣旁观。他在消化一个突如其来的事实——

昨晚,他不是做梦,而是被什么妖怪弄到了这盏宫灯中?

“那是什么妖精?”依旧在震撼中的杜辰与脱口问道。

张天师一边收起乾坤袋,一边抬头打量向他,“为什么那么问?你想要认识结交一下?”他的语气里有微妙的愠意。

杜辰与被这个问题难住,琢磨好半天,他才大胆猜测:“因为我好奇?”

“你无需认识这个妖精。”张天师不容分说给出结论,不再说什么,直接转身往屋外而去。

杜辰与本能跟上,蓦地,被他想起另一件事来——

如果说昨日梦中引诱他的中国股市 是想要夺他魂魄的妖精,那么,那个吹笛人呢?

他亲吻了对方,然后从那个梦中醒来——该不会那个救醒他的吹笛人,就是张天师吧?

思及此,杜辰与快步凑近张天师身边,忍不住张嘴欲问……不过,他能怎么问?问对方是不是你的真爱之吻唤醒了我?

“小仁……”

“何事?”

杜辰与只能迂回前行:“你会吹笛子吗?”

张天师的脚步微微顿了顿,他在凝神思索后回答:“天机不可泄露。”

“我股票 ,你会吹笛子。”杜辰与忍笑道。

张天师没有再理会他。

这会儿,杜辰与已经想明白很多事:

第一、昨夜杜辰与被那宫灯里的妖精弄到了类似“盗梦空间”的地方,差点遇害,所幸他家小仁到他梦中救下了他;

第二、因为这个梦,他家小仁想起之前带鱼精可能借梦要挟某个下人陷害杜辰与的细节,于是在醒来后提醒了杜辰与;

第三、他家小仁不高兴杜辰与对宫灯里的妖精感兴趣;

第四、他家小仁不仅会吹笛子,还会害羞。

想得越明白,他就越开心,这会儿杜辰与简直有些得意忘形。

“小仁,改天有机会你能不能教你家辰与哥怎么吹笛子?”他情不自禁开口调笑。

张天师转过头瞥他,语气平静地表示:“道家并没有规定说不能打命定之人。”

杜辰与努力忍住大笑,以免自己真的被打。

不过,说到打人,他真心好奇:张天师法力通天,但力气应该不大吧?毕竟,平时降妖只见他摇摇铃铛,甩甩乾坤袋,再不然也是让人家小孩当街“小解”,差不多是弹指间灰飞烟灭的感觉。若论实战的本事,感觉应该不行。

“说认真的,小仁,不用法术,你会与人打斗吗?”杜辰与问。

张天师很快回答了他。

特别特别的快,快到空手道高手都还没回过神,整个人就已经趴在了地上。

“小弟只会这些粗浅的功夫。”张天师站立在原地,依旧斯斯文文,弱不禁风的模样,此时低头俯视杜辰与,轻描淡写自谦道。

杜辰与决定假装自己并没有从十一岁起练空手道至今的经历。他从地上爬起,轻笑着问道:“你打也打过了,这回该消气了吧?”

张天师点了点头,告诫道:“下回,不可再问我会不会吹笛子之类的问题。”

对杜府进行“大扫除”后,天师很快辞别杜老爷,离开杜府。

留守独家的杜辰与心里清楚,张天师并未远离,依旧在客栈等着他继续出事,可是,在杜辰与看来,与其等出事了,自己痴痴傻傻或者干脆意识全无才见到张天师,不如想法与对方朝夕相处。

而他也的确能想到办法——

按照杜大少爷原本的计划,下个月他将动身赴京赶考。对于赶考一事,杜辰与算是上心。在他心中,他很难将自己当成原本的杜大少爷,自然,杜父在他心中也不算是父亲,可是,想到这几次自己出事,杜老爷那焦急忧心的模样,即便明白对方焦急忧心的对象是杜大少爷,杜辰与依旧不禁为这位父亲的爱子之情感动,他不股票 自己能为杜老爷做些什么,但既然杜老爷一直指望儿子高中状元,那他势必为此事全力以赴。

话说回来,考试讲究劳逸结合,想要在科举考中取得好成绩,适当的股票网 是必不可少的。例如说,提前出门赶考,一路上游山玩水放松心情。这么做顺便也可以为自己准备更多时间上的余裕,毕竟,杜辰与这一路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刚擒住了几个妖,又降住了几个魔,魑魅魍魉怎么它就这么多”的故事。其中,万一哪个妖怪像女儿国国王那样非要留下他,因此耽搁了行程,错过科举那就不好了。综合各种考量,杜辰与决定明个儿就动身,从此过上与张天师双宿双飞的日子。

主意既定,杜辰与便与自己的父亲说了自己的打算。杜老爷很担心自己唯一的儿子路上有事,为此,杜辰与特地搬出张天师来。

“我准备邀天师同往,有天师作伴,想必妖怪不会近身。”

杜老爷闻言稀奇地挑眉睨向杜辰与。“天师何等身份,他会应邀与你同行?”

杜辰与心想,我就是股票 天师于我是何种身份才会如此确信,可他又无法与杜老爷言明,这时只能道:“不如这样,父亲您看可好——若天师同意与我同行,您便放心同意我独自出门?”

杜老爷正想着人家堂堂天师,怎能如此容易提供陪游业务,因为觉得可能性很小,也就没留意杜辰与这话语中的其他意思——杜辰与想要“独自出门”,甚至不带一个仆从。

“你先问过天师吧。”杜老爷回道。

他这随口一句,杜辰与只当自己得了承诺。这一回,由家丁陪同着,经过那淡水河,杜辰与顺利来到张天师投宿的客栈。见到张天师后,他跟参加辩论赛似的,头头是道讲述为什么自己要提前一个月动身进京。等他说完,张天师忍不住点头赞同道:“时间紧迫,我们明日便启程吧。”

这边张天师说了一句“时间紧迫”,杜老爷立即封为金科玉律,原本还觉得儿子这出门得太早,用豆腐来比喻,这么早就出门,等到科举考试那一日,只怕豆腐都馊了。不过,张天师说了时间紧迫,杜老爷相信,眼下必然已经是没有剩多少时间。当下,他吩咐下人赶紧给杜辰与备好所有出行的东西。东西不算,杜老爷还亲自挑了两个丫鬟,三个随从,以便路上能好生照顾杜家大少爷。

杜辰与正想着二人世界,岂能容杜老爷给自己送那么多电灯泡?随从才来说明天要一起上路的事,杜辰与找到书房见杜老爷,将之前张天师提醒他的事说与杜老爷。当初带鱼精之所以能作祟成功,主要就是杜家有内鬼,这会儿杜老爷塞来五个人,难保其中是不是有谁是当初那内鬼,而即便不是,人的胆子都小,随便哪个妖怪一恐吓,难说丫鬟随从能不立即叛变。

“以防人心不测,父亲,我与天师二人上路即可。”

杜老爷依旧有些担心没有仆从伺候自家儿子会饿死累死脏死在赶考的路上,不过,杜辰与主意已定,最终当爹的也就妥协了。

第二日,杜辰与自己背着行李,正正经经向父母辞别,出了杜府,如同脱缰的某野生动物,直奔城门口而去。

这是张天师与杜辰与约定会面共同上路的时辰与地点。事实上杜辰与还稍稍提早了一些,约会提前到是绅士风度的体现,而杜辰与自诩是新时代的好男人。

待杜辰与来到城门口,果然没能瞧见张天师,杜辰与正准备找个地方庇荫,有个中年妇人朝他走来。

“辰与兄。”

那中年妇人向杜辰与作揖道,听得后者目瞪口呆。

中年妇人抬手示意他上路。“时间紧迫,我们这就启程吧。”

杜辰与愣愣跟上对方,想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小仁?”

中年妇人颔首提议道:“今日我乔装而行,不如你我一路以母子相称,以免旁人起疑。”

杜辰与继续盯着果然比齐天大圣那七十二变更厉害的张天师,唯一让他想不通的是——

“小仁,你为何要乔装而行?”

“怎可与为娘如此没大没小?”天师提醒他改口。

杜辰与自暴自弃问:“娘亲,你为何要乔装而行?”

天师解释道:“若妖怪察觉有天师跟在你身边,自然不敢近身。”

杜辰与算是接受自己就是个“鬼饵”的命运,此时故作理解地点了点头,道:“对,我们就怕妖怪不来找我麻烦。”

张天师听出杜辰与语气中一丝哀怨,他转头打量了后者一眼,低头思考片刻后出言安抚道:“辰儿你且放心,娘亲一定不会让妖怪动我儿分毫。”

听对方说得自然,杜辰与终于明白为什么对方有代表万物的六十四变却偏偏变成中年妇人的缘故了。

……不过,你怎么就不是更希望我喊你爸爸呢?

张天师会读心似的,杜辰与正那么想,天师便开口道:“女子在路途中为避嫌与外人鲜少接触,能更好的避免露出破绽。”

杜辰与忽然想到:那对方也可以变作自己媳妇。不过,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只敢想想,还得想得很小声,以防又被张天师听见。

这时,恰好张天师转过头瞥了他一眼。做贼的人难免心虚,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小……娘亲,我们这就上路,担心你路上饿,我给你买了干粮。”

张天师闻言以说不上是不满还是委屈的眼神瞧他,不解问道:“我们不能上酒楼用膳吗?”

理解对方对食物追求的杜辰与赶紧解释,“我是指在两餐之间吃食用的点心。”边说,他便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伸了出来,一串糖葫芦被递到天师的面前。

从张天师那张中年妇人的脸上很难瞧出惊喜的表情,但杜辰与将对方骤的变亮的眼神瞧得很清楚。

第18章

杜辰与从梦中醒来。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各种光怪陆离,待他睁开眼睛,一切消失,在他眼前呈现的,只有张天师戴着面具的脸孔。

怎么回事?

……他记得昨晚他们投宿客栈时,因为是“母子”,他们要了两间房间……而且那房间也不是此刻杜辰与所在的屋子?

杜辰与狐疑地望向陌生的环境,然后望向床头不再是中年妇人模样的张天师,最后,他望向正握着自己右手的张天师的双手。

“你终于醒了。”张天师以近乎自喃的音量低声说道,接着,凝视向杜辰与的眼睛问,“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我们俩之间,究竟是谁脑子不好使了?

“你是小仁。”杜辰与试探着回答。

他这一句,令张天师原本有些茫然不安的眼眸中重新流动过熠熠光华。“你没有忘干净就好。”

杜辰与听不懂对方的说辞:“我没忘干净就好?我忘了什么吗?”

面对这个问题,张天师迟疑了好半晌。

杜辰与耐心等了一会儿。他意识到两人的手依旧没有放开,但假装不股票 ,继续任对方抓着自己的手,与此同时,他也有注意到眼前的张天师给他特别不一样的感觉。

如果说之前的张天师对他有仿佛与生俱来的信任与安心感,那么,眼前的张天师,只用一双眼睛,便将全全的信赖与牵挂娓娓道来。

特别不一样的感觉。

……特别不一样的情意。

杜辰与因为脑海忽然闪过的这个念头而猛地一个激灵。

在他面前,张天师缓缓垂下眼帘道:“我不知你以为今天是哪一日,但你必然不知,如今你已在金殿折桂,并被皇上赐婚,不日公主将下嫁。”

杜辰与不得不认为张天师是在和自己闹着玩。先不说他一下子跳过几十天的事情有多奇怪,即便事实的确是他失去几十天的记忆,他也绝对不可能娶公主的。

“即便皇上赐婚,我也必将断然拒绝。此事绝无可能。”他断然说道。

杜辰与始终没有明表示过自己的心意,一方面是出于类似尸吊丝不敢在女神面前造次的心态,另一方面也是认为张天师定然明白自己。但不管怎么说,配资公司 他绝对不会娶公主一事,他必须明确表态。当初他在听说书听到说杜大少爷最后当了驸马,当时的想法就是,如果他是杜大少爷,他绝对不会娶公主。事实上,心中他在隐隐埋怨为什么自己不是杜大少爷。他没想到最终遇见张天师的那个人居然真的是他自己。

——上天给了他这样的奇缘,他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去娶公主当驸马?

面对他的坚定说辞,张天师眼中闪过柔软的一丝笑意,接着,又有些无奈。

“先前你已经对我说过这些话,但最终被我说服。”张天师介绍剧情。

杜辰与怀疑地睨对方:“你是现在在骗我,还是之前骗了我?”

张天师肯定摇头:“我没有骗你,那些都是实话。”

“什么实话?”

“最终娶公主的那个人并不是你。”

杜辰与愣了一下,他确认着问:“不是我?”

“不是你。”

杜辰与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一般来说,这句话的句型应该是“不是你,是某某人”,但天师不一般,他很确定地告诉杜辰与“不是你”,然后,没有然后了。

当事人只能追问:“不是我那是谁?”

“杜少爷。”

在脑中绕了几个弯,杜辰与反应过来:“你是说原来的杜大少爷?”

张天师点了点头。

“那我呢?”杜辰与忍不住对自己的未来发憷。

面对这一问题,张天师抬头深深凝视向他的眼睛,在好半晌的沉默后才低声回答道:“你终于能回去了。”

杜辰与隐约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我回哪里去?”他下意识提高声音,自己听着都觉得有些刺耳。

“自何处来,往何处去。”

“我不回去!”

这么说很不负责,他是有父母的人,不该轻易言死,可是,如果他已经遭遇意外来到这里,来到命定之人的身边,他又如何能轻易离开?

杜辰与心情复杂。

床边,张天师的眼眸柔和下来——事实上,自杜辰与醒来,张天师落在他身上的都是柔软的像水一样的目光——他注视着杜辰与,面具下的嘴角扬起微微的弧度,一字字郑重道:“就像我保证过的那样,我会去找你。”

杜辰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张天师另起话题道:“之前我不愿多说是因为我股票 你迟早会忘记。今日,你遇到的最后一个妖,他拥有吞噬记忆的能力。其实这是天意,你溯时而来,有违天理,所以才剥夺你的记忆,让你在回去之后不知自己曾经来到过此间。”

杜辰与闻言不由疑惑:“可我还记得很多事情,我记得我同你一起出门,赴京赶考?”

张天师的眼眸微微晃动了一下,看来竟有丝局促的羞怯之意,他在思索好半晌后才决定开口:“我不希望你忘记所有的事情,所以忍不住出手干涉,那萤噬魇只来得及吞噬你几十日的记忆。”

……可是,这应该是最重要的几十日。

在这几十日里,他与张天师之间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所以对方看他的眼神才会变得特别不一样。

所以对方才不希望他忘记所有的事情。

“你能告诉我发生过什么吗?”杜辰与忍不住问,“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张天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抬眼定定直视向杜辰与的眼睛。

杜辰与退而求其次,“至少,告诉我,我们之间,发生过这件事吗?”说着,他凑近,轻轻将一个亲吻落在对方的唇上。

张天师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想躲开,不过,最终还是乖乖一动不动地任杜辰与完成这个亲吻。

“没有发生过。”然后他回答杜辰与的问题。

杜辰与也不股票 这件事的笑点在哪里,但却止不住自己的笑,就好像他以为张天师傻得可爱。“事实上,现在已经发生过了。”他纠正道。

张天师依旧定定望着他的眼睛。

良久。

“你该走了。”他轻声说。

杜辰与慢慢收起笑容。

这是离别的时刻了吗?

他相信对方说的,配资公司 对方一定会去找他这一保证。他终于明白杜大少爷娶公主当驸马这件事究竟多么无关紧要——因为,张天师根本不认识杜大少爷。因为,张天师会去找杜辰与。

可是,他们相距得太远,他们之间有整整六百四十九年的距离……他的小仁,需要花六百四十九年来找到他吗?

那样的话,你该有多累?

杜辰与问不出口。

张天师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很快轻缓道:“送你离开后,我会睡很久,等六百多年过去,我醒过来时,我就去找你。天意想要让我在那个时候阻止荧惑守心的大劫,所以才将你带到这里,天意清楚:不为破天劫,但我会为了去找你,等待这六百四十九年过去。”

杜辰与终于股票 了真相,配资公司 他为什么会来到洪武三年。

这个最美丽的真相。

“槐九乾十,月从奎毕,马上到时辰了。”张天师忽然道,他决定说些正事,“我会用定海珠的神力送你回去,此后,无论是你还是杜少爷都不会再因定海珠而受妖怪觊觎,你尽可以放下心。”说到此处,他又觉得不对,顿了顿后纠正道,“杜少爷无需再担忧,但你须小心。”

已经习惯对方恐吓式说话方式的杜辰与更是从之前自己的经历知晓自己这日子安生不了。他似乎能猜到原因——

“是不是我不小心打开一册用落笔成囚的法术禁锢妖怪的画卷也是天意?我因为画卷中的妖怪作祟,才能来到这里?”

张天师因为他的说辞而微微疑惑地愣了愣,随即,好奇问道:“落笔成囚是什么?”

这世上还有张天师没听说过的法术吗?杜辰与稀奇地解释:“就是只要画下妖怪,妖怪就被囚禁的法术。”

闻言,张天师担忧地瞧杜辰与,那眼神明显就是在担心他是不是傻。

杜辰与警觉地抿了抿嘴,小心问道:“没这种法术?”

张天师肯定摇头,生动举例:“照你这么说,妖怪不遮着脸还敢出门吗?”

一窍通,百窍通。之前杜辰与因为“落笔成囚”术没将那妖怪画卷当成能够通过逻辑来推理的客观存在,这会儿,他意识到自己被骗,反而想明白那画卷的关键——

画卷里有想害他但被天师降服的带鱼精!

杜辰与猛地抬头:“小仁,那画卷里是不是都是你收的妖精?”

张天师低头思忖:“我会留下一个画卷吗?”

杜辰与这才反应过来,画卷的事只怕还没发生。张天师在思考后凝重道:“如果画卷会给你带来麻烦,我不会将收服的妖怪关到画卷中。”

杜辰与反而因为这一保证而担忧,情不自禁提出异议:“如果没有画卷我大概就没有办法来这里,这画卷,小仁你千万要留下啊。”

张天师沉吟:“只有之前我们遇到的紫葫芦才有能力将你带到这里。所以,应该是你遇到了重大危机,紫葫芦为了救你,吸了你的魂魄,你才会出现在这儿。那未必与画卷有关。”

杜辰与这才股票 自己的穿越是天意派谁干的活。他不仅回想起当日张天师放过紫葫芦,并让紫葫芦记住杜辰与恩情的事,只怕那时张天师便已意识到是紫葫芦为救自己,将自己带到了明朝。

不过,话说回来,若非杜辰与遇到重大危机,紫葫芦未必会作法,那样的话,杜辰与也就未必能够来这儿遇见张天师。

人生第一次,杜辰与认为“重大危机”是自己最需要的东西。

“小仁,”他郑重望向张天师的眼睛,“我怕我遇不到重大危机,所以,算我求你,一定要留下那画卷。我不怕麻烦,即便很危险也没关系,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活到你找到我的那一刻。”他保证道,用最认真的态度。张天师依旧有些迟疑。杜辰与用力握起对方的手,“答应我,小仁,不然,我会担心的。”他真心说。

张天师抬眼注视向他的眼睛,片刻后回答,“我答应你,辰与哥。”他也说得很认真,认真想要安抚杜辰与不安的忧虑。

杜辰与注意到对方用了“辰与哥”这个称呼,他不股票 对方是这一刻才改口的,还是很早之前便改口,内心有一丝愧疚,为骗了信任自己的人,可他喜欢这个称呼,这个称呼让他股票 ,他们现在有多亲密。

“小仁……”

张天师紧紧注视着杜辰与的眼睛,也许他在等杜辰与接着说下去,也许他没有等,他不必等,他股票 那未尽之言。

“到时辰了。”张天师低声道来。

他拿出三清铃轻轻晃了一下……就好像杜辰与是妖怪似的。

“你跟着铃声一路走,就能回去了。”天师轻缓说。

最后时刻,杜辰与忍不住开口,“小仁,我能不能看一看你不戴面具的样子?”他一直没有询问过这件事,因为在他心中,张天师就是他的张天师,是俊是丑,长什么模样都无关紧要……可是,他也有必要股票 对方长什么样,因为——

“我想要在你来到我面前的第一时刻,就认出你来。”

面对他的要求,张天师不假思索伸手摘掉了面具。

面具下,杜辰与看见一张可以说有些熟悉的面孔。

——他看见了室友莫岱的面孔。

三清铃的铃声一点点飘远,杜辰与发现自己不由自主追随向铃声的方向。

飘飘荡荡,摇摇晃晃。

这是他的归程。

这条路太长,他要走过六百四十九年才能到达,这条路又太短,他才踏上便再见不着他的小仁。

不知不觉间,杜辰与闭上了眼睛。铃声就在他的耳边,一声紧,一声缓,时而催促,时而抚慰。

蓦地,他的身子一重。

他再也动弹不了,连睁开眼睛都那么费力。

——所幸,最终他设法睁开的双眼。

他看到自己的卧室。这是他在父母别墅的房间。因为回来,他记起了事发的经过。那时他别过张真人,走出茶馆,就在门口的位置,忽然瞧见共用一具身体的好几条蛇来势汹汹朝他飞过来,他正不知自己该以这是幻觉来安抚自己,还是赶紧撒开腿逃命,正想着,蓦地,他的意识就断了。大概就是那时,那个紫色的葫芦娃见他危急,便继1370年那次后,第二次一口吃了他。

自那日起,他的身体应该就陷入了昏迷,于是,导致他这会儿躺在床上接受输液。

……该不会,他在明朝待了两个多月,他的身体就在这张床上躺了两个多月?

正想着,一个惊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辰与,你终于醒了?”

杜辰与转头望去,便见到了自己家的陈医生。

之后,可以说一阵兵荒马乱。陈医生一边忙着通知杜辰与的父母,一边给他进行检查,与此同时,还抽空以喋喋不休的方式向他说明他昏迷整整七日的严峻现实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情报。

“……期间你还被送去过医院,杜先生特地为你从美国请了好几个医生来,可是,最终什么都没查出来,都说你没事。然后有个道士,也不知是不是江湖骗子,说和你认识,还带着一个小孩来,两个人一本正经向你父母保证你没事,可没一会儿,那小孩又忽然抱着杜夫人的腿说对不起,都是他不好什么的,说得就好像你再也醒不过来似的……对了,你什么时候有个长那么好看的室友?陈叔很开明的,你老是告诉我,你们是什么关系?反正我是不信你会缺钱找个室友赚点房租的。你们关系一定很‘不错’吧?你那漂亮室友来看过你好几回。对了,今天他还打来过电话,说待会儿过来看看你……”

多亏素来健谈的陈医生话痨症发作,他给杜辰与测个血压的短暂时间里,杜辰与基本已经把自己昏迷期间的所有情况都给弄了个明白。不过,听到陈医生提及他的室友莫岱,杜辰与不自觉神情一紧。紧接着,他皱起眉头,严肃对陈医生道:“你千万别告诉我那室友我醒了,也别让他进来,就说我要静养——总之,你千万小心他,这个人有问题。”

第19章

杜辰与的父母到得很快,差不多陈医生才进行完那些基础检查,两人的车便开进了别墅的大门。他们进屋后以类似“以前没想过你会死,以后我们会对你更好一些”思路端正态度,对杜辰与进行了一番春天般温暖的关怀,之后,陈医生说明杜辰与身体状况并无异状,于是两人纷纷表示下午有会议有工作,这会儿赶紧得走了。站在门口,他们殷切叮咛自己的儿子在家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多喝开水,说完,如潮水般退去。

杜辰与并不是很介意父母第一秒钟的故态复萌,所谓患难见真情,如果可以不患难,那真情藏起来见不到也不是很重要。而最关键是,杜辰与自己这会儿更想见的,更急于见的,另有其人。

目送父母离开后,杜辰与找到自己的手机,一边充电,他一边开机拨打出那个曾经被放在锦囊中的手机号码。

很快,电话接通。

“何事?”电话另一端的人接起电话便问。

杜辰与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虽然也不股票 笑点在哪儿。“张真人,现在方便见面吗?就之前的茶馆,我请你吃午饭,你想吃多少都行。”

张真人果断回答:“半小时后见。”

“嗯,半小时后见。”

通话还没挂断,杜辰与就已经从床上蹦了起来,可能太猛,他头晕了一阵。

一直在旁守着陈医生自然听到这通电话的内容,这时候皱眉严肃劝阻道:“辰与,你现在绝对不能出门。你股票 你什么情况吗?之前你在路上莫名昏迷,一昏就是七天,足够一个黄金周过去,这会儿你再出门,谁能保证路上发生什么事?要是不小心把一个暑假昏过去,到时候你找谁哭去?”

杜辰与了解自己家这位陈医生,虽然显得絮絮叨叨、婆婆妈妈,但事关病人的股票 ,这位医生态度是相当坚定的,并且有着相应的强硬。明白自己不可力敌的人假装反省,“我股票 了,我发个消息说我先不去了,改天再说。”说着,杜辰与重新在床边坐下,拿出手机装模作样摆弄了一阵,之后放下手机,又说,“对了,陈叔,我有些饿,你能不能帮忙带个话让刘婶给我做些吃的?”

“你刚醒,身体机能还没完全恢复,我让刘婶给你煮些粥,你小心慢慢地喝。”陈医生不疑有他,自喃着风风火火出门往厨房而去。

不等对方走远,杜辰与再次从床上蹦了起来。幸好,脑袋已经熟门熟路,没再晕眩。脑袋主人顺利拿起手机,跨着大长腿从窗户爬出位于一楼的房间。

因为是偷偷溜出别墅,杜辰与不方便去取车,于是,等到了门外,他不由为自己的交通问题伤起脑筋。

这里是高级别墅区,平时自然没多少出租车经过,而想要到能够打车的地方,至少得走十几分钟路。杜辰与约了半小时后见,走这十几分钟路,只怕就会迟到十几分钟。平时从来不用打车软件的人正思索着不股票 这样叫车快不快,就在这时,一辆空的出租车从后面慢慢驶来。

杜辰与本能拦住了车,虽然心里有些奇怪这辆出租车出现得过于巧合,但这会儿他只担心妖怪打自己主意,实在不认为妖怪会用假冒出租车司来机实施绑架的人类套路,于是,只稍稍踌躇,他便开门上了车。

在后座坐下,报出地址后,实实在在昏迷了七天的人喘着气决定休息一下自己虚弱无力的身体。

可惜,事与愿违,他遇到了一位健谈的司机。

这辆出租车的司机是一位大约三十多岁的女性,杜辰与很少见过女司机——当然,他也很少见过出租车司机——不股票 现在是不是流行开车提供陪聊业务,女司机在他上车后便开始天南地北地聊起来。

“……你还别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人特别像客人你。”

说着说着,女司机聊到了自己的梦,她绘声绘色讲述自己的梦,“在那个梦中,我是一条鲶鱼,被不小心抓住,放到菜市售卖。”事实上,这位女司机长得不太好像,甚至有些像鲶鱼,一般人这种情况下一定会避讳“鲶鱼”这个词,她居然说梦见自己就是条鲶鱼,这让杜辰与不得不佩服对方的大方自信。

“那时候我已经修炼成精,但没什么能耐,靠自己逃不掉,我那个着急啊,就怕自己被人宰了吃掉。”女司机继续讲这个梦,“就在这时,忽然被我发现一个身体里有两个人魂魄的公子哥,一般人我附身不了,但这公子哥身上的魂魄那么多也装得下,一定是神仙下凡,这身体宽敞,再挤一个我想必也可以。这么一想,我赶紧爬到那公子哥的背上,控制着他的身体往河边走去,然后,我终于顺利从河里逃出生天。”

最初杜辰与只出于礼貌稍微认真地在听女司机的故事,等这个故事越说越眼熟,不由引起他的警觉。他想起在明朝自己第二次出杜府,那时他想去客栈找天师,本来是有心避开淡水河的,后来他还以为自己是迷路才走到河边遇见葫芦娃,如今听了女司机的故事,他才回想起来,当时他的确是在经过一个菜市后,才糊里糊涂走错路的。

女司机借梦说着这件事,想来是在杜辰与表示感谢,只怕她也是有心送杜辰与的。

作为人类,杜辰与对于救妖精的事其实觉得不太通顺,可是,女司机这种知恩图报的妖精,杜辰与想到自己曾无意救过对方,倒是还挺庆幸的。

罗家英的唐僧说得对,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并不是说谁天生该死。

不股票 算不算黑车的出租车最终顺利抵达茶馆。时间刚刚好,是杜辰与认为绅士应该做到的提前五分钟。女司机没有要杜辰与的车费。

“你在梦里救了我,我怎么能收你的钱呢。”女司机半真半假地拒绝了杜辰与的支付宝付钱码。

杜辰与也没客气,他道了谢后下车笔挺站在门口等候自己的约会对象。

他在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闻起来有些馊。

大惊失色。然而,为时已晚。

张真人也提前了两分钟。当杜辰与低头嗅着自己的时候,张真人走到他的面前,对皱着鼻子的前者说:“我们进去吃饭吧。”

闻声杜辰与猛地抬头。那力度,如果脖子会脱臼,那这会儿他的脖子就已经脱臼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杜辰与只定定看着眼前的张真人。

末了,他终于稍稍回过神,用隐约透露出一丝紧张的声音轻声问:“你告诉我,让我称呼你张真人,那个‘人’,其实不是人民的人,对吗?”

张真“人”点了点头,不假思索回答道:“是仁者无敌的仁。”

“所以,”杜辰与又恍惚又亢奋,“你是真的小仁?”

“张真人”微顿后再次点头,并为自己始终隐瞒身份的行为解释:“我刚醒来没多久,法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妖魔冥三界中有某个幕后黑手希望在这时除掉我,以免我在天劫那日坏他的事。所以,你得到那百妖画卷应该就是他幕后操纵的,他在你身边放出很多妖怪,就是想诱使我现身。而我自然不能在这时被他认出。”

老实说,张天师的说明挺简单易懂的,可是,能中状元能考大学的杜辰与愣是消化了好半天。

他怎么想不通一件事——

“我们隔了六百多年重新相认,小仁你就那么平静?”

你股票 我胸中的波澜能放出来的话能养活一个水产市场吗?杜辰与在肚子里暗暗吐槽。

张天师抬头望向他的眼睛,真诚回答:“我不平静,我现在心跳很快。”

冲对方“平静”的语气,杜辰与总觉得自己被敷衍了……然而,张天师的眼睛真的很亮,看起来他应该很高兴。

所有的不安紧张和茫然在这一刻从杜辰与的心头消散开。

那么不容易,他们都相遇了,重逢不更是命中注定的理所当然吗?

“张真人”就是张天师,这件事他应该在更早之前就察觉。可以漫不经心将他吓个半死又莫名其妙令他安下心来的人,让他觉得自己很傻却又忍不住觉得好笑的人,给他最舒适最自在感觉的的人,一直以来,那都是“张真人”。如果不是因为对方须发皆白,上了年纪的模样令杜辰与不得不揣着敬老的心,时刻提醒自己得毕恭毕敬尊重对方,“张真人”必然已经是杜辰与足够亲密并令他喜爱的朋友。

想到这里,杜辰与忍不住望向对方那“老人家”的外表。

“我股票 你会六十四变,可为什么偏要变成老人家?”他问。

张天师面无愧色回答:“我觉得年纪大一点骗起人来,比较容易被相信。”

其实张天师一直在暗中帮杜辰与,但说到骗人,他的确也有骗人。回顾起来,杜辰与不觉又好奇又好笑地说:“那个落笔成囚术,听着果然比较容易被相信。”

张天师表示不背这个锅:“这是你告诉我的法术。”

可以说是时间悖论,杜辰与也分不清最先提“落笔成囚术”的人究竟是谁。这时候他只能打哈哈:“真巧,这也是你告诉我的法术。”

张天师想了想,找去其中的区别来,补充道:“我没信,但你信了。”

——合着你就是想说我傻是吧?!

……你还真说得对。

杜辰与硬着头皮扯开话题:“对了,你看到过我那个房客莫岱的照片——他是故意假装你吗?他甚至取名‘末代’。”

提起莫岱,鲜少流露出明确情绪的张天师眼睛里立即透出明晃晃的生气。“对,他故意假装我,心怀不轨接近你,还住到了你的住处。”

杜辰与拼命忍笑,可信不怎么成功,他忍不住有些得意:“你在吃醋?”

“不是吃醋。”张天师一本正经辩解,“我是你的命定之人,我都没和你住在一起,他无权那么做。”

杜辰与灵光闪现:“所以,你才说硬床适合他——你不想他在我的公寓住得太舒服!”

张天师理直气壮点了点头,就好像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接着,他又说下去:“我怀疑他就是那个幕后黑手,只是,以我现在的法力,之前一直没有办法看出他的原形。”

想到“莫岱”居然是BOSS级别的妖怪,对方还曾和自己住在同一屋檐下,杜辰与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后怕。

张天师瞧出他的想法,安抚道:“他想通过你诱使我现身,所以不会当真伤害到你。”

说到伤害,杜辰与想起之前就差不多这个位子,自己从茶馆走出来,立即被九头蛇攻击的画面。所幸当时他被送到洪武三年,但现在想来,这个妖兽一样的东西应该也是一个需要对付的敌人。

“对了,小仁,在我回到过去前,那个攻击我的妖怪后来怎么样了?”

“他应该就是幕后黑手。当时情势看起来很危急,应该是他已经在怀疑我,所以趁着我在场,故意假装攻击你,结果紫葫芦精信以为真被吓到,不顾三七二十一的出手,算是救下了你。之后,那幕后黑手意识到自己试探失败就收手离开了。”

提起那位葫芦娃,想到对方也算是自己与天师的红娘,杜辰与询问:“那葫芦精还好吧?现在他在哪儿?”

张天师很快回答:“我瞧着他有些傻,便让他躲远一点,不然帮不上忙还搭上自己的性命就不好了。”

杜辰与想了好一会儿,突如其来的灵感让他好奇问道:“小仁,你瞧着我是不是也有些傻?”

张天师不假思索点了点头,随即反问:“你怎么股票 的?”

憋了一会儿,杜辰与决定不要不高兴,反正他瞧着对方有时也觉得有些傻兮兮的,这么想来他们还挺般配。

“我一动脑筋就想出来了。”最终,他如此回答对方。

张天师重新回到正题:“那幕后黑手试探失败,却暴露了自己,现在我已经股票 我们要对付的究竟是谁了。”

“什么人?”杜辰与问。

张天师摇头纠正,“他不是人。”想了想又说,“其实也不是妖怪。算起来,他可以说是上古凶神。”

杜辰与怔了一会儿,“他是神?”不可思议地问。

张天师安抚道:“神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神也是人,只是神做了人做不到的事,所以被叫做神。”

“……你最近看了不少老电影吧?”

“我是说正经的,神仙其实也有人修炼而成的。”张天师认真解释,“就好像人死了会去冥界,六道轮回中,人间道和神界并非楚河汉界。”说到这里,天师想了想,又补充,“电影的确挺好看的。”

杜辰与心想着改天一定请他家小仁去看电影,好好约会,倒也不再因为对手是神而震惊。

张天师继续说道:“而且,比起神,他应该更接近凶兽——你听说过相柳吗?”

杜辰与不想显得自己孤陋寡闻,但他只能摇摇头,忍不住在心里反问:说到九头蛇,你听说过复联吗?

当然,很快他又想:搞不好张天师看的电影里恰好也包括复仇者联盟系列的。

思及此,杜辰与果断关注回正事:“所以,小仁你对付得了相柳吗?”

面对这一问题,张天师低头沉吟道:“相柳身边应该集结了不少妖怪,而且他很狡猾,加上非凡实力,只怕我对付不了他。”

杜辰与就是那么一问,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他比赛前采访运动员是否有信心的记者更加尴尬。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有他家小仁对付不了的敌人,那就——

“——那就我来对付他。”

即便是太狂妄,太盲目,太自不量力,这也是杜辰与最真心的想法,最本能的反应。

听他那么说,张天师抬头用发亮的眼睛望过来,后者露出一抹笑容,但丝毫没有嘲笑的意味。“只怕你也对付不了他,所以,到时候我来帮你吧。”

“嗯,一言为定。”

所以,神有什么了不起的?杜辰与顿时豪情万丈的想:神也是人,只是神做了人做不到的事,所以被叫做神。

茶馆门口,两人就那么站着说了好一会儿话。当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张天师凝重对杜辰与说——

“辰与哥,我饿了。”

第20章

末代天师之 

龙王嫁女第十二回糊里糊涂村民不是人一针一线天师忙当娘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醒木)

闲话少叙书归正文。上回书我们说到张天师与杜大少爷错过宿头,怎么办?所幸两人一瞧,正好前面有个偏僻的小村子。进村头,张天师就说,这是块风水宝地——对鬼来说。习惯了张天师说话吓人的杜大少爷倒没太在意,没想到,进了村子他们发现村子里的人特别怕鬼,准确说,村民们特别怕村子里一叫小六子的小孩儿,觉得那小孩儿怪异得不像人,搞不好是妖精!

村长热情招待了张天师和杜大少爷,给他们安排了屋子,关照他们千万小心那个小六子,完了,村长走开。

因为张天师这会儿还是杜大少爷娘亲的模样,所以,村长安排了两间屋子,两人准备分头去自己房间休息,在离开前,张天师也对杜大少爷关照,说你晚上千万别出门。

为什么呀?杜大少爷顺口问。张天师回答他——

“此处住的,是一村子的鬼。”

虽说杜大少爷被吓习惯了,但乍听到这么一句,也和台下的列位一下,猛地一惊,心里琢磨,怎么回事?难道鬼也开奥运会办世界杯吗?怎么忽然那么多鬼聚在一个地方?

他比你们好,你们得等一天,才能听到我这下回书,杜大少爷不用等,他当场就得到了张天师的回答。

所以说,为什么这儿会有一村子的鬼呢?

张天师解释道,这个地方原本的确是一个住着一些人家的村子,不幸有一次村子里发瘟病,除了那个叫小六子的小孩儿,其他人全部因为瘟病死了。小六子天赋异禀,不仅活了下来,他还依靠着这块阴气聚集之地,把村子里所有村民的鬼魂也一起留了下来。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呢?其实人小六子的想法很简单,他是一个孤儿,本来就很孤单,属于喜欢有人陪伴的孩子。没想到,那时一下子死一村子的人,整个村子只剩下他自己,他哪里受得了?所以,当时他硬是用一些书册上学来的养鬼术拉着那些鬼陪自己继续过日子。

村民都不股票 自己已经死了,还以为大伙儿都活得好好的,他们本来就觉得小六子那小孩儿太早熟,瞧着有些古怪,这些日子小六子又偷偷施术,行迹诡异,村民瞧见更加害怕,结果,这一群鬼把那小六子当成了鬼,人家是鬼吓人,他们是鬼怕人,一村子的鬼,活生配资官网 在怕鬼的阴影当中。

杜大少爷听了张天师的说明,心中不胜唏嘘,也不知自己是更同情蒙在鼓里的村民还是唯一活得明白的小六子,不过,不管怎么说,堂堂天师,总不能放着一村子的鬼不管吧?犯不上捉鬼,但怎么想也该是提醒他们赶紧去投胎什么的比较好。

杜大少爷瞧了瞧天师,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张天师思考了好一会儿,最终回答说,实在不行就让这些鬼陪陪小六子吧?

杜大少爷听了想不通地瞧天师,心想执法者这么感性真的大丈夫吗?

这个办法根本就不是个办法啊!

但其实,张天师为什么会那么说呢?主要,我们这位末代天师是真的同情小六子。为什么那么同情小六子?主要还是因为他自己感同身受。

头一回书我们就介绍过,这个所谓“末代天师”是怎么回事呢?当年第一代张天师,他偶尔得到一个卦象,就说自己这天师传下去,传到第四十二代,那一代,将有一位末代天师。家族里的人听了忍不住想,难道我们家族传到四十二代就没了吗?正打算哭,第一代张天师又说了,不是不是,我们还有第四十三代,四十四代,四十五代等等等等的天师,只是,这四十二代里,有一个人,他会是“末代天师”。这话说的,大家自然都听不懂啊。不过,不管听不听得懂,第一代张天师这话是传下来了。传到四十二代,果然如同第一代张天师说的那样,家族里有个孩子在连续十天暴雨后初晴的日子,七星连珠的夜晚降生。翻看祖训,大家都清楚,这位就是末代天师了。按第一代天师传下来的吩咐,这孩子甚至不入族谱,就好像见不得光似的,从小不让人见,后来出门都是顶着被明太祖封的第四十二代张天师张正常的名字出现的。所以说,这样一个小孩儿,他从小过的那个日子怎么可能像正常小孩儿?他在张天师这个世家里,一不能见父母,二无法有玩伴,三呢,可以说连活人都不怎么见到,整天都在和妖魔鬼怪打交道,像这样一个孩子,他活得比孤儿还孤儿,自然是很懂害怕孤单的感觉。

说句题外话,其实我们这位末代天师,他孤单寂寞不仅仅是这辈子的事,上辈子,他还是东皇太一那会儿,小时候他也特别孤单。这孤单倒不是祖宗说了什么话,相反,是因为他还来不及有祖宗什么的。

东皇太一诞生那会儿,别说他没祖宗,那会儿谁都没祖宗。那个时候可得叫一个早啊。怪魔鬼怪,神啊仙啊的,都没几个。所以,张天师想不寂寞都很难。

实在是太孤单了怎么办呢?天庭有一条河,叫天河。有个说法,我们股票 的猪八戒,他当天蓬元帅的时候统领的就是天河里的鱼。这说法的出处我是不大清楚,但反正有一点很肯定:天河里是有鱼的。所以,张天师前世小时候一寂寞,就会站在天河边看鱼。

有句话怎么说的?你在桥上看风景,在桥下有流氓正看你的裙子被吹起来没……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张天师前世在那儿看鱼,结果被一人看到了他。

那人是谁?

其实那当然不是“人”,说起来,那一位也算神,但是是凶神,名字叫相柳。这里不好展开,一展开大概我能说上半拉月,而且这些和我们末代天师无关,总之,相柳长什么模样,是什么情况,大家百度一下都能看到。回来说,这个相柳看到末代天师发生了什么?

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大事。相柳那时候也小,折算成咱人的年龄基本也就是个六七岁的小孩,他也没祖宗、没朋友,当时那世道,大家都挺寂寞空虚冷的。天师前世寂寞了看鱼,相柳寂寞了就打架。那天他刚打完架,伤痕累累,经过天河边。天庭的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家都会腾云驾雾的,就跟咱们出门直接开个高铁似的,再远的地方,一会儿也能到。所以说,之前相柳就经常路过天河,每回都看到那儿一小孩儿对着河水发呆。于是每回他都想,这人怎么和自己一样,孤身一人?心里有一些好奇。

到这一回,又见着那小孩儿,相柳终于决定下高铁看看,心想着你也是单身,我也是单身,咱俩凑活凑活过日子得了——你们别笑,你们又不是相柳,怎么能保证人家不是这么想的?

但是,这相柳,前面说了,也是没怎么和神打过交道的神,可能几十年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这种情况,让他主动搭讪,他怎么也找不到话来说。所以说,他下高铁后,在天师前世身边站了好一会儿,愣是没能吭一声。一旁,天师前世就跟没察觉相柳似的,眼睛都没瞟他一下。相柳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儿,脸皮薄,见两个人说不上话,没好意思再干嘛,就灰溜溜走了。

等他回去,才发现自己身上不对劲。怎么回事?

前面说了,相柳喜欢打架,那天他刚打完架浑身都是伤,结果,他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全部不见了。

神仙和咱们不一样,什么手上划开个小口子还得去医院打破伤风针,但话说回来,即便是神仙,这身上受伤也得慢慢的好。相柳这种老打架的,他很内行:自己身上的伤没两天下不来。可现在,身上的伤居然一下子消失,连个淤青都不留,这怎么整的?想来想去,相柳终于想起来了:这一定是河边那小孩儿整的!

相柳其实老早就打听清楚河边那和他一样寂寞小孩的身世,所以,股票 对方有这个能耐。他想明白对方随手治愈他那些小伤的行为,忽然就觉得俩神已经是朋友了。就跟你们网上单方面宣布和谁谁谁结婚一样,相柳也单方面宣布和天师前世是朋友。他也没通知天师前世。

所以说,天师前世哪股票 自己有个朋友了啊?

——出事就出事在这儿了。

后来,俩神遇到,天师前世连认都没认出相柳来。这一下,彻底把相柳给激怒!相柳心说我把你当小甜甜,你却管我叫牛夫人?你无情你冷酷你无理取闹!

天师前世真的是很无辜啊。他哪里无情?哪里冷酷?哪里无理取闹了?可是,遇到相柳这种转牛角尖的人实在倒霉。他不股票 ,就因为这样,相柳便将他当成了自己最大的敌人,本来也没什么野心的孩子从那天起开始有了“我要毁了这个虚假的世界”的想法。

所以就有了相柳为祸人间,结果被禹杀死的故事。但其实,那时相柳没死,他活了下来,这几千年来,整天都想着要对付张天师,统治全世界。后来,还闹了一出杜大少爷大战相柳……这就说远了,离我们这故事至少好几百年。

闲言少叙,我们书归正传。

话说,张天师因为也是从寂寞的童年过来,所以头脑一热,明知一个活人孩子和一群鬼住一起,只怕耗尽阳气后就活不长,但心想哪怕是一时的热闹,虚假的热闹,只要能自欺欺人一下,就算是一刹那觉得自己不孤单,那也不错。

杜大少爷就理智很多,他非常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所以,很认真为小六子考虑了出路。

到第二天,两人起床,杜大少爷拉着张天师找到被村子里人敬而远之的小六子。找到他时,小六子正爬树上摘果子吃,杜大少爷站在树下用一只草编的蚱蜢逗小孩儿。

你下来,我送你一只蚱蜢。

小六子到底是小孩儿心性,瞧见杜大少爷手中的新鲜玩意儿,一溜爬下树,伸手就接过来玩。

他也没道谢,也没吭声,甚至没抬眼瞧杜大少爷和张天师一眼。不过,他仔细瞧了那只草编的蚱蜢,好一会儿后,抬起头向杜大少爷指出:“你这蚱蜢少了一只翅膀。”

杜大少爷听了,低头装模作样瞧向自己编织的蚱蜢,然后反省说,我果然不是个好哥哥,连编个蚱蜢都没编好。说到这里,他假装费力地想了想,一拍大腿,说,干脆这样吧,我当不了你的好哥哥,为了补偿,我把我娘让给你用用。

说着,他指了指一旁的张天师。

张天师这六十四变,原本变的是杜大少爷的母亲,但小六子也不挑剔,一个年级比较大的女的,在他看着的确挺像娘亲的。他当然不会真的开口喊娘,但张天师要帮他梳头发,他也就乖乖坐着不动。

等梳完头发,头一回正经八百当娘的天师缺乏经验,一时也不股票 自己该再做些什么,正巧,发现小六子身上的衣服破了个洞,于是他让小六子脱下外衣,又让杜大少爷借来针线,自己原地坐下,开始给小六子补起衣服。

前面我说过,天师能耐大,除了不会生孩子,就只剩不会害怕,其他无所不能——对不起大家,我说错了。其实,我们这位末代天师除了不会生孩子,不会害怕,另外还不会针线活。

小六子那衣服,张天师缝补好半天,终于把洞补好了,拿起来要看,却没能拿起来。因为,小六子的衣服被他缝在了自己的衣摆之上。

之后张天师坐在矮树梢上,由杜大少爷眯着眼睛用剪刀把天师之前缝的针脚一点点剪开,把衣服拆下来。

最终,小六子重新穿上依旧有一个破洞的衣服。

“看来,我这个娘亲也不太好用——不然,我们给你找个更好的母亲吧?”

杜大少爷蹲在小六子面前,笑着那么说。

小六子这孩子早熟,到这会儿他已经明白,杜大少爷这是好心想要帮他。

杜大少爷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小六子一直留在村子是没有出路的,毕竟,这里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之所以小六子不走,其实是因为他认定自己再也找不到肯对他好的人,再也找不到愿意接纳他的家庭。杜大少爷是想要鼓励他走出来,勇敢地去接受一个新的家庭。

这个世上的好哥哥啊,好娘亲啊,会有很多很多,我们带你去找找看?

杜大少爷哄着小孩儿。小孩儿其实股票 自己是在被哄,可人家对他好他不是感受不到,碰巧经过村子的过客能对他这么好,他的确因此勇敢了不少,这个建议让他有些心动。

当下,杜大少爷带着小六子来到村长的住处。村长的确是死了,但他自己不股票 ,一直正正经经当着村长,杜大少爷他们也就将鬼村长当村长,正经商量了他们想带走小六子,去其他地方给小六子找个家庭的打算。

到这会儿,张天师配合着让村长渐渐回想起那场瘟疫。村长隐隐约约明白了真相,他抱着小六子愧疚地反省说自己对小六子太不好,一点没尽到村长的责任,之后,郑重将小六子交托给了杜大少爷和张天师。

简断截说,之后,村子里的鬼终于安心上路。小六子被带到城里,杜大少爷和张天师特别用心找了一户生不出孩子的好人家,将小六子交给那对父母后还偷偷多住了几日,用来暗中观察小六子的新配资官网 ,确定小六子过得开心后,两人重新上路。

出了城门,两人走在山路上。杜大少爷从袖口中变出一只草编的蚱蜢递给身边的人。

这回这只蚱蜢有两扇翅膀。

杜大少爷笑着对张天师说:“我当不了小六子的好哥哥,但我当得了你的好哥哥。”

(醒木)

——欲知后情,且听下回分解。

第21章

在杜辰与亲自经历了《末代天师之龙王嫁女》单元的那些剧情后,他已经开始疑惑:为什么一个说书段子能够如此精准还原发生过的事情?而今天的这一回书,除了讲述了杜辰与不记得的部分之外,它竟还预示了尚未发生的事情,说书先生讲到“杜大少爷大战相柳”,这让杜辰与忍不住怀疑这位说书先生,或者传下这段故事的人,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来历。

想到这里,杜辰与自台上说书先生离开的背影转回到张天师脸上,语带钦佩道:“小仁,你觉不觉得,这位说书先生特别神奇,他讲起故事不仅好像亲眼经历了这个故事,甚至还预见了未来?”

张天师冷淡回答:“这有何神奇之处?我也可以做到。”

杜辰与愣了一下,没明白对方突如其来有些不高兴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张天师继续说:“你觉得稀奇的事说穿了其实都很简单。例如说,网上还有个叫做三清铃的作者,他写的很多故事都是我遇见过的妖怪,他能写得那么准确,其实很正常,那是因为他就是当年我的法器三清铃。”

见过太多东西成精的杜辰与以为自己已经拥有足够大的脑洞,但这会儿还是愣愣反应不过来:“你是说三老师是三清铃精?”

所以三清铃才想那么积极,像个红娘似的向杜辰与介绍自己主人张天师的故事?

……或者,三清铃也的确想通过杜辰与找到自己曾经的主人张天师?

对于杜辰与的问题,张天师只当没有听见,他低头,在桌上已经空掉的盘子上转了一圈,最后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小仁,你怎么了?”杜辰与问道,他心中隐约有个猜想,但觉得不可思议。

张天师想了想,纠正道:“你称三清铃为老师,按辈分应该称呼我师伯。”

杜辰与努力良久,才终于忍下笑意,随即,一本正经向显然是在吃醋的人保证道:“无论我觉得谁神奇,在我心里,他们都远没有你了不起。”

闻言,张天师的眼神立即缓和了下来。

一旁,杜辰与瞧得分明,不由在心中得意:交个难哄的女朋友果然远不如自己交个特别好哄的男朋友。

……就是这个男朋友明明长得那么好看,却总是变成中老年朋友的爱好让人有些无奈。

尽管,杜辰与也理解对方隐瞒身份的必要性,但他真的很想仔细看看自己至今只正经八百看过一眼的,真正属于他的小仁。

“小仁,我能瞧瞧你吗?”

不方便在公开场合露出真容的张天师思索了一下,建议道:“我们去厕所?”

杜辰与差点为这个建议流下新鲜的热腾腾的鼻血。

不过很快,张天师改变主意:“我觉得那里不太干净,还有异味。”

“跟我来。”

杜辰与说着起身,领张天师往茶馆外而去。

在这家茶馆的旁边恰好有迷你K歌房。他与张天师一起进迷你K歌房有些奇怪,但正是因为奇怪,若相柳在暗中监视他们,反而不会将这种太明显的异常行为当回事。

基于这样的考虑,杜辰与带着张天师来到迷你K歌房里,关上门,拉起帘子。

“这儿只剩下我们了。”杜辰与望向对方说。

张天师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但很快,杜辰与觉得眼前一晃,紧接着,因为莫岱而有些熟悉的脸孔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唯一的区别是,张天师的头发依旧是白的。

杜辰与愣了愣,疑惑问:“小仁,你的头发?”

他并没有具体道出自己的问题,但张天师显然明白,这时轻描淡写解释道:“这是沉睡六百多年必然的一点点代价。”

言者说得轻巧,可听的人心里明白:阳寿有数,即便是法力通天的张天师,要逆天续命,活到几百年后,为此所付出的代价必然不小。

而对方那么做,是为了他。

“小仁……”

杜辰与不股票 自己该如何表达,面对为找到他受了不少苦的人。

当然,张天师也不需要他表达。

因为不再使用变幻术,张天师脸上的神情变得一目了然,这时候,杜辰与能够轻易从对方的脸上看到柔软而温暖的笑容。

“其实最初算到天命的时候,我不太相信自己会用禁术沉睡几百年,只为与天命之人重逢。但是,”说到这里,张天师慢慢从怀中掏出一只草编的蚱蜢,这只蚱蜢应该已经有六百四十九岁,但一定是经过了特别精心的保护,于是,此时看起来依旧栩栩如生,“当我收到这只蚱蜢的时候,我便想,别说是六百四十九年,哪怕是一千六百四十九年,两千六百四十九年,不管有多远,我都会去找你。”

作为堂堂文学刊物总编,杜辰与依旧找不到表达自己的语言。在对方可以说直白告白的时候,他不股票 自己该如何回答。

不过幸好,有些时候语言是多余的。

此情此景,刚才他特地拉上了帘子,于是,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杜辰与将手放在张天师的双肩之上……

……后面发生了什么,你们自行脑补吧。

我这书,从去年开春讲到今天,这最后一单元最后一回,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

有人问,张天师和相柳后来怎么了?相柳是不是真的和杜辰与打起来了?那荧惑守心什么又怎么收场?这些都没讲,这书怎么能算完呢?

没办法,您听单老先生的书也是这样,《明英烈》,说到倒数第二回,还在说怎么怎么过长江打金陵,结果,最后一回就过了长江,攻下城池,进皇宫诛杀奸臣。

我不姓单,可还不兴向老前辈学习学习嘛。

所以,这最后一回,我几句话就给说清了——

荧惑守心、五星连珠那日的一个礼拜前,趁着对妖魔冥来说的“黎明前的黑暗”,杜辰与大战相柳,虽然没能杀死对方,但的确就把这凶神给收拾了。而另一边天师趁机解决掉妖魔冥三界的主力部队,等到了天劫那日,妖魔冥三界反而只剩下些小打小闹的,咱们这末代天师,派出跟小蝌蚪找妈妈似的终于找到他的三清铃,随随便便就收拾了剩下的妖魔鬼怪。

当然,妖怪永远都在的,就跟蚊虫每年夏天都会回来一样。天劫过不过去,总有地儿有妖怪在作祟。

这可如何是好啊?

不用紧张,咱一直会有天师。

有人又说了,不是说咱说的这个是末代天师吗?可能有人已经想明白,为什么张天师世代在第四十二代的时候出了个末代天师——因为这位天师穿越到现代,咱这炒股配资 主义国家早就没天师封号了,所以四十二代的张天师,张仁,才会成为末代天师。

但是——

事情和你们想的不一样。

老先生传我的时候没法说清末代天师为什么是末代天师,是因为他股票 ,后来末代天师和杜辰与收养了一个孩子,那孩子自称天师,没长大就开始到处捉妖降魔,后来他有了孩子,那孩子还是名叫天师,这一代一代下去,就跟以前有捕快,现在有警察一样。

天师一直在,妖怪你别作怪。不然雷峰塔要掉下来。

……不是不是,一个押韵一不小心就多顺了一句。把雷峰塔划掉啊。

就像前面说的,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怪是妖怪他妈生的,大家都一样。

妖怪不能作怪,人不能作坏,这才是世间千年不变的道理。

所谓——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

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

我这书说到这里算是全部完结,感谢听客们一直以来的支持,谢谢!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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