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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凤辞醉 上——慕泠殇

文案:

一啼凤鸣,凤凰涅盘。

紫衣青丝冰巅上,雪域宫殿离情驻。

红衣焰火云端中,玉阙阁楼凤凰艳。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主角:聆音醉,凤阙辞 ┃ 配角:流辰,匽和

楔子

第1章:是梦非梦

杀伐起,金戈交;鲜血溅,英魂逝。

杀戮尽,冰雪凝;艳火燃,凤凰殒!

无尽虚空之上,有一双眼眸悄然睁开:无悲无喜,无怨无嗔,是最纯粹的漠然,也因此对于众生,一视同仁。

良久,悄然合上。

此方战场,艳红的火焰灵活的跳动,舞出妖娆绽放的红莲,焚烧这一切拦路者。

这美丽而残忍的景色之中,隐隐约约有清脆的凤吟响起。

尊贵,嘹亮。

火焰忽而凝聚,便见一只华美巨大的火凤自焰火中冲天而起,仿佛要冲破这已被鲜血染红的天穹!最后一刻,火凤俯冲而下,在此方战场上盘旋飞舞。

这一幕如同凤凰涅盘,燃尽涅盘前已经枯朽的一切,从此得到崭新而生机勃勃的一切。

长长的艳丽的尾羽滑过空中,是写不尽的优雅华丽。

又是一啼凤吟,嘹亮清脆又悠然潺潺,缭绕不绝。

火凤在一瞬变得支离破碎,更加艳红的火焰铺天盖地自破碎的火凤中而来,于焚烧中绽放出耀眼的恣意高傲!

隐约间,火焰之中有一双凤眸狭长微挑,于云端睥睨苍生,瞳孔深处是对世间的冰冷不屑,和与生俱来的骄傲。

蓦然有一滴晶莹的泪珠自虚空中滑下,掉入火焰中,在火焰的灼烧中凝成小小的玉,深埋入地下。

流下泪水的青年红衣灼灼,化为一抹虚影。

红衣青年身后几步,紫衣涟滟,眉目蕴霜含雪的青年伸出的手僵滞在空中,手指微曲,像是正在捉住什么东西。他纯黑色眸子一眼看上去本应纯真无邪又漠然空幽,此时却是一片纯粹浓重的滞然。

还带着不自知不自觉却深入骨髓的哀伤。

青年浅色的唇瓣轻轻张开,流泻出的极浅的声音音色悦耳微哑,此时光是听着便有浓重的悲伤扑面而来,引人沉溺进无穷无尽的哀凉不得挣脱:“阿辞……”

喃语轻得几近无声,如同风中飘零的落叶轻触即碎。

脆弱的不可思议。

远处的蓝衣青年瞥见这一幕,心下便是一惊,也顾不上什么,厉喝出声:“音醉,冷静一些!”

别失去控制了!

但同时,蓝衣人也是暗暗心惊。

想不到,凤凰对于音醉的影响竟是会如此之大!

可转念一想,又油然而生地生出一种本就应该如此的感觉。

凤凰和音醉相互陪伴了那么久,可以说音醉自从离开雪域后就一直在凤凰身边,对于音醉来说,怕是早已将凤凰放在心上。

而音醉冷心冷情,但愈是冷心冷情的人,一旦将谁放入心里便是重逾自身。

此时亲眼看着凤凰——

蓝衣人手中迅速掐诀,心中却是暗暗叹息一声。

——凤凰,阙辞,我们谁都低估了音醉对于你的在意程度。你……走了一步坏棋啊!

一子错,步步错。

面容弧度柔和到雌雄莫辨的青年喟叹,苍蓝色的衣裳随风而动。他看了一眼紫衣青年,不再犹豫,将自己的魂魄抽离,送入碎裂的空间裂缝中。

而失去魂魄的身体则是被一名青衣修士接住,启动了传送阵。

紫衣青年的周围已尽是火焰,却不伤青年分毫。火焰灼热得将此方战场的空间毁得崩碎,化为灰烟。

倏然有空间乱流浮现,黝黑得诡秘深邃而空茫。

烈风阵阵凌厉,将战场毁得不成样子。

唯有他,立于那处,紫衣的衣角一分也未动过。

倏而,青年松松束着及脚踝的三千青丝的发带被无形的风刃割碎,长发顿时散开。渐渐的,自发尾一点一点漫上冰雪之巅的那捧雪色。

半晌,青丝尽数成雪,原本被重重封印压制住的灵力在悲恸下彻底挣脱了束缚,冰蓝的灵力如九天瀑布飞流而下般流泄至整处长渊!

所至之处,尽皆将其化为冻结的玄冰。

不分敌我。

一时之间,偌大的长渊没了上一刻还在厮杀的喧嚷,只剩下烈风呼啸而过的凌厉风声。

除却风声之外的一切声音如潮水退去,寂静清寒的气氛笼罩住整片长渊。

立于冰上的青年雪发飞舞,紫衣在冰上仿佛盛开的清寒的紫色莲花,雪发是脉络、花蕊。

紫莲上的上尊容颜被水汽液化的薄雾轻罩,神色不明。

良久,他缓慢的抬起手,眼眸之中是一片茫然无措,如同迷失了路途的孩童。

但眉目间却是神只的漠然,还有一种对于世事变换、时间流转的无所谓。

仿佛天地初开时陨落的三千神魔,再世。

“阿辞……”

阿辞啊……

******

青竹挺拔,间杂着些许紫菀,清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紫菀的清香随风而溢,气氛宁静而安逸。

青翠的竹林间,有几间精致竹屋随意排列。

一间竹屋中,白衣青裳的修士盘膝而坐,一把古朴简致的长剑放置于双膝上,气势凌厉,神色冷漠。他的双眸微阖,身上的气息完全消失,与天地融为一体。

若非肉眼看去可看见那人,怕是会以为此处无人。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紫菀开了又败、败了又开,面色冷漠的剑修端坐依旧。就在某一时刻,剑修白皙的手背处金色九瓣莲纹路散出光晕,金光丝丝缕缕浮动,最后在剑修身前一丈悬地三丈处汇成一面水镜。

水镜中映出一方水池,姿容昳丽的少年跪坐于水面,碧衣在水上迤逦,甚为清艳。少年神色平淡,狭长威严的凤眸却有些许挣扎。迟疑许久,宛如凤啼喜怒不变的声音响起:“清时。”

剑修闻言睁眼,起身行礼,神色不见惊讶。

碧衣少年顿了许久,“清时,阿清回来了。”

“……师尊回来了。”清时微怔,喃喃道,神色有些僵硬的平静。不过几息,有喜悦涌上双眼,淡去了面容的凌厉,让俊美的容颜增添几分生气。

碧衣少年复再沉默。

清时在喜悦过后将其压下,看向少年:“不知上尊有何事——”

他的话语陡然被打断,少年道:“你还是唤我师父吧。”

清时微怔。

“你之天资确实过人,悟性不错。我因阿清擅自收亲传弟子而不告知我一句,迁怒于你二人。现下思来,你做阿清的弟子也不会害了阿清。”少年凤眸流转间是极深的尊贵,便是说着认错的话也是骄傲得很,“阿清惯来爱捉弄人,亲近之人尤甚。本座之前觉得你与清玄不甚入眼,是本座太过看清人族了。”

清时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接话,便选择了沉默。

“既然本座已然认同你,那么你也应知本座名氏。”他道,“本座名唤凤牙璋,封号琅陵。”

碧衣的少年自顾自地说着,忽地阖眼,水池震动,池水溅起。

凤啼之声倏而自水镜之中透出,响彻云霄。

剑修眼中震惊。

碧衣的少年眉心浮现一抹艳红的凤凰印记。

凤凰展翅欲飞,灼灼地如火如荼。

“凤凰之皇之弟。”

******

时光悠悠,转眼又是一个万年。

一株凤凰树下,着苍蓝衣裳的琅陵上尊摩挲着手中雕刻得不是很好的凤凰玉雕,小心怀念:“醉哥哥……兄长与这些事无关。”

“你们,千万要小心啊。”

而本初界中,一处竹屋,盘膝静坐的白衣剑修看着身前水镜之中浮现的一行字,飘然起身。

身姿轻逸,转眼便是消失于竹林中。

【涅盘火焰燃烧之时,凤凰啼鸣长渊将归。】

******

《本初·地录》载:本初之东域,有宗名九初。其西有深渊,纵横千里,深千里,故名长渊。是为禁地。

无数寒冰凝结,一修士谨慎、小心翼翼地走在这冰洞中。

观察着周围,他越看越是心惊,一声惊叹终于溢出,诧然且赞叹:“万载玄冰竟是成为一个山洞了!”

也不知是何人,才有此等手笔?

他也在此时,走到了冰洞尽头。

这座冰洞的最深处,赫然有无数红莲绽放,围绕着一座冰棺。红莲花瓣饱满,观之柔软,色泽几欲滴出,绽放得最盛,让人心惊。

太过艳丽了。

却也更加让修士好奇。

好奇之下,仗着自身修为高深,他上前顺心而为,小心而谨慎地打开了冰棺的棺盖。

登时便有一股比之冰洞更寒的冰息扑面而来,修士猝不及防之下半只手臂被覆上寒冰,失去知觉。

寒冰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修士的身体蔓延,血液流动的速度开始减缓。

一连退了几步,修士惊骇之下运转灵力全力化去寒冰,一身灵力也是用去十之五六才将那冰化去。

再看冰棺时,修士带上几丝畏惧,却不甘这样退去,于是抱着“不看岂不是白白让手被冰冻”的念头,修士看向冰棺。只一眼,他的眼中浮现震惊骇然,却也有着纯粹的赞美。

只见冰蓝剔透的万载玄冰棺中,一名少年静静的躺在其中,眼睫轻合,神色宁静,仿佛闭眸长眠。

少年姿容极盛,紫衣迤逦清华,雪发如瀑流洒了整座冰棺。

那修士待看清冰棺中似在长眠的少年毫无起伏的胸膛后,眸中浮出几分愧疚。

随及,运用灵力轻轻的将冰棺棺盖放回,躬身行礼。

“失礼了。在下不股票 这是您的长眠之地,也并无意打扰您之长眠。”

原本他只是隐约看见冰棺之中有紫色光芒,以为是什么灵器,方才打开冰棺。

却未曾想,冰棺之中当真躺了一人。

九初宗的弟子,可以从长渊带走其中寻得的灵物灵器,唯独不可打扰长眠于长渊的人。

——这是每一位九初弟子必须铭记的,规定。

当他将冰棺放回后,金光一闪,便是传送阵启动。

“业火未动,心善之人、心净之人。如此,送汝一场造化。”

一金衣少年忽而出现,看着那修士,嗓音清冷,一字一字不紧不慢。

那修士眼角只来得及瞥过一袭金衣,阵法已经启动,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被送离开了冰洞。

那金衣的少年却看清了那修士袖角与衣角的金色九瓣莲。

“是九初的人。”他也不知是在与谁说道。

等不到回答,冰洞之中默然许久,金衣少年也不气馁,复道:“很快,他就来了。”

“你不用再等下去了。”

这句话似是一个开关,金色的灵力耀眼如金乌之火,包裹住冰棺。

冰棺中的沉睡不知多久的少年被熟悉的灵力唤醒,悄然睁开了双眸。冰寒刺骨的漠然流淌在眸中,原本宁静的眉眼间也染上了数不尽的疏离冰冷。

方才还毫无起伏的胸膛有了轻微的幅度。

心脏在一下又一下,鲜活的跳动着。

稍稍怔愣后,少年抚上心口,眉梢染上一层浅淡的悲哀。

他是因为他才有了跳动的心。

但他……却不知呢。

在他的眼前——死去。

不管过了多久,不管这沉睡的时光中一次又一次的回想那一幕,再次忆起那一幕时,无尽的哀凉悲伤还是几乎撕心裂肺,痛入骨髓。

心脏一抽一抽的痛。

少年神魂震动,有不稳之势。

金衣少年手指轻点而下,重重道文繁复晦涩,没入少年不稳的神魂中,慢慢稳固温养着虚弱的神魂。

“你……太任性了。”金衣少年口吻微差,略带责怪之意。

紫衣雪发的少年对他的话语仿若未闻,自顾自沉浸于记忆中。

哪怕痛彻心扉也不愿从记忆中脱身而出。

金衣少年不满,“阿音,你太任性了!”

又是一声轻斥,紫衣少年终于抬头看他一眼,“本座就是任性,那又如何?”

金衣少年被他这话语一噎,差点气疯。

紫衣少年却僵硬地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他要回来了,真好……”极轻极浅的声音舒缓而温柔,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说完,不及金衣少年反应,雪发少年再次合眸,陷入沉睡。

“被宠坏了!”

金衣少年空有一腔怒气可发泄不出来,最后只得愤愤甩袖,身形消失不见。

世界核心之中,有一声轻叹悠悠落下。

“开始了……”

世间的再一次开始,不一定为轮回。

——也有可能,是为浴火重生。

******

初界一座小茶馆中,有面容儒雅的青袍男子一拍惊木,与本界说书人的口吻倒是极为相似:“话说众位可知,这本初界中,美人榜单上排名前三的美人……”

此言一出,四座俱惊。

那些惊骇的目光不外乎便是“这是哪来的疯子!”“想死不要拖着我等下水!”“你疯了不成!”“真真乃胆量过人!”“竟做常人不敢做之事!”“你就算垂涎美色也得先要活着!”“一路走好!”之类的。

更有些许离得门近的修士站起身意欲离开。

青袍男子笑笑,摇了摇手中羽扇,无形的威压将茶馆里的所有修士压制住,然后他徐徐而道。

“如今这美人榜前三的……首位便推九初宗琉霞一脉的现任脉主兼现任琉霞峰首座,寒忘上君。”

“想必诸位也无须在下介绍一番九初琉霞一脉及九初琉霞峰吧?”

废话!!

青袍男子悠悠道:“这其二嘛,也是九初宗的。是为九初宗倾枭峰上清净峰的峰主,也是水岚一脉的脉主——苍潭……上君。”

倒是有人一脸茫然。

“这其三嘛……竟还是为九初宗弟子,倾枭峰现任首座兼中正一脉脉主,苍水道君。”

末了他很是惆怅:“唉……你们说,怎生现下,美人榜前三之一二,皆为男子呢?”

话落便有有少年站起,白衣银纹,声音清淡:“前辈,您之赞誉,在下会转告师尊师叔。”

青袍男子:“……”

周围众修士:“……”活该!被人当场捉了吧!

“还请前辈早日离开,毕竟……师叔也在附近呢。”

风姿绰约的少年举袖一礼,五官精致,一双浅茶色的眼眸流淌着似水温柔,周身气势却是冷淡。

看似温和好接近实则疏离遥远高不可攀。青袍修士对着眼前少年下了定论。

谁要是把心系在他身上,怕是会被伤的极深。

这少年……身上竟有几分无情道的影子。

与当年的苍潭,相似极了。

但苍潭最后也不还是落了一个数百年避世不出的下场?

“如此,便多谢……世侄提醒了。”青袍修士轻笑。

少年便是浅浅蹙眉,“师尊已不是安家人。”

由少年过渡向青年的清隽眉眼混杂着少年的稚气和青年的凌厉,竟是一时之间令青袍修士微怔。

……如此姿容,怕是一生桃花缠身。

怪不得苍潭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同。

苍潭的孩子,看似温和实则疏离,小小年龄一身风骨极盛,也属正常。

但是这个少年……

罢了,下次看到苍潭,提醒一下他吧。

青袍修士身影化作虚影。

而少年眸底却是浮现一丝笑意,在看向四周的人时恢复了温和。

茶馆外,有两名衣上绣有蓝色九瓣莲的青年走进来,对着少年恭敬行礼。

“流辰师叔,首座寻您。”

少年神色平静,在四周看过一眼,然后离开茶馆。

被他看过的人明明有不少与少年同境甚至是更高的,却还是被那一眼所慑。

明明是温和至极却让人无端生出寒意。

而一旁的两名青年身上皆是升起一股威压。

——元婴初期。

四座俱寂。

银色九瓣莲纹……

——九初道子。

出长渊

第2章:九初杀神

此刻正是月上中天之际,一如既往的,大地静默无声,漆黑中唯有月光流淌带来一丝明亮。

在这片大陆的某一处,林荫之下,些许影子一闪而过。当等再定睛看去时,已然寻不到踪迹,不由得怀疑起来,刚刚是否眼花。

然……有人并非如此想。

一群身着道袍、姿容俊秀的人自林子里转出,六男三女,气质不凡,面庞朝气蓬勃,最大那人看上去至多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模样。

他们隐约以走在前方的那三人为首,这三人中其中二人又把三人居中的那名十七上下的少年护在中央,态度隐带恭敬。

那少年风姿卓然,眉眼之间尽是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五官柔和却不失英气,唇角勾起的弧度不深不浅、不浓不淡,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生疏淡漠,也不会让人觉得殷勤谄媚,只会在一瞬想起明月流水、和风细雨。

一名大概年方十七的少年,能有如此姿容,实乃……难得。

看了看四周,走在前方的冷峻青年开口,道:“流辰师兄,再往前便是长渊。”

被称为“流辰”的少年闻言抬手,停下脚步,袖角半盛的银色九瓣莲纹路折射出光芒,在月色下显得神秘而高贵:“既然差不多到了长渊,那么此次历练也该结束了。先寻个地方休憩一晚,明日回宗。”

站在他身旁的另一名袖角为蓝色九瓣莲纹路的抱剑青年闻言,道:“长渊方圆几百里,少有人烟。”

少年弯了弯眼眸,“那便寻个地方打坐一晚。”他看向一名女子,轻声缓道:“要劳烦温卿师侄了。”

白色道袍的女修摇头道:“不麻烦。”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双眸一亮,“不知师叔是否能把他们……”

话未完,少年已然料到她欲说何,打断她的话语,便是拒绝的话语也是嗓音温和:“不能。”

接着他缓缓道:“走吧。长渊附近,并非可长留之地。”

一行人缓缓行向远处。

一只小小的白色狐狸也在这时借着夜幕的遮掩飞快蹿进了小林子里,无人可见那双灵动的眸里闪过的狡黠。

而那唯一可能见到的人在一旁闭眸浅憩。

待林中潜伏的人终于确定那一行九人走远后,才有微语传来。

“长老,是九初宗。”

“五名青莲,三名蓝莲,一名银莲。真是大手笔啊。”

“确实大手笔!”

林中人集体沉默下来。

同为七宗之人,他们自是明白这代表了什么。

不,应该说,本初一界接触到修真界的修士都会明白这代表了什么。

九瓣莲,在这本初界唯有一宗敢光明正大的,以此作为标志。

除了九初宗,再无其他宗门、家族以九瓣莲作为标志。

九初宗,本初界七宗之一,本初界修真界仙道之首,堪称本初界的无冕之王。

凡是九初修士,服饰倒是不拘,只是,所着衣物的袖角、衣角处皆以特殊绣法绣着九瓣莲。

为告知所见之人,此是为九初弟子,受九初所庇佑。敢杀者,九初不容挑衅!

修真路上,出门历练,跌跌跤、被人下了绊子,实属正常不过。

九初对于门下弟子在旁人的手段中摔跤再爬起逐渐成长起来实在是无甚不满,反而还乐见其成。

人嘛,都会有那么一段名为青春期的时期,狂妄自大,自认为世间无可不为。

更何况是九初的天之骄子?

再是被培养得品性良好,终究是会有些骄傲。

所以……在这段时期摔几跤,磨炼一下,真的是,非常有必要的。

自然,九初宗可以容许弟子在修真路上被人使绊子,却绝不容许,在门下弟子昭示着自己身份时,还被人杀死!

当然,这门下弟子,指的只是内门弟子及其之上。

在九初,也只有内门弟子及以上才有资格在衣裳上绣着九瓣莲。

毕竟,偌大的九初宗,外门弟子、杂役何止千万?

这些人的品性也是参差不齐。

若是区区外门弟子也需维护的话,九初宗高层还不得累死?

这就是九初宗,可以护短得毫不讲理,也冷漠得冻彻心扉。

或者说,这就是自大劫之中存下,并一直绵延至今的古老宗门,心照不宣的传统。

九瓣莲纹路的颜色分为青色、蓝色、银色,依次而上,分别代表着内门弟子、亲传弟子、主脉承位弟子。

主脉承位弟子,亦称九初道子。

既在禁地长渊附近出现,不作多想,定是为了历练而来。

但既然有一名银莲弟子——主脉承位者在此,那么暗处,至少有一名化神上君陪同。

毕竟就是偌大如九初,核心也就只是十支主脉。

十支主脉,且不说如今九初十支主脉并非都有既定的主脉继承人,就算每脉皆有既定的承位者,也不过十位而已。

九初掌教,必定曾经做过道子。

所以,称九初道子为九初宗子候选者也是对的。

每一辈,顶多有十一位道子。

在道子的选择上,九初向来是宁缺毋滥。

就连那多出的一位道子,也是为了补替原先的道子现任的宗子而存在在的。

每一辈的概念与每一代的概念完全是不同的。

因为有些主脉脉主收徒时间较晚,所以导致了同一辈的修士大的或许活了数千年,而小的或许也就十多岁的样子。

而九初道子一旦选定就绝无更改,哪怕那名道子半途陨落!

数万年前,有九初道子被牵扯入世家纠纷中,最终陨落。

九初震怒。

最终那些世家尽数被灭,而那道子之位也自此空悬,那主脉脉主则在数千年后寻了一孩童作了自己的徒孙。

是徒孙,而非徒弟。

更有甚者,在渡劫前寻不到满意的弟子作为道子,便择后辈代理脉主之位,并留下传承令其自行择选适合的道子。

所以,九初除了第一辈道子是同一时期之外,后面同一辈的道子就没有全部属于同一代的。

等下一辈道子出现,上一辈道子几乎都会空那么几个位置。

同一代的道子,有些或许都要称另外一些道子为师叔、师叔祖。

寥寥十一位道子,相比起九初宗庞大的弟子数量,何等的稀少渺小。

自是在九初宗中如珠如宝地护着。

出门历练,为保其安危,至少有一位化神上君在暗处护着。

有人迟疑道:“不过那人好像是流辰。”

有人肯定了他的想法:“是流辰安晓羽。”

九初的流辰安晓羽,十八岁的金丹真人,九初宗水岚一脉早早便已确定,只是在一年前其一举成丹之时方才向全初界宣告的承位者。

年方一七的主脉承位者,当真是创了九初道子的年龄最低记录。

天赋之高、手腕之凌、心思之深、背景之强,可见一斑。

似乎是思考了一阵,一道苍老的声音徐徐道:“只要不是那位杀神,其他化神我二人联手都可拦截下来。”

又一苍老声音接着道:“但那位杀神不可能会在暗中护着一名银莲弟子。”

“九初流辰就是一个变数。”起先那道苍老的声音道。

神识飞快的交流着,最后,老者对视一眼。

“若是与我们的目的无冲突,不管他们。”

苍老的声音下了定论。

杀了流辰,九初宗定会震怒,彻查此事。

天下第一宗的怒火,便是同为本初七宗的其余六宗,也需避其锋芒。

停顿一会,便是整齐的应声:“是!”

******

“真是……蠢。”削薄而形状优美的唇瓣轻启,吐出这句话。

一修长的身影斜倚在树枝上,轻笑出声。

他身着一袭白衣,狭长的眼眸眯着,殷红的薄唇勾出肆意的笑容,眼波流转间是天生的魅然,勾人心神动摇。

在一片黑暗中,他是如此的夺目,但位于林中的那些人却丝毫未察觉他的存在。

手撑着下颚,少年饶有兴致的看着听着下面那群人的谋划,全然不觉得自己是在偷窥。听到一半时,他眼中的失望之色越加浓重,至最后已然完全失去了兴致,抚袖起身,丢下清浅的几个字,声音轻蔑:“一群蠢货。”

脚尖一点,身形闪掠,眨眼间他便出了林子。

旋及,白光一闪,一只小小的白狐替代少年出现在地上,优雅的回头,狭长的眼眸是不加掩饰的鄙夷。

下一刻,银光一闪瞬间移动,白狐出现在那名银莲弟子面前。

那名银莲弟子看着白狐,伸手将白狐抱起来,“阿若,如何?是化神上君吧?”

白狐顿时产生不满,伸出爪子在少年眼前威胁性的摇了摇,同时对少年露出一口白牙。

臭小子,竟然坑本座!

牙齿雪白,且锋利。

请不要质疑位于妖族顶端种族之一的狐族的牙齿好不好、锋不锋利。

一口下去,这少年肯定生机全无。

少年很是适时的出声,安抚着白狐的怒火:“还不是因为有师叔在无需担心你的安危嘛。阿若别气。”

白狐才收回爪子,却舔舔爪子不看少年。

少年早已习惯白狐颇为傲娇的性子,说道:“而且阿若,这是历练,我们总不可能让师叔去。我们没有你强,何况身为九尾狐的你会被化神修士抓住吗?”笑意清浅。

白狐忽然炸毛,对着少年就是一阵低吼。

少年一怔,听着通过契约在神魂中响起的声音,然后失笑,特殊的浅茶色眸子染上光芒,温柔的笑容让人不忍对他发火:“师叔不能以常理来论。师叔就是个妖孽,而其他人顶多只是天才。”

然而天才是不可能与妖孽相比的……

白狐被这笑容晃花了眼,在这一瞬,便是见过许多美人的九尾灵狐也不得不承认。

——这个少年确实有其独特的气韵,生得也确实十分之赏心悦目。

妖族爱美,狐族乃其中翘楚,九尾灵狐尤甚,于是满腔怒火便因这笑容而发不出,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白狐无奈许久,也只能勉强接受。

也在这时,两颗果子自树上被人抛下,正好砸在这正在对视的一人一狐的头上,带来一阵微痛。

少年苦笑一声,自我调侃道:“阿若,看,这就是背后说人的代价。”

被师叔警告了。

白狐:“……”还不是你说的。白狐慢腾腾地腹诽。

接着,一个蓝色的漂亮海螺掉到少年手里,通过契约,白狐阿若在心中对着少年道:〖晓羽,这是音螺。〗

安晓羽眼眸一亮,然后往海螺里注入灵力,一阵对话便悠悠响起。

音螺,一类妖兽,生长于大海之中,可录下话语,注入灵力便可以播放。但是,一枚音螺只能记录一次。

因此特性,音螺一族险些被全族屠尽,非是妖族及时意识到并出面制止了人族的屠杀,怕是音螺早已全族被灭。

但如今,音螺一族也是稀少。

一般来说,音螺只有妖修才会有,人族极少能得到。

但是,效果显着。

不远处的八人走过来,一同聆听着那对话。

对话结束后,白衣蓝莲、最小的那名弟子开口,声音低沉,似是在努力压抑着:“流辰师叔,是岚宫的人。”

安晓羽心中早有定数,此时不过印证了想法,而后,他道:“君曦,冷静一些。”

君曦双眸微红:“我股票 的……师叔。”

“那就好。”安晓羽倒也不太过于在意他外露的情绪:毕竟他们之间又非熟识,甚至可称得上少有交集,且若是日后君曦因心魔出事,那也是他选择的路,无人可以质疑。

世人皆道水岚道子流辰性子温和,但唯有他和爹、师叔明白,他温和不假,却也凉薄之极。

手指掐诀,背后长剑飞出,折出如泉水的剑身,照出他猛地沉下的眼眸中那一抹冰凉,“既然来了,就不必躲躲藏藏。”

听得这话,暗中的人也不再隐瞒,十几个黑衣人显出身形,为首的赫然是两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那两老者虽面上沟壑纵横,弯腰驼背,却气势惊人。

安晓羽执长剑在手,见此,毫无畏色:“化神上君。”

白狐却在心里默默向安晓羽吐槽:〖难不成修魔道的人都会很难看?〗

这幅模样,实在是让九尾狐族厌恶。

九尾狐族,喜美丽事物,厌恶不美丽事物。

话音未落的刹那,灵光袭来。为首的老者竟是不顾修真界的规则向安晓羽他们动手!

安晓羽双指捏碎一张纸符,挡住那次攻击:“两位可是忘了修真界不准老一代插手后代的规则了!”

虽用了敬称,但安晓羽的眼眸却清清楚楚的告诉两位化神上君:他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身为九初宗道子,化神上君他见得多得数不清了——

而这两人,却明显看得出根基不稳。

其中一位老者开口:“流辰,你也不用套我等的话。你的潜力太大,为了除掉你,违了这规矩又有何妨。”

另一位老者接着道:“不过这庇护符也支撑不了多久,而你身上还能有多少?”

甫听到这话,安晓羽就满意的笑了,不着痕迹地将一枚音螺放进自己的储物手镯中,向着一处行礼,道:“劳烦师叔。”

目的达到!此次任务完满结束了。

嗯,有了这段对话,掌教师叔也不股票 会从岚宫那里敲诈……啊呸!是得到多少东西、承诺。

毕竟……化神上君一般是不会选择对九初主脉承位者出手的。

一旦出手……便是代表要承受九初宗的震怒、九初主脉无穷无尽的追杀。

而九初主脉,每一代都至少有渡劫仙君守着。

说是背后无人指使,谁信?安晓羽漫不经心的想。

他也在此时,回答了阿若的问题:〖不,只是因为他们修的功法,还有根基。你可以去看看九门和星辰楼里的魔修,有些比正道修士还要仙风道骨。〗

就有一声低低的剑鸣在话音未落之时响起,不大,但极为清脆。

随着这剑鸣之声,十几道剑光一闪而过。

那剑光虽是极细然璀璨若星辰,剑气内敛,看着极慢实则快胜迅雷。

眨眼间,黑衣人被剑气绞杀,连神魂也都灰飞烟灭,只余那两老者僵立原地,不敢动作。

细细看去,有两抹跳动的、艳红的火焰缠绕着老者。

火焰看似毫不起眼,但他们却冷汗津津。

这两位化神上君很清楚的股票 ,一旦自己有丝毫的动作,这火焰就会在瞬间将他们吞噬,连同元神一起彻彻底底的湮灭。

不可能有任何转世的机会,哪怕他们自爆。

——二十五年前至十年前,短短十五年的时间里,就是这看似毫不起眼的火焰,将无数修士送入死亡,建立起了赫赫凶名!

而这火的主人……是——

千算万算,就是没有想到这次的历练队伍是九初的那位杀神带队!

若是股票 、若是股票 !他们一定会绕着这支历练小队走以求不碰到这位杀神!

两位化神上君也在这时反应过来。

流辰定是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在他们欲放出“不欲攻击九初弟子”的假讯息来迷惑他们而能顺利截杀时,料到了他们所说的不为真,进而将计就计,好使他等葬送于此!

当真洞察人心!

如果早知……

他们心中后悔莫及。

可惜,世事没有如果。

一抹修长的身影在四周不知何时升起的白雾中向他们走来。

他的脚步散漫随意,看上去甚至有几分摇摆,可一举一动都显得优雅高贵;一身黑衣如墨,衣角和袖角有着金色的九瓣莲纹路,黑色与金色交织,有种特殊的雍容清贵;满头黑发肆意散落,直垂至膝,与黑衣交缠;腰侧悬着一柄剑:漆黑毫不起眼的鞘,水红剔透的剑柄,一块剔透的紫玉被红线缠绕在剑柄之上。

他分明看上去是一副慵懒至极的样子,却令在场的人肃容相对。

九初弟子集体肃整衣物恭敬行礼,两名化神上君则脸色“唰”的一声变为惨白。

等他走到这十一人面前站定已是一盏茶后,在这期间,无人出声惊扰。

又是一盏茶后,他才抬头,狭长的凤眸微微上挑,还有未曾散去的水雾氤氲,透着几分不自觉的妖邪。

黑衣修士修长的手指将凌乱挡在脸上的发撩起,抬眸,声音清寒,不容置喙,冷得彻骨。

“你们——吵到本座小憩了。”

有种不容置喙的任性傲慢,及高高在上的漠然冰冷。

却不会有人因那傲慢而心生不悦、不喜。

因为这黑衣青年就是令人觉得,他傲慢是因为有傲慢的资格,他就是该任性得随心所欲,这世上没有事物可以令他在意并且为之改变;他的漠然更是让人觉得他是那端坐高座冷眼看待红尘挣扎的神只,让人觉得自己不过就是卑微跪俯于他座下苦苦在红尘中挣扎永远不得高高在上的神只一瞥的……

蝼蚁。

——九初琉霞脉主,寒忘上君!

第3章:凤名阙辞

寒忘上君,一位传奇性的修士。便是在妖孽辈出的修真界中,也是十分之耀眼。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只应该活在传说,压根就不该出现在现实的线上配资 !

根据修士们臆想,如果把寒忘上君放在洪荒,估计也是耀眼得不可直视。

但是,因其性格,寒忘上君的风评不是很好,是一位争议性颇大的线上配资 。

认同他的人将他奉为神明,崇拜赞赏;不认同他的人将他贬至尘埃,不屑厌恶惧怕。

所以也就导致如今的初界,对寒忘上君的评价公认的,仅有三个。

颜堪清陌,彼岸妖娆;天赋近妖,无可比拟;性情常变,阴晴无常。

清陌,清陌仙君,九初宗创宗之人,传说的实力已达仙阶,传闻中的大劫终结者。而与其实力身份同样闻名的,属他那谪仙的容颜及气质。

初界的记载中,曾大花笔墨于其容颜的描写之上,并称其之颜无人可比。

同时也传下来了一幅清陌仙君的画像,确实是风骨难超。

唯独现世的如今,人人都言寒忘上君其容越过了清陌道君。

其实,修真界很是推崇美人的。

而那些大修,一个赛一个的俊逸、娴雅。

众所周知,寒忘上君是位九初宗的修士,是九初宗最强一峰琉霞峰的首座,是九初宗最是可怕最是神秘最是腥风血雨人数最是稀少的主脉琉霞一脉的脉主。

——股票 九初宗琉霞一脉及琉霞峰在修真界代表了什么吗?

一位曾“有幸”与一位琉霞一脉弟子处于同一时期的修士的修士如此说道:

但凡是琉霞一脉的人,一个个都在修真界掀起腥风血雨。伴随着琉霞一脉之人崛起的道路,尸山血海什么的那都是轻的!轻的!

而琉霞峰……众多被九初宗琉霞峰的人狠狠言周教过的修士冷笑——琉霞峰就没有一个普通人、都是一群疯子!疯子!

琉霞峰的首座可以不是琉霞一脉的脉主,但琉霞一脉的脉主必须身兼琉霞峰首座之位!

而能坐在被广大修士一提起就满脸往事不堪回首表情恨不得提把刀上门剁人的琉霞峰的首座之位、身居汇聚整个修真界百分之五十以上修士仇视的琉霞脉主之位,而且安安稳稳,肯定是那一代的天之骄子!

顺带一句,只要是出自琉霞峰一脉的道子,必定稳稳坐在那一代前三之位。

而这位琉霞一脉莫名蹦出来的寒忘上君,现今身居琉霞峰首座、琉霞脉主之位,自然也是天赋卓绝——如今年仅近四十,已晋入化神之阶十年。

而在九初历史上,最具天赋的那人也是两百岁那年达化神之阶①。

天资卓越。

而寒忘上君十五甫下山,入世历练,便以一战成名。

——此战中他屠戮了一整城邪修。

那战过后,有被他救下的修士寻到他欲道谢,便被他以挡路为由一剑斩下,险些没了命。

此后十年,以累累白骨,铸就了杀神之命。便是九初之人,也不少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而被他一剑斩下的修士。

而九初掌教于此无奈笑笑,对着上门兴师问罪的大修漫不经心的道:“寒忘没有杀了他们已是不易,何必再对他苛求呢。”

不杀人就是苛求?当时众位大修的眼神几乎将九初掌教戳出洞来。

“且……他的身后站的不是我。而那两人,便是本座也需行礼拜见。”九初掌教道,放下茶盏。

“本座可以确确实实告诉尔等,寒忘之事,本座管不着,也不能管。”

******

因此,在寒忘上君抬眸之际连空气也似乎停滞了一瞬间也是情有可原的,对吧?

四周的空气于无声中下降了温度。

寒忘上君其人,眉目昳丽,唇色嫣红,容色浓稠,然则其浅墨色的凤眸狭长微挑,冷若冰霜,又空幽寂寥。

反倒是中和了他那与生俱来的艳然。

他的容颜无可描绘,便是人间最才华横溢的才子也道不出他那容颜气韵之一二,只是看着,便觉得自己以往丰富的词汇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匮乏。

寻不出词句来描写。

在一大群沉浸于美色之中无法自拔的人中,时常看着而生出些许免疫力的安晓羽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他怀里的小狐狸却是一脸呆滞。

便是见美人无数、每一个族人化形后都是倾城美人的九尾狐也看呆了。

哪怕这不是第一次见到了,但每次都有这种感慨。

人类可以长成这样的吗?!

容色浓稠却又让人生不出反感,反而觉得美到极致,这其实是凤凰一族的帝君幻化而成才能够长成这般模样吧?!

曾在幼年有幸见过凤凰一族一位长老的阿若默默回想着当初那位身上的衣裳,心头上很是一言难喻。

——赤橙黄绿蓝靛紫都有了,却还是穿得一身风华,美丽得让狐狸呆滞!

思及此,白狐全身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不再沉浸于美色之中。

至于为什么不是狐族?

小白狐阿若在心中默默想着:狐族的美人可能会这么冷若冰霜吗?可能会连眉宇间一点自然而然的魅惑都没有吗?那样的还算是我狐族的族人吗?

过了一会,阿若在心中又想:彼岸花幻化成人也有可能如此妖娆……但是自己敢用九尾白狐的名义起誓,那位绝对不是花!

寒忘上君就在此时望过来,“流辰,收拾掉那堆。”他示意安晓羽看向地上那一堆黑衣人的尸体。

安晓羽默然地遵从他师叔的命令前去“毁尸灭迹”,阿若忍着心中的畏惧,跳到他的肩膀上,半晌之后终于忍不住通过契约向他吐槽。

〖看你师叔那副样子,其实是想称岚宫内门弟子为“垃圾”的吧!〗

〖岚宫怕都是一群蠢货吧,股票 你在竟然还想要杀了你们。〗

〖蠢成这个样还能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简直就是气运加身啊!〗

〖不过不股票 气运应该用在机缘上吗?简直是白白浪费暴殄天物。〗

〖况且你身为九初道子,在现任几位道子中最有可能成为九初宗子,对九初宗肯定是非常重要的!〗

〖而且,你们九初宗的护短传统可是天下皆知啊!起码连我避世不出的狐族都有所耳闻。〗

〖相传,你们曾有道子被算计陨落,九初因此大怒,其中牵连的世家连根拔起的不下百个,甚至还包括了一个隐世世家!〗

就在阿若不断的翻出许多陈年旧事当作论据来论证九初十分之护短这个论点且自娱自乐讲得兴高采烈之际,安晓羽温声打断了阿若的话,〖阿若,其实那两名化神并非很强。〗

〖你开什么玩笑?!〗

阿若表示不能理解,通过契约传来的情绪是深深的不可置信。

〖那他们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在一名起码化神中阶大修暗中守护的情况下敢于计划杀了你们?!〗

你这话说的……安晓羽有些无语。

〖哪怕他们根基不稳,但他们是双生子,在一起时对付任何一个正常的化神高阶都没有问题。〗安晓羽着重了“正常”二字,声音平稳。

〖但你明白的,师叔不是那个正常范围内的修士。〗

〖……你师叔要是能以常理来论我会与你结契吗?〗一提起自己与安晓羽结契的事阿若就有些闷闷不乐。

〖晓羽,如果你能像你师叔那般,那族里定不会——〗

倏地合眼,阿若摇了摇尾巴,〖晓羽,你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有说。“〗

安晓羽处理好尸体,安慰地抚抚阿若的毛,〖‘大乘之下第一人’的称呼岂是白来的。若非师叔还未进阶大乘,要不然……师叔可是在十年前刚进化神之时就斩杀了大乘妖兽。〗

可我觉得,你的那位上君父亲给我的危险性完全不下于渡劫仙君啊。阿若翻个白眼。

〖不过你师叔也真是……那可是妖龙。就算血统再混杂,也是有那么一点龙族血脉的。〗

龙凤二族,可是曾称霸洪荒的两族!

安晓羽笑容温和,〖九尾狐一族在天赋血脉上可不会太逊色于龙凤二族。〗

阿若冷哼一声,〖无知!九尾狐中也只有九尾天狐方可抗衡一二!〗

而且也只是能抗衡一二,不会输得太过惨烈而已!

终究到底,九尾天狐与龙凤对上,必败无疑。

除非成年的九尾天狐跑去与幼年期的龙凤对战,可又有那只九尾天狐能那么不要脸面?

洪荒之时,龙凤二族可是以万妖为食,怕也就那些天生天养的大妖诸如鲲鹏、白泽之类才能不惧于真龙凤凰。

从传承记忆中股票 的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真是让阿若忍不住为自家祖先掬一把同情泪。

——实在是,太过可怜!

〖师叔能在五年前抓了大乘期且在九尾狐中属皇族的你,怎么可能杀不了一只血统不净的妖龙。〗安晓羽平淡的声音隐带轻蔑。

妖龙,对血统混杂却有龙族血统的妖兽的总称。

连妖修也算不上。

在注重血脉的妖族之中,也就只有龙族会生出血统混杂又为妖兽的后裔。

龙性本 氵壬,岂是说着玩玩的?

龙族节操简直是掉了一地。

所谓的妖兽,未开灵智之妖类,便是妖修对其也是轻视不已,连妖族也算不上。

开了灵智,如原是妖兽,未化形也不能称作妖族。

而原属妖族的,大抵一出生便开了灵智,稍稍熟练控制妖力后便可化形。

因此,血脉纯净,挺重要的。

虽说妖族向来风俗放荡不羁,但最起码也是妖族之间。

……像龙族那样,连妖兽都——

实乃妖族一股异类!

相比起来,龙族从洪荒争斗到现世的老对手——凤族,人家的风评就好得不得了!

凤凰痴情,尤其在有龙族的衬托下,凤族的评价简直就是高到一个可怕的程度。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于是龙族的评价简直就是低到尘埃里了。

〖九尾天狐不就是九尾狐中的皇族?〗安晓羽道。

哪有这么简单……〖你说得对。〗阿若还是隐瞒下来。

〖起码我只是和一名极有天赋的弟子结缔契约而不是像那只妖龙一般被尸解真的还算好。〗想着有幸看到那只妖龙下场的那个场景,阿若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不无庆幸的说道。

〖对了,你师叔叫什么?〗

阿若问的随意,似乎只是一时兴起而问的。

安晓羽:〖……〗

〖你也不股票 ?〗阿若问道。

〖你……好奇师叔的名字?〗安晓羽艰难挤出一句话。

〖你难道不股票 修为到了一种程度后是可以感应到有谁说了自己的名字吗?〗

〖我股票 啊,但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大乘期的?而且通过契约说的话算吗?〗阿若漫不经心。

〖就算股票 了,你师叔又不可能打死你。〗

咳……当真是坑主人的好灵宠。

有了阿若五年安晓羽还没被坑得一脸血后悔莫及与阿若结缔契约简直就是安晓羽他自身气运强大的功劳。

面对阿若的话,安晓羽断然拒绝,〖你想死就去吧,我顶多帮你收个尸。〗

但你,会自己作死吗?

安晓羽心中轻嘲,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

〖万年血色。〗阿若道。

安晓羽:〖再加一株万年连心花。〗

阿若笑:〖成交!〗

所以说,刚刚的坚决不同意都跑哪里了呢?

安晓羽轻声道:〖凤凰玉阙停心辞。〗

〖……〗阿若。

此时感觉自己被坑了。

〖那是师叔身上所带的一块玉佩上的一句诗,师叔的名字就在里面。〗安晓羽解释道,完全没有一点坑人后的感觉,反而觉得很不错。

眉眼更加的温和了。

阿若:〖……〗这就是个腹黑不用确认了,他当初怎么就没有咬死他呢?

你是不是忘了,你与他见到第一面不到一盏茶后你就与他契约了,有时间吗?

本命契约,同生共死。

他死了,你也活不了的。

〖有一天,如果你死了,绝对是因为你的这张嘴。〗阿若杀气腾腾的诅咒道。

呃……曾经确实是如此。

〖阿若你是九尾狐不是海龟,不用去学卜算,尤其你还不懂得。〗

所以被踩了痛脚的安晓羽,不悦之下直接嘲讽回去。

〖身为九初道子,我是不怎么可能死于非命的。〗

〖我有个后代说过一句话,我觉得非常适合你,所以现在送给你——小心出门被套麻袋拖走群殴。〗阿若冷冷道。

〖不招人恨是庸才。〗安晓羽反而是气定神闲。

顺便他思索着——这个世界是不是已经被穿成筛子了?

目前就已知的而言,已经不下五个穿越重生的了。

〖呵呵……〗阿若笑了,〖你师叔在看着你。〗

安晓羽脸色僵了。

阿若意味深长看着他:小子,你还是太嫩了啊!

十几岁,对比起活了几百年的九尾狐,简直就如同婴儿一般。

寒忘上君微眯眸子,”流辰。“

“师叔,阿若想股票 您的名字。”安晓羽迅速道,卖队友卖的毫不迟疑,一脸自然。

阿若:“……”满脸懵。

这是什么情况?

当寒忘上君瞥过一眼后,阿若更是全身僵硬。

莫名的威压让阿若浑身僵硬,兽类的直觉让白狐下意识弓起的防备起来。

安晓羽,我是你的灵宠!!!

有像你这样当的契约者吗?!

寒忘上君轻飘飘看向阿若,“谁?”

——你是谁?

诡异地听出寒忘上君的意思的阿若顿时也顾不得畏惧了,全身于刹那炸毛。

——老子是谁?!

——老子不就是那倒了八辈子血霉嘴馋出个门抓只鸡刚烤好了就被路过的你莫名奇妙以化神的修为把大乘修为惨无人道催人泪下令人发指地凌虐一顿最后连鸡都没吃上一口就被你送出去成为你师侄筑基礼的那只九尾狐!

满满的怨念几乎化为实质。

寒忘上君:“……”那只狐狸好像有点怨念。

真的是有点吗?

人家都快被气得黑化了。

然后他就忽略过去,转过头接着审问两名化神上君了。

说是审问,实则就是站在那里看着,两只可怜的化神修士说着话。

阿若:“……”尾巴下垂,整只狐狸都生无可恋了。

安晓羽淡淡安慰:〖别死了。〗

嗯,这个……也许是安慰吧?

〖不然的话你就要被唐枫做烤狐狸了。〗其实安晓羽只是不想自己的灵宠最后成了一只烤狐狸被吞吃入腹吧?

毕竟那样太丢脸。

双重打击!

〖毕竟你还是可以抓兔子的。〗

三重打击!

阿若:〖……我已经被你气死了。〗

堂堂九尾狐,竟然沦落到只能捉兔子的地步。

长老股票 后一定会恨不得打死我这个全族的耻辱的!

安晓羽终于不再逗弄他的灵宠,〖师叔啊……名唤——凤阙辞。〗

〖‘凤凰玉阙停心辞’中的‘凤’‘阙’‘辞’。〗

〖九初寒忘凤阙辞。〗

注:①九初清陌仙君一出现便是大乘实力(表面),无人股票 他的年龄,便是他的两位弟子也是他四处游历一段时间后收徒,但无人股票 其师为谁,只是自称其学始于道祖,以道学正统自居。

第4章:冰棺少年

〖凤阙辞……〗阿若细细嚼着这三个字,〖为何……〗

〖为何会觉得尊贵之余有些凄凉?〗安晓羽在心中轻笑,〖你不是想股票 师叔姓名吗?现在不是股票 了吗?〗

“所以,给我吧。”他说了出来。

“不!”阿若简直想一巴掌拍死眼前这个人,哪怕他们签定的是本命契约,同生共死。

白光一闪,白衣少年赤足踏在地上,五官精致魅然,一对勾魂夺魄的狐狸眸微微上挑,说不出的风流邪肆。

“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我把万年血色和连心花放在我的洞府之中。”

“所以……”安晓羽面色僵了一瞬。

“至少也要你达到化神才能拿到。”白衣少年耸肩接道,怎么看都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安晓羽默然,差一点就不顾风度破口大骂。

他……元婴之前就要用啊!

不是谁都像他师叔那样天赋妖孽,至今不满四十岁就已经化神圆满随时可入大乘。

在修真界这种动不动就几百几千甚至几万岁的老妖怪遍布的情况下……

四十岁……换算一下还正是孩童时期——还是正处于蹒跚学步时期的那种。

在稍老一些的人眼中,说不定就是个还没断奶的孩童。

——也就是,妖界俗称的“还没断奶的幼崽”。

虽然他是单灵根纯度九成,属于那种差一丝便十成的,近乎于接近十成,但是——

九成九与十成之差,宛如天地之别。

他师叔可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纯度十成!

他的心性更是不可能与师叔相比!

化神……于他而言,大概要百多年后!

于是,安晓羽的眼神满是怨念,“阿若!”

一道声音带着极轻的疑惑响起:“流辰,你要万年血色和连心花?”

安晓羽点头,然后回身,“师叔,您……”

然后,他面前那面容妖孽的青年伸出手,一大捧殷红的花眨眼间占满他的视线。

那一大捧花极其美丽,花瓣殷红重叠,花蕊呈金色,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在一起竟是不显得怪异。

血色,花瓣重叠,因花瓣殷红如血而得名“血色”,十年花蕊为褐,百年为黄,千年为橙,万年为金。

但又因为只适合金丹以下修士锻体而用,且现今生长之地伴生之兽通常极其凶险,也就很少出现。

毕竟,就连金丹修士摘取血色都有无限接近于十成的几率死亡,而对金丹以上的修士,血色则是一点用处的都没有。

所以就算是十年血色也是极其稀少的。

但是如今,凤阙辞随随便便就拿出一大堆,且都是万年级别的血色……

这就让人诧异了。

“师叔,您为何会有这么多血色?”安晓羽忍不住问。

凭着师叔那么懒惰的性子,他怎么也想象不到他可能会有一天专门离峰一趟去摘血色。

凤阙辞想了一会,然后道:“忘了。”

“……”

凤阙辞也懒得理他无语的神情,简单粗暴的把手中那一大堆血色塞进安晓羽怀里,“这些够吗?”

抱着一大堆花的安晓羽:难道师叔你还有?

看出安晓羽的意思,凤阙辞道:“流霞峰上有一个仓库堆满了血色,各种年份都有。”

“你要是要连心花的话,回去我给你。”

“那就多谢师叔了。”有师叔的感觉真好!

凤阙辞看出他的喜悦,有些不解,遂问他:“为何不告知和逸?”

安和逸,道号苍潭,九初水岚脉主,化神上君。

同时,也是流辰安晓羽的父亲兼师尊。

且,九初皆知,苍潭上君极其宠爱自己唯一的孩子,几乎到了溺爱的地步。

万年血色虽稀少,但对于九初十主脉之一的水岚脉主却并非少见之物。

便是没有,依着苍潭上君对流辰的宠爱,专门去采一趟也非不可能。

安晓羽默了默:“我也是刚知。”

“原来如此。”凤阙辞问:“长渊有上神遗址,去吗?”

“长渊有上神遗址出世?!”安晓羽刚收拾好心中古怪的情绪,便听得这一句,话语顿时脱口而出,神色惊讶。

凤阙辞颔首,然后示意安晓羽去看那两名化神上君。

收起血色,安晓羽知趣的自食其力去“询问”两名化神上君。

两名化神修士:“……”

如今这世道,便是区区金丹初期也可来审问化神上君了吗!

安晓羽面带微笑,眸中微含威胁,看着两名化神上君,眸子不经意的看向复又闭眸小憩的寒忘上君。

两名化神上君一脸悲愤,却也无可奈何。

修真界中,强者为尊。

奉行的是弱肉强食,物竞天择。

寒忘那位杀神疯子,岂是他们所可以抗衡的?

如果早股票 ,这一小队带队的是寒忘上君,那么他们不管如何都不会前来。

修真界如今所有人默认的律令之一:宁惹大乘,不惹寒忘。

惹上了大乘道君,如果你背景雄厚点,那些道君又通常懒得与小辈较真,做个样子便是了。

但是寒忘上君不一样,他自身年龄偏小,且完完全全没有对弱者留情的心思。对他来说,惹了他,便杀回去。

简单粗暴。

任老一辈的人如何,都不会忘了,那一日,墨衣少年站在尸山血海中,听到动静回头时那漫不经心的一瞥。

无喜无哀,无怒无惧,没有嗜杀,没有愉悦,只是无尽的漠然。

超脱了一切,无情得极致,无情得心寒。

寒忘——必达仙阶!

所以,两名化神上君……屈服了。

不敢隐瞒一丝一毫。

或者说,身为魔修,大致都是这种性子。

而树下,凤阙辞却是睁眸,看了一眼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不由后退一步。

那种眼神……

“血色,很稀少?”

白衣少年一怔,虽然想不出他会问这种常识性的问题还是下意识回答道:“是。”

凤阙辞轻叹一声:“当年明明是遍地都有的野花。”

“您说什么?”白衣少年问。

“没。”凤阙辞闭上眼。

白衣少年在心中暗暗思考。

当年……血色是遍地都有的野花。

而在血色是遍地的野花的年代……是洪荒之后,天地——

虽说现今人族之中传着,此方世界是为洪荒破碎后一块碎片,但是……

有着传承记忆的令狐若泽却清楚得很。

此方世界,根本就不是洪荒破碎后的一方碎片!

人族怎生也不想想,若真是洪荒碎片,怎会在大劫之前只清陌仙君这一位渡劫修士。

就算是碎片——也是属于那个后世永不可拟的时代的洪荒碎片,怎么可能只有仙君而无仙神佛魔!

人族又怎不想想,为何直到大劫结束,方才陆陆续续出现了渡劫仙君!

罢,他也不该想这些的……只是。

用当年……他不会是那个时代的人吧?

那个……此方世界人族只清陌仙君一位仙君、妖族纷纷避时的时代。

“别想太多。”淡漠的声音传来,“我自己都不股票 。”

白衣少年一顿,行礼,道:“我是狐族的令狐若泽。”

“还望上君替我隐瞒。”

令狐若泽……妖族狐族少主,九尾狐中出现返祖情况从而血脉纯净的九尾天狐。

也是狐族新生一代唯一的九尾天狐。

“不是问本座,不说。”

但有人问了,会说。

令狐若泽明白了,但是,“如此,便帮我大忙了。”他笑道。

半刻钟过去,安晓羽起身,转头走向凤阙辞。

与此同时,两道强大的灵力爆发,直奔安晓羽而来。

凤阙辞腰间的剑甚至未出,轻轻看了一眼。

剑气敛成细丝,打散那两股灵力,再冲进那两化神上君的眉心。

一击毙命。

不过能得寒忘上君一眼,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体面一点的死法了。

而后,“走吧。”凤阙辞道。

九初弟子面色自然,温卿掏出一个瓷瓶,将其中的水洒在两具尸体上。

两具尸体化为水,渗入土地之中。

一行人徐徐离开。

谁也不会股票 ,地上那一大摊水是数名筑基金丹弟子及两名化神长老。

这就是修真界。

残忍,却又平静如斯。

******

长渊横贯初界中央,东边为九初,西边为岚宗,将两宗分离。

是初界的禁地之一,也是最特殊的禁地。

因为相传,这里便是那场大劫最终终结的地方。

那场大劫的最后一战也是最凄惨的一战,便发生在这里。

传说就是在这里,陨落了无数大修,还有不知何时出现的上神。

甚至包括九初祖师——清陌仙君。

至于为何是传说?

那是因为时间太过的久远,远到了时间磨平了一切伤痛。

久到一切都被淹没在时光岁月之下,无人探究。

但是,凤阙辞却清清楚楚的股票 ,那些传说,是真的。

那段经历,现世唯有四宗三族方牢牢铭记。

太沉重了。

九初宗,朝山剑阁,星辰楼,九门,这一宗一阁一楼一门,还有三个世家,不敢忘记,却也不想让太多人股票 。

所以那些往事,束之高阁,仅有高层方可股票 、查阅。

而凤阙辞,在九初地位特殊,又是十主脉之一琉霞一脉的脉主,自是有资格股票 这些事。

所以,当股票 长渊有上神遗址出世,他第一个念头不是不相信,而是竟会有上神留下遗址。

——会有上神在那时来得及留下传承啊……还真是不可思议。

这种感觉不知从何而来,却异常的笃定,甚至还有一幅画面一闪而过。

纷纷扬扬的大雪淹没一切,地面尽数被冰封。

纯粹的蓝和白交织,明明看上去危险恐怖,他却觉得美丽到惊心动魄。

还有一股奇怪而分明的愉悦。

陌生的情绪让他显然的失神。

他是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明显的感情了?

回想着,凤阙辞有些不确定。

就算是初初见到流辰时,他也没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换而言之,他有记忆以来,还没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师叔,掌教师叔只是让我们小心一些,没有说什么。”传讯完的安晓羽道。

不过这也是因为此次带队的凤阙辞,不然九初掌教岂会让安晓羽去上神遗址一探。

毕竟安晓羽一旦出事,九初宗还不得被他爹掀了。

苍潭上君是绝对有那个本事把整个九初掀了,甚至就算他把九初宗给掀了也会安然无恙。

对于这一点,九初掌教苍越从来都是深信不疑。

“走吧。”凤阙辞颔首,“小心点。”

“好。”安晓羽点头。

令狐若泽在一边无奈:“话说,这可是上神遗址,就算是仙人也会眼红,渡劫来闯也十有九成九会死亡。你们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去闯上神遗址?”

安晓羽瞥了他一眼,“怪不得你身为大乘也打不过师叔,有点自信行吗?”

“……”令狐若泽。

他不过是说了实话好吧!

“过度的自信是为狂妄!”

“有位面压制。”凤阙辞言简意骇。

“你有信心对付渡劫?”令狐若泽问道。

凤阙辞看他一眼,神色不明。

安晓羽很是尽职尽责的在一旁翻译:“你难道想说你堂堂大乘期九尾白狐抗衡不了渡劫期?那你们九尾白狐一族还自称什么自洪荒遗留下来的神兽?”

“但那是普通渡劫期!”就算被压制,上神又岂是普通渡劫可以比拟的?

凤阙辞抬步走进长渊。

“你是不是忘了你打不过我?”安晓羽翻译道,然后也递给他一个无语的神色,跟着凤阙辞走进长渊。

令狐若泽险些咬碎一口白牙。

大乘期的九尾白狐竟然打不过一个化神期的人类,那对他简直就是毕生之耻辱!

等到很多年以后,他才恍然发觉,他能打得过凤阙辞那才奇了怪了。

而现在,他还不股票 。所以内心愤愤不平。

可是最后,他还是跟上了最后一名九初弟子的脚步。

没有办法没有理由不跟上去。况且里面那些人中还有一位他的本!命!契!约!者呢!

就在令狐若泽踏进长渊后,一股灿金的光芒笼罩住他们,地上不知何时出现的阵法将他们圈在其中。

下一刻,光芒弱下,但那十一道身影已然消失。

落下的一滴血珠被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接住,映衬着那肤色愈加白皙。

双眼被黑布蒙住、一袭淡金色长袍的少年将血珠举起,送至自己眼前,似是在细细“端详”。

不久,一声轻叹自他唇边溢出,清俊的面容不知不觉间染上几分忧愁。

“阿音,我只能助你到此了。”

另一边,被传送的几人都有些不明所以,全身顿时紧绷,全神戒备。

等他们看清周围情况后,皆有些不股票 该说什么,暗地里看向凤阙辞。

只观四周他们像是来到了一个山洞的最深处,但这个山洞——说是冰洞或许会更合适一些,因为四周都是森冷的冰,就连脚下也一样。

问题就在,他们面前,竖直地放着一块巨大的长方形冰块,冰块上好像还有一些细缝。

冰棺四周,还有一朵朵红莲绽放。

安晓羽在心中盘算。

为什么……这巨大的长方形冰块越看越像万载玄冰呢?

他……好像忽略了什么?

好浓重的违和感,还有一股厌恶感……

令狐若泽脸色骤变,“万载玄冰,那岂不是说,这里是长渊中心?!”

“应该还有什么才对……”安晓羽道。

令狐若泽恨铁不成钢:“万载玄冰周围怎么可能会出现普通的冰块!这些冰全都是万载玄冰!”

“而且,怎么会有红莲绽放!”

九人面色也变了。

万载玄冰,至寒之物,于冰灵根之人不亚于神器,但——

那仅限于一小块啊!

这么一大堆,就算是渡劫期的冰灵根修士在这里呆久了说不定也会被冻死!

而且……

“师叔您是纯度十成的单系火灵根吧?”安晓羽问。

凤阙辞颔首。

安晓羽看向令狐若泽,又问道:“阿若,你不是冰系吧?”

令狐若泽瞪他:“你见过几只冰系的九尾狐?!”

“我就见过你一只九尾狐。”

“那你听说过几只九尾狐是冰系的?”

“没有吧……”

“有过,但很少是纯粹的冰系!”

安晓羽:“……”他们估计要全军覆没了。

“我觉得……这万载玄冰不是很符合要求……”凤阙辞抬手,艳红的火焰自他手中出现。

“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他道。

更甚,他还有一种很熟悉、很舒适的感觉。

“……”九初弟子。

君曦默默举手:“首座……”

凤阙辞难得看向他:“何事?”

“我是……单系冰灵根,纯度八成的。”

“……”凤阙辞以眼神示意他往下说。

“我觉得……好冷。”

凤阙辞转首,就差直说“实力相差太大”了。

“寒忘上君。”令狐若泽忍不住出声道:“我也觉得,挺冷的。”

顿了一下,令狐若泽又道:“九尾狐……有毛。”

寂静半刻,凤阙辞手一挥,火焰漂浮到每一个人身边,为他们驱散冷意。

说来也怪,那寒意在火焰浮现的刹那就褪去了。

此时,一股寒意绕到凤阙辞手指上,很是依恋般的蹭了蹭。

凤阙辞微怔。

令狐若泽仔细看着那火焰,“寒忘上君,您是人吗?”

凤阙辞闻言,不咸不淡的看他。

“这火焰……怎么看着有点像是凤凰火焰啊?”

凤阙辞沉默一瞬。

〖不……那是涅盘火焰。〗

心底有一个声音这样告诉他。

〖涅盘火焰是凤凰火焰的最终。〗心底的声音如是道。

“不是。”凤阙辞道。

他在心中补充着:是涅盘火焰。

“那就好。”令狐若泽松了一口气,嘀咕道,“我还以为是凤凰火焰呢,吓死我了……凤凰火焰可是独属于拥有凤凰血脉的呢……”

“只有凤凰火焰?”安晓羽问。

就在刚刚,他的心中也蓦然响起一个声音,但令狐若泽没有听到。

〖……那可不是凤凰火焰。〗

“还有一种涅盘火焰。涅盘火焰则是凤凰火焰的最终形态,独属于凤凰一族的皇者。”令狐若泽道。

“不过,现今为止,我只知一位有着涅盘火焰。”

“是吗?”凤阙辞沉吟。

“师叔,阿若,现在讨论火焰真的好吗?”安晓羽看着他们俩准备就地讨论起火焰,有些无力,“还有一件事……”

“何事?”令狐若泽问。

“我总觉得……那个不是冰块,是冰棺。”安晓羽指向那块竖直的长方形“冰块”,道。

“如果那是冰棺的话,那这里就是他的陵墓。”令狐若泽道,收敛起玩笑的样子,神色严肃。

“而能以万载玄冰为棺,且能够以如此多万载玄冰作为布饰的人……非同一般。”

“小家伙,你股票 的挺多啊。”一道声音倏地响起,轻柔而低缓,听上去极为舒服,“不错,这是一座冰棺。”

“不必寻我,我已陨落多年,此刻不过我一丝执念罢了。”

“吾名清陌,九初之人。”

“本座不知你是谁,但能来到这里,实力、心性皆非弱者。”

“本座请你,将这冰棺带往九初,交给一个名为清时或清玄的人,说一句‘离情聆雪音心醉’便可。”

“你如果有请求,可以对他们说出,只要不违道义,不杀戮,他们皆可以满足你。”

“如果你想股票 棺中之人是谁的话,本座只想告诉你,股票 太多并不是件好事。这冰棺之中的人,不是你可以招惹的。”

“他不动怒还好,一旦他动了怒,无人可以抵挡他的怒火。或许曾经是有那么一个人,但是那个人死了,那个人的弟弟也不在此处。”

“所以,千万不要招惹他。就算是九初,也不可能令他改变他的想法。”

“他……”

声音戛然而止。

四周静然。

名为清陌,又是九初之人,便只有一人——九初开宗祖师,清陌仙君。

但是……清陌祖师不是在大劫之中身殒了吗?怎么……

君曦这般想着,也问了出来。

“这里是长渊,最后一战之地。”

所以,清陌祖师有一抹执念存在也是有可能的。

安晓羽沉思。

令狐若泽望向凤阙辞,“寒忘上君,清陌仙君死于大劫,而这长渊乃最后一战之地,那么这是否说明,这冰棺之人乃是大劫之中战死之人?”

“一点不对。”凤阙辞道。

“师叔是指,清陌祖师让我们把这座冰棺带回九初交由……”

凤阙辞颔首表示赞同。

令狐若泽接着道:“若是战死之人,那为何要让我们将冰棺带回去?”

“除非他与九初有莫大关系。”

“不可能。”安晓羽断然否定道,“九初战死高于元婴之人皆在记载之上,他们的尸骨好好的存放着或是已经灰飞烟灭,这冰棺中人绝不是九初之人。”

“那这就说不通了……”较为清雅的蓝莲弟子道。

久久不语的凤阙辞就在此时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不已的动作。

其实平心而论,在凤阙辞看来,他并没有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只不过的一步上前,一掌拍碎了冰棺的棺盖而已。

问题是,这是在一座疑似陵墓的冰洞中。

此举,不亚于跑进别人家里把主人睡的房间拆了,明晃晃的在打着脸。

众人:“……”

由于凤阙辞挡住了众人的视线,所以众人只看见了冰棺中一点紫色的衣角。

凤阙辞身子蓦地一僵。

在他面前,看上去至多十一二岁的少年双手交叠置放在小腹处,面容平静而安宁,就似在静静长眠,而非是一具早已冰冷僵硬的尸体。

三千雪发洒了满身,紫衣幽寂。

眸光不经意间一动,凤阙辞呼吸也有刹那被打乱。

少年的胸口,竟是在微微的起伏!

第5章:雪发苍茫

凤阙辞心底蓦然涌上一抹庆幸。

这庆幸来得浓郁而真实,以至于四周灵力因他情绪波动而泛起一层层涟漪。

这是他有记忆来这四十年中最大的情绪波动。

但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庆幸是为何而来,只是那么的自然而然,理所当然。

难不成他与自己有所纠葛?

而且他这模样――是那个影像的幼年。

上古有镜,名曰占天。可窥过往,可占未来。

现为九初道子流辰所有。

安晓羽曾以启动占天镜占卜凤阙辞的过往为交换,留于凤阙辞身边一载。

占天镜中,出现的是一抹剪影。

紫衣幽寒,眉目冷清,独立静雅。

凤阙辞垂眸思索。

那样的话一切就说的通了。

思及此,凤阙辞不再犹豫。他上前一步,径直将少年抱起。

少年紫衣随着他的动作而滑动,仅以一条红带束缚的白发散开,白发洒落,红色的丝带飘落地上。

这白发极长也极滑顺,带着无尽的凉意。

但这白发并非为年龄过大后的白发苍苍,黯淡无光,是那一种满天霜雪般的雪发,煞是好看,却也不该是正常少年应有的发色。

这种色泽,看着便让人忆起雪山之巅那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

冰凉而纯净。

凤阙辞忽然自嘲一笑。

能位于长渊,沉睡于万载玄冰棺中,有清陌仙君执念护着的少年,又怎是正常少年。

可是心中有一种很浓郁的违和和心疼啊……

微微怔了一下,凤阙辞弯腰,捡起那一条红色的发带,将其缠绕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上,再抱着少年转身。

九初弟子和令狐若泽方才看清了少年的模样。

紫衣白发,眉眼冷冽得不近人情却神情安宁,肌肤细腻却微微苍白没有血色。

单论五官,已是惊艳到了极致。

虽说只是十一二岁,眉眼尚未完全长开,却也能看出这个看上去极为精致的少年长大后,定不逊色于如今本初美人榜第一的凤阙辞。

安晓羽却是一怔——是那个镜像……

所谓美人榜,七宗之一的丹颜宗推行出来的榜单。

顾名思义,这榜单上不论修为,不论世家,不论宗门,不论男女,只论容颜气质,所以美人榜上男女皆有,修士凡人皆有,散修也有一些,是公认的一个榜单。

而凤阙辞……是如今的第一。

不由得,九初弟子心中冒出了一种奇怪的念头,然后迅速收敛。

纷纷微感惋惜。

可惜……是死——

诶?!!

一片震惊中,令狐若泽失声道:“他还活着?”

不等凤阙辞有反应,安晓羽已经默默踩了一脚令狐若泽:会不会说话啊!

令狐若泽吃痛,眼角余光看到凤阙辞瞥来的一眼,顿时很识时务的噤声。

他这也不是因为太过吃惊了吗?

君曦提出疑问:“首座,冰棺里的人……是活的?”话出口,他自己先是呆了一下。

“这么说也不对……”

“你们可能不知,万载玄冰另有特效,保住濒临死亡之人的性命,将他的时间定格在进入冰棺的那一刻。”安晓羽说道。

“所以,他是活的。”

“但能保持几万年之久更让人怀疑啊……”一个突兀的声音道。

下一息,万千冰剑自冰墙上冒出,血色瞬间飞溅,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倒在了一名青莲弟子面前。

那名青莲弟子正是温卿,她弯腰,纤长五指伸向尚还带着温热的身体。

身边弟子默默然地后退几步,抬头望墙:嗯,这冰还蛮好看的。

几息之后,地上的尸体被拆成几块零落在地,温卿这才不紧不慢的拿出一条手绢擦手,仔仔细细将手指擦干净再把手绢丢在尸体上,等尸体化为血水她才向凤阙辞道:“首座,您剁的太彻底了。弟子只能判断出他是元婴级,专修隐匿之术,为风水土三系灵根,年龄七百多。”

剁的再惨也比不上被你分尸啊。众弟子默然。

“不是我。”凤阙辞道。

“师叔祖,在场除了您外就只有他是能一招杀死元婴真君,而他不修剑。”温卿指着令狐若泽,道。

有理有据,条理清晰,要不是因为真的不是自己出的手凤阙辞也就信了。

但别人不知,他岂能不知。

他是真的没有出手,“不是本座。”

也在这时,一个微微沙哑的声音在这冰洞中响起回荡:“阿辞……”

这声音清泠而低柔,音色如最干净的雪,又如最轻柔的风,像是深埋地底的醇厚美酒听之便醉人心魄,听上去极为悦耳。

被不知名的感觉所牵引,凤阙辞下意识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年。

少年唇瓣微掀,似是不经意间呢喃出声。长而直的睫毛如蝶翼微微颤动,下一刻,他睁开了眼。

凤阙辞不自觉的屏住呼吸。

安晓羽在听到这陌生嗓音后看向凤阙辞,循着他稍稍流露出震惊的眸光看向少年,正巧撞见了少年睁开的眼眸。

极为纯粹的黑色眼眸像极了深不见底的深渊,深邃空幽令人心生渺小之意,又极其不符的显得几分孩童的纯真无邪,但这份纯真无邪完完全全地被他眸底的漠然孤傲压制下去。

不论这双眸子是如何漂亮美丽到惊心动魄――

这——绝对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眼神!

若说之前并未醒过来的少年精致隽秀,只予人干净安宁的感觉,那么现在的少年便如同这四周的万载玄冰一般,寒气彻骨。

满地的红莲忽然化为一缕缕火焰飞向少年,最后在少年的左手腕上形成一个嫣红色有红莲镂空的手镯。

众弟子这才发觉这红莲竟是火焰。

不过想想也是,此地又没有水——

那刚刚,为何无人质疑!

也无人提出那红莲是为火。

九初弟子脸色都有些不好。

他们被影响了神智,但他们一点也未发觉!

安晓羽也终于明白那丝违和、厌恶感来自何处。

凤阙辞伸手,意欲取下少年手腕上的镯子。

冲天剑意倏然自少年体内爆发,凛然冰冷,转瞬便将四周的玄冰击碎!

令狐若泽刚欲出手护住九初弟子,却忽然发觉,这剑意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从九初弟子身边绕过。

他的瞳孔不自觉的化为兽类的竖瞳。

这等控制力……

冰层一层层击裂,在最后一次冲击过后,黑色的山石被击得粉碎,整座山洞,在几息之内荡然无存。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安然的闭眼,等剑意消散过后他再次睁眸时,眸中的漠然缓缓散去,虽说还有孤傲在眉眼间萦绕,但也看上去不那么无情、超脱一切。

虽然看上去少年还有几分羸弱无害,但是只要是目睹刚刚那一幕的人都绝对不会再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少年看待。

一击杀死元婴真君,一击打碎万年玄冰,这岂是一个普通少年能做到的?

修真界皆知,与万载玄冰其作用齐名的,便是其那坚硬的程度。

非化神不可触动,非大乘不可击碎。

但是这个少年这么轻易就打碎了这么一大片的万载玄冰……

深不可测。

少年看了一眼四周,便倦然合眸,“这里……”他的声音忽然变换,成了一种清雅的嗓音,“是长渊吧?”

凤阙辞凝视他一会后,道:“大劫最后一战之地。”

嗓音低沉动听,隐约带着一股桀骜。

少年蓦然睁眸,回首看向凤阙辞,像是这才发现他被人抱在怀里,却又像是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故人,眼眸带着一种不确定,打碎了一直以来的平静,“你……”

因为太过震惊,他的声音又恢复到了最初那种清泠低柔如美酒醉人的音色。

半晌,他直接伸手向着凤阙辞垂挂在腰侧的一块艳红的玉抓去。

凤阙辞就在这时停了一会,任由少年抓起自己那块从不离身的半部分玉珏。

微瘦的手指娴熟的解开繁复的绳结,然后将它举至眼前,找到了刻在玉内侧的一行小字。

以神文镌刻:凤凰玉阙停心辞。

释然一般,少年叹了口气,“阿辞,好久不见。”他垂首,自然的,将红玉系回原处。

很快,他就听到了一道疑惑的声音,“你认识我?”

少年僵了。

时间就此寂静一般,没有人出声,就连令狐若泽也变回白狐的模样跳到安晓羽的肩上看戏。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的声音又成了清雅的嗓音。

众人这才发觉少年的语调有些奇怪,循着一个特殊的旋律,仿若歌唱着曲子,舒心凝神。

“我的发色,并非天生白色。”

“其实你忘了也好,这样好多了。”

“阿辞……我……”

“你忘了更好,顺其自然吧。”

声音弱下,少年双眸再次缓缓合上。

呼吸渐渐平稳,微凉的气息喷在凤阙辞颈间。

——那半部分玉珏上的结,从来除他外没有人能解开过。

这是他当年亲手下的禁制。

凤阙辞只觉得心中有些纠痛,便觉肩头一重。

垂眸望去,少年已经再次陷入沉睡。

心中的纠痛缓缓散去,不知名的情绪再次浮上心头。

就如同……

他第一次看见他长眠的安宁神情时,那种奇怪而感觉很舒服的情绪。

双臂收紧,凤阙辞忽地将首埋入少年的颈项。

鼻尖有浅浅淡淡的冰雪气息,干净纯粹,如同这个少年。

他这个举动在瞬间惊呆了一众弟子,也吓傻了除他之外的所有在场生灵。

一息之内出现的一排石雕甚为壮观,就连安晓羽也例外。

脑海中某根弦,“啪”的一声断掉。

很多年后,等凤阙辞回想起一切后,才股票 。

那种情绪……

遗留自他的灵魂,任是从亘古至今,也依然不改。

吾最大的愿望,不过能与你一起,安然无忧。

凤阙辞觉得……很舒服。

很熟悉。

第6章:聆音皆醉

少年再次醒来时,刚一动,便有一道声音道:“或许我们需要谈谈。”

少年抬眸,尽是了然,“阿辞,不需要。”

“为何?”凤阙辞稍挑眉梢,问道。

“你并不需要答案。”少年表现的很平静,平静到让人觉得凤阙辞其实长得很平凡。

凤阙辞笑了一下,“看来,你很了解我。”

或者说,对我的想法、我的思路十分熟悉。

“自然。”少年回道,“就算你再……转多少次世,本质上,你还是你,无所更改,无可否认。”

“那么,你叫什么?”凤阙辞无意多加纠结,换了一个问题,问道。

明明是最简单的问题,少年却沉默了。

“不方便说吗?”还是没有名字?

“不是。”少年回答。

我只是怕刺激到你。

凤阙辞耐心的看着他。

安晓羽在一旁倒是吃惊不已。

师叔从来都没有,对一个人如此有耐心。

这少年是第一个。

也许,他能改变师叔。

安晓羽合眸,心下暗暗做了打算。

回去后一定让掌教师叔把这个少年留下来陪师叔!

更何况这个少年看上去很是在意师叔。

少年的眸子首次出现了犹豫。他迟疑了很久,最后只是将右手自广袖中伸出,露出纤细的手腕。

纤细苍白的手腕上,一块艳红的玉珏被红线绑着,衬得肤色愈加苍白。

而那块玉珏,看形状恰好对得上凤阙辞腰侧悬挂的红玉!

凤阙辞看着少年。

少年将玉珏轻轻解下,递给凤阙辞,将刻在玉上的一行小子对准他。

那行字看得出是出自名家之手,笔画锋劲,自有淋漓尽致的洒脱,和……

——一些隐藏极深的情深不悔。

蕴含了极为恐怖的道意。

凤阙辞看一下,就把重心全部放在小字的内容上。

离情聆雪音心醉。

很……熟悉。

心底涌上不容错辨的熟悉,让凤阙辞微诧。

他……从来都不股票 自己能够接连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这些年来,自己的情绪波动甚至不会超过十次,其中大半还都是因为晓羽……

自从遇到这个少年,这是第几次情绪产生波动了?

果然,当初还在想,为何自己情绪如同被冰封,原来是因为——

他顿了一下。

有东西自神魂深处漫出一丝,水到渠成的自然。

因为什么?

凤阙辞思索之际,连他也没有发觉,自己的神魂最深处,一层金光正在渐渐散去。

那是数万年前,他自己亲手,落下的封印。

封印在一日,他便不可能为任何事物,而动容。

“聆……音……醉。”凤阙辞凭着直觉挑出三个字,问少年,“是吗。”

见他没有特别的反应,一直看着他的少年喟叹一声,透出的情绪不知是失望抑或无奈抑或庆幸。

“是的。”

******

一日后,凤阙辞调息完起身之时,才在令狐若泽的惊愕目光与话语中发现,自己竟自然而然的把少年抱在怀里整整一天。

最重要的是,他还一点不对都没有察觉到。

安晓羽又忍不住踩了令狐若泽一脚。

被踩的令狐若泽觉得很委屈:有他这么不受契约者待见的九尾狐吗?有吗?

〖你不觉得他们那样子很适合吗?况且师叔也没有说什么,你多嘴作何!〗

〖我那还不是因为太过吃惊嘛!〗令狐若泽为自己辩解。

安晓羽在心中冷笑,〖那少年绝对不是普通人,你以后会惨的!〗

一语成谶。

而那边,凤阙辞弯腰欲将少年放下。

那名为“聆音醉”的少年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声音清冷:“我不能走。”

凤阙辞对上他的眼眸,奇异的听懂了他的意思,“你受伤了?”

“冻……”聆音醉想着,措词,“僵了。”

凤阙辞:“……”为什么他用错了词而自己又听懂了他的意思?

对上他那双眼眸许久,凤阙辞有些狼狈的扭过头,“我抱着你吧。”

“好。”少年纯黑的眼眸终于漾起笑意。

纯黑的眸子中漠然化去些许,如冰封的湖面解冻,露出了其下隐埋的璀璨惊艳。细碎的浮冰夹杂光芒,如浮光跃金,美丽得惊心动魄。

在长渊游走了半日,聆音醉问:“你们还有事?”

不知为何,安晓羽身子快于大脑的回答:“据说长渊有上神遗址出现,我们打算去。”

聆音醉终于正眼看他,眸中平淡,“是你……不是……”他流露一丝疑惑又转瞬散去。顿了顿,聆音醉接着道:“你们不够。”

安晓羽有些不解。

聆音醉沉默。

大约一刻钟后,他才磕磕巴巴的说道:“这里是,有上神陨落,不止一个。最近,封印松脱,所以你们,才会发觉。可是,据我所感应到的,有三四个。你们不够。”

安晓羽有点懵,但众弟子比他更懵。

不过现场唯二能够保持冷静的就只有爆出这么大一个消息的聆音醉,和不知为何对上神遗址完全没有兴趣的凤阙辞了。

安晓羽维持着一点清醒拿出一块阵盘,手指结印,声音极度僵硬生涩,不能维持往常的冷静自若。他道:“掌教师叔,上神遗址不止一个。”

阵盘里刹时传过来茶盏摔碎的声音。

片刻后,有声音传过来,急切而快速:“你们赶紧回来!”

******

相传,巫妖大战后洪荒破碎,无数碎片又衍生成一个个小界。

本初界就是洪荒的一块碎片。

本初分为本界、初界,本界又名凡界,居凡人;初界又名修真界,凡人想象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修士便居于此界。

初界既居修士,疆域自是辽阔非常。又分东西南北四域及正中一碧云天,而初界七宗之首九初宗便居于东域,且独占一域。

东域,九初宗,九元峰,大殿。

一列大修端坐椅上,皆是白衣青带,银边金莲,长发束起,看上去仙风道骨。

而在这清一色的仙风道骨的白衣修士中,一袭墨衣、眉眼艳然的凤阙辞就显得格外瞩目,更何况他怀里还抱着一人。

沉默良久,还是位于主位的九初现任掌教苍越上君率先打破寂静,“寒忘,此次如何?”

凤阙辞抬眸,眸中平静,“问流辰。”

苍越倒也未生气,毕竟从小看到大,凤阙辞的性子如何他自然很清楚,他对着自家师兄的孩子道:“流辰,你将此次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安晓羽上前一礼,而后徐徐将此次之事缓缓道来。

待他讲完后,他便站回苍越身边。

大殿之中窃窃私语声响起。

“长渊竟有人活着。”

“祖师残念特嘱将其带来九初交由两位太上长老,还许以一诺,实属……”

“还好遇到的是寒忘。”

“也不可这么说。”

“听流辰所说,那人必定身份非凡,且在冰棺打开之际醒过来。若为邪道魔道之人,以其一式斩元婴,一式破玄冰之能,自可杀死。”

“可他也是在寒忘震碎棺盖后才醒过来。”

此言一出,全场有一瞬的默然。

震碎棺盖什么的……未免有些太过――

残暴。

不过做这种事的是寒忘的话,就有种“正该果然如此”的诡异感。

出现此般念头后,众位大修将其丢开,又若无其事的继续道。

“你觉得魔道中人会不打开冰棺?”

“此言有理。”

“然可一式斩元婴,一式破玄冰,莫非已悟剑意?”

“可不是说他方十一二?”

“便是剑宗天生剑心的剑子,也是十五才领悟的金之剑意。”

“寒忘也是十三才领悟了杀之剑意。”

“若真如此,天资非凡。”

“大劫果真将至!”

私语声落下。

苍越问道:“他果真十二岁,非是夺舍?”

“未满十二。”凤阙辞纠正。

“天资卓绝!”忽来一道清雅的声音赞叹道,一人出现在凤阙辞面前,药香传来。

那人又笑道:“不过若是‘离情聆雪音心醉’的话,不这般才乃一奇。”

众人起身行礼,却不包括凤阙辞,他只是微微颔首,“太上长老。”

清玄挥袖,“不必多礼。”

接着他看凤阙辞怀里的紫衣少年,温声道:“名三聆五音七醉,可是为一离二情而来?”

一直以来都将脸埋在凤阙辞颈间、只露出一头白发、闭眸小憩的少年终于睁开眸子,不悦的回头看着清玄,声音冷洌,“是。”

清玄露出温雅的笑容,微微欠身,“好久不见。”

聆音醉上下看了他两眼,就又把脸埋回凤阙辞颈间,“不熟。”

——既然你我不熟,那又何来的“好久不见”?

凤阙辞领悟他的意思后唇角顿时弯起,让众人眼前一阵失色。

待清玄从那一笑中回神,细细回味着少年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笑容僵了。

安晓羽顾不得惊叹凤阙辞竟然笑了,想起那两个字,联合起之前清玄的话,连忙低头掩饰笑容。

而其他人也纷纷回过神,过了一会后也明白了那两个字的意思,大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清玄:“……”

以为咳嗽几下本座就不股票 你们在想何吗!

这时——

“想不到寒忘笑了。”如一石击起千层浪。

大殿再也静不下来了。

话题被顺利转移。

好半晌,这才归于安静,但还是有人眼眸诧异难掩。

实在是不能怪这群活了至少几百以上平均至少千岁的高阶修士如此惊讶。

只因为……凤阙辞这是第一次在他们面前露出笑容。

哪怕这笑只是勾勾唇角。

而那一笑,也太过的惊艳无双。

清玄稍微调整一下心态,不断告诉自己打不过这位,“既然师尊让……你进入九初,那可有打算?”

聆音醉终于不再漠然,面色微微变得柔和一些,回头看着清玄,“我――”他停下。

凤阙辞剑已出鞘。

剑意森寒、磅礡。

似新月初现,又若海潮连绵。

而后,杀意爆发,瞬间绞杀。

清玄皱眉,“怎么,九初九元峰竟是人人都可进了?”

苍越:“太上长老……那不是人。”

清玄也不纠结于这件事,看着凤阙辞,“如此敏锐,不愧为……”

聆音醉眸光变得锐利,清玄识相的将那个称呼吞下,然后问:“可有打算?”

“隔音结界。”

清玄依言张开结界,聆音醉瞥了周围的大修一眼,“可信?”

有人眼眸瞬间暗沉下去。

“自然。”清玄道。

聆音醉眸光含有深意,“别忘了。”

清玄想了几息,“自然不会。那件事于九初、于我们可是莫大的耻辱。那些背叛者可是都早已经被挫骨扬灰了。”

当初在大劫最后一战前,九初虽伤亡惨重却非损失最重的宗门。

却在最后一战因有几人背叛泄露出计划,导致九初损失近半门人,成为伤亡最为惨重的势力。

众修士不由沉默。

“我为,历劫而来。玄陌,陌兮,玄德,轩笙。还有……我弟子,的弟弟,的师尊……”

清玄脸色几不可觉的一僵。

“可你如今的修为……”清玄不无担忧,“而且你的身体也出了些问题。”

“我得留下。”聆音醉道。

“那你的身份?”清玄顺着问道。

聆音醉别过头去看抱着他的青年,“你现在在九初是什么身份?”

“琉霞峰首座,琉霞脉主。”

“可曾拜师?”

“不曾。”

“琉霞峰人多吗?”

“不多,我喜静。”

“我去琉霞峰。”聆音醉对着清玄道。

清玄倒也未对他的堪称任性的决定质疑,直接点头,“可。”

随即他问道:“你要拜寒忘为师吗?”

凤阙辞倒是先愣了愣。

聆音醉紫衣一摆,声音冷漠:“你非不知,也问。”

清玄苦笑,“……你就不能一次性的说出完整的话吗?”

聆音醉眼眸漠然。

“好吧。”清玄妥协,“从今日起,你入琉霞峰,为琉霞峰下任首座,寒忘上君凤阙辞唯一的师弟,不必向任何人行礼。”

“你可选一字为道号。”

一挥袖,无数金光汇聚成一个个球体浮在少年面前,每一个球体中都是一个字。

聆音醉很是认真的问着凤阙辞:“选哪个好?”

凤阙辞看了一会,然后抓过一个字。

“离”。

一个较少用来做道号的字。

“今后你的道号便为‘寒离’,九初琉霞的寒离聆音醉。”

聆音醉颔首。

走了几步,清玄停下,翻着须弥手镯,抛过来一块玉石,“测试一下你的天赋。”

聆音醉接过。

下一刻,原本透明无色的玉石染上冰蓝色,玉石中央的莲花一瓣接着一瓣化为冰蓝。

最后,十瓣莲瓣完全化为冰蓝。

冰蓝色,变异冰系灵根;十瓣冰蓝色,纯度十成。

“单系冰灵根,纯度十……”有大修道,强制镇定,直至末尾语气方才露出一些颤抖。

不是说,十成灵根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吗?!

怎么这不至五十年就出现了两个!

想想,凤阙辞取出一块上雕有一柄长剑的白玉,递给聆音醉。

聆音醉毫不犹豫的接过。

刹那,小剑完全亮起。

“剑骨十。”凤阙辞眸中微微诧异。

清玄看着他又想拿出别的,道:“他是天生剑魂,天生剑骨。”

聆音醉耳边传来声音,清玄用了传音:“抱歉,只能这样说了。”

聆音醉垂眸,传音回去:“无碍。”

天生剑骨、天生剑魂——剑修的好苗子啊!

在座的大修有点心动。

但在看到一直抱着那少年的寒忘上君冷若冰霜的样子后,一部分人的心动就成为心冻了。

要是收了那少年做弟子,岂不是把寒忘也一起收为弟子了?

但是另一部分人则更加心动了。

让寒忘做弟子啊……

啧!想想都觉得兴奋!

嗯,当然,有这种想法的只是极少数,毕竟正常一些、聪明一些的人是不会有如此大胆的念头。

他们还想要活着!

只是……

一人肃容对着苍越道:“掌教,封锁消息吗?”

不然剑宗股票 少年的资质后过来争抢怎么办?

不用怀疑,剑宗的那群战斗疯子绝对可以做得出来!

虽然这举动是如此的丧、心、病、狂!

苍越不在意,“不用。他们敢来抢人就打回去,占理的是我们而不是他们。我们九初可不只有道修一脉,要是他们觉得我们教不好,就说是寒忘亲自教导的。”

安晓羽眼中莫名神色一闪而过。

这话说的……简直霸气!

那大修眸中浮现几抹同情,“是。”

剑宗的剑修们……希望你们还好。

凤阙辞脸色微和,“若无事,我走了。”

“回去吧。”苍越和颜悦色道。

而清玄不知何时就已经悠然离去,只留下一句。

“对了,十日后是宗门招收弟子大选,就麻烦去走个过场。那对于……你完全没有难度。”

红光一闪,凤阙辞抱着少年离开。

见此事已了,大殿之中的大修纷纷结伴离开。

至于路上会如何讨论……

“天生剑魂、剑骨,简直就是为了剑而生。”

“未满十二之龄便已领悟剑意,简直是天生的剑修!”

“怕是剑宗的剑子也不及他。”

“剑子比不上寒忘。”有一种莫名的骄傲自豪感在话语中流转。

“君之意,是……”

“其怕是能够比拟寒忘。”

“你觉得他能够不至四十而至化神?”

好友摇头,“不,是大乘。”

“你疯了吧?!”

“寒忘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闭关冲击大乘了。”

“记载的最年轻的大乘也是二百四十六岁!”而那位还好好的呆在宗里呢!

“寒忘定会打破这个记录!”

“虽然……这么说有点狂妄,但是我怎么也有这个自信呢?”

不过……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大殿之中,留下来的苍越上君端起清茶轻啜一口,一旁的安晓羽有些不忍直视的生出捂脸冲动,提醒他师叔。

“掌教师叔,我们今日原本是要讨论上神遗址的。”

苍越:“……”

他能说他忘了吗?

出了一位灵根纯度十成的震惊让他都反应慢了许多。

掩饰般的咳了咳,然后他道:“那便明日再商讨,也不算晚。且明日苍枢就回来了,正好一议。”

“苍枢师叔?”

“对。他前不久出宗门游历了,那时你尚在闭关,一出关又去了长渊,所以不知。”

说及此,苍越有些疑惑的道:“他刚给我传讯,说他在长渊,还进入了中心,你们怎么没有遇见他呢?”

“流辰不知。”安晓羽平静道,接着一礼,“若明日再开会的话流辰便去通知师叔。师侄告退。”

“不用了。”苍越支额,语气无奈,“先去看看你爹吧。他最近不知为何又关了清净峰。”

“好。”

第7章:寒冰消融

琉霞峰。

一黑衣人抱着一白发少年拾级而上,余霞照在他们身上,模糊了容颜,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油然而生。

白发少年看着四周,道:“琉霞峰很特殊吗?”

黑衣青年闻言,回道:“这里的人要不就是在此静修,要不就是有错却并不至大错被罚在此,再不就是不拜师不入其他峰之人。”

“首座又是如何来的?”

“自不拜师的弟子或是宗门内高层中选出来此,若有琉霞脉主便任首座。”

聆音醉垂眸,“你又为何不拜师?”

“清玄说,我不该拜任何人为师。”

“你直呼他的名字?”

“他让我直呼的,但要在私下里。他还说,我在没有做好决定前,就不能暴露我的身份。”

聆音醉偏过头,“我不想说。”

身为陪伴了不知多久的“好友”,他岂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不就是让自己告诉他,他真正的身份。

但是,现在不到那个时候。

“那我等。”

凤阙辞也不恼,平静的道。

或者说,他一开始就有这种预感,股票 眼前的少年并不会告诉他。

已经股票 的事,又怎会掀起情绪的波澜。

而且,这个少年不会害他。

这是一种直觉。

而修士大多相信自己的直觉,修为愈高愈是如此。

“我……更希望你是自己想起来,而不是我告诉你。”

聆音醉说出自己的理由。

凤阙辞歪了歪头,“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吃惊。”

吃惊于自己并非一个天资卓越的修士而是大修转世。

“我早就猜到了。毕竟清玄一点都没有瞒着,做的光明正大,宗门内上层全部都股票 的。要是我还猜不出来那我就是愚钝不堪。”

也是,堂堂……怎么可能连这点都看不出来?

“也是。”聆音醉道,“我们是挚友,陪伴了许久的挚友……吧?”

“为什么感觉你不确定?”

“因为我不股票 。”聆音醉坦然道。

“不股票 ?”怎么会不股票 ?

“那是一个漫长的故事,相信你不会想现在听的。”这是委婉的拒绝了。

见状,凤阙辞也不再问下去,反正来日方长,“为什么拒绝拜师?”

“阿辞,我不可能拜你为师。”

“就因为我们以前是朋友?”

“不是。我修剑,你非剑修,你在剑道上教不了我,所以你也无法教我。”

虽然说得有些凌乱,但凤阙辞明白他的意思,他顿了一下,“我以前也非剑修?”

“是。不过在本初界挺少人股票 的。”

在洪荒之时也就人族会有剑修之类的区分;后来衍化不耀,神界的人都知晓你是凤凰,自然知晓你非剑修。

但在这边,毕竟你整天腰上悬着一柄剑,在本初动手也只用剑。

——至于聆音醉为何会知晓这些事,那便要感谢他的一位友人,直接将凤阙辞这些年来的记忆全都给聆音醉看过一遍。

“直到现在,宗门内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剑修,无人股票 我非剑修,你是第一个。”凤阙辞也不知为何会这么说。

“不。”聆音醉道,“清时清玄知,晴渺知。还有……你股票 他和她股票 的。”

凤阙辞问:“你如何看出的?”

“因为他和她很眼熟,身上有熟悉的气息。”

“他们以前认识我?”

“嗯。”看着凤阙辞有些不好的脸色,他补充道:“放心,他们现在不记得了。应该说,我们现在除了我和牙璋有记忆,还有……”

他顿了顿,若无其事的接着道:“但他们俩也不可能出现在这。”

言下之意,他们与你一样。

凤阙辞脸色稍好。

金乌西坠,红霞掩映,终日大雪纷飞的琉霞峰植了满峰的梅树,此刻红的白的梅花互相映照,让人感慨这世界瑰丽的景色。

峰顶像是直接被一剑削平一般,走到峰顶才看到了进琉霞峰后的第一个人。

那是一名青年,一袭玄袍,黑发以玉冠一丝不苟的束起,面容英俊,气质稳重。

见到凤阙辞抱着聆音醉走上来,他也不多问、不多看,上前便是一礼,一板一眼的道:“见过首座。”

凤阙辞轻轻“嗯”了一声,抱着聆音醉越过青年,“去把峰上所有人喊来大殿,本座有事宣布。”

青年不再留下,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青年隐约听到后边的声音。

“他是琉霞峰的唯三的长老之一。长老的衣饰皆是袖角衣角处为半盛的金色九瓣莲,而各峰首座则是完全盛开的金色九瓣莲。”

“道子则是银色九瓣莲。”

“你想要股票 何颜色样式代表何身份的话我晚上说予你股票 。”

青年脚步一顿,又恢复了平稳。

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惊骇万分。

那真的是他们首座?!

首座竟然有这么温柔的时候,话也这么多!

一年下来,也不见得首座能对他这个长老说超过十句话!

这少年……了不得啊。

虽如此感慨,面色依然从容,只是默默的,心中有些诡异。

首座对于不同人之间的态度的差别真心那么大吗?

一刻钟后,所有琉霞峰的人除去出门历练外全都到了大殿,就连那么闭关静修的大修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来看一看情况。

只是一到大殿,他们就觉得眼睛有点瞎。

主位上的墨衣上君的容颜一如既往的赏心悦目,但是眉眼间的冷漠无情怎么变成了温柔啊摔!

是不是他们走错了地方?

一列修士怀疑自我中。

再看看殿门,嗯,没有走错。

这时,聆音醉伸手勾住凤阙辞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凤阙辞蓦然笑了。

他本就眉眼极艳,之前不过因为太过冰冷而让人不敢接近。如今这一笑,完全冲去了冰冷,将眉眼原本的艳色舒展至极致,浅墨的凤眸冰雪消融,将本来艳丽的落霞比得黯淡无光。

这一刻,众修士:“……”

按照“夙流飞羽”的说法,就是被这温馨的一幕闪瞎了我的眼。

******

时间流逝,修道途中,常常一闭关便是上百年,醒后已然是物是人非。

修真路上,最不缺的就是孤独,寂寞。

因而在几百年前,一位精于符阵大乘道君提出一个建议――建立一个消息平台用来交流、放松。

而后,那位大修又集结了所有化神及以上的符阵大师,精心钻研十年后,第一版的“消息中枢”建立。

经过几百年的改进,如今的“消息中枢”很完善了。

修士在进入后需要先注册一个名为什么“账户”的再为自己起一个被那位大修称为“昵称”的称呼,也就是俗称的署名。当然,你可以选择以真名或者随便几个字,这个没有限制。

最后,为了保证消息的不泄露,那位大修定下了一连串的规则。

第一条:每个人最多只能拥有两个“账号”。

第二条:只有得到七宗中四宗宗主的首肯才可查阅注册某个“账户”的修士消息。

接着若干条规则不可违背,不然便令他不得再上“消息中枢”。

就在几年前,一个名为“夙流飞羽”的修士直接在消息中枢发了一大串的文章,时不时出现一些新鲜的词,引发了修真界热潮。

引起了修真界新的一轮改革。

科普完毕。

******

总之,见到上方的一幕,这些修士不知为何就是觉得……

这一幕中的那两个人简直就应该拖出去烧了!

站在最前方的一名白发长须的道君道:“咳咳……寒忘,你唤我等来,所为何事?”

凤阙辞收敛了笑意,脸色冰冷,“今后本座师弟寒离为我琉霞峰承位者。”

一句话,震惊了不知多少人。

凤阙辞又不紧不慢的道:“此为清玄太上长老亲口所说,尔等可有异议?”

众修士对视一眼。

“首座,不是还未至宗门招收弟子的日子?”

“几日后让寒离走一趟便是了。”

“首座,这般可符规矩?”

“他为祖师亲口要我等带来九初,清玄太上长老亲自安排,何处不符规矩?”

前方的千颛道君面露诧异:“寒忘你很喜欢这少年?”

为他说了这么多话不是喜欢是什么?

“自然。”凤阙辞答得理所当然。

话锋一转:“本座并非与尔等商讨,乃是告知。”随即他看向怀中半阖眼眸的雪发少年,“要是以后你在外遇到的麻烦就去找领上绣有寒梅的人,股票 吗?”

琉霞峰之人皆会在衣领绣有寒梅,且这寒梅标志整个修真界独此一家。

聆音醉低低应了一声。

千颛无奈摇头,“首座既是如此说,我等自然毫无异议。”

凤阙辞环视大殿中人,“要是让本座股票 ,你们胆敢伤害寒离,本座不介意再杀几人。”话至末尾,语气森寒而认真,不容置喙,不容置疑。

聆音醉睁开眸子,端详这说着杀气腾腾的话却眼眸安静异常的昳丽青年。

这才是真正的阿辞吗?

〖不是这样,还能是哪样?〗

心里悦耳声音响起,带着清浅的笑意,〖这才是真正的他。〗

〖洪荒时期,不强不狠,死了也活该。〗

洪荒,那是一个遥远而辉煌的时代。

再多的战乱,也掩盖不住属于那个人才辈出的时代的辉煌。

洪荒之后,再无任何一个时代,能与洪荒,相提并论。

而凤阙辞,就算在那时,也是少有人可抗衡的存在。

******

“此界名为本初,划为人间本界,修真初界,相传为因巫妖之战导致世界破碎的一块碎片形成。”

“修真界中,分仙修、魔修、妖修、邪修,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渡劫,依次而上。金丹为真人、元婴真君、化神上君、大乘道君、渡劫……仙修为仙君、魔修魔君、妖修妖君、邪修邪君。”

“九瓣莲,自九初建宗以来便为九初的标志,其绣制方法特殊,仿若活物。”

“含苞的青色九瓣莲为金丹期的内门弟子,半盛的青色九瓣莲为元婴期的内门弟子,全盛的青色九瓣莲为化神期的弟子——这个就全部都在流霞峰了;蓝为亲传弟子,半盛的蓝色九瓣莲为长老弟子,全盛的蓝色九瓣莲为各峰首座弟子,;银色九瓣莲不论何样式,皆为道子,每一辈每一代人数至多十一。至于半盛的金色九瓣莲便为长老,全盛的九瓣莲便为首座。”

“若是银莲弟子陨落?”

“那便自宗门中寻位大修暂代理,待得下任道子出现成长至足以担待首座之位为止。”

凤阙辞轻啜一口清茶,接着道:“而这其中,蓝莲和金莲有些不一。盖因九初有十脉主峰,若干支峰。”他举袖,“若是单一朵九瓣莲,便为支峰之人;若是并蒂莲,便为主峰之人。”

“除去这二色,其余不论。”

聆音醉记下,然后道:“难为你说这么多话了。”

“还好。”

“阿辞,此界非洪荒破碎后一块碎片。”聆音醉忽然道。

“是么?”凤阙辞语气莫辨,却没有诧异。

“洪荒时期,有大能在巫妖之战后不愿再涉入争纷,遂请道祖助其以大代价开辟一方世界,名为不耀。”聆音醉声音轻缓,说出的内容若是流到外界必引起轩然大波,“万千年过,那位大能复又开辟一方小界,名本初。特去圣人女娲处请其相助,这,便是第一批人族。后,其又寻到巫妖之战后的妖族,将愿离开洪荒带来本初,此乃妖族前身。”

“因此方世界彼时未全,也无天道,故而有禁制,不允仙阶已上在此界运用。若有仙阶或其上进入,需将实力压制至渡劫方可。”

“果真如此。”

******

“流辰师叔。”

“流辰师叔祖。”

一路行来,倾枭峰上的修士纷纷向安晓羽行礼。

安晓羽在遇到太多人行礼后终于忍不住运起灵力,御剑向着一处清幽的山峰而去。

在他的身后,有刚入内门的弟子好奇的问师兄。

“师兄,流辰师叔祖不是水岚一脉的道子吗,为什么他是住在倾枭峰上,而不是在经纶峰上?”

被他问到的那名内门弟子闻言倒是默了默,好一会才开口道:“流辰师叔祖确实是水岚道子,至于他为何是住在倾枭峰上……是因为苍潭长老。”

“苍潭长老在倾枭峰上有个长老职位,也住在清净峰上许久了。”

“既然流辰师叔祖是水岚道子,那苍潭长老也定是水岚一脉之人,为何要来倾枭峰上?”

这名弟子道出他的疑惑。

在九初宗中,核心为十支主脉,这十支主脉名下各有一峰,主脉之人也是几乎住于这十峰之上。

正如琉霞一脉名下的是琉霞峰,水岚一脉名下的是经纶峰,中正一脉名下的是倾枭峰……

且这十峰虽名为峰,却不单只一座山峰,而是指一片连绵的山脉。

至于为何是几乎而不是都——是因为有苍潭上君在。

身为水岚默认的脉主,不住于经纶峰上居经纶峰首座之位,反而来倾枭峰上做一个挂名长老,也是够让人疑惑不解了。

那名师兄想着自己所股票 的事轻声叹息:水岚现今脉主是苍潭长老的师尊——渡劫仙君水漪。但九初主脉脉主向来非是仙君担任,唯独因为苍潭长老不愿担任,水漪仙君也就顺着他,破了宗门的例子。但想来也怪,水漪仙君不出涟漪峰多年,苍潭长老虽无脉主之名却又脉主之实……罢,那些事毕竟离自己太过遥远。

他摇首,“师弟所言师兄虽知,却不可言。若想股票 ,师弟不如努力提升实力,总归会知晓的。”

“师弟还得知晓一事:宗门对内门弟子相对而言还是比较放松的,师弟大可去各峰转转,除了琉霞峰。”

“琉霞峰……”那名弟子顿时摇首,“师兄,师弟还不想英年早逝!”

那名师兄忍不住笑出声:“师弟莫不是误会了什么?其实琉霞峰并不可怕,只是进去的时候师弟切记小心,琉霞峰上的师兄布置了许多……放置于琉霞峰上,一个不小心便会中招。”

“但最好未到达元婴期还是不进琉霞峰的较好。”

“可外界……”流传的,琉霞峰上……

那名弟子欲言又止。

师兄看着师弟的面色,也是想起了外界的传言,“放心吧,琉霞峰的人不会轻易离开琉霞峰的。”

“除此之外,切记不要去苍潭长老的清净峰上。”

“九初宗中,如果惹上了琉霞峰和苍潭长老,掌教也救不了你。”师兄背负双手脸色怅然,仰首望天。

第8章:旧年往事

清净峰顶,遍植青竹,若从上方俯瞰,便会发现这片青竹是被种植成一座迷阵、困阵。

其中坐落一处竹院,竹屋檐角处挂着许多不同式样不同材质的风铃,随风发出悦耳的乐音,煞是好看。

其中有一条极窄、只容一人独行的小路,以在外界就算是上万灵石也难以换一方的寒玉砌成。

若让外界修士看到,少不得会大呼“暴殄天物”。

然在九初宗中地位崇高的苍潭……上君,就是将这寒玉当作随处可见的石子,砌出一条小路。

安晓羽垂下眼眸,一步一步走在这条路上,心绪随着缕缕寒意变得平静。

这片竹林深处,有一潭清澈的湖。以直接被直接打通的修竹组搭成一座竹桥,湖水在行过时因震动击打着竹子,清脆动听。

竹桥直直通向湖心一点小亭。

亭中檀香幽幽,玉几上摆着一碟精致的点心和一盏清茶。几前一处软榻上,有人斜斜倚着,看面容至多二十五六,修眉入鬓,白衣如花瓣散开落下,长长的黑发如鸦羽漆黑,未簪未束,直直洒了满身满榻。

那人眼眸轻合,长长浓密的眼睫垂下,容颜洁净素雅,通身又显得清贵之极,眸下一滴嫣红的泪痣将那如水墨画般的容颜点缀得平生几抹艳色。

安晓羽绕过玉几,在软榻前跪坐而下,轻声唤道:“爹。”

闻言,眼睫颤动,白衣修士缓缓睁眸,色泽浅淡得近乎苍白的唇瓣轻启,嗓音温柔,音色如清泉般无掺杂质,“你回来了。”

安晓羽唇角勾起自然舒心的笑容,“嗯。”

九初水岚道子流辰,外界流传,其师为水岚苍潭。

只是大乘及其上,还有九初宗的人知晓,流辰是苍潭十九年前,突然离了九初一趟,一年后带了回来,宣称是自己亲子的孩子。

安和逸撑起身子,满头鸦发滑下,衬得他的肤色通透苍白,垂眸温柔看着安晓羽,轻笑道:“那,讲与我听听?”

九初的水岚苍潭,在寒忘上君横空出现之前,一直占据着美人榜的首位,无人能及。

哪怕在此之前,他已避世不出,五百年。

值九初苍潭年少行走于修真界时,他之一笑,曾被有幸一见的丹颜阁修士称

——天地黯淡,山河失色,独其一人,浅笑而存。

安和逸的容颜简且净,凤阙辞的容颜繁且艳,是两种风格上截然相反的美。

此时,垂眸轻笑的安和逸,褪去了贯有的冷漠,冰雪消融,直直将一切压得,仿若无物,声色尽消。

简净到了极致,从而繁衍出一种极致的魅惑。

安晓羽讷讷:“好……”

******

金乌开始游走于天空,浮云缈缈。

琉霞峰依然安静无声,雪色连绵。

安晓羽拾级而上,一步一步,平静而又缓慢。

虽然他昨日傍晚便对师尊道要过来通知师叔一下,可他最后又被自家父亲拖去念叨了半夜,所以到清晨才来琉霞峰。

转过一弯,他的面前静静站着一人。

雪发披散,紫衣华贵,他却硬生生穿出一种不染红尘、宛如神只至高至寒的感觉。

少年望着远处的山峰绵延,有宫殿一角斜出重重绿荫,铃铛在风中摇舞,清脆的声音隐约传来。

再远处看不见之地,便是这瑰丽宏伟、山河入画的本初界。

安晓羽倒也不吃惊,站在他的身前,陪他一起看着九初的景致。

许久,少年声音响起,不同于之前的两种嗓音,这回如冰块击撞,冷得彻骨:“你为何会叫阿辞‘师叔’?”

“是师叔让我这么叫的。”安晓羽倒也不诧异于他问的问题,眉眼一弯,多年前的往事便在他的口中道来。

******

那是十年前,安晓羽八岁的时候。

彼时安晓羽作为安和逸唯一的孩子,在九初宗也是地位尊贵,受到整个水岚一脉的修士的宠爱。也亏得他并非一般的孩子,不然如今的修真界又会出现一位混世魔王。

而安晓羽的父亲――安和逸上君,是安家曾经的嫡长子,下边有三个嫡亲弟弟。

这三个嫡亲弟弟,安家第二位嫡子安旭逸入了剑宗,道号无臻;第三位嫡子安翟逸成了安家家主;第四位嫡子安望逸入了九初,道号苍逸。

虽安和逸已被从安家族谱上除名,但这三位皆是亲近自己的长兄,且这三人至今除去安翟逸外皆无子女,但安翟逸的孩子极为调皮,有了安晓羽这个乖巧的孩子在前,更是衬得那两人顽劣,是以都将安晓羽当作亲子一般疼爱。

对此,安和逸乐见其成,并无太大的不满。

只是,当时年幼的安晓羽总是看到自己两位叔叔鼻青脸肿的出现,而三叔则在一旁笑着调侃。

虽然二位叔叔笑得温和,长相也挺俊美的,但是鼻青脸肿时……

安晓羽在很久的后来曾对友人道:“若非我非一般小孩,那时我一定被吓哭。”

也就是在长辈这种溺爱之下,安晓羽长到八岁那年,被一件事刺激之后,毅然决然的……选择在九初宗内选一处想事情。

可是,走了半天,他迷路了。

安和逸是九初十大主峰之一倾枭峰的长老,道号苍潭,也是水岚一脉默认的脉主。

所以因为他爹,安晓羽自小在九初宗长大,照理来说他不可能会在九初迷路。

但他不仅迷了,还到了一处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那是一座山峰。

这座山峰遍植寒梅,放眼望去是一片素白,唯有梅树简约几笔的枝干,及点点梅花有所色彩。

时值盛夏,山峰范围内却是大雪纷飞,寒冰蔓延。

一时好奇,安晓羽抱着“这是九初不会有危险”的念头,走了进去。

然后,他被打脸了。

一踏上弯曲狭小简陋的山路,他便跳起,险险避过飞来的箭矢。

一落地,他凭着直觉弯腰,躲过直面横来的树木。

接着,数不尽的霜雪出现围绕四周,石梯也开始冰封。

冷得彻骨。

就在安晓羽差一点就被冻为冰雕的那一瞬,一墨衣修士踏雪而来,眉眼艳然而寒冰重重,一双浅墨的凤眸沉沉:“你为何而来?”

在墨衣修士出现的刹那,寒冰停止蔓延,安晓羽没被冰封,却是愣住了。

他的前世身为世家子弟,见惯了美人,且修道之人就很少有难看之人,但若只单论容颜,他三位叔叔皆是俊美非凡,加起来却也不及眼前的墨衣修士一半姿色。

也就唯有他爹才可相比。

非单为容貌,在修士眼中,皮相再美不过一幅皮囊,真正看的却是风骨。

这修士容貌极盛极艳,然而显得空幽清寒,脊背挺直,眼眸冷淡,周身气势十分冷冽,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强烈气场。

如同神只。

安晓羽心中却觉得,这如今的样子气质更像是他在模仿另一个人。

这种感觉不知为何而来,但却是笃定异常。

安晓羽想,这人应该是一簇灼灼燃烧的烈火。

心下转换万般念头,只是一瞬。

那修士挥袖,寒冰褪去,使得安晓羽重获自由,“你是谁的孩子?”

声音冰冷,嗓音如玉石撞击,很是动听。

安晓羽勉强拉回一丝神志:“倾枭峰……苍潭。”

墨衣修士转身,“本座送你回去。”

安晓羽终于想起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难得任性道:“不要。”

那人脚步未停,也未曾开口。

安晓羽鬼差神使的跟了上去。

这回大概因是那修士,一路上再没有什么冒出。

走到山顶,一青年出现在那墨衣修士前方行礼,被那人抬手止住,“将他送回去。”

安晓羽闻言顿时拒绝,“不要。”

他为自己找着理由,“你看你这多冷清,我陪你不好吗?”

墨衣修士回头,向来淡漠的眸子终于出现一点情绪波动,几分诧异,也不加多说,对着青年径自道:“照顾好他。”走进殿内。

三日后,有客来访。

当时那人一袭墨衣黑裳,长发仅用红带随意绕了几圈,坐于水榭,与安晓羽对弈。

苍越、安和逸、安望逸到来时,便是这一幅堪称惊悚的画面。

见他们来,安晓羽起身行礼,“见过爹,掌教,小叔。”

而那墨衣修士垂眸,径自将玉棋收好,越过安晓羽,走出水榭。

在余晖之下,影子拉长,几分无端的寂寥。

自始至终,平淡如水。

回到倾枭峰后,自见到那修士后便一直沉默的苍越上君问:“晓羽,你觉得他如何?”

安晓羽道:“他很寂寞,很哀伤,很高傲,很深情。”末了他补充一句,“我喜欢他。”

苍越陷入沉思。

良久,他问着安晓羽:“你愿意去陪陪他吗?”

安和逸和安望逸闻言,神色有些不赞同,话刚至嘴边就听得安晓羽声音响起,坚定不移:“愿意。”

苍越笑了,揉揉他的头:“你是个好孩子,他会喜欢你的。明天我带你去见他,把你留在琉霞峰上。”

琉霞峰……

安晓羽问:“掌教,他是谁?”

苍越反而迟疑了一下,毕竟那人的名声在外实在是几可令小儿止啼。最后,他还是说了出来:“寒忘上君,凤阙辞。”

安晓羽瞪大眸子,内心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面色却是震惊:“那位素有‘杀神’之称的寒忘上君?”

毕竟除了凤阙辞,他实在是想不出还有谁能够有那种气韵。

寒忘上君,是他所见过的,最像神的修士。

但也是最不像的。

苍越点头。

安晓羽沉默一瞬,然后半真半假的感慨道:“初界之中他的杀名非同一般,还有人言道他的容貌极为俊美。我原是不信的,但是如今……只能让人感慨一句:那些人简直就是把他的容颜描述得太简单了!小叔你单论容颜的话简直比不上他的一半!”

安望逸脸黑了。

安晓羽在打击了他小叔之后接着道:“其实现在我觉得,他杀的那些人肯定是十恶不赦的那一种。”

苍越一时没能转过弯:“这两者间有何配资开户 ?”

安晓羽难得肤浅一下,“他长得太好看了!”

三人绝倒:“……”就凭这个……他长得好看的那个理由――虽然他们不想承认,可是寒忘长得确实是……能够让人这样认为。

等等!他们在想些什么?

安晓羽接着打击三人:“我觉得他杀死的那些人肯定是贪图他的美色,或者是倾慕之人倾慕于他,所以才去找他的麻烦,最后被他反杀!”

有理有据、有头有尾,十分符合逻辑,把三位大修绕了进去。

三人开始深思。

这样说的话好像也非常对啊――会不会事实真相就是如此?!

安晓羽成功绕晕三人。

******

“所以?”

“还没讲完呢。”安晓羽弯弯眉眼。

******

第二日,苍越带着安晓羽到了琉霞峰――琉霞峰就是那座遍植寒梅的雪峰,是为九初十大主峰之一,也是最为特殊的主峰。

来的路上,苍越已然对着安晓羽科普完毕。

琉霞峰是九初战力最高的一峰,没有之一,也是人最杂的一脉,更是常让九初为其补漏的一脉。

这一峰也是九初唯一一座会有化神弟子出没的地方。

至于首座,最少也要有能够媲美大乘的修为!要不然到不了几年就要被弄得辞职。

当然,这一峰也是最美、处处都是陷阱的一峰。

按照安晓羽的理解,就是——DPS爆表,心机深沉,疯子出没,神经病一大堆,世外桃源,唐门。

那墨衣修士正坐于水榭,眸子眺视远处,瞳孔微微涣散,似在出神,面容冰冷。

苍越踏入水榭时,他望了过来。

苍越拉着安晓羽,坐到他的对面。

“寒忘,我欲让你照顾一下晓羽,不知可否?”

冰冷扬名整个修真界的寒忘上君摇头,“送至涟漪峰,你师尊那。”

“你知晓羽的身份?”

“和逸独子。”

苍越劝道:“这孩子喜欢你,就让他在这琉霞峰上也无不可。”

凤阙辞摇首。

“寒忘,将他放至身边你也没有什么损失。”苍越豁出去了老脸,循循诱之,“你想想啊,世间如此多人欲让你收他们的子嗣后辈为徒,如今将晓羽放至你这,正好挡了那些人,之后会来找你的也不过寥寥不满十人,且不可能多做纠缠,这对你也很好,你不会得罪太多人。且你喜静,晓羽自幼聪慧,不会过于扰你,这般不好吗?”

——虽然寒忘上君杀名在外,但架不住他颜好、DPS高、地位高:安晓羽如是想到。

凤阙辞眸中出现几滴无语。

苍越对他极好,处处为他着想他当然是股票 的,但是为了他,他堂堂九初掌教也可以如此……不得不说,确实是令他感动。

但他还是摇头。

安晓羽看着他们,心下沉思。

苍越上君果然很是疼爱寒忘上君,为了不让他得罪太多人不惜利用他这个,师兄的独子。

但是他不相信,爹和小叔会猜不出来,可他们对于这件事也没有做出什么来阻拦他,这又是因为什么呢?

看来,寒忘上君凤阙辞的身上,有很多的谜团啊……

他可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然后,他开口道:“寒忘上君,你是在等一个人吧?”

“其实安静不安静对你来说根本就无所谓,你也并不是因为喜静而拒绝。我猜,你是在等一个人吧,你在刻意的模仿他。而那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喜静的是他而不是你。你笃定那位会来九初,来九初后会来到有雪中寒梅的地方,所以你来到了琉霞峰。而你不股票 他何时来,所以你不拒绝他们想要你收徒的念头,就是为了有一天那人来找你。”

他掀起一抹笑,得意的问:“我猜的对吗?”

后来,苍越曾道: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是震惊的。

“就只有这些吗?”凤阙辞轻声道,“你说的也许是对的,但是不够。”

听这意思,他已经有些松动了。

“我股票 有一种仙器,可以让你看清心中的人。”

“你留下吧。”凤阙辞拂袖而去。

安晓羽向苍越行礼之后就跟了上去,徒留苍越一人僵滞。

苍越是在恍惚中僵硬离开琉霞峰的。

直到回到九元峰,他才勉强回神。

他觉得,他似乎听到了太多他不该股票 的炒股配资 。总觉得,他可能会被灭口啊……

琉霞峰中,凤阙辞全然无视了安晓羽。

反倒是安晓羽锲而不舍的跟在凤阙辞身后,“我不会打扰你的。”

“对了,我该称呼你什么。”

良久,才有二字飘转着落入他的耳中,极轻极轻:“师叔。”

******

“说起来,我至今都佩服我当时的勇气,也觉得师叔那时没有一巴掌拍死我真是幸运。”安晓羽如此道。

聆音醉转身,紫衣划过优美的弧度,宛如蝶翼飞舞,“多谢。”

“不必了。以后我也需要称呼你师叔了。”

“毕竟,你预计是那一辈中最小的了。”

“阿辞确实,是在模仿。”聆音醉道。

模仿你嘛。安晓羽心中道。

啧……一看到你再对比一下师叔,不就一下子看出来了。

“对于这个,我更想问你:是不是除了面对师叔之外,你对任何人都不是很想说话?”

“是。”

“不能治吗?”

“估计不能。”

“我会想办法的。”

“不必了,早已习惯。”聆音醉道,眸子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我是……不可能好了。几亿万年过去,再是希望,也成失望……

且,与人多费口舌,有何利?

“阿辞,在上边,等你。”

第9章:苍潭和逸

墨衣修士倚在一株梅树下,抱着长剑,闭眸小憩。

察觉到有脚步声传来,他睁开了眸子。

安晓羽随意行了一礼,“师叔。”

凤阙辞凤眸落在聆音醉身上,眸中寒冰微退,“你的腿……”

聆音醉看了一眼,“先前因为冰灵力太多堵塞住经脉。”

——所以不能行走。

待化了那些冰灵力自可行走。

凤阙辞颔首示意明了,接着弯腰,指尖灵力化刃,划开了身后梅树的树干。

而树干中间,一个玉符置于其上。

安晓羽精通阵法,也就飞快认出了玉上的符文最后组成了什么阵法。

他看向凤阙辞。

凤阙辞取出,随意的抛向安晓羽,“连心花,记得好好种。”

然后又极其简单粗暴的在安晓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划破他的指尖,令一滴血落于玉符之上。

认主契约成。

安晓羽将神识探入环视一周,脸上有些错愕。

那是一处空间。

灵气氤氲如云雾邈邈,流水潺潺,早已湮灭于时光中至今只余一笔记载的灵药数不尽数。

如斯珍贵。

“这是我从九元峰的一棵树木中发现的。而那棵树的一处枝干上有禁制,写着流羽二字。”

凤阙辞说的漫不经心。

“也许是有人留给你的。”

安晓羽谨慎收好,“不过还是要谢谢师叔。”

“掌教师叔道,还需商谈一下配资公司 ……小师叔所说的上神遗址不只一个的事。”

“那便走吧。”

******

九元峰。

一俊美男子走来,一袭蓝衣,并蒂的半盛金莲栩栩如生,对凤阙辞和聆音醉颔首,看着安晓羽直接了当的道:“你三叔来了。”

安晓羽:“……”

三叔……

安晓羽面色有一瞬僵滞。

堂堂安家家主不待在家族里处理家族事务跑来九初宗真的好吗!

“安晓霖和安晓琛也来了。”安望逸接着道。

“是要让安霖和安琛加入九初?”安晓羽问,眸色有些不好。

安霖和安琛,不提也罢!

安晓羽可是对着这两人,厌恶得很。

安望逸点头。

“照你三叔的意思,是不欲让他们加入。”

——蹦哒得太过,连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都弄不清了。

现今的安家,真的能保住顶级世家的位置吗?

族老思想顽固,子弟不思进取,甚至勾心斗角,荒废修为。

父亲甚至将兄长逐出安家!

这样的家,也就三哥会心存侥幸,苦苦支撑。哪像他和二哥,早就失去了希望。

“我股票 了。”

安晓羽点头。

见到安晓羽若有所思的样子,安望逸便回了自己的位上。

得兄长亲自教导,虽然不愿承认,但是晓羽的能力,确实比自己强多了。

这点自知之明,安望逸还是有的。

他是何样,他自己最清楚。

安望逸,望逸望逸,不得不说,这个名字还真是符合他心中的想法。

凤阙辞和聆音醉坐下,安晓羽像是想起什么急匆匆的离开。

苍越也不在意安晓羽的去留,也管不到。他问聆音醉:“长渊上神遗址为何不止一处?”

聆音醉默然一下,抬手,一行行寒冰凝结的字浮于空中。

知晓他不擅与人交谈后,牙璋便折中一下,建议他以灵力书写。

【与大劫有关。】

【彼时大劫,三界分离,本初原为一位上尊于人界所辖之地末处,有上神来此。】凤阙辞眼眸暗光闪过,也没说何。

【后分裂,困于此地,灵气不足支撑,实力变弱,最终导致陨落。】

【如今……】

他忽然停下。

侧耳做倾听状,然后他复又抬手。

【原因不可说。然因此,上神留下一抹神识投入轮回,而今归来。此遗址,为的是寻回。】

有大修顿时兴质缺缺:“那岂不是说,这上神遗址根本没用。”

【不,让他们自己选择。】

凤阙辞眼眸一暗:“上神转世会有直觉?”

聆音醉颔首。

【我可以告诉一些别的。】

【除了上神遗址,还有仙、地仙、上仙、神的传承。】

一挥袖,一张地图出现,飘向苍越。

【仙阶红色,神阶蓝色。越亮越高。】

苍越接住,“如此,倒是多谢。”

“不必。”聆音醉慢吞吞的说道,“你对阿辞,很好。”

“你认识寒忘很久了?”苍越忍不住问。

“嗯。”聆音醉点头,“阿辞很好。”

在座大修:“……”你确定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事实证明,说的是同一个人。

对着这些大修冷漠到向来都是视若无睹的凤阙辞,对着聆音醉笑得惊心动魄,极致的雍容清贵。

大修们:“……”

难道说是因为脸长得好看吗?!

其实他们也长得不难看啊……

只是面前的这两位——长得太好了!

苍越:“……”

看着殿中的凤阙辞,苍越上君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想起了师侄之前在长渊时传给他的口信。

“掌教师叔,流辰遇到一个人,他对师叔的影响好大,把他留下来陪着师叔肯定会让师叔有所改变的!”

现今看来,何止是影响大啊。

根本就是硬生生将阙辞拖到沾染了人的一面。

******

神,因无情而无欲,因无欲而无求。

而人,生来便有七情,有六欲,故而心有所牵。

人之所以为人,盖因有情有欲有所求。

若当有一日,人无情无欲无求了,那还是人吗?

以前的凤阙辞,便是无情无欲无求,对任何人都是同一种态度——除了流辰。

但也仅限于温和一点。

苍越上君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他在见到小小的长得粉雕玉琢的,却冷得如同冰块的凤阙辞之后,曾在清时太上长老住处之外,见到的,镌刻于玉柱上小小的一段话语。

“天道至公不偏袒,正因其之下,除却一些存在,其余众生为蝼蚁。”

这句话写的随意,似乎是兴致上来后漫不经心的一句随口话语。

也正是因为那句话,才让他担心寒忘一日比一日愈加冰冷的神情,以及对任何人几乎一视同仁的态度。

是不是,在阙辞眼中,众生相同?

——皆为蝼蚁。

这一度让当时的苍越操碎了心。

如今……

罢了。

反正只要寒忘不是那么一副冷得跟冰块一样冻得吓人的样子就行了。

******

回过神,苍越叹息:“好了,若无其他事,便散了吧。”

这时,一修士站起来,看着聆音醉的双眸难掩惊讶。

“恕苍枢无理。请问,你是人吗?”

他这么问聆音醉。

凤阙辞的凤眸瞬间沉下,“苍枢。”

苍枢脸上有些尴尬,“首座,是这样的。我比你们先一些进入长渊中心,打开了冰棺。”

于是,无数谴责的眸光几乎把他射穿。

——我就说寒忘怎么会打碎冰棺,原来是你们这些琉霞峰的人带歪了他!

苍枢无奈的摸摸鼻尖,心安理得的忽略那些目光,接着说了下去。

“我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当时的您,”他换了一个称呼,“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是一具躯壳。”

他的声音有些平淡,却内容绝不平淡。

在座的大修脑袋有些晕。

刚刚……苍枢说了什么?

聆音醉偏头,抬手。

【原来是你。】

【有时候,好奇心太重,不好。】

苍枢又摸了摸鼻尖。

【当时的我,我把自己冰封了,所以你感觉到具躯壳。然你的到来唤醒他,从而使我醒过来。】

“所以您不是死人?”

【不是。】

“那就好。”苍枢松了一口气,然后有着继续发问的趋势。

见状,苍越上君道:“若无事,便散了吧。”

话刚落,他的身形已然消散。

身为一宗掌教,他可是要处理很多事情,没有太多的时间与他们讨论。

凤阙辞率先带着聆音醉离开。

他们三人走后,其他大修才陆陆续续离开。

苍枢一脸遗憾,“我还没有问完呢。”

安望逸拍他的肩,“苍枢,你什么时候改得了你话唠的体质,你就可以去问了。”

“你也上‘消息中枢’吗?”

“晓羽很感兴趣。”安望逸答道。

“你个侄子控!”苍枢瞥他一眼,“我不是话唠了我还会问吗?”

安望逸摊手,“我哪里股票 呢。”

“不跟你说了,我去找首座。”

“我那有你家首座酿的酒,要吗?”

苍枢停下,挣扎三秒,毅然决然道:“要!”

安望逸眉眼弯弯。

晓羽,小叔可是完成了你的任务。

昨夜。

“小叔,明日苍枢上君要回来了。”

“是啊。”

“那么小叔,可以在他要去找小师叔的时候拦住他吗?”

“为什么?”

安晓羽笑,眼眸如海温柔。

“因为我担心他被师叔一剑砍死。”

“寒忘会这么狠?”安望逸不解。

“那是因为你不股票 他对小师叔多重视。”

“好。”不问理由。

“多谢小叔。”

“这倒不用。不过小师叔……是指寒离吗?”

“是。”

“小叔,这是师叔酿的酒。”安晓羽递给安望逸一个储物袋。

“小叔就先走了。”安望逸揉揉他的脑袋。

“小叔慢走。”安晓羽笑容温和。

直到安望逸的身影淡出视线,神识扫视一圈后,安晓羽眸子深处泛出一点银芒。

如水温柔,如月皎然。

但这神识却绝不温柔,渡劫之下尽皆显形。

他的衣裳之上,一枝墨兰浮现。

简单几笔,却是数不尽的风流雅致,书墨四溢。

神识中,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如玉石撞击。

〖你……做好了?〗

〖会拦住他。〗

许久,安晓羽唇边溢出血线,他毫无反应,一点儿也不在乎。

〖你……无法一直瞒着他。〗

〖那就瞒到他想起来为止。〗

安晓羽轻轻在心中道:〖你还真有自信。〗

〖因为他是他。〗

〖你还不懂你的情绪吗?〗

“你喜欢他啊……”安晓羽道。

〖我与和儿,轮不到你来说!〗

“是么?”

对方沉寂,切断了配资开户 。

安晓羽唇边笑容扩大,最后转身,拭去血线,转身回屋。

待他陷入沉睡后,一人站在床边,静静凝望着他。

容色清贵,气质凛冽。

安和逸。

他的眼眸很漂亮,是一双桃花眸,更遑论他的左眼之下一颗鲜红泪痣。

只是他的脸色太过的冷然,哪怕容颜气度再如何让人侧目,也曾在十年前与寒忘上君被调侃为“修真界两座大冰山”。

惟有在他的孩子面前,他的神情才不会那么冰冷。

此刻他的眸子却有些复杂,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转身离去,消失在无边月色之中。

而安晓羽,一无所觉。

刚刚那股神识,渡劫之下不可能不显形,而安和逸,只是化神。

然安晓羽,没有发觉。

******

九元峰。

一人不紧不慢走进大殿。

苍越上君早就知晓他会来一般,挥袖,几枚玉简浮至来人的手上。

安和逸坐下,神识探入玉简探查炒股配资 ,在心中默默推演着,最后颔首。

“可。”

苍越松一口气,接着问:“师兄,您真的不说当年发生了什么吗?”

当年的师兄,纵横年轻一代,同他一代的人虽已有些达到大乘,却绝对不会有人轻视师兄半分。

只是多年来,许多人早已把师兄淡忘。

若不是……

当年的安和逸,绝对不是如今的冷淡对人,在修真界除了一个“冰山”称呼外几乎无名。

那一代,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真真正正的天之骄子。

他以五百之龄,迎着九九八十一道天劫,踏入渡劫,创下了新的记录。

然,成于此,也毁于此。

那一年,他外出,却失了音信。

一年之间,魂灯数次差点熄灭。

一年之后,他捏碎空间玉简摔倒在九元峰的大殿上,伤痕累累。

九初震怒,却不知是谁所为。

他因此卸下掌教之位予了苍越,成了倾枭峰长老,甚少离开倾枭峰上的清净峰。

本应担任脉主的他却任性的将脉主之位留给他的师尊接着坐,自己沉寂下去修身养性。

直到——安晓羽出现,这才稍稍改变了局面。

他一直不谈他失去音讯的那一年。

那一年他去了哪里,为何会伤痕累累出现,为何不捏碎空间玉简,为何不传讯求助,为何失踪一年数次濒临死亡。

还有为何……

修为直直跌下渡劫、大乘,成了化神上君,就此修为数百年不再更进一步。

当时就连清时清玄两位祖师也被惊动,却最后也未曾多说些什么。

——“随他去吧。若他能堪破心中魔障,便可直指仙阶。”

苍越扶额。

一位冷然似乎厌倦世事的大师兄,一位漠然仿佛视众生为蝼蚁的师弟。

他这个掌教做的,外面看着挺风光的,内里可真是无比的心酸。

“多想无益。”安和逸放下玉简,传来清脆的撞击声,把苍越惊醒。

“师兄,您真的不打算将这些告知流辰吗?”

“告诉他了又有何用?”

安和逸看着窗外。

“区区……斩了便是。”

苍越:“……”

他这个掌教有意义吗?!

师兄师弟都是那种一言不和就开打的那种,当年唯一不那么的大师兄也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能退位吗?

第10章:扣心问道

山峰之下,一群孩童少年被家人陪伴立着,有一修士衣衫翩然,手中初步测试有无灵根的玉石散发光芒。

生长千年的古树植遍满座山峰,是而自远处望,这山呈为一种深绿甚至墨绿色。

在这其中,众荫之下,一条条古朴苍老的石梯自山脚向上迂回延伸,直至山顶。

这些石梯极陡也极窄,仅能供成人一人行走罢了。更不论这石梯并非笔直地通往山顶,而是绕着这些千年古树弯绕。

因此,在场一些孩童不由起了畏缩之心,抓住了身边家人的手。

九初宗来进行初步筛选的金丹真人对此眼中毫无波澜,笑的温和:“此路名为为扣心路。以三个时辰为期,若能行走到峰顶者,可入我九初宗。”

言罢,他便退在一旁,眼眸扫视过那些由着家人陪伴而来的孩童,有些不明的情绪一闪而过。

昔日,其父为倾枭峰长老的流辰师叔,只身一人立于山下,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如斯天赋,如斯出身,也未有家人陪同,更未对这扣心路有畏惧之心。

如今,这些孩童不过面对一条有些幽暗的环境便不安至此。

当真……差劲。

须知修道之路,向来都是一人独行。

懂得自立,是成为大修最基本的条件。

自立的修士不一定成为大修,而成为大修的修士必定自立。

依赖父母、长辈,注定走得不会太过长远。

——不过,这又与他何干?

金丹真人暗叹一声,抚袖离去。

他离去后,紫色的衣角随着主人的步伐摇动,聆音醉走上了石路。

紧随其后,另一名独身一人的少年走上了另一条石路。

之后,孩童少年才陆陆续续被家人劝着走上了石路。相比之下,剩下那些占了绝大部分的没有家人陪同独身一人的少年倒是早早便走了上去。

于峰顶宫殿而坐,望着水镜之内呈现而出的峰脚画面的修士眸中闪过不喜。

“凡人过于溺爱子女了。”

沉默一会,在一众修士中最为醒目的墨衣上君转换了他面前水镜的视角,便见一紫衣少年不急不缓地走于石路之上,没有一点停顿。

见状,刚刚回于九初的一位上君轻咦一声。

“他竟然没有一点停阻?”

扣心路,原为扣问本心之路,是七大宗都会有的、用于测试入宗弟子的一种方式。

这几大扣心路中,又以九初的最具特色。

过半的扣心路皆布下了重重幻境,以用来磨练本心。

须知,其余六宗也总共不过有一二个大型幻境罢了。毕竟只是为了选拔弟子,而非精选内门弟子。

且九初的这些幻境因人而异,就算是真人真君上君也可磨练。

然此,却是曾被魔道一大修嗤笑。

“连化神上君也可得到历练,就不怕那些连炼气都未到的孩童精神崩溃。多此一举!”

如今的初界,仙魔两道虽看似平衡,但也因为所行之道相反而争纷不休,相互看不上眼。

魔道之中,九初宗对于除了对于九门之内的魔修会温和些,星辰楼不至于甩冷脸外,其余所有宗门完全冷脸相对。

也怪不得那魔道大修会出口嘲讽。

据记载,也就昔日寒忘上君一步未停的走完了扣心路。

看样子,这是又要再出一个的节奏?

那位上君饶有兴质的看着水镜之中的紫衣少年。

昔日寒忘上君得以毫不停碍的走完扣心路,也是因为他自幼便被带入九初不通世事内心干净纯粹。

这少年……

这时,水镜中的紫衣少年抬眸,直直看向此方,眼眸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

上君轻“咦”一声,引来安望逸侧目。

“他这是发觉了?”

安望逸:“还不是你的目光太过灼热。”

走在幽静的扣心路上,聆音醉脚步平稳。

忽而他抬眸,看向一处,然后垂眸,平静的接着走自己的路。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或者应该说……

他有多久没走过路了?

聆音醉默默计算一下,然后内心更加沉默。

生硬的转移了自己的想法。

扣心路……

倒是很久,没有走过了。

——“这扣心路实则不长,少年行走不过半个时辰罢了。之所以以三个时辰为期,不过是因为自重重幻境走出需要时间。”

想起凤阙辞早晨对他说的话,聆音醉不由有些无语。

他倒是不知,原来阿辞对他这么不放心。

在心上涌出浅浅无奈后,聆音醉一边走一边思考。

他如今的情绪变换真的有些过大了,之前上百上千年没有波动也是常事。

因为阿辞吗?

可……

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啊。

脚步未停,只看神情的话完全不知他正在出神思考。

坐于殿中的凤阙辞自他倏而微弯的指看出他的走神,忽的自内心传来笑意,于是顺从本心的勾唇,转瞬即逝。

方才开口的大修正是恰好看到这笑容的几人之一,眼神瞬间有些惊悚和惊艳。

“寒忘,这少年……”

他探着凤阙辞的口风。

“我师弟。”凤阙辞。

“……”唐逍。

寒忘啥时候出现了一个师弟?!!

那个少年竟然是寒忘的师弟!

寒忘哪来的师弟!

不是——

他不是连师承都没有吗?!

难不成其实是有的,只是他们不知晓?或者是已经逝了?

诈尸了?

凤阙辞看着他惊恐的神色,薄唇一掀,丝毫不顾及那是琉霞峰的三位长老之一,道:“蠢。”

堂堂上君,竟然会——不提也罢!

“……”唐逍。

苍越淡然看过这两人,将除了凤阙辞面前的水镜外的其它水镜转换到其他少年身上。

他面前的正是那紧随聆音醉之后走进扣心路的青衣少年。

少年着一袭天水之青色的精致衣裳,腰间一块青蓝色玉玦,眉眼干净,属于那种五官分开来看并不出色,但结合起来就给人一种很是舒服感觉的模样。

他的一双眸子在垂眸望向古树之际更有一种自然而然的温柔怜悯,使得那双眸子格外引人注目。

若说安晓羽的温柔是如海、如月、如风,包容绵延,那这名少年就像是悲天悯人的仙神对于人世的温柔。

一个让人不由亲近,一个令人自惭形秽,不敢接近。

甫走进大殿的安晓羽看着水镜之中的青衣少年,眼眸有些疑惑。

“羽儿,你认识他?”跟着他一同前来的安和逸眉眼柔和,问安晓羽。

苍字辈的修士:大师兄出清净峰了?!!

流字辈的真人真君:苍潭师伯竟来了扣心峰?

“不,只是他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但这样的人我不应该忘记啊。”安晓羽自己也是有些疑惑,但还是隐瞒了一点。

他的前世,有一位痴迷于药理的朋友,那种对于药理的痴迷——简直可称为狂热!

但不可否认他于药理方面上的天赋确实惊人。

可是要不是因为他每天给那位朋友送饭,那位朋友早就饿死了八百次了!

在他意外死后来到这个世界,他也曾想过,那位朋友会不会因为痴迷于药理之中而把自己活生生饿死。

却不曾想,在今日看到了与那位朋友别无二致的少年。

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

像,太想了。像极了他对于那位朋友年幼时期样子的幻想。

但这个世界上,真的能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吗?

他更宁愿相信,这就是他的那位朋友。

反正这是个修仙世界,无奇不有。

况,他都穿了,为何他的好友就不能穿了呢?

“也许是你以前外出历练时见到的,他又刚好遮掩了容貌。”

安和逸道,眉眼温柔得让其余众位修士不及从震惊回神又感一阵无奈。

就算是看出自家孩子隐瞒了什么却还是如此温柔,是不是太过于宠溺孩子了?!

沉默中,安晓羽还是不愿瞒着安和逸。

“爹,他很适合医修。”安晓羽看着少年,道。

“医修为什么不去药谷?”有大修道。

安和逸顿时一眼扫过去,声线冷冽:“难道我们九初就不能修医了?”

大修:“……”

大师兄,我好歹也是你的师弟啊!虽然不是同一位师父,但是我们的师父是师兄弟啊!

用不用得着这么偏心!

但这些话也不过只敢在心里想想罢了,毕竟他打不过安和逸。

也在这时,水镜中的少年停下脚步,而后踮起脚,自树上摘下了一枚果子,认真拭净后,送入口中吃下。

众大修:“……”

凤阙辞:莫名眼熟。

苍枢难以置信:“他这是有多饿?这是哪家的孩子,长辈竟然这么亏待孩子!”

不然怎么会有孩子愿意去吃那生于树上的果子,也不怕被毒死!

安晓羽默默然抚额:“爹,我股票 他是谁了。”

“告诉我做何?”安和逸眼眸疑惑。

“额,没什么。”安晓羽。

一旁的修士除去凤阙辞外皆是不忍直视。

这么宠孩子真的不会有事吗?!

好吧,还真没事。

毕竟是大师兄亲自教导,心性摆在那,再怎么宠也顶多是娇纵些许。

娇纵就娇纵,大师兄只这一个孩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凤阙辞难得的开口对安和逸说了一大串话:“应该像你这样照顾孩子的吗?这样的话孩子会很好?”

安和逸认真颔首。

苍越:“……”

大师兄,别……

您的配资查询 孩子的方法指不定会让寒忘的——三观偏移的!

安晓羽已经懒得去看这三人了,注视着少年,他莫名的笑了一下。

这种会在外边乱吃果子的举动——

原来是他……

不过他是怎么来的?

死了一次吗?

话说,他不会是被自己饿死后才来到这的吧?

虽然配资官网 在城市之中他也很有钱,科技也很发达,叫个外卖就好了。

但是自己——就是觉得他会有把自己饿死的那个本事。

一个时辰后,有慢悠悠的脚步声传来。

那个摘果子吃的青衣少年慢悠悠的走进了大殿,瞳孔似乎有点扩散。

等他在殿内看过一圈后,就硬生生的无视了其他人,越过安和逸,走向安晓羽。

然后,理直气壮自然无比的伸手,声音竟然还带着些委屈。

“我饿了。”

大殿之中,一阵沉静。

为着话语而惊吓。

安晓羽沉寂一会,取出一颗辟谷丹,递给他。

少年接过,送进口中,下一息,就嫌弃的皱起眉。

“难吃。”

他抬头,看着安晓羽:“你做的,烤鸡。”

“我不会做。”安晓羽强忍着捂住这人嘴巴的冲动。

少年眼里出现几分茫然:“不是你做的吗?”

“不是!”安晓羽道,“我不会做!”

少年歪了歪头,有几分包容无理取闹的孩子的模样:“好吧,有果子吗?”

“有。”安晓羽颔首,在少年伸出手后。

话锋一转:“不过你不能吃,你承受不住。”

坑了我那么多回,我也得拿些利息回来!安晓羽想着,没有那是他好友的半分同情心。

少年想想,“给我吧,承受不住也比饿死好。”

切,以为我不股票 你在想什么吗!

安晓羽:“……”

他无力看向安和逸:“爹,您有吃的吗?”

果然,他就是这个模样!

不管多久都不变!

他就股票 !

那自己怎么还就脑抽了去——

安和逸默然取出一些果子,递给少年。

少年眼眸一亮,道了一声“谢谢”后就啃起果子。

速度极快,但姿态也极其的优雅,赏心悦目。

接着,一道携着无尽寒意的剑意直接冲入殿中。

一直神情淡漠的凤阙辞蓦然起身。

******

就在最后一步时,聆音醉陷入了幻境。

红衣灼灼的青年含笑而立,他的身后,是绵延了无数山河的涅盘火焰。

他的脚下,是累累的白骨。

似妖,似神。

幻境变换。

红衣青年立于云端垂眸,狭长的凤眸深处是独属于神只的漠然。

一只华美高贵的火凤翱翔于天,长长的尾羽带着烈焰。

美丽而又让见者心生畏惧。

凤凰,羽族之皇,美丽而又强大。

画面再转。

青年斜倚于凤凰树下,红得热烈的凤凰花堆砌于他身边,衬得他本就华美的眉目越加艳丽。

眼波流转间,便是难以描绘的一段旖旎。

红衣青年端坐大殿丹陛上,他的脚下是跪了一地的族人,额上的凤凰印记展翅欲飞,仿佛下一刻便要脱离额上翱翔九天。

此时的他,尊贵,桀骜。

一幅幅画面闪过,最后停格在了一幕。

红衣青年回首释然的笑,红衣衣角火焰燃烧,笑得明艳凄凉洒脱无畏,使得一切都沦为他的背景。

聆音醉眸子深处暴戾一闪而过,一柄冰剑出现在他手中。

挥剑,斩下。

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幻境破碎。

聆音醉松手,冰剑散为灵力,眼眸恢复漠然。

胆敢窥视他之记忆,并设下幻境意欲困住他。

当真……

欲死。

******

“你无事吧?”

“无。”聆音醉道,跟着凤阙辞走进大殿。

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啃果子的少年。

不为别的,就为少年那么的,与众不同。

少年啃完最后一颗果子,取出帕子将手擦净,再看向聆音醉。

他的眼中迸射出夺目的光芒,痴迷狂热。

“我可以看看你吗?”

小剧场:

苍越:……太上长老我想退位。

清玄:给谁?

苍越:没想好。

清玄:要有大局观要不能冲动要实力好要能能众人承认要天赋好要聪明要有责任心要不过于善良要不内心扭曲要长得好看!

苍越:……

第11章:上善有莲

凤阙辞微怔。

安和逸蹙眉。

青衣少年打量着聆音醉,眸子中的光芒愈加璀璨。

若非在场众位修士确认无比他还不过十一二之龄,不通情爱,怕是都要认为聆音醉是他之心上人。

不过,那种眼神……

——更像是想把聆音醉整个人拆开来看看的那种就对了。

“咳,上莲,小师叔他的身体是有什么问题吗?”这时候,十分了解自家好友性子的安晓羽十分之镇定。

如果那因为担心好友被一剑削死而紧紧拉住青衣少年袖子的手放开就更具有说服性了。

少年完全不懂他的一片好心,甩开他的手,“放开。”声音冷淡,目光依旧凝在聆音醉身上,不自觉的皱眉,眼神却越发灼热。

“好厉害的毒,但又不只是毒,还有火毒?嗯,不是,寒毒和火毒共存怎么可能还没有死。但又是这两种应该没有错啊……”

他纠结的自语许久,然后抬头看着聆音醉。

“给我你的一块肉!”

安晓羽:……虽然股票 好友是为了样本但这样说……他看向凤阙辞。

安和逸的眉越蹙越深,浑身气势冷冽,还有在向下降的趋势。

凤阙辞也蹙眉,气场一下子变得凛冽。

众位修士:“……”

两座冰山啊——

他们都还没有来得及为少年的话语震惊,就被这两位冻得一下子什么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以前寒忘(首座)和苍潭(大师兄大师伯)好歹也会收敛一下寒气,这下子完全释放出来是要做何!

安晓羽简直想要一巴掌将自己好友给打醒!

你没有看到那边师叔几乎要拔剑了吗?!没有看见师叔对于小师叔那紧张的态度吗?!

你这是多想把自己做死?!

深深呼吸一口,安晓羽还是上前,拉着少年的肩膀,刚欲说话。

一抹竹香传来,他的手被拉开,整个人也被拉走了。

靠在了一个有些冷却很让他熟悉的怀中,清冽的淡雅竹香将他整个人包围。

而后,便是一句清清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无端让人发怵的话语。

安和逸道:“汝,寻死。”

安晓羽:“……”

他有些懵。

爹这是怎么了?

怎么就忽然情绪不好了?

虽然安和逸还是一张平淡的看不出情绪的脸,安晓羽也压根没有回头看,但是毕竟从小朝夕相处,除了去流霞峰住了一载、总共出门历练的几月,剩下的十几年时间他都是每天都跟着安和逸半天以上,怎么会不清楚现在的安和逸——

心情不好。

青衣少年回头,看着安和逸。

“你是晓羽的爹。”

原本的陈述句被他却是说得冒出了一丝疑惑,配着他那双干净的眸子竟是有了不解。

安和逸垂眸,看了一眼被自己揽在怀里,已经到了他眼处的自家孩子。

然后看着少年,眼眸逐渐变得幽深。

“你是羽儿的好友?”

接着他轻声道,语气坚定。

“本座不允。”

青衣少年顿时笑了,眸子褪去不解,有暗流涌动:“你凭何?”

安和逸的桃花眸一点一点的沉下,完全压下去了那双桃花眸加上那颗鲜红泪痣产生而成的,风流温柔,是一片彻骨冰寒,比之聆音醉更加冷然。

他的声音没有了生来就带着的如水温柔,比冰雪更加寒冷。

“就凭本座。”

青衣少年看看以那张俊朗的脸做出一脸匪夷所思从而有些崩坏的安晓羽,再将视线转回安和逸身上,心情似乎很好的弯起眼眸,“晓羽,你爹说,不允许我做你的好友。”

安晓羽静默。

他觉得……自己好想静静。

虽然他也不股票 ,静静是谁。

安和逸收回眸光,落在安晓羽身上,眼眸瞬间柔和,声音也在刹那温柔:“羽儿,他不适合做你之友。”

“他这种性子,日后定会惹来众多仇敌。与他为友,会为你惹来众多仇敌。”

极端的差别待遇。

苍越:“……”

聆音醉终于开口,将一切的目光引至自己身上:“无。”

——无事。

沉默一瞬,青衣少年在一息时间内被一阵自脚底升起的寒意所慑。

连炼气之阶都未进,又如何抵挡得了化神上君携带威压的寒意。

他的脸色“唰”的惨白!

身形也有些踉跄。

凤阙辞已然挡在聆音醉身前,凤眸凝视着他,不发一语。

安晓羽见状,心下一紧:“师叔,上莲他还是凡人!”

安和逸见此,桃花眸中有黯然闪过。他松开手,默然的往后退一步。

是他多管闲事了……

羽儿十八了,又怎么会需要他来替他安排。

安晓羽察觉到他的动作,就是一惊,也顾不得那旁仿佛还处于冰天雪地的好友,转身抓住安和逸的手。

这是一种身体快于脑子的感觉。

好像……只要他不这样做,就会失去对于他来说很重要的……

——人。

安和逸长长的眼睫覆住他的双眸,让安晓羽看不见他的情绪。

“爹,您今天怎么了?”安晓羽撇下了青衣少年,问。

安和逸顿了一下,才抬眸向安晓羽道:“爹没事。”

“可您今日很怪。”安晓羽道。

“您瞒了羽儿什么?”安晓羽追问。

青衣少年此时不由得的退后一步,有鲜血滑下,滴至地上。

滴答——

惊醒了由于安和逸及安晓羽之间那奇怪的动作言语、由于凤阙辞为了护聆音醉向一介凡人施压而错愕的大修。

便有一大修起身,拦下了凤阙辞的威压。

青衣少年轻声咳了咳,唇边有嫣红的血线流下,他视若无睹,侧身,目光在聆音醉和安和逸之间游转。

眸中有着深深的疑惑。

“封印?”

青衣的少年最终有些不确定的道,注视着安和逸,时不时再去看聆音醉。

不经意间,他在凤阙辞身上看到了什么,目光也顿在了他身上。

“封印?”

这下,他的脸微微扭曲。

在急忙看了一圈四周的大修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这个世界全都是闲得没事干儿往自己身上落下封印的人呢!

为自己的表演点个赞!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瞳孔却是一缩,慢慢的、微带僵硬的看向安晓羽。

良久,一道有些崩溃的怒话便响在大殿中,引起一阵的默然。

“安晓羽你没事往自己身上下什么鬼封印!你以为封印很好玩的吗!”

被他说的安晓羽比他更加的愕然。

“我连封印都不会下!”

青衣少年:“那究竟是谁往你身上下了封印啊?”

安晓羽:“我怎么股票 !”

他平复一下波动的情绪,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道:“上莲,你又在骗我吧?很好玩?”

青衣少年:“……”

他狐疑道:“我没事骗你作甚。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没在最开始反应过来这三人,”他依次指了指安和逸、凤阙辞、聆音醉,“都往自己身上落下了封印。”

“爹,您往自己身上下了封印?”安晓羽。

安和逸眼眸一下子暗沉,没有答话。

“爹!”安晓羽急了。

安和逸沉默三息,而后身形化烟,离开了大殿。

“我都还没有问你身上如何会有封印。”

剩下的修士:“……”

凤阙辞:“他这是……”

聆音醉道:“逃。”

苍越:“……”

安望逸:“兄长……您……”

安晓羽没有反应过来,眼眸显得有些呆滞。

青衣少年觉得……

——我一定是眼瞎了!

几分尴尬。

安晓羽终于不再呆滞,就直接提气御剑追了过去。

“流辰!九初内除了紧急状况不可御剑飞行!”苍越。

安望逸:“苍越师兄我觉得,现在就是紧急状况。”

苍越:“什么紧急状况?”

安望逸:“有配资公司 兄长的都可以当作突发状况。而且你觉得……”

“你觉得有兄长和师尊在,你罚得了晓羽吗?”

十分戳心的话。

苍越:“……”

他这个掌教有何作用?

其实也就是一个摆设吧!

大师兄势必护着流辰,师尊不会理其他人,却势必会护着大师兄。

“起码大事需要你管的。”他的师叔,水渊仙君,道。

“你们这一辈,也就你与苍潭适合。”

言下之意,其余的苍字辈都是一群需要帮忙收拾乱摊子的存在。

你还能指望他们管理好九初?

不把九初弄塌就不错了!

苍越:“……”这算是安慰吗?

水渊道:“苍字辈中,现今唯你最为稳妥。”

这也是在侧面告诉苍越。

你近百年内是别想找到适合的人承袭掌教之位了。

水渊眼眸一转,语气淡漠:“你们刚刚看到了何?”

他下方的众修士:“……没有。”

“苍潭今日没来过。”水渊道。

底下的人颔首。

今日来的修士,水字辈就水渊一位,是水漪的二师弟,也是水字辈排行第二的仙君。

在座的,除了寒忘和寒离,谁都是他的小辈。

必须尊重。

而水渊,向来是喜爱苍潭的。

毕竟那么聪慧天才的后辈,谁会不喜?

青衣少年忽然出声:“对了,今日不是选拔弟子吗?”

他收敛了情绪,眸中带上了一开始仿若神视众生的那种温柔,让人生不出不喜。

反而觉得自身的卑微、渺小,连不喜都无法生出。

“陌家幼子,陌上莲,见过众位。”

此刻的他,身上透露出了一抹矜傲,贵气。

即便行礼,也有着不容忽视的傲然。

就像是,在说……

吾之礼,非为尔等修为高深。

只是因为,尔等辈分在吾之上。

是为礼数。

一座山峰之上,有人坐于崖边,蓝衣被风刮起,仿佛下一刻便要踏云飞升。

面容被轻雾笼着,只能看出风华极盛。

“陌上莲……原名上莲。对吗?”声调古怪的声音响起,缥缈无踪,并不难听。

如同乐曲。

那人启唇,声音男女莫辨,极其悦耳,听着便觉得冷寂,音色让人一瞬想到千年古潭。

“上善若水,君子喻莲。”

小剧场:

水渊:苍潭是师兄的弟子,自然要喜爱!

(附:水渊,渡劫仙君,水漪师弟,视水漪为偶像,哪怕水漪对他根本就处于忽视态度……)

第12章:陌河陌家

陌家。

若是在中小宗门之中道出“陌家”,怕就是连掌门也不股票 陌家的存在。

若是在一流宗门中道出,便会引来敬重。

因为陌家,是初界唯一一个顶级的隐世家族。

居于陌河之上,奉命镇守长渊。

初界势力划分简单:不入流,三流,二流,一流,顶级。

七宗二族便属于顶级势力。

中小宗门则属于二三之流。

明面之上,顶级势力只有七宗二族。

然只有一流势力及其顶级势力方知。

顶级势力实乃七宗三族。

那多出来的一族,是陌河陌家。

——自大劫之中传承下来,历数劫难却仍绵延至今的大族。

苍越真君眼眸深深,不明意味的道:“陌家的小公子,缘何拜入我九初?”

虽说安家是有三人入了七宗,但其中却有着原因。

安和逸五岁那年,随父来了九初宗,而已闭关潜修千年的水漪仙君心神所动下,见到了安和逸,当即收为弟子。

水漪仙君称句仙阶以下第一人是毫无问题的,更甚者,早有传言言他早应入仙阶,是因不知晓的缘由将自身压在渡劫期。这样的人,要收一名弟子,哪怕是安家嫡长子,也是无问题的。

且安家上任家主不知为何,对于安和逸这个嫡长子有些不喜,故而安和逸便成了水漪仙君座下弟子。

再后来,因为一些缘故,安和逸被逐出安家,而当时安旭逸和安望逸也已经半大,听到自己哥哥被逐出安家之事后向父亲大闹,离家出走到了九初,恰好赶上十年一度的弟子大选,安旭逸又因天生剑体被当时来九初访友的徽珺道君带走,成了朝山剑阁弟子。

但更多时,三族少人入七宗,不仅是为了不被排斥,也是因为三族传承并不逊于七宗。

陌上莲直身,语气平淡:“我是医修。”

他的眼眸平静:“我自三岁开始接触医,迄今为止,家族里的那些人都教不了我。”

苍越问道:“包括陌真道君?”

——医修道君陌真乃是当今医修界明面上最强的存在。

“包括。”

“为何不去药谷?”

“药谷不过是一流势力,甚至连一流势力的顶尖也达不到,我不认为拜入药谷会对我有什么好处。”

陌上莲语气平稳,连一丝轻视也不带,只是述说事实。

“拜入药谷,我还不如呆在家族之中,翻阅典籍,自学。”

“那里的医修占了整个初界医修的一半。”苍越道。

“顶尖医修却连百分之二十也不到。”陌上莲接道。

“九初没有专于医的大修。”

“却有修为已达渡劫的接触医的大修。”

“你也股票 ,渡劫仙君高高在上。”

“我之天资,连祖父也称赞不已。”

“陌家的人股票 你来九初了吗?”水渊问道。

陌上莲沉默一瞬,道:“不知。”

接着他补充般的道:“我是偷跑出来的。”

水渊挥手,一段影像自他手中一块玉中投影而出。

影像中的英俊男子眉眼凌厉,带着上位者的威严,“水渊道友,若见到我孙儿还望告知。”

看着陌上莲,水渊道:“不久前,你祖父传来影像让我见到你便告知他。”

陌上莲蹙起眉,道:“你要告知他?”

水渊道:“不然你给本座一个不告知你祖父的缘由。”

“或许本座可以考虑不告知你祖父。”

“那你还是告知祖父吧。”陌上莲道。

“反正我就算告知你缘由你还是可以选择告知他,那我何必多费口舌。”

“你不怕触怒本座?”

“你不会杀我。”陌上莲语气笃定。

“本座会。”低沉动听的话语响起,冷冽而霸道。

陌上莲:“……”我——

聆音醉拉住他的衣袖,“不要。”

顿了顿,他道:“杀他不好。”

凤阙辞眸底一片复杂情绪交融,却平静的让人心惧。

就如同暴风雨即将到来的海面,越是平静越是可怕。

他声音轻缓:“连练气也未进。”

陌上莲道:“你为何不进阶大乘?”

“为何要封印住自己的修为?”

众修士:“……”

寒忘压制了自己的修为?

凤阙辞眸子沉下。

陌上莲道:“我有一法,可以解除他身上的封印。”他看着聆音醉,“也有办法解除流辰身上的封印,包括流辰的爹身上的封印。”

聆音醉道:“他们已经,有人到了。”

陌上莲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何人?”

聆音醉越过他走向殿外。

陌上莲一怔过后便跟着他走了出去。

音醉有话说?还要避着阙辞?

殿中的大修有些茫然。

寒意自凤阙辞身上冒出,充斥着整个大殿。

水渊道君安抚道:“陌家不太可能任由他们的小公子入九初。”

凤阙辞看也不看,走至位上坐下:“本座要的是肯定。”

水渊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寒离随你在琉霞峰,他就算是入了九初也会拜师,不会去琉霞峰。”

凤阙辞身上寒意稍缓。

他道:“还是告知陌家较好。”

水渊颔首道:“陌家小公子,还是回到陌家较好。”

******

“爹!”

安和逸对身后的唤声全当没有,径直入了涟漪峰。

水漪仙君一身天蓝衣裳,见他到来便抬了抬眸,眼眸流转便是一段难绘的韵致。他问道:“怎么不去解释?”

“师尊何时也学会听墙角了?”安和逸反问。

水漪不紧不慢的给自己饲养的药浇水,“渡劫仙君耳目灵敏。”

看着白芷,安和逸道:“为何师尊素爱药?”

水漪手上动作微顿:“担心那小子就直说,何必遮遮掩掩。”

然后挥袖,安和逸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的师尊扔出了涟漪峰,还很巧的落在了他的孩子面前。

安和逸的手立刻被抓住。

安和逸:“……”师尊您是在公报私仇!

水漪看着那白芷缓缓绽开又凋谢,只得将那些白芷拔起,再种植下。

眉目流露些许不喜,又被隐藏。

丹凤眸深深。

若不是不愿被和儿发觉,他何必……养着这些东西!

他伸手,掬了一缕日光凝成丝帕,将手指认认真真拭净,“这双手,用来种植白芷,还真是小题大做。”

日光下,那双手竟是看不出一丝瑕疵,宛如天道精心雕琢。

“不过,正因如此,才能让他们以为我……还未脱身,不是吗?”他轻声呢喃,苍白的唇瓣扬起,轻笑。

“麻烦!”一声低叱,他的身后出现一个虚幻的影像,模模糊糊,只能依稀看出一袭蓝衣。

峰外,安晓羽抿着唇:“爹。”

安和逸沉默。

“爹,上莲他……只是痴迷药理。他会那样讲,怕是小师叔的身体中了什么毒,且他不曾见过那毒,所以才会那么说。”

“上莲他还很容易饿死——”

安和逸打断他的话:“堂堂陌家小公子会饿死?”

“上莲是陌家的人?”

“陌家幼子。”安和逸道。

“上莲的配资官网 自理能力真的很差。我认识他的最初一个月,他就差点把自己饿死了。”

“因为他不想出门,他做出来的东西连吃都不能。”

“陌家会让他们的小公子一人出去?就连你出门游历,我都——”安和逸停下来,然后接着道:“他会饿死,比大乘道君会因病而死还要荒谬!”

可我认识他时是在前世,他确确实实只是一介凡人!

“爹,上莲他不会害我的。”

看着安晓羽笃定的神色,安和逸压抑着自己莫名而来的火气:“防人之心不可无。”

“爹会害我吗?”

“自然不会。”

“爹,上莲会和您呛声也不过是抱着和您一样的想法。”

“我是你爹。”安和逸抿着唇瓣,“本座觉得,你还是别和他接触较好。”

“为何?”

“——陌家的人,注定要镇守长渊,不得离开陌河。”

“他不可能,在晋入元婴后留在外界。”

******

本初大劫过后,陌家便奉命镇守长渊。

这一族的人自出生起,便背负起枷锁,只要晋入化神便注定要终生守着长渊。

也因此,受到了敬重。

这一族的人,只要晋入元婴就需留在陌家禁地一直修炼到晋入化神,化神之后就需镇守封着长渊的结界,不得离开。

元婴之前,陌家的人虽可入世,却不得与世俗牵绊太多。

尤其是嫡系子弟。

而陌上莲,便是这嫡系中的嫡系。

血脉纯净程度据说是陌家自大劫之后最高的。

这样的人……

怕是日后需要——

以身镇压封印,永不再出。

******

与他为友,羽儿股票 后怕是难以接受。

但这些,不能告诉羽儿。

安和逸垂眸,眼眸变得冰寒刺骨:“总之,日后莫与他深交便是了。”

他抬手,复垂下:“爹以后会告诉你原因,但绝不是现在。”

“羽儿,你最好,离他,离陌上莲,越远越好。”

第13章:背道神弃

站在场中,陌上莲看着聆音醉,又看了看四周。

“有话说。”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陌上莲脑袋一僵,话语顿时语无伦次。

像是犯了错偷窥家长商讨如何处罚自己被当场抓包的学生:“音醉啊,我实在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这也是太激动了,我……”

“闭嘴。”聆音醉阖着眼,道。

陌上莲委屈的扁嘴,却也乖乖的依言闭上嘴,心下却是默默地腹诽。

这么多年不见,音醉脾气愈发的大了……

阙辞还是那个样子,纵容音醉纵容得毫无底线,连说句都不给……

他这个医修在他们这两尊战力爆表的大神面前简直毫无地位可言!

不过……“音醉,真的不考虑让我看看吗?你股票 我的医术很好的,肯定能看出你为什么——”

聆音醉睁开了眼,冷冷望过来,眸中的冷意让陌上莲浑身一冷,寒毛倒竖,识时务的闭嘴,顺带退了几步。

他这个医修还是不要跟这位直面对上的好。

他完全有理由相信,音醉不用十分之一的力量,都能打败他。

所以说,他当年为何要选择一个攻击力最差的医修道路啊!

聆音醉仅剩的一点睡意也终于散去,他盯着陌上莲,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平板淡漠:“说。”

陌上莲:“好久不见!”他还下意识的伸手挥了挥。

等他做完后,他才回神,反应迟钝的望着聆音醉,不出所料的看到了聆音醉难得有了情绪的眼眸——不悦。

陌上莲:“音醉你冷静一点啊!”

聆音醉:“三息。”

“我的魂魄跑到另一个世界轮回了好久,直到前不久才被那个……是叫安晓羽没错吧?”陌上莲语速极快但吐字清晰,也是难得,“反正你股票 我说的是谁。不股票 他身上有什么秘密,竟然唤醒了我被封印的记忆。但因为时机未到,所以我又在那个世界留了一段时间。十八年前,他死的同时,我恰好发现了一道空间裂缝,看他实在太过可怜,就顺手将他也带过来了。”

曾经越过三息而被暴打的恐惧啊……陌上莲打了个冷颤。

聆音醉垂眸,“前不久?”

“约摸是二十多年前吧。”陌上莲说的不太确定。

“他很熟悉,又非。”

陌上莲蹙眉,“你也这样觉得?”

聆音醉颔首。

“那双眼睛,看着,我真是很有种……把它挖出来的冲动。”陌上莲舔着干涩的唇瓣,轻声道。

“除了哥哥,还真是看不惯那样子的浅茶色眼眸出现在别人身上。”

“阙辞于他,熟悉。”

“好吧好吧,不动他是吧。”陌上莲点头,无奈而了解,“我股票 的,不会去动他。相反,我们现在还需保护他,是吗?”

“是。”

陌上莲伸个懒腰,语气不是很好,“啧,还真是不习惯呢。”

他声调忽变得天真烂漫:“你说,我该怎么保护他呢?身为……我还真的不股票 该怎么保护人呢。”

“本座可……只会救死人和杀活人呢。”

他的语气冰冷,令人胆寒。

聆音醉瞥他一眼,“故作姿态。”

陌上莲:“……音醉呐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

“忸怩作态。”

“这个也不是这样用的……”陌上莲几乎要扶额呻吟,都想给他跪下了。

“那个世界很有趣呢。本座在那的上一世,当了一位死于人生巅峰时期的影帝,很好玩呢。”

聆音醉闭眸。

陌上莲也在同时感到身边的结界散去,“给个反应嘛。”

对面的少年没有反应,他的识海中却接到了一道冰冷的声音:〖阙辞看着,你确定?〗

陌上莲顿时泄气,〖唉……你说昔日好友即将拔剑相见是为哪般?〗

音醉起码还因着那些过往不愿动手,阙辞他可是失忆了啊!

失忆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阙辞不会因为过去是好友而手下留情,况他现在之于阙辞是一个陌生人且还是刚刚出言对音醉不好的陌生人,阙辞要揍他的话……

他会死得很惨的!

这么一想,陌上莲整个人都不好了。

刚刚,他在阙辞面前,对着音醉说了什么?

惨了惨了!他要死了!

陌上莲一脸恍惚,活似被一道雷当空劈下: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未来他那惨、不、忍、睹的配资官网 场景!

于是,端坐殿里的凤阙辞就“看”到,在阿聆不股票 说了什么之后,那个陌家嫡子脸色变了几变,哭丧着脸。

如同被霜打蔫的茄子。

“我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陌上莲喃喃。

聆音醉仿若未闻。

“……”陌上莲顿时有些生无可恋。

“藏心脉主,道号苍冥,名为冥窈。”聆音醉忽然道,“中正脉主,道号苍水,名为瑾色。”

“会到。”

陌上莲眼眸一亮,〖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欠,多少人情。〗聆音醉声音淡淡。

呃……陌上莲忽然想起,他确实已经欠下许多、许多人情了。

把他买了或许就还得起了。

毕竟……这位常不出门,他们几个之间相 投顾手时都有分寸,也难以伤他,剩下的跟他动手,不过几招就被秒杀!

这般想来他这个医修简直就是吉祥物、挂饰般的存在啊摔!

陌上莲笑容碎裂:他这个医修真是特别的没用!

于是,陌上莲很认真的思考着:他要不要弃医去走剑修的道路?

反正医修有最初那世的记忆已经把医术学得很好了,再者对于他们这群洪荒时期活下来的先天神灵来说,医修剑修道修之类的,那是属于人族的说法,先天神灵可是不分什么剑修之类的。

思忖一会,陌上莲还是把这个想法丢掉。

反正他再怎么修剑什么的,都是打不过音醉阙辞,倒不如专心修医,毕竟他还是很喜欢医的。

看看哥哥,专修阵之一道,都能正面对上音醉不落下风。

虽然僵持下去,哥哥会输就对了。

但好歹能正面硬抗啊!

陌上莲很是自然的略过了——医修战力,说好听的是不高,说难听点是最菜的事实。

阵修只要有准备,坑杀剑修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

聆音醉看着他。

相处那么久,陌上莲怎么不知他这是不懂了。他笑道:“你不用懂我在想什么,反正你也不用明白。”

他们几个,可是心照不宣的,把音醉护得极好,因此也让音醉不通人情世故。

反正他们有那个实力,且音醉这么干净的存在,沾染了世间的万态,多不好啊。

越是干净越是纯粹的存在,他们这样接触天道许多的家伙,可是稀罕极了。

虽然这样……也许可能大概会让音醉出事?

呃,虽然那些有胆对音醉出手的……蝼蚁,更多的可能是被音醉一剑斩下,被阙辞烧死或许可能更大。

毫无边际的想着,陌上莲却是忽然一怔。

那为什么……他们会转世呢?

顿时,识海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澜,神魂传来疼痛,让他唇色煞白。

陌上莲立刻盘膝坐下,也不嫌地面脏了,让自己忘去方才的想法。

——他触碰到了,这个时候,他不该接触到的东西。

聆音醉眼底金色道文浮现,而后迅速隐没。

……上莲想隐瞒住何事?

不惜给自己下封印。

在那一瞬,聆音醉清清楚楚的看到,陌上莲的神魂之中有符文大作。那种手法,是陌上莲的。

那么究竟是何事,让他宁愿承受神魂触动禁制的痛苦,也要隐瞒下来呢?

好像……一切都古怪。

聆音醉阖眼,在心中默默回想。

失忆的阿辞……凤凰涅盘会失去记忆吗?

像“他”又不像“他”,但身上确实有“他”的气息的安晓羽。

给自己很熟悉感觉的安和逸……似乎不应是化神。

面前保留了记忆的上莲……对自己下了禁制。

转修医道的阿卿……实力不止表面上的金丹,也不认识他了。

向来温雅的清玄……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

……还有很多。

还真是古怪。

找个时间,问问他。

一声钟声,悠悠响起。

三个时辰,到了。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就当着那些金丹真人测试灵根时,陌上莲问道。

聆音醉微微侧首,却仍阖着眼。

“好吧,除了……你压根就没去注意其他人吗?”陌上莲倒也不理那些正在关注这边的大修,“我查阅过了,这些年来,尤其是一千年前开始,到现在,过去少有的……唔,‘天才’,频出。”说到“天才”二字时,陌上莲停顿一下。

这些天才,不如截教里的那些。

“我算过一卦,天机将乱。”

聆音醉睁眼,声音清淡:“可入局?”

陌上莲脸色肃重:“入了。”他眼眸有些烦躁,“你股票 的,按理我们不该牵扯,但这卦象却是讲,我们牵扯了进去,不得脱身!”

“可准?”

陌上莲:“我也希望它不准。但我来来回回共算了百遍,都是这个结果!”

聆音醉阖眼。

上莲虽说不精通占卜,但也不差,十遍必定有五六遍对。如今百遍都是一个结果……

眼帘下的眼眸金色道文浮现,聆音醉的神魂睁开了眼。

天道轨迹在他眼前展开。

但仅一瞬,他的神魂便回了身体中,神魂里眼眸传来一阵灼痛。

如果……

“如果哥哥在就好了。”陌上莲道。

哥哥的卜算可是他们这些人里最好的,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基本无差错。

看聆音醉睁眼,陌上莲敏锐的察觉到些许不对,刚想问就听到了声音。

〖晚上寻你。我无事。阿辞,小心,别发觉。〗

脸上未露出什么,陌上莲心中暗暗咬牙。

哼!

为了不让阙辞发觉就瞒了下来,你知不股票 谁才是医生!

阙辞那个家伙不是已经忘却记忆了吗,这么瞒着他做什么!

让他担心才好!

“陌上莲。”

陌上莲冷着一张脸走上去。

“单系水灵根,纯度九,根骨九,特殊血脉。”

测试的金丹真人脸上有些僵滞。

道祖在上,这是要逆天了么?!

陌上莲冷着脸回去。

灵根根骨什么的,还是九就好,十的话就太吓人了。

也容易暴露。

说的你现在就没暴露一样。

“聆音醉。”

聆音醉依言上前。

“单系冰灵根,纯度……十!”金丹真人用力抑制自己惊呼的冲动,然而下一刻他就不冷静了,“根骨十!”

这是人么?!

不愧是首座师弟!

陌上莲摸摸鼻尖,〖音醉,懂不懂得藏拙?〗

聆音醉眼神茫然。

陌上莲:……果然。

……算了算了,反正有阙辞护着,而且他也不信,音醉会没有留着后招。

〖你现在实力如何?还有这具身体……〗

〖我的身体。时间逆流,幼年。实力封印,可以打开。〗

陌上莲……无语了。

原本以为他当年用自己的血创出陌家让他们流传下来,现在自己接着这血塑造一具身体回来已经够强了,没想到……

音醉这么丧心病狂,直接把自己身体弄到小孩子模样了!

不过,干得漂亮!

而且……音醉小时候的样子,真的是很可爱呢……

陌上莲盯着聆音醉的脸,若有所思。

粉雕玉琢,脸颊有些婴儿肥,眼眸极大极黑,面瘫着脸“努力装大人”的样子……

若是放到二十一世纪,是让那些中国股市 和老人极为喜爱的样子。

就连他,即便股票 音醉很是凶残,即便是股票 捏了他后会被追杀,也很想上前捏一下呢。

就是,肤色有点久不见光的苍白。

需要好好养养。

……呃,听说阙辞也是小着过的。

陌上莲暗暗扼腕叹息。

他怎么就不早来几年呢?那样就可以看到阙辞小时候的样子了!

〖不知你想,但,收敛些。〗

聆音醉心神微动,对着陌上莲,语气微微不善。

〖好好好。〗担心他看出什么,陌上莲满口应下,也压下了心中的心思。

要是一个不小心被阙辞发觉就麻烦了。

他最近,还是小心点为妙。

这般想着,陌上莲心神忽被触动,眼神缓缓变了。

******

竹屋间,跪坐于席上,一身清雅的修士指尖百无聊赖的拨着几颗丹药。他面前的蒲团上,俊美的青年盘膝而坐,膝上一柄长剑。

清雅修士在良久寂静后道:“兄长,离情上尊出现了,那下一位,该是哪位?”

青年眼睫微颤,而后睁眼。

刹那,长剑嗡鸣,剑光冰冷。而比剑光更凉的,是青年的眼眸。

冰凉如剑,锋锐却又内敛。

那双眼眸,见过,便不会再忘。

“清玄,不得妄语。”

清玄倾茶,递给清时,“兄长,我知晓。”

清时抬手,接过。

黑光闪过,一道有些虚幻的人影,立在二人面前。

黑衣黑裳,长发束起,面容俊美,眼眸之间尽是怜悯众生的温柔。

而清时和清玄,却并不觉得眼前的青年怜悯众生。

——就算怜悯,也不是对着人。

“玄陌上尊。”像是早有所料,两人不见诧异,剑修起身行礼,一旁的清玄也跟着起身行礼。

“我成了陌家幼子陌上莲,要留在九初,陌家有人来了。”说完,人影即刻散去。

清时看过一旁的清玄。

清玄颔首,“我去处理。等会,恐还需兄长帮忙。”

******

陌上莲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串玉珠,正在缓缓拨弄。

而大殿之中,除了一列九初修士,就剩下他和音醉。

陌上莲心中轻笑。

要做什么,不很明显么?

就这么,想把他送回陌家?

如今的陌家,呵……

固守自封,偏执落后。

留着,也是麻烦。

原还念着这具身体是陌家人所给,留了情面……

如今看来,是不需要留了。

——清时和清玄,从来不认为陌上莲怜悯众生。

说对也不尽然,说错更不尽然。

因为他的怜悯,只给那些善的生灵。

玄陌上尊上莲,生来一双眼眸便是……

被他所看者,善恶尽出,无所隐瞒。

故而他极喜善物。

而陌家的做法……已然犯下了不少恶。

与陌上莲的初衷,背道而驰。

自是被其厌弃。

再怜悯众生,神,依然是神。

独坐云端,高高在上。

不伤不害世人,但也有着骨子里带来的骄傲,不容冒犯、亵渎。

神弃,陌家,注定衰落。

第14章:魔族制陌

“呐,如果……我说,我被带回陌家,我会被他们杀了,你们还会把我送回去吗?”一片寂静中,陌上莲忽然开口,声音幽幽。

按住凤阙辞的手示意他别说话,聆音醉看着陌上莲,眼神空茫。

陌上莲嘴角微抽:音醉你好歹别走神啊!

刚刚踏入大殿的女子容颜娇柔,在修真界中也是极为出众的颜色。闻言,她道:“你是陌家嫡子。”

陌上莲刻意把声音压低:“因为是嫡的,所以更容易被杀啊。”

“虎毒不食子。”站在殿门旁的男子广袖玄衣,袖上和衣摆上绣满暗纹,玄奥的道文让陌上莲连气息都不用确定就知晓了来人的身份。

唔,衣摆处还有望月白兔和三足金乌,不会错了。

陌上莲一双眼眸微转,垂下眼帘,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便浮现在眸底,却并非道文,而是……因果线。

男子瞬间蹙眉,退了几步,“你……”

呀……不愧是冥窈,还是这么敏锐。

不过是想看看昔日挚友这一世做过什么事过却被发现的陌上莲有点不开心。抬眼,因果线褪去,他轻笑道:“别担心,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做过恶事。”

凤阙辞怔愣。

聆音醉问道:“说出来,无事?”

陌上莲将手指抵在唇上,“我还是相信九初的。”

……在不耀,清陌的封号,是九初。

“他的一双眼,生来便能窥见世间善恶。”聆音醉给凤阙辞解释道,“从未错过。”

众人微诧。

这样一双眼……

若是从小便有,倒是祸不是福了。

“哦,不用担心。陌家的人还没有一个股票 我的这双眼睛能窥见善恶。”陌上莲看着他们凝重的神色,道。

“他们不管?”水渊面色已有些沉重。

陌上莲道:“因为有人……不对,应该说是魔,控制住了整个陌家。”他说得轻松,但却有些恨铁不成钢,“要我说,陌家就是一群蠢货,虽然被控制了但与祖宗配资开户 时魔族可是放松了控制,传递一下消息就可以摆脱控制了。连这也不敢做,简直就是一群废物!”

“还自以为用血脉血祭就可以摆脱控制,脑子莫不是都有坑!”

看着就算骂着人眼眸依旧流泻出一片怜悯的温柔的陌上莲,众修士:……

我们觉得你脑子更有坑啊……

陌家好歹也是本初隐世世家,还是最顶尖的那种。你一个陌家嫡子跑来与陌家并列的九初宗说陌家被魔族控制……

怎么想都很荒谬啊。

且这语气……像是陌家祖宗对于子孙的训斥啊。

不过……“此话当真?”水渊神色凝重。

陌家是真的被控制了?

“对……至于他们,唔。据我所知,陌华裳,也就是陌家大劫时的那位家主,闭关许久了。除她之外,呵……能够通过发现那些禁制的,估计就是你们的第一任宗子,剑阁最出名那位剑主同一等级的存在。”

想了想,陌上莲补充道:“当然,如果是洪荒血脉就不一样了。尤其是三足金乌、凤凰、白泽这类……存在,估计就算是筑基也可以轻轻松松看穿。”他暗暗看了凤阙辞一眼。

“越是亲近天道,也就是天地灵气、灵物化身的,越是清楚。”

九初宗第一任宗子,是清时仙君;剑阁最出名的剑主,是青览仙君。

这两位,是初界既清陌仙君后,第一二踏入渡劫的。

而初界,与这二位相提并论的,能有几人?

看着被他爆出这么大消息炸得有些晕的九初修士,陌上莲笑得慢条斯理。

苍越闻言,转首看向玄衣男子。

男子一身道袍整整齐齐,连束发的发冠都无一丝偏斜,看上去就是让小孩牙疼头痛的那种古板类型。但事实上,他五官清隽,容颜如玉,称得上是“积石如玉,列松如翠”①。

见苍越看过来,他颔首,音色如箫:“若陌家来人,自有分晓。”

“那便麻烦苍冥师弟了。”

容冥窈摇首,垂眸。

陌上莲很是诚恳的建议:“人修的话得九初第一任宗子几千年前那个层次才能看出,但如是生来便有神通者,越强看的越清。”他似笑非笑,“寒忘上君和……”

聆音醉:“寒离。”

陌上莲接着道:“和寒离才是看的最清楚的。”

凤阙辞看他。

陌上莲默了一瞬,“没人告诉你过?”

凤阙辞:……还真没。

陌上莲头疼,扶额:“麻烦下,道君以下的都可以走了,要不然秘密股票 太多会死于非命的。”

众:……他们齐刷刷的看向现场唯一一位渡劫仙君。

“寒忘上君的身份,我说了,一出去你们就可能被追杀。”陌上莲悠悠道。

水渊思索,忽而耳边传来一道缥缈的声音:〖他说的是真。苍越也离开。〗

水渊面色微肃,道:“道君留下,陌上莲和寒忘寒离留下,其他人,包括苍越,你们都离开。”

“今日之事,暂且保密。”

等人走后,水渊问:“寒忘的身份,有异?”

不等陌上莲开口,聆音醉启唇,眼眸不悦:“你要做何?”

“呐呐呐,还不是你太过的优柔寡断。”陌上莲道。

“好吧,虽然你一直都是碰到凤凰后就会不那么直接,但你真的不觉得,现在这种情况,快刀斩乱麻会更好吗?”

聆音醉蹙眉。

“寒忘上君,是凤凰。”陌上莲直接了当的说,“就是你们想的那个凤凰,有凤城城主一脉最初的血脉。”

有凤城,七宗之一,妖修势力。

而其城主一脉,是凤凰族。

自洪荒时,流下的凤凰血脉。

凤阙辞早有猜测,倒也没太吃惊,只是举手,认真端详。

而除了容冥窈外的其余七脉脉主,和水渊仙君,被这话轰炸得有些懵。

凤凤凤凤……凤凰?!

为什么会有凤凰流落在外?!

陌上莲找到一张椅子坐下,托腮晃着脚,道:“别把他和有凤城里的那些凤凰作比,”他伸出另一只手,在空中画了一条线,“若论血脉,阙……寒忘上君的血脉纯度可是甩了现在那些一大截;论实力,论辈分,同理。”

至于为何要来九初,陌上莲看看聆音醉,心里毫无边际的想着。

阙辞还真是不忍音醉有半分难受、不适应。

“那为何会来我九初?”水渊问道。

如果寒忘真如他所说,那么在凤凰族内那种重视血脉的地方,会更好吧。

“他有个弟弟。”陌上莲道。

是清陌的道侣。四舍五入一下,阙辞也算是你们九初的祖宗了。

不过,他可没打算说出来这些。

“他弟弟……认识清时……仙君,便托他照顾阙……寒忘上君。至于为何是九初……”他懒懒拖长声调。

聆音醉望过来,眸光冷厉。

无视那冷厉眸光,陌上莲一只手落在椅上,道:“寒离神魂不稳,怎承受得了有凤城那凤凰火焰。”说完,陌上莲在椅上一撑,借力跃起,在半空即将坠落时捏碎一个阵盘,身形转换到容冥窈背后。

“好险好险。不过,隐瞒自身情况可是对于身体不好哦……寒离。”他似笑非笑。

冰花在陌上莲离开那张椅子的一瞬冒出,棱角尖利,寒气四溢,转瞬就将椅子冻起炸裂。

见此,原本还觉得聆音醉如何也不会太过的陌上莲顿时寒毛微竖,不自觉往容冥窈身后躲去,“你、你你……你来真的?!”

聆音醉眼眸冰凉,抬手,对着陌上莲方向,轻轻一点。

陌上莲瞬间跃起,又再次捏碎了一个阵盘。

聆音醉似乎轻笑一声,手指微动。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逃到娇柔面容女子身后的陌上莲舒了一口气,“寒忘上君,为表感谢,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些寒离身体的状况。”

他再次躲到容冥窈身后,语速极快:“劳烦让他冷静一点啊!”

容冥窈看看躲在自己身后的少年,轻声道:“陌家,来人了。”

水渊看向凤阙辞,和被他抱入怀里的聆音醉,压下烦杂的情绪,“寒忘,寒离,先停一下,等陌家人走后,再谈。”

聆音醉眼眸冷冷。

那家伙早就通知了清时清玄,理那陌家人作何!

第15章:九年悲伤

“哟,来的竟然是陌东阑,看来他们是真的很希望我死啊。”陌上莲笑着,道。

为了陌家家主,水渊还特意传音给苍越,让他回来。

毕竟来的是陌家家主,无论如何,为表尊重,也该是由九初宗掌教来接待。

水渊辈分、实力虽高,却也并非九初掌教。有些规矩,不能逾越。

一落座,陌东阑便看向陌上莲,“倒是多谢水渊道友替我寻到上莲了。”

他将注意力集在陌上莲和水渊、苍越身上,因而未看到看到他那一瞬,容冥窈、水瑾色、凤阙辞蹙起的眉。

容冥窈和水瑾色不约而同的显露出厌恶,凤阙辞手紧了紧,垂下眼眸压抑着自己识海中升起的涅盘火焰。

聆音醉反应最盛,他几乎是在陌东阑踏入的那一瞬猛地垂首,紧紧抓着凤阙辞的手才遏制住自己想要杀了那人的冲动。

凤阙辞察觉到他的不对,将他完全抱入怀里,熟悉的温暖气息稍稍压制了聆音醉的杀意。

聆音醉传音给陌上莲:〖你股票 ,还让我留着!〗

陌上莲心中也是叫苦:〖音醉,我真的不股票 啊!我离开陌家的时候他身上魔气真的没有这么浓!要是股票 ,我早就让你离开了!〗

音醉的由来是何他探究了这么久都不完全清楚,只股票 音醉大概是天地灵力化身那类的存在,很是纯粹。

也因此,音醉对于魔气很是敏感。且,不知为何,明明音醉是不太愿意杀戮的,却每每只要感应到魔气就会控制不住自己杀伐的欲望。

这种情况在洪荒时尤甚,直到他们来了不耀才稍稍好点。

陌上莲暗中磨牙。

要是让本座股票 究竟是谁弄了这么多魔气在陌东阑身上,本座定要使他魂飞魄散!

容冥窈不易察觉的回首看聆音醉一眼,而后回首,眸底不觉出现几丝担忧。

陌上莲也懒得理上方正在商谈的苍越与陌东阑,一抹神识迅速寻到不知何时站在殿门外的清玄:〖清玄,快些解决。再过一会儿,我就不能保证今日陌东阑能有那个命、活着离开九初了!〗

清玄感应之下也是发觉了正在忍耐的聆音醉,微诧,颔首,露出身形,踏入殿内。

温雅的声音插入三言两语间已有刀光剑影的寒暄,清玄垂眸,道:“陌家家主,今日,你怕是不能带走玄……陌上莲。”

苍越起身,至一半时清玄抬手按了按,正欲行礼的九初大修皆被压回位上。清玄看着陌东阑,声音温文:“陌家家主,请回吧。”

陌东阑脸色微差,顿了顿,“清玄仙君,您……”

清玄打断他的话,声音已有威压:“请回。”

陌东阑几次被打断话语,心中已有怒火:“清玄仙君,陌上莲是我陌家嫡子,不是你九初之人!”

苍越脸色已有不满,清玄对于他那谈不上多少尊重的话毫无触动,道:“他是我九初弟子。”

陌东阑怒极,望向陌上莲,斥道:“陌上莲,你这是不认陌家了?!”

陌上莲还没说何,他旁边的容冥窈已伸手挡在他面前。骨节分明而温润如玉的手微点,化解了陌东阑的威压,再缓缓收回。

陌上莲笑,漫不经心,也冷得彻骨:“本……我为何要认陌家?”

他的声音不急不徐,眼眸甚至还是温柔的。直直看着陌东阑,让陌东阑忽生一股寒意。

那眼神……已经褪去了属于人的情绪。

“若是时光倒退至大劫时期,我指不定还会高看陌家。”

“但现在的陌家,还真是让我失望。”

“所以我腻了,我不想陪你们再玩下去。”

“我本就不属陌家,又何来认陌家这一说?”

“陌东阑,若是陌华裳知晓你们如今所作所为,她将会是第一个,灭了陌家的存在。”

陌上莲道,看陌东阑的神色已与看死者没有区别。

“如今的陌家,有何资格让我认?”

陌东阑怒极反笑:“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祖父!这十多年来的养恩和生恩,你都不念吗?!”

“祖父?”陌上莲喃喃,眼眸一厉,“我承的是最纯粹的白泽血脉,尔不过人族,仅那一丝微薄近乎没有的白泽血脉,也有资格与我——”

顿了顿,他厉声问道:“是,我是有想过把你当成我的祖父,但是你哪里所作所为配得上祖父一词?”

陌东阑道:“这十多年的宠爱不配?”

陌上莲轻声道:“那九年前,我看到的又算什么?”

“你扪心自问,九年前你做的那件事,你,配为人、父吗?!”

聆音醉听着这一句,刹那冷静下来,转首去看陌上莲。

少年向来弥漫温柔的眼眸彻彻底底化为冰冷,眼角已是绯红。

聆音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陌上莲。

他记忆里的上莲,与他们相处时总是笑着的。偶有怒火也不过笑闹,更不会……哭。

……哭?

陌上莲摸摸自己的眼角。

原来……这就是哭啊?

他是不是,也曾这样哭过,紧紧抓着袖子,哀求着一个人不要走、不要丢下他一个人?

可那人……最后还是扯断了袖子,撑着伞,任他哭得再悲伤,也决然的离开了他的视线,留下他一个人。

不要……不要……不……

求求你……不、不要走!

那……

那个人是谁……

〖上莲,你在哭?〗

聆音醉的问话顿时惊醒了陌上莲,他压下心中的疑惑,声欲泣血:

“你、不、配!”

陌东阑脸色霎那灰白。

陌上莲却并不打算放过他。

他冷笑道:“陌东阑,这九年来,你可曾记得,可曾午夜梦回过,你最喜爱的儿子和儿媳死前的苦苦哀求?”

“他们求你,求你这位父亲放过他们,他们还有三岁的孩子需要去照顾!求你这位父亲不要杀了他们!”

“你这位父亲怎么做的?”

陌上莲轻笑一声:说不出的讽刺,声音轻柔缱绻,道:“是你,亲手杀了他们啊……”

陌东阑猛地退后一步。

一道冰冷的剑光骤然爆发。

一声轻响,黑雾缭绕。待黑雾散去,陌东阑的身影已然不见。

陌上莲望向聆音醉,动了动唇,最终颓然的垂首。

凤阙辞看着聆音醉脱力般的样子有些无措。

清玄道:“……你的灵力对他无害,反而有效。”

凤阙辞这才注入灵力。

陌上莲干脆坐到地上,盘膝坐好,声音有些闷:“我是不是运气特别不好。”

聆音醉思索一下,诚恳颔首。

陌上莲哭笑不得,抱怨道:“安慰我一下不行啊!”

他也没想得到聆音醉的回答,支着腮,低着眼:“九年前,大概三岁时吧。我是亲眼看着陌东阑他……亲手杀了爹娘的。那一刻,我真的好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实力,连在意的人都不能救下!”

“其实,爹娘看见我了。那时候如果他们凭尽全力逃,是可以逃走的。但是他们看见了我,他们不敢逃了。”

“如果他们逃了,陌东阑肯定会发现我,那我就得死。”

“所以他们放弃逃了。我是亲眼看着他们,一点一点没了呼吸。”

陌上莲低着头,声音仿佛带上一丝哭腔:“你说,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呢?明明可以逃的啊……为什么不逃呢?明明,明明陌东阑根本就不可能发现我!”

聆音醉看着陌上莲,那双眼眸是纯粹的不解。

陌上莲曲起腿,将脸埋入:“我不想他们死……他们为什么不逃走啊!为什么不?为什么不啊……”

清玄有些不忍的侧首。

一袭蓝衣坐在殿顶的瓦上,容颜模糊,露出的眼眸有着心疼。

容冥窈忽然上前,抱住他,“因为爱子之心。”

“他们深爱着你,宁愿自己死,也不想他们的孩子死。”

“……可我……不是他们的孩子啊……”良久,一道声音才传出,有些沙哑。

“我不是他们的孩子!不是啊……”

“你可是她十月怀胎而来?”容冥窈问。

“……是。”

“你身上留着的,可是属于他们的血脉?”

“……是。”

容冥窈认真的问道:“那你为何不是他们的孩子?”

“我……我是玄陌上莲,不是陌上莲……”

容冥窈似是一笑:“你已经承认你是他们的孩子,那为何还不肯承认?”

陌上莲久久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陌上莲忽然挣开容冥窈的手,反身将他扑倒在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恶狠狠的道:“你是不是已经恢复记忆了?”

虽是用恶狠狠的语气,容冥窈却感到颈侧一阵湿润。

他放松了身体,一下一下拍着陌上莲的后背,像在安抚,“上莲,欢迎回来。”

“……冥窈哥哥。”陌上莲道。

乱劫起

第16章:三载已过

看着殿中戏剧性的变化,七位脉主并一位掌教并一位仙君面无表情:……

嗯,很戏剧性。

毕竟现在被一个孩子压在下面的那一位是在修真界素有“君子”之称的藏心脉主苍冥,一位看似温润实则奉守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大乘道君。

何时会任由一个人压在他身上哭。

哪怕那个人是孩童。

水瑾色忽然想起,道:“苍冥师兄爱干净。”

众大修:……

一手抱着陌上莲一手撑地,容冥窈坐起身,向着聆音醉颔首。

聆音醉举手一礼,道:“许久不见,安否?”

容冥窈轻笑着回礼,“自是安然。”

然后他便听得聆音醉语气真诚的道:“还是你,会哄孩子。”

容冥窈笑容僵了:……

“孩子”陌上莲:……

容冥窈开始在心中默背《道德经》。

陌上莲差点控制不住自己一拳打上聆音醉脸的欲望。

也幸好他控制住了。

要不然那一拳还没碰到聆音醉血溅三尺说的就是他。

――离情上尊聆音醉,压根儿就不知谎言为何物。

换而言之,其每句话必发于真心,语气真诚。

也就是说,是真话。

所以每一句话他都说得很是真诚,虽然是很让人愉悦,但有些话也让听者听得很是心塞。

心塞。真的心塞。

心塞之下,容冥窈看向殿顶,道:“这位道友,听了许久的戏,不如一叙?”

他说话的瞬间,水瑾色和凤阙辞毫不犹豫的出手。

轰——

清玄嘴角微抽,他想,他应是知晓是何人的。

******

时间倒回到一刻钟前。

殿顶上面容模糊却气质凌然的蓝衣人对着翩然而至的剑修举了举手中的酒坛,“清时。”

剑修落至瓦上,执剑行礼道:“师——”

蓝衣人抬手,打断他的话,“轻渺与你闹矛盾了?”

剑修放下手,沉默。

蓝衣人轻笑一阵,后将手中酒坛甩过去,见剑修下意识接住,蓝衣的修士轻笑,不难看出他的愉悦,“尝尝,这是我花了许久时间才酿成的。”

清时眉梢稍动。

见他如此,蓝衣人似是回想起什么,尴尬道:“这次不会像上次那般后劲极大。”

清时:“……”是么?

似看不见清时的迟疑,蓝衣人摩挲下颔,“不过想不到,清时你酒醉后竟是那般……乖巧。”他寻了一个较为合适的词,道。

清时:“不知师——”

蓝衣人道:“简直就是说什么就做什么,让你去亲——”

“请别说了!”清时耳尖绯红。

蓝衣人似有惋惜:“不说就不说吧。”

看着一腿曲起一手搭在膝上,看上去悠闲自在的蓝衣人,清时问道:“您为何不下去?”

“时机未到啊,清时。”蓝衣人细细看他,“你与我那徒儿,缘分未断啊。”

“去寻他吧。”话落,蓝衣人身形化为点点光芒,脚下的瓦片也被轰碎。

清时感应一下直直击来的两股灵力的气息,心中暗道:怪不得您要逃呢。

轻而易举地化解两股灵力,踏着未散的灵力进入殿中,清时看过殿内,“解决了?”

凤阙辞看着清时,眉梢微动:刚刚,可不是这股气息。

容冥窈:刚刚是他?

陌上莲:“估计解决了。”

他从容冥窈身上爬起来,仰头看着清时,道:“我要入藏心一脉。”

清时看着仰头看自己的陌上莲,走到他面前半蹲下身:“那么身份?”

陌上莲卡壳。

“不拜师的话估计你得入琉霞峰。”

“不要!”陌上莲断然拒绝。

抱歉他还想活的久点呢!入了琉霞峰他还能在记忆没有恢复的阙辞手下活过一年?

“你不想拜师。”

“……是不怎么想。”陌上莲诚恳道。

“且因为血脉的原因,与我无牵扯者,气运不深厚者,承我这拜师礼,会为他之催命符。”

“你是要入藏心一脉对吧。”清玄问道。

“对。”

“那你愿意做苍冥师弟吗?”

苍冥……陌上莲转首看起身正在拍打衣物的容冥窈。

“这个可以。”

“那就这样,你入藏心一脉,拜水……”清玄顿住,幽幽看向水渊。

――话说,藏心脉主水字辈的,是谁?

水渊:“水字辈无藏心脉主一脉。”

清玄:“……”

“……苍冥会收徒吗?”清时问。

“缘分未到。”容冥窈道。

便是否认了。

“那与……寒离一般。”说完,将手中酒坛塞给陌上莲,正色道:“送你。”径自离去。

“那陌上莲入藏心一脉,为苍冥师弟,道号……”

容冥窈道:“苍陌。”一边说着,他一边微笑着将酒坛从陌上莲手里抽走,笑得温和,“小孩子不可以饮酒,对身体不好。”然后丢给凤阙辞,“送你了。”

凤阙辞接过酒坛,面无表情。

“那便苍陌。”清玄道。

“便与寒离的大典一同举办。”

“是!”

带着陌上莲离开前,容冥窈想了想,秉着挚友之间的情谊,还是好心回头提醒一句:“那酒,你最好还是不要喝。”

虽然不知那是什么酒,但是神的直觉告诉他,那酒,不喝方为上上之策。

******

月亮明朗,轻风带着草木的清香。

月下一座小亭,两人对坐。

“为何,说出白泽?”冷冽的声音响起。

紫衣少年的对面,是一位身着黑衣的少年。

黑衣如墨,袖上以白线绣上白泽。

长发披散,眼眸深邃而澄澈。

诡异的搭配,在少年身上得到了完美的综合。

“陌家与白泽有关九初又不是不知。”陌上莲道,神情惬意,“我是大劫之后陌家传承血脉最多者,大宗皆知。”

“我又测出特殊血脉。既如此,隐瞒着做何?”

“不如将世间,彻底搅乱。”陌上莲的眼眸中含着很深的恶意。

“你是白泽?”

“是,也不是。”

陌上莲道:“白泽,你股票 的,它几乎相当于天道化身,一代,只能存一个。”

“我出现,可是已有了白泽。”

“那你是,白泽之子。”聆音醉语气肯定。

“换句话说,我是混血。”陌上莲大大方方的说道。

聆音醉:“原来如此。阿辞,猜对了。”

“需不需要我帮你刷新线上配资 ?”陌上莲忽然有点兴奋。

能教导聆音醉,那简直就是他的夙愿。

虽然当年教导聆音醉医术时就已经完成过一次了。

但是,有聆音醉这么个学生简直就是全天下为师者的梦想啊!

聪慧,理智,联想很广,逻辑很强,最重要是他执行能力很强,听话。

布置的任务都被他百分之二百的完成!

有时候陌上莲都觉得聆音醉是个强迫症晚期,完美主义者。

聆音醉道:“我需闭关。”

陌上莲蹙眉:“你身体真的这么差?”

其实白天的话,并不代表聆音醉身体真的那么糟糕。

实际上,那些毒对于聆音醉来说,甚至比不上一道划伤。

“不严重,但需疗养。”聆音醉脸色还是冷的。

“我希望,这三年,适可而止。配资公司 阿辞过去,守口如瓶。”

陌上莲看着已不见身影的座位,若有所思:“音醉的身体,真的很糟吗?”

******

三年后。

琉霞峰峰顶的宫殿中,有所大殿在三年前便被冰封。

一少年,摆了张案几,正对着殿门,盘膝歪歪斜斜坐在几前,“音醉身体真的那么不好?”

闻言,他对面脊背笔直,垂眸自弈的青年眼也未抬,冷声道:“身为医修,你不是最为清楚吗?”

少年闻言,摸摸鼻尖,神色无辜,“我医术再好,他又不肯配合。”说的委屈。

“音醉恐怕只有你的话他才会听!”近似控诉。

红衣青年淡淡应了一句。

大殿之上寒冰开始融化。

少年道:“不过你果然还是一身红衣看着比较顺眼。你不股票 ,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我呢!”

青年似是轻笑一声:“你是白泽。”

少年反问:“谁规定白泽就不能穿的一身黑了?”

“你不是说我是火凤吗?你还说我穿红衣顺眼。白泽是白毛的。”

少年道:“嘁,别以为我不股票 ,凤凰一族和孔雀一族不是向来喜欢把自己穿的花花绿绿吗?简直就是把彩虹穿身上了。也亏得你们长得好,要不然就庸俗得很呐!”

他拈起一枚黑子落下,黑色深衣的衣袖上金色莲花栩栩如生。

“不过年方十五的长老,在九初历史上怕是难以超越。”凤阙辞对于他抢走棋子这回事倒不在意,换了一个话题,落下白子。

“我等着他们来超越!”陌上莲道,语气不乏自傲。

寒冰已经将近消融完。

丢下棋子,陌上莲一把拎起几上的酒坛一口气喝完,睁着醉意朦胧的眼眸道:“帮我祝贺一下音醉出关。我就不呆这打扰你们谈话惹人嫌了……”

他身形消失的那一瞬,殿门开启。

紫衣少年看着复再自弈的凤阙辞,扯着唇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阿辞。”

凤阙辞回首,轻笑:“好了吗?”

聆音醉颔首:“短时间内是没有问题了。”

“那要出去玩吗?”凤阙辞问。

“吾非剑修。”聆音醉道。

“洪荒之时,无这种分类。”

“吾虽修剑,但并非剑修。”

“昔年,你曾让吾研习各道,故而皆有涉猎。”

“这么说,你还是全才?”

“你也是。”聆音醉沉吟一会儿,补充道,“活太久了,只能这样打发时间。”

“……”凤阙辞。

另一边,收获一枚醉醺醺少年的容冥窈难得的愠怒。

长老:“首座,苍陌长老他想来也是——”

容冥窈第一次较为失态的打断话语:“十五岁了还不懂事!”

长老默默无言:首座,脉主,十五岁于修者真的不大啊!有些修士一闭关就是几百几千年啊!

容冥窈甩袖。

其实不管陌上莲喝什么酒,甚至是千年仙酿他也不会有什么意见,毕竟陌上莲身份摆在那,那酒说不定都不能让陌上莲产生一点醉意。

但问题是,陌上莲喝的酒正是三年前清时送的,那让他产生抵触心理的酒!

至于效果,现在睡过去的陌上莲不就在那?

“很好!”

容冥窈难得的发了火。

清时莫名看着从天而降的容冥窈,“上尊。”

“你给上莲的,是什么酒?”容冥窈几乎是磨着牙问出这一句。

清时:“……不知。”

“不知你就给上莲了?”

“……那是师父酿的。”清时决定实话实说。

容冥窈:“牙璋?”

清时迟疑一下。

师父的事应该可以说吧。

“不是。”

然后他看见容冥窈的脸色顿时变了。

“是他?”

“是。”

“他在哪?”

“不知。”

“那日是他?”

“是。”

“那他为何不下来见我们?”

“不知。”

“上莲醉了,估计好几天都不能醒。”

清时面瘫脸:原来这就是师父口中的酒的后劲不大啊。

第17章:仙君水漪

——我们恐得往碧云天一趟。

聆音醉摩挲着被白鹤叼来的竹简,其上所写文字与其说是字,不如说是花纹。

这是当年上莲闲着无聊,为了不泄露一些机密而研究出来,只有他们才懂的……暗号。

但是,碧云天……

将竹简搁置在案几上,聆音醉起身行至窗前,望着一片寂静的琉霞峰。

是容家的地盘。

容家啊……

大劫时期,容嬴陌安四家并立,何等鼎盛。可如今嬴家早已消失在时间洪流中,仅剩的两个血脉更是对嬴家毫无好感,甚至是厌恶;陌家已被魔族所控制经此一劫注定没落;而安家……也可从安晓羽和弟子只言片语中推出,如今的安家,难维地位了。

那么,这四家如今只剩……容家。

聆音醉垂下眼眸。

他诚然是不懂这些,但这却从来都不代表他看不清这些。他不懂也只是因为被保护得太好从未接触、从未听闻,而看清却是容易。

容家,若是出事,会有麻烦。

不过……“冥窈,容冥窈?”

“苍冥确实是出自碧云天容家。”凤阙辞的声音传来。

“且,嫡支行五。”

“容家不知为何,连当年他要入九初也不拦着。彼时,苍冥天资已被测出,放做任何大族,都不应将一位未来的大修送至别的势力。”除了安家。

凤阙辞凤眸冷淡:“当然,上任安家家主也不知是否傻,竟将和逸那么一位生生逐出安家。”

“你对他,很推崇?”聆音醉听出了一丝不对,问。

“苍潭之才,实乃罕见。”凤阙辞眸中有着战意一闪而过。

“以他之能,可将任何势力推至顶级。”

凤阙辞手不自觉抚上腰间长剑,“他绝不止化神。且,他是全才般的线上配资 。起码到如今,除了流辰,我还未见过有何让其无措。”

“全才……”聆音醉歪头看他,“其实,冥窈也是全才,还有……你和……”

凤阙辞怔愣。

“你确实是几乎全通,连下厨都会。”聆音醉抬眼看凤阙辞,“你现在还会下厨吗?我想吃。”

凤阙辞一僵。

下厨……那是什么?

看他迷茫的表情,聆音醉顿觉索然无味了。整了整几上的竹简,取出一根空白的提笔学下几字,放至白鹤喙旁,“送回去。”

看着他颇有些不悦的样子,凤阙辞又莫名涌出几分对自己的不悦,因而他道:“如果……现在去学,会晚吗?”

此言一出,他还没什么反应,聆音醉倒是略略吃惊。

自他闭关出来已有一月有余,再被陌上莲介绍了许多以前所未知、甚至是前所未闻的的“常识”,倒是让他明白了很多过去所不懂的地方。

但,他也从陌上莲口中的“消息中枢”上得知,像阿辞这样从小就几乎被宠溺长大、且不满五十、且位高权重的修士,高傲才是常态。

因为他一句“我想吃”就尝试去下厨的,还闻所未闻。

阿辞这态度,真的让他怀疑他没有失忆。

聆音醉轻笑,向来被冰封的眉目解封,像雪山之巅千万年不开的冰花倏然绽开,蛊惑着任何见到的生灵向其俯首称臣。

“好。”轻柔的声音流出,似最上等的美酒,只一口便让人沉溺。

凤阙辞也逃不过这蛊惑,沉醉的同时分明感受到一瞬欢欣的情绪。

******

清净峰上,白衣少年跪坐在湖心小亭上,手中方块样的玉投射出一道光屏,屏上几字让他浅浅蹙眉。

他身边团着尾巴的白狐懒懒道:“不过让你父亲去走个过场罢了,何必如此。”

安晓羽侧首,“不一样。”

“所以你们人族就是麻烦。”令狐若泽道。

安晓羽瞥他一眼,暗含威胁,“令狐族丢了他们家的太子,正满修真界的找呢。”

令狐若泽:“……”

“据说是他成年在即却又不见踪影。”安晓羽声音淡淡,“阿若,安静点。”

令狐若泽:别忘了你还是我的本命契约者!

我回去,你还不是得损失一大战斗力!

而且那些族老肯定会想办法解决契约,尤其是对我无害而对你有害的肯定名列前茅在解决方案上!

思索良久,安晓羽还是起身,撇下令狐若泽,往竹屋而去。

“所以,羽儿你觉得呢?”听安晓羽讲明来意,斜靠在榻上的安和逸问道。

“爹又是如何想的?”安晓羽反问回去。

“羽儿,苍越……掌教他,无论如何,他都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安和逸说道。

他忽然问:“羽儿,你想做掌教吗?”

安晓羽陡然睁大眼,不乏惊愕。

“若你想,下任掌教便是你。”安和逸一字一字道,让安晓羽清楚的股票 他所说的,没有半分虚假。

“爹……”

“羽儿,你只需告诉爹,你想做掌教吗?”安和逸的神色认真。

如此情况下,安晓羽反倒镇定下来,“爹,我不想。”

“我无意于掌教之位。”

“我虽为水岚道子,九初历代掌教多出自水岚,但羽儿是真的,无意于掌教之位。”

“理由。我需要一个理由。”安和逸无半点诧异,接着道。

“我……不想。”安晓羽顺从内心的感觉,道。

“我知晓了。”安和逸颔首。

“不过,爹,我能股票 吗,为什么问我这个?”

“不是爹。”安和逸解释道,“当年我出事,恢复后也不知为何,九初水字辈对我抱着自责……现在虽是苍越为掌教,但他们,都认为我才是掌教。所以他们想要你做掌教。”

安晓羽:???

什么逻辑?

“……因为我虽不是掌教,但实际上宗内大多事务皆是我在处理。”安和逸道。

安晓羽疑惑道:“掌教师叔他不会不满?”

安和逸神色淡定:“你这得去问师尊,我不知。”

“……”安晓羽一回想起自己的那位师祖,顿时就无语了。

爹,这世上恐怕就您一人,会觉得水漪仙君很温柔,很好。

******

翌日,九元峰上。

难得的,十支主脉除了水岚脉主水漪未来外,其他都到的很奇。当然,凤阙辞带上了聆音醉。

当安和逸踩着点进入大殿时,苍越表现得很惊讶。

虽然他是想让师兄来,但他却觉得师兄视之不理的可能性更大啊。

没想到师兄真的来了。

“论道会谁去?”

率先出声的却是向来万事皆不上心的凤阙辞,他看了看身边的聆音醉,问:“阿聆会去吗?”

“会。”

“那算我一个。”

登时,九初在座的人一阵寂静。

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在想,如何摆平论道会后前来九初的各大宗门世家了。

让寒忘出去……

按“消息中枢”上的话,寒忘上君岂不就是人形自走大杀器?

放大杀器出去……那后果。

惨不忍睹。

沉默一会,安和逸开口道:“我也去。”

顿时就是一片茶盏摔碎的声音。

除了凤阙辞毫不意外和聆音醉一脸平淡外,其他在座大修一脸匪夷所思。

师兄……一个寒忘就够了!

所以他们这次论道会,是要放出两台人形自走大杀器吗!

其他宗门世家不会觉得他们是为了……压制威慑他们吧。

苍越:……

“师兄您要带队?”

安和逸淡道:“对。”

“师兄您是不是忘了您已经很久不出九初了?”

安和逸:“可那不是五百年前至十八年前,还有十七年前至六年前吗?”

苍越一噎:“师尊知晓吗?”

“……我要出去,我稍后自会向师尊禀明。”安和逸可疑的顿了一下。

苍越:“可是师兄,师尊有言,您要离开九初需得告知他。”

安和逸一脸淡定:“所以你同意后我就去寻师尊啊。”

苍越心底无奈。

如果他同意了,那师兄便是告知师尊,若师尊不同意那也不能拂了他这个掌教的面子;如果他不同意……师兄随随便便向师尊说一句,他也是要倒霉。

简而言之,他于这件事就是同意与不同意都要倒霉。

安和逸站着,脸色平静。

“那……”思忖一会,苍越最终决定顺着安和逸的意愿,“便由师兄与寒忘一同带队前往。”

脉主们:掌教你醒醒啊!

那个是苍潭师兄!

虽说当年他处处行事有度,但是——

五百年前他出事后就直接性格大变了!

一个不好血流成河怎么办?

事后怎么收拾才能保住大师兄?

苍越老神在在:有师尊在,怎么可能护不住师兄。

安和逸颔首。

殿门也在这时,被一只手推开。

肤如脂玉,手指修长,一分一毫仿若精心雕琢而出,在日光照耀下更显白皙。

这是一只完美得不真实的手,看得出主人对于这手很是重视。

一袭天水之青衣裳的修士,站在殿门外。

他看上去约莫二十五,身形纤长偏瘦,在宽大的衣裳下显得几分病弱;黑发直直散下,下颌的弧度瘦削,眉眼是冷隽精致的,肤色呈略有病态的苍白,却无损于他的姿容。

他的容颜,只能道一句,雌雄难辨。

凤阙辞的目光顺着那张已经不能说是精致只能说是美的脸下滑,盯着喉咙处的喉结,再看回那张脸,莫名生出几分感慨。

这样一张脸,长在女子身上也是毫无违和感的。

似有所感,修士直直看过来,一双丹凤眼上挑,却是深深浅浅的冷意弥漫。

而后在一瞬,凤阙辞清楚地从他的微顿的嘴角边看到了一丝僵硬和一丝无奈,颇有种“不堪回首”的意味在嘴角弧度中流转。

而后,这名修士进了大殿,殿门在他进入后自动关闭。

聆音醉眼眸之中闪过几丝震惊,容冥窈也是惊讶。

容冥窈是真的没有想到,水漪仙君,是长着这样一幅容貌。

这张脸,除了眼眸,其他的完全跟……一模一样!

“你要去碧云天?”刚踏入殿中的修士问,声音清浅。

原本姿态散漫的安和逸态度稍端正了些,“是。”

那修士转眼,转向苍越:“除了和儿和寒忘外,还有谁去?”

苍越态度恭敬:“弟子正在思虑是否还要派人,不知师尊有何建议?”

当今九初掌教之师,正是水岚一脉脉主,水漪仙君。

是亲手教导出将其之前所有修士压得黯淡无光的苍潭的渡劫仙君。

也是九初宗留有的底牌。

毕竟,不是谁都有那个本事,能在琉霞一脉出世之时,能硬生生踩着琉霞一脉上位的。

自九初琉霞一脉存在以来,能踩着琉霞踏上同代第一的,水漪仙君还是第一位。

哪怕,他的身子在千年前受到了极大的重创。

非是如此,今日坐于九初掌教之的,便是他。

水漪仙君的目光落在聆音醉身上,神色莫辨。

和儿与寒忘不论,光是一个寒离,就已经够……

罢了……那些人倒霉又关本座何事……

“再派一名道君。”这么想着,水漪还是一脸平静的道。

苍越脸色一瞬僵硬。

师尊,碧云天和其他宗门会认为我们是去砸场子的!

师兄和寒忘可是能直接对上大乘道君的存在啊!

再来一名大乘道君……

水漪垂眸,然后道:“就……”

容冥窈出声:“我去。”

水漪淡淡颔首。

也好。

苍越:……

水漪淡淡一眼扫过。

尽管内心极度不平稳,苍越还是身体快于意识的应道:“是。”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位道君是苍冥。

苍冥素有“君子”之称,行事作风自是妥当。

有他在,情况起码不会太糟。

思及此,苍越向容冥窈投以期盼的目光。

不求别的,只求师兄和寒忘能一路顺遂的来回!

容冥窈:不,我觉得你对我的期盼太高了。

光是一个有音醉在旁的阙辞我就已经没法了,再加一个大师兄……

水漪对场中变化不置一词,只向安和逸招手,“和儿,跟我回涟漪峰,我有事要跟你商谈。”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变得轻柔,眸中的寒冰化为春水温柔。

与对待苍越,当真是两种不同的待遇。

苍越:早习惯了。

且,旁人不知,他还不知吗?

他的师尊,水漪仙君,可是骗了天下人。

水漪仙君的亲传弟子,只苍潭安和逸一人。

其他三名弟子,虽名为亲传弟子,实际不过记名弟子,罢了。

包括他这个九初掌教,苍越。

水漪仙君对于安和逸的重视,简直让最为知情的苍越咂舌。

那几乎已经可以称为病态的保护欲了。

不过也是正常。

五百年前那事出了之后,师尊对于师兄的保护欲近乎病态也属正常。

师尊那么重视师兄,师兄也是他亲手养大。亲手带大的孩子受了那么重的伤,起因是为了他的生辰寻找贺礼,又是被他收的二弟子害得孤立无援,可以说是他自己亲手导致了自己最为重视、疼爱弟子的重伤,这种情况不把一个本来就因为情劫而内心不稳的人逼疯就已经很不错了。

当苍越从胡思乱想中回神时,便见聆音醉挡在了水漪前面。

苍越眼瞳就是一缩。

他的师尊水漪,外人皆认为他不过是清冷孤高罢了,但身为水漪手中一件用来给不愿做掌教的安和逸代替坐在掌教位上的工具,他怎么能不知——

水漪只在乎安和逸,其他人,于他不过空气、玩物、工具罢了。

——连对手都没有。

也就是说,他只要不开心,就会杀了碍眼的生灵。

聆音醉看着面前出来眼眸外完全一样的脸,“你是不是……”

水漪道:“让开。”

容冥窈收敛了心中一丝失望不至外泄让人觉察,不是他啊……

聆音醉手中刹那便幻化出一柄剑,直直对着水漪的脸上斩去。

容冥窈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水漪反手从空中一划,一道冰凉而让人生不出一丝反抗之心的剑意直直与那柄剑抵消。

水漪挑眉:“好强的天赋。”

聆音醉眼眸出现一丝愕然,他道:“你修无情道。”

“无情乃天道,你是人,如何修得了,无情之道?”

“我可未听说过,无情道是天道的说法。”水漪狭长的眼中波光幽幽,却有刹那的空白。

“你可认识,一人?”聆音醉转了话题,神态自然的如同方才他并没有斩出那一剑一般。

水漪也仿佛忘了刚刚那一剑,“何人?”

“与你一般,眼眸不同,喜着蓝裳,温和疏离,气质高华,精于阵道。”

“不认识。”水漪道,神魂中却有另一道声音的嗤笑落下。

〖呵,你的“修养”,当真是越来越好了……〗

聆音醉转身回了凤阙辞身边。

凤阙辞看着水漪有着探究。

安和逸已有些不悦。

微凉的手握上安和逸的手。

转首,水漪对着他笑,“和儿。”

******

涟漪峰上的宫殿是水岚一脉渡劫仙君的居处,已然换了许多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了一位渡劫仙君。

传言水漪仙君在踏入渡劫后与妖君大战后重伤,遂转世历劫。虽最后情劫对象死亡后回归,却留下了伤疤,使得其居于涟漪峰常年闭关。

当然,全修真界都如此认为,唯二不认为的其中之一正是九初现任掌教,苍越上君。

师尊会因为爱上一个凡人女子而情殇?开什么玩笑!

倒不如说,那女子只是一个障眼法。

至于师尊的真实目的……

那可不是他应该去股票 的东西。

但安和逸却信了那些说法。

水榭之中,水漪倾茶。

“和儿,你既已愿参与论道会,那脉主一位……”

安和逸抱着茶杯沉默。

水漪也不在意,从一旁取了琴架于腿上,拨动琴弦。

“师尊,这才是您的目的吧?”

“和儿,许多事,需要你是水岚脉主。”水漪道。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能顺心而为。”

这话说出去,少不得为人所嘲讽。

但安和逸却知,水漪说的是真的。

“师尊答应你,等你到踏入仙阶。”水漪道。

沉默许久。

“好。”

安和逸抬头,对着他的师尊,道:“论道会回来,我为水岚脉主。”

水漪轻笑。

等安和逸走后,他的识海中,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水漪,他成仙那瞬,便是你我消亡之时。〗

〖是。〗

〖……你说,他会哭吗?他会不舍吗?〗

〖不会。〗

〖水漪,你真是狠心到了极点。〗

〖狠心的,不是你吗?〗

〖说的也是……〗

第18章:情深清浅

“水漪的容貌,像谁?”看着闭眸的聆音醉,凤阙辞忽然问起。

聆音醉:“一位故人。”

“不止故人吧?”凤阙辞道,“那时候,你和苍冥,是震惊的。只是故人,你们又怎么可能震惊。”

“是挚友吗?”他轻声道。

“是相伴了许久的挚友。”聆音醉道。

他磨墨,铺了白纸,提笔画起。

画完后,冰白的手指点上画中人的眼眸,刹那色彩覆上,画中的人似在浅笑对着他们。

浅茶色的眼眸令人如沐春风,长长的黑发披散而下如流水,浅蓝的衣裳透出几分雅致疏离,眉间一点鲜红衬得肤色白皙。

五官阴柔,比之女子更美三分,一眼看上去让人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席地而坐,一腿曲起一手搭上膝,另一手拿着半刻好的木雕,身前是摆着棋盘的案几,身后是大片大片的兰花,嘴角勾出温和的弧度,眼中是克制不住的温柔笑意。

凤阙辞稍愣。

“……果真一样。”

“你应该庆幸今日上莲不在。”聆音醉拂过画中人的眉眼,眸底似有怀念。

“上莲称他……哥哥。”

凤阙辞:“他们长得完全没有半分相似。”

除了那温柔……

“自然。上莲与他,没有血缘——”

——“阿聆,你不觉得吗?流辰的气韵跟这人很像!”

他们几乎同时道。

聆音醉怔了一下。

记忆中的画像被调动,两道不同的身影……气韵确实相似!

“可安晓羽,身上没有半分他的气息……”聆音醉道。

“你们是依靠什么,来认人的?”

“灵魂气息。无论在怎么轮回转世,生灵的灵魂气息是不会变的。”

“哪怕由仙堕魔?”

“阿辞,我忘了和你说,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可能出现真正的魔修。”

“这,可是神的一方小界。清陌与罗睺的关系,并不好。清陌不会允许这里出现魔的。”

“那这里的魔道功法……”凤阙辞脸上显出几分震惊。

“都是被改过的。”聆音醉语气平静。

“且,我不可能认不出他的气息。”

“如果有例外呢?”凤阙辞问。

“除非他已经魂飞魄散!”

“那这不就绕回原点了。”凤阙辞无奈。

“所以需要找人帮忙。”聆音醉道。

“谁?”凤阙辞饶有兴致。

“清时。”

******

“水漪是谁?”

“清时……不知。然,师父有言,将此送至上尊手上。”清时将玉简取出。

聆音醉取过玉简。

字迹洒脱,是上莲创出的,被瑾色戏称为“鬼画符”的“花纹”。

【音醉啊,别找我了,你找不到的。我还活着,活得好好的。现在的情况,也许是在遍览山水,也许是在找人。顺带一提,我找到我心心念念的人了!虽然他现在忘了我,但是只要等到他成仙,我就可以找回我最想念的人啦!嗯,到时候我介绍给你,你一定会喜欢他的!还有,阙辞真的很好,麻烦你上点心别再让他一直为你付出还不说。】

【身为你的挚友,我实在是不想对你的情商抱任何一点希望。感情是双向的。你不付出只是阙辞一昧的宠你,这种感情绝对不会长久。你也不想看见阙辞心死或者喜欢上别人吧?你要相信阙辞对你是真心的。而且说句不好听的,除了他,还有谁会真心诚意的爱上你?看你的脸、你的实力,还是你的地位、你的身份?你要相信你的脾气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所以,对阙辞好点,别到时候让自己后悔啊。】

聆音醉:……

他看向一旁的清时,问道:“清时,我的脾气,很糟吗?”

清时:“……”

您这让我怎么回答?

“说真话。”聆音醉声音恢复了最初的音色。

“不糟,只是太冷。”

聆音醉:……

聆音醉:“清时,怎样表达,对一个人……的喜欢?”

清时无奈,“清时不知。”

“你有道侣。”

“……清时已快有万年未曾见到了。”

聆音醉想了想,找了一个比较适合的词:“被甩了?”

清时:“……”

上尊,您的交流能力真是越来越差了!

聆音醉身形消失。

他甫走,清玄便出现了。

“兄长,流渺……”

“别说了。”

“但上尊定会去九门!”

“那到时便由你前去说明。”

“兄长,除了去接凤凰上尊外,你已经有万年不曾踏出九初半步了!”

“那又如何?”

清玄顿时沉默。

风拂过,卷起竹叶。

清时道:“送份消息往朝山剑阁,告知他,他的师尊将要参与论道会。”

“是的,师兄。”清玄行礼,退下。

兄长,何必……

******

在九元峰上看着云舟驶远,苍越叹息。

安望逸在一旁不顾形象的翻白眼,道:“三师兄你至于么,不过就是兄长出去一趟。这论道会都不知举行了多少次了,又何必担忧。”

“你不懂。”苍越道。

“为何?”安望逸提前一些兴致。

“师兄的气运极其强大。”

安望逸努力回想。

“师兄以前只要一出门,必定遇到宝物。”

安望逸道:“那不是很好吗?”

“然而总是不知为何,有一些……较为不慧之人惹上师兄。”

“你不会是想说脑子愚钝吧?”

苍越无视他,接着道:“师兄就算安安静静坐在那,也总是会有麻烦惹上门,虽然最后都会完美解决并且师兄得到极大的好处就是了。”

“……”安望逸。

“所以师兄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说我要不要去请师尊一路跟着师兄?”苍越的语气很是认真。

安望逸:“……不是说仙君不轻易离开宗门吗?”

“……”

苍越也是明白自己的想法很是荒谬。

但是……“我总觉得,这次论道会不会善了。”

安望逸无奈:“三师兄,掌教师兄,您绝对是想多了。”

“你也股票 ,兄长的眼界境界是仙君层次的,哪怕修为是化神,但对付大乘不成问题;寒忘向来能够越阶,对付大乘也不是问题;更何况还有苍冥师兄这个货真价实的大乘道君在,相当于我们九初派出了三名道君。现在仙君不是闭关就是守着宗门,除非有个仙君跑出来针对九初,那三名道君绝对可以安安稳稳出去安安稳稳回来了!”

“所以别杞人忧天了!”

苍越面色迟疑:“师弟啊……”

“何事?”

“‘消息中枢’上有言,你刚刚这是在立旗帜。”

“……掌教师兄,是立flag。”

“……是吗?”

“是的。”

涟漪峰上,水漪唇边溢出鲜红。

〖你快撑不下去了吧?〗

〖闭嘴!〗

〖不如你就让我掌管身体嘛……〗

〖闭嘴。〗

〖何必如此对我?我就是你啊……水漪。〗

片刻后,修士起身。

流云纹饰的广袖划过水池,面容阴柔的修士对着水池细细打量着面容。

〖水漪,你长得,还是真的很美啊。〗

〖你要做何?〗

〖你猜。〗修士一声轻笑,眉眼染上几分魅惑。

〖你如今重伤,身体只能我来掌控。我劝你最好沉睡修养,要不然一个不小心你就死了怎么办……〗

〖不劳费心。〗

〖你还是乖乖睡一觉吧。〗

〖你究竟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

大殿之中,水漪的身形完全消失。

第19章:剑阁青览

“剑君,九初来信。”剑阁的后辈恭敬地立于一道坐在蒲团上,闭眸修炼的人身后,道。

过了许久,声音悠悠传来:“九初出了何事?”

“难道,小渺去闹了?”剑阁的青览剑君自言自语,有着轻微的笑意和些许幸灾乐祸。

随意伸手一招,玉简飘落至他摊开的手上,随意一瞥后置于一旁,慢吞吞回想着内容时忽地一怔。

冰封了万年的面容上冰冷的面具顷刻便被打碎,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震惊和狂喜。

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一把伸手抓起玉简,浑然忘了用灵力取来。来来回回看了几遍都是同样的内容,他终于忍不住唇角上扬,眼眸湿润。

……师尊……您回来了……

******

“醒了。可还记得现下何时?”

问话的青年一袭红衣,其上金色纹路的凤凰展翅高飞,辅以白线勾勒出数万江山。

青年的红衣是极为纯正的红色,长发随意泼洒而下也不显得凌乱,反而有种洒脱不羁。其容繁艳,颜色浓稠,分明绮丽到了极致却绝对不会有人认为他是女子。比之容貌更引人驻目的,是他即使一派懒散模样而腰背依然挺直,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容但凤眸扫视间流露出的傲然贵气。

刚刚苏醒的纯阳弟子略微有些怔然。

他在纯阳宫辈分高,故而也见过当今圣上,但也从未从陛下身上见过,这青年身上流露的帝王气韵。

……帝王。

纯阳弟子细细嚼着这两字,只觉悲从中来。

但纯阳弟子也未忘了方才的问题,答道:“开元――”

话语猛然一滞。

心口处似乎传来痛楚,满天的血色仿佛出现在眼前,战士的厮杀如同真实。

但是……他已经――死了!

红衣的青年在榻上坐下,语调懒懒:“想起来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掬起身边那人滑如流水凉似月光的长发,缠绕于五指之上。

纯阳弟子咬牙垂眸。

自然是……想起来了。

他已经死了,死在叛军之手。

羽箭穿过心脏的痛依旧残留,让他直直把唇咬得苍白。

那他,为何还活着?

“当然是阿聆救了你。”红衣青年一眼便看出他所思之事,道。

“所以,不感谢一下你的救命恩……人吗?”

红衣青年身边的青年闻言,缓缓抬首。

眉目似霜雪铸就,面容冰寒,肤色冰白,一双纯黑色的眼眸倒是格外的纯粹,也幽深得如万丈深渊。青年的气势极度凛冽,如一把出鞘的长剑,既寒且静,又因如何看都极具韵味的姿容诡异地呈现了一种雅意。

极盛的容颜已经让纯阳弟子再次哑口,竟是一时只能感觉到冷意。

这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位……前辈。

藏剑山庄大庄主,叶英。

稍稍出神后他便下了床,恭敬行礼,“在下纯阳弟子谢希览,多谢二位……前辈救命之恩。”

这声前辈,他说得有些迟疑。

毕竟面前这两位,看起来至多比他大一两岁。

红衣青年放开身边青年的发丝,语气有些古怪,“我们没有救你的命。”

他身旁的青年一袭紫衣,浅紫的梅纹和繁复古老的道文混在一起做了广袖上的纹路。他侧了侧首,直视谢希览:“可愿做,本座弟子?”

此言一出,不光是谢希览震惊,他身旁的红衣青年更是震惊。

“阿聆,你股票 你在说何?”

紫衣的青年目光出现缕缕疑惑:“我问他要不要做我弟子。”

顿了下,他补充道:“阿辞,我当然股票 我在说何。”

“不行!你要收徒,你股票 这是何等大事!怎可如此草率!”

谢希览有些呆呆地道:“晚辈已然拜师……”

凤阙辞斜飞来一个眼神,“要拒绝也只有阿聆拒绝的份!”

谢希览:……

凤阙辞见他不言,接着回首去劝聆音醉改变自己的想法。

谢希览尽职尽责地眼观鼻、鼻观心,比雕塑还要雕塑。

“……阿聆,就算你要收徒,也要先看一下他的品性。现下这些年,我们不也看过许多为师者被弟子连累致死的修士吗?”

……修士?

谢希览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听不懂的词汇。

许久后,红衣青年劝告失败,无奈看着面色不曾动过分毫的紫衣青年,道:“随你。”而后极快地瞪了一眼谢希览。

无辜被瞪的谢希览:……

凤阙辞开始解释:“此界名本初,你乃世外之魂,不知何缘入了此界,机缘巧合下被我们捡到,便带回替你稳固魂魄。”

……

“傻了?”凤阙辞道。

“晚辈……”

“可愿做,本座弟子?”聆音醉再次问了一遍。

谢希览道:“晚辈依然拜师――”

凤阙辞轻笑一下,“那你师父现在在哪?”

谢希览无言。

凤阙辞道:“你已经死了,就连世界也已经换了。”

“入了轮回,便会洗去前尘。”

聆音醉声音不缓不慢:“拜本座为师,可让你,不忘前尘,进入轮回。”

谢希览手指不由抓紧了身上的道袍。

不忘前尘,进入轮回……

“在此界,不拜师者,除非你果真天赋卓绝,否则根本就不可能活下去。”

“晚辈还记得……”

聆音醉起身。

凤阙辞无言一会儿,目送他离开此殿后望着谢希览,上下打量着:“你是第一个敢于在本座面前拒绝阿聆的人。”

谢希览:……

心下忽然泛出一丝古怪的感觉。

“你股票 吗?如果阿聆将要收徒的消息传出去,将会有无数的人,甚至是仙、是神,都会上门请求。”凤阙辞声音懒懒。

“但你拒绝了。”

谢希览还是坚持着:“晚辈并不想放弃本门功法。”

凤阙辞语气平淡:“这个简单。你只需要将你练的功法默背下了一份给阿聆就可以了。”

谢希览:“啊?”

凤阙辞:“可以根据你练的修改。”

“阿聆生来便是神,根本就不会你们人族的功法。而且之前他又没有表示出收徒的想法,不会有人将这种送到他面前。”

谢希览:……

“阿聆在修炼上的天赋堪称恐怖,修改功法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谢希览低声道:“晚辈,股票 了……”

凤阙辞起身:“好好修养。”

出了殿门,他脚步一顿,飞身上了殿顶,“你怎么也会到这了?”

聆音醉回首看他一眼,眼眸平静。

凤阙辞在他身边坐下。

“阿辞……异世之魂为何会入了这方小界?”

******

起身,青览向剑冢之外行去。

葬于此处的长剑纷纷震动,剑气纵横,发出嗡鸣。

青览抬手又落下,所有长剑霎时收敛了剑气,乖巧的落回远处。

青览每走一步,面容都有着轻微的变化。

时光倒流……

最后在剑阁后辈面前停下时,青年变成了少年,眉目青涩,略带几分稚嫩。

但眼中的凌厉丝毫不改,“现任剑主,带本座去见。”

“另,论道会将举行了吧?”

剑阁后辈顾不上惊愕,回道:“是。”

“本座要去趟碧云天。”

“……是。”

盘膝坐在大殿中,静候传送阵启动的剑阁剑君眉目冷淡。

……他最后,还是拜了他为师。

然后成了朝山剑阁少主嬴流览。

然后一步一步成了剑阁剑主,大乘道君,渡劫仙君,仙阶……

万年前,看着那红衣如火的青年殒落,看着师尊悲痛之下将长渊冰封不知去处……

……真好,师尊回来了。

******

灵舟之上,聆音醉忽然睁眼。

“青览?”

师徒契约震动。

也许,可以从青览那股票 很多事情……

聆音醉再次合眸。

比如说……当年为何九宫一脉离了九初。

第20章:碧云之天

初界之中,有湖碧清,谓之璧月。璧月之上,有岛竦峙,奇石成阵。其岛之上,有小界存焉,不知始于何时,不知形于何手,谓之碧云天。

大劫前一千年,容家先祖发现碧云天,遂将族地迁进。大劫之中,以抵御魔族大军赫赫之功,容家一举奠定其上族之位,故无人再侵碧云天,皆默认其为容家所居。

与身为学院及上宗的九门不同,容家虽与九门一般不愿涉及修真界变乱,然九门固守谷内的,除开百年一次开谷向全天下招收学员外少有开谷,容家却是居于璧月湖之上,中域也多见容家子弟行走,并每逢十年开一次,为论道会。

也是因为容家向来颇有些遗世独立的作风,故而其余七宗二族很是放心地将碧云天作为开论道会的场所。毕竟决定初界格局的十个势力中,唯有容家不与其中任何一家有嫌隙、冲突。

而隐世世家除非是欲要出世,否则都是不派族人参与论道会的。

璧月湖虽名为湖,但其之宽、之深,已然不逊于内海。

而值此十年之时,碧云天,再次打开了。

大大小小零落千余的战台四周零散许多座位,现时修士座落,也有修士跃跃欲试。

明日,便是论道会始之时。

碧云天之外,那座无名小岛东方,正有十几名修士分坐在六座奇石之上,观望远方。

直至暮色四合,方有一姿容娴雅的女修指尖划过鬓角,“诸位可知为何此次安家迟迟不至?”

却是无人应答。

白秋上君也不觉尴尬,仍嘴角含笑,把玩着手中一支素梨。

安和逸下了云舟,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六座奇石之上,各坐着二三个风姿各异的修士,静坐不语。

略微诧异地挑了挑眉,安和逸也就知晓了为何各宗大修会出现在此处了。

――上宗和上族向来派出来参与论道会的上君道君中多常日在宗门中闭关,且又名声极大。门内弟子甚少见到,难得一见之下不多看几眼怎么可以?

而大修又感官敏感,自然是不怎么愿被弟子围观。

所以,上宗和上族的大修大多到了后便来此处坐着,或观望天地,或闭目冥思。

而石上的大修看着他,一片无声的寂静。

若论心声,大约便是“我眼瞎了”“修炼过头出现幻觉不成”之类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想法。

便连向来冷漠的朝山剑阁剑修也忍不住眨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修炼过头出现了幻觉。

但重复看了几遍,那一袭白衣素雅的修士还是站在那。

场面依旧维持着沉默。

安晓羽好奇地看了看对面那十几道陷入沉默的大修,然后站在了安和逸身后。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容冥窈着一袭有三足金乌望月白兔暗纹的白衣,下了云舟,见状,了然的神色一闪而过,态度端正地行礼:“各位道友。”

对面的十几修士被他的声音惊醒,这才反应过来,起身还礼:“苍冥道友……苍潭道友。”

安和逸想想,也还礼。

等九初的弟子差不多都进了碧云天后,白秋望了眼还站在安和逸身后的安晓羽以及跟着容冥窈的陌上莲,问道:“不知苍潭道友……”

安和逸问道:“是你将我排在美人榜上?”

哦?施施然走在云舟上的红衣修士停了脚步。

一旁的丹颜阁上君忧心忡忡地看向自家道君:苍潭道友莫不是要兴师问罪?毕竟没有几个男子会喜欢别人对自己容貌夸奖的。

白秋怔了怔,道:“是。”

思忖半晌,她复道:“其实原本我是也想把你师尊和师叔也排上榜的,可惜你师尊已经不出九初千年,你师叔……便只好将你排上榜了。”

末了她还有些愉悦地道:“将你排在第二可是整个丹颜见过你的修士都认同的!”

安和逸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不冷不淡地道:“那苍潭倒还要感谢白秋前辈了。”

丹颜阁上君:好可怕!好冷!

白秋笑容未变,将一绣着梨花的团扇半掩唇瓣,笑吟吟道:“不用。此乃我分内之责。”

安和逸无言,带着安晓羽离白秋远了点。

这时,站在云舟之上,漫不经心看着下方的红衣修士问道:“是你排的美人榜?”

抬头望着他,白秋霎那陷入滞然。

丹颜阁的其他两位上君:……这是哪位?竟然没有上美人榜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其他的大修也晃了晃神。

最后还是有凤城的两只凤凰率先回过神,脸上满是震惊:“吾――”皇!!!

“住口!”冷如冰霜的声音响起,堵住了他们未出口的话语。

凤阙辞身后,一抹紫色徐徐走出。一双纯黑色的眼眸没有情绪地看着有凤城的两位上君。

白秋眼前一亮。

而后她动作迅速地取出用来上“消息中枢”的谌瑓,对着凤阙辞留起影来。

众大修难得的,再次陷入沉默。

凤阙辞神色不变,聆音醉脚步微错,顿时就移到了容冥窈身边。

陌上莲给他解释:“那不是什么,就是把留影石镶在谌瑓上。她只是想给你们留张影。”

白秋翻着刚刚留下的影像,然后默默地举起手,对着聆音醉的方向:“小苍冥你让开些。”

沉默一下,为了能够看到聆音醉的影像,陌上莲毫不犹豫地扯着还在迟疑中的容冥窈与安和逸、安晓羽站在一起。

聆音醉眉眼间出现了几丝极淡的怔愣,除凤阙辞发现之外,其他人都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莫名松了一口气。

身形一错,凤阙辞挡在聆音醉身前,“白秋前辈,你这是作何?”

白秋满意地看着影像上身姿寒寂眉目如霜的紫衣少年,“重新整理美人榜啊……反正十年又到了。”

“可惜小了些,要不然直接把他排成第一……”她喃喃道。

有凤城的两名上君闻言,眼角抽了抽,心中蔓延出极深的敬佩之情。

而后他们想想,飘身落下奇石,对着聆音醉敛衽而拜:“不知吾皇现今如何,还望告知。”

族中曾有这位的画像,据说!据说是他们家凤皇的道侣――

至于为何是据说?他们年幼时好奇问过。

彼时大长老满是惆怅地道:“因为吾皇喜欢他而他却只把吾皇当知己啊!”

简单来说,就是这位是他们凤皇暗恋的对象!

虽然缩小成了十五六岁的模样,但却气质未变……最重要的是,能和吾皇站一起、被吾皇护着,不是那位被吾皇暗恋的上尊还能是谁?

聆音醉道:“不知。”

容冥窈:“……”

陌上莲:“……”

音醉你……竟然学会骗人……啊不对,骗凤凰了啊!陌上莲神色微微复杂。

容冥窈眼眸波动一下――〖上莲,你对音醉说了何话?〗

无辜被一顶带坏好孩子的大锅砸下来,陌上莲神色忿忿,内心憋屈:〖我没有对音醉说什么!〗

〖那音醉怎么可能说谎?〗

聆音醉面无表情地继续道:“你们的皇,没有醒来。”

――所以你们让我怎么告诉你们,你们的凤皇现在情况怎么样?

他现在又不是凤皇。

听懂他的意思的容冥窈和陌上莲:“……”

说得好有道理的样子。

凤阙辞若有所思。

那两名凤凰族人也不再多说,再行一礼后便退后了。

这时已经恢复淡然的白秋道:“这次水漪舍得放你出来了?”是对着安和逸说的。

安和逸脸色不变:“师尊曾有言,白秋前辈若是想一试漪流剑的话,他涟漪峰恭候。”

白秋团扇掩住掀起的丹唇,“他会说得这么好听?小苍潭,真不愧我力排众议将你置于美人榜次位呢。”

“若不是寒忘上君今日着一袭红衣出现,我都想把小苍潭安置于美人榜首位了呢。”

九门的一名道君听得不住皱眉,终于忍不住打断她的话。他上前,对着安和逸道:“苍潭道友,不知可否让你之徒此次入我九门学习?”

安和逸怔怔,“我之徒……”

容冥窈接过话:“五十年之前,晓羽尚未出生。”

安和逸想起来,他好像当初是让苍越,告知修真界,羽儿是他的亲传弟子。

“这是自然。”

那名道君笑意浮上脸颊。

朝山剑阁的几名剑修见九门的几名修士满意退开,对视几眼,便有一道君上前,问道:“不知小友可是天生剑骨?”

这些年来,九初出了个剑骨十成的剑修天才可是在修真界传得沸沸扬扬。

聆音醉面无表情。

凤阙辞懒懒道:“这与你何干?”

司斐道君眼角微动:“出了剑修天才,我剑宗自然是关注的。”

凤阙辞看他一眼,眼里明晃晃地写满了“多管闲事”四个字。

被嫌弃的司斐道君:“……”

星辰楼和岚宫的修士皆是作壁上观。

而碧云天内,容家有人走来,将这一众大修偕三个少年请到他们的住处。

月至中天,月下有人轻笑。

“看起来,这表面平静的本初界实际上也不平静啊!”

一袭黑衣的少年,如是道。

雪发的少年神色依旧淡淡。

“音醉,现在可以确定站在我们这边的势力有哪些?”

“九初,剑阁,有凤……”

黑衣少年问:“九门不行?”

雪发少年问:“九门为何,分离九初?”

当年沉睡时,九初共有十一主脉。而那最后一脉,名为九宫,善阵。

“清时含糊或者不说,清玄也不是很肯说。我只能判断,轻渺和清时之间出现矛盾,轻渺一怒之下带着九宫脱离九初,自创九门。”黑衣少年蹙着眉,道。

“那……九门,会是我们?”

“如果哥哥在,九门完全没有问题。”

“先不理……你察觉到了。”

黑衣少年颔首,袖上白泽仿佛下一刻便要脱袖而出,“岚宫身上的魔气,很重。”

“有凤城……”

“那两只凤凰没有发现倒是奇怪。”

“丹颜可试,星辰……分歧甚重。”

“丹颜阁那女修说要将你排到美人榜上你不怒?”

雪发少年不解:“为何要怒?”他偏首,“阿辞首位,瑾色第三,冥窈第四……”

顿了下,陌上莲想想,莫不是你觉得他们都上了同甘共苦可以有吗?但想归想,他跳过了那个话题:“星辰楼,确实分歧很大。”

“明日再看。”

“也好。”黑衣少年的身形淡去。

第21章:纯阳藏剑

属于九初宗的高阁之上,随行来的弟子除了聆音醉和陌上莲外,都已经在台上与选中的对手比试。

而高阁之上,陌上莲摆出一个阵盘,明显地告知剩下的三位大修不要偷听后,看着朝山剑阁那边,“你看到了吗?”

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聆音醉便看见,直直望着这边的少年。

剑眉飞扬,五官虽显稚嫩但已看出凌厉之色。

“青览。”

“说起来,看到他时我真的是很惊讶呢。”陌上莲道,“我还以为那些成了仙的都老老实实待在自家宗门的秘境里,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个在外面蹦哒的。”

“看不出。”聆音醉看着眼中戏谑浓浓的陌上莲,怎么也看不出他哪里惊讶了。

陌上莲被他的话哽了一下。

凤阙辞落子,在他对面的容冥窈望着棋局思忖一下,跟着落子。安和逸则是坐在椅上看着下方的比试,手指时不时在案几上敲下。

“胜者,九初流辰。”

安和逸停下敲击,“十一处。”

容冥窈道:“师兄也不用太过苛刻,晓羽不过十八。”

安和逸道:“苍陌和寒离十五。”

容冥窈无话可说。

刚刚把阵盘撤下的陌上莲略微复杂地望着他:你早就看出我和音醉肯定不止十五还来和安晓羽比?

凤阙辞将棋子收回。

安晓羽方来到顶阁就被安和逸拉去,以刚刚的对战为教材讲解起来:“刚刚的对战结束之前,你共有十一处机会将他击败。”

“朝山剑阁谢希览,请战九初宗寒离。”剑阁上的少年对着聆音醉弯了弯眼,唇瓣微动,做着口型。

聆音醉走至栏杆前,对着他颔首,而后撑着栏杆一跃而下!

落至空着的比试台上,他面色无波。

少年想想,眉目间散去冰冷,有几分跃跃欲试。

他身后的剑阁上君、道君看出他的意图,纷纷静了。

最后,司斐道君上前,小心翼翼地问:“剑君,不若御剑?”

被他称为“剑君”的少年回眼:“本座觉得,那样不错。”

司斐道君:“……”

“但剑君,那比试台离我们这高阁挺远的……”司斐的声音在少年平静的目光下越来越小。

少年一把撑着栏杆,跃了下去。就在他将将触及地面时,背上长剑落至手中,动作简单流利地御剑飞行。

跳到台上,少年对着聆音醉敛衽而拜,“还请赐教。”

陌上莲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冥窈,我身为九初长老,是不用参与论道会的吧?”

容冥窈静默不语,凤阙辞上下打量他一会,而后问道:“你觉得哪个上宗会有你这种实力的长老?”

陌上莲觉得自己被打击到了。

自己绝对是被凤阙辞那个家伙嘲讽实力低了!

实力高了不起啊!DPS高了不起啊!

……还真的,挺了不起的。

容冥窈道:“你的对手只有那些二三流宗门的长老。对你而言,不成问题。”

“不然我们来赌一把,看看那个小子,”陌上莲示意站在聆音醉对面的少年,“能撑过几招。”

“我赌十招。至于这个,没有名字,效果嘛……死了一刻钟之内的,肉身还有半幅及以上,神魂没有离远、碎掉,都可以复活。”他取出一颗纯白色的丹药,放在案几上,“加个副作用,就是实力会下跌一层。”

“你怎么股票 效果的?”容冥窈问。

“因为还有另外一颗救过一个破破烂烂的修士啊。”

容冥窈道:“我不赌。”

凤阙辞想想,取出一个绯红玉牌,“有凤城的令牌。五剑之内。”

安和逸扬眉,顺手把一个阵盘放在案几上,“百招。这是空间传送阵,距离……整个初界,可用五次。”

“谁做的?”陌上莲紧紧盯着那阵盘,目光灼热。

安和逸微诧:“是师尊给我的。不过师尊与九门上任门主交好,应该是从那里得到的。”

陌上莲顿时失望。

不是哥哥啊……

少年率先攻上,剑意如风凌厉。

“剑意?”安和逸轻声道,“剑阁何时出现了――”

“青览剑君?”安和逸陡然变了脸色,凝着少年的容颜脱口而出。

凤阙辞和安晓羽的神色微动。

青览,这本初界唯一一位,有资格称得上是剑君的修士。

“阿聆与他认识?”见陌上莲一脸淡定的模样,凤阙辞问。

安晓羽看过来,眼眸平静。

上莲,肯定不止是带着上辈子的记忆。

成为陌上莲之前,他是华上莲,那,再之前呢?

“你们觉得,那位……剑君会把自己弄成小孩子模样吗?”陌上莲反问回去。

呃……真不太可能。

“青览剑君,其父嬴含章,曾为嬴家弃子。”陌上莲不紧不慢地道,“说起来,怎么感觉除了容家,其他世家或多或少都犯了蠢?”他眉眼泛出一丝讽刺的笑意,全然不似一位十五岁的少年。

但在座四位却不以为怪,一派稀松平常的样子。

安和逸神色平淡:“安家家主不蠢。”顿了顿,他直截了当地道:“我又不是他的孩子,师尊又让他与我断绝关系。将我逐出安家,再正常不过。”

四人:“……”

良久无言。

场中,一直被聆音醉躲过剑招和剑气的少年终于见得聆音醉在虚空一握,寒气沉凝色如霜雪形式古老流畅的长剑出现在手中,向前一刺。

少年眼眸一凝,长剑一动。

下一息,一把冰凉的长剑就架在他的脖颈上。

而场外围观的一名修士,却是喃喃道:“七星拱瑞……”

少年刹那便有些沮丧,“我输了……”

聆音醉放下剑,长剑消散。他道:“有进步。不错。”

少年沮丧的情绪顿时被驱散,恭恭敬敬一礼后就下了台。

陌上莲咬牙把丹药扔给凤阙辞,“便宜你了!我敢打赌,那人心里乐着呢!果然是阿聆的弟子――”凤阙辞的眸光落在他身上,陌上莲顿顿,到嘴边的话顿时就改了,“一样的喜怒不易被我这等外人看出!”他着重了“外人”两字,隐隐有几分咬牙切齿。

容冥窈倾了盏茶递给聆音醉,问:“如何?”

聆音醉道:“比起上莲,还不如。”

被拉去和大约金仙层次剑修比较的陌上莲直接磨牙:“聆音醉!医修不就是攻击差了点吗!”

凤阙辞不冷不淡地顺口道:“是谁当年一心扑在医上连点阵法什么的都不学的?”

『医修不就是攻击力差了些嘛。』

『当初是谁一心扑在医上其它什么攻击性的都不学一下?』

话一说出口,凤阙辞忽地闭眼,神魂深处的封印被冲击得不成样子。

眼帘之下,浅墨的瞳孔深处金色的火焰燃燃升起。

聆音醉手指立时点上凤阙辞的眉心,灵力贯入顺着经脉安抚下暴动的灵力。随后迟疑不到半息,聆音醉额头抵上凤阙辞的额头,神魂开始进入凤阙辞的神魂当中。

安和逸想要阻止聆音醉的动作却被容冥窈拦下。

“苍冥,进入别人的神魂岂是那么简单的!”安和逸带着几分怒火,轻叱。

“师兄,如果是除了……寒离之外随便一人的话,我一定不会让他靠近阙辞。”容冥窈无奈,“但寒离,阙辞不会伤寒离的。”

安和逸看着聆音醉一会,发现他是真的没有神魂受到损伤后才回身坐下,“苍冥,我不想问这些,但你却必须给我一个保证。”

容冥窈道:“以我之道心起誓,凤阙辞、聆音醉绝不会使九初宗倾覆。”

陌上莲直到他说完才反应过来,不由瞪了眼安和逸。

安晓羽眼眸垂下。

安和逸眼眸再次失了焦距。

一处偏僻的小径上,咬了咬牙,面容尚且青涩的少年拉着身着蓝白道袍、束着高马尾的少年,一连串地问:“二十一世纪?地球?剑三?”

化成少年模样来见师尊的青览一下比试台便被少年拉倒这里,脸上显出几分愠怒内心却毫无波动,一直到听到这几句话,他的眼眸才出现一丝惊愕。

“你怎么股票 ――”

原本他是想问你是怎么股票 这些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词汇的,可少年却理解成这个与他一样倒霉穿过来的人在想他是谁。

于是这话一出,误会了他的话的少年顿时一笑:“你是纯阳门下的羊咩咩吧?你那一连套的纯阳招式真是眼熟!我的ID是叶长流,唯见长江天际流的长流,藏剑正阳门下。好不容易遇到个老乡,你知不股票 当我看到朝山剑阁的衣饰时我整个人都懵了――活脱脱一大批行走的道长道姑啊!都在想是不是有人和我一样穿过来顺带也把整个纯阳宫搬过来了!对了,你叫什么?是不是也是因为半夜打游戏穿来的――”

不堪其扰地蹙眉,出身纯阳的剑修实在还未见过如此话唠且毫无心机之人。刚刚见面凭着几句就把一切托盘而出,简直就是蠢得让他无语。青览道:“谢希览,纯阳宫冲虚一脉。”

“还有,贫道并非玩家,而是你们口中的,一堆冷冰冰的数据化成的NPC。”

叶长流陷入呆滞。

上帝三清天尊如来佛祖安拉玉皇大帝――

我真的遇见NPC了!!

第22章:机缘因果

“师尊,我遇到您所言的玩家了。”青览说完这句,手上的传音符便被他灵气化成的白鸽衔走。他眼神很是复杂地看着眼前瑟瑟缩缩欲哭无泪的少年,无奈地叹一口气,不知该如何述说心中的情绪。

拜师后请师尊带他回去看一眼宗门时却偶然到了那颗蔚蓝名为地球的行星,又在一台电脑上看到曾经的师门时的震惊,得知自己所在的世界,甚至师长、同门、全江湖、整个大唐都不过是一个游戏时的震撼,还有一丝命运被玩弄于指掌、三言两语便囊括了那或温暖或哀凉或惨烈或怨恨的经历的愤怒,不亚于直接摧毁了他一直以为的世界的翻天覆地、不可置信、无力荒唐。但万年的静修早已磨平了曾经的怨,且以自己的本心也只是怨过一瞬便化为平和。

罢了……只是个少年而已,他又何必呢?

心中残留的一丝不甘终于在见到少年的惊慌后褪去,心境上升一层,青览伸手,拂过少年的头,“别怕,我不会对你怎样。”

叶长流:……呵呵,你以为我会信你啊?

青览神色平静,“不过,你还是随我到剑阁吧。”见到少年立马瞪大一双猫眼,青览不由想起炸毛的猫儿。他语气平静地接着道:“虽说初界现今平稳,但平稳了,想法也就多了。七宗三族压在他们头上已逾越万年,再又加上近来上神遗址等等层出。这时候,出现一个修炼功法完全不同的你,你说他们会不会以为你得到了上神传承,将你抓去严刑拷打了?”

叶长流……无话可说,但他还是瞪了瞪青览,心想这是威胁吧?这是威胁吧!

“据我所知,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人还真不少,但他们却没有一个像你一样自带游戏系统的。”青览道。

叶长流贸然打断他的话,语气急切:“你说什么!你怎么股票 的?!”

青览拿出谌瑓,在上面点了几下,而后复在上面敲敲,便有光屏透出。青览面无表情,走到叶长流身边,指尖点在光屏上的一行字上,光屏上转换一下,就有一行又一行娟秀的字迹浮现其上。

【二十一世纪流行穿越小说,其中分为各个流系。诸如作者坑书了结果穿进书里,读者莫名死后穿进书里,孑然一身地穿了,带着金手指穿了,有着随身空间穿了,前世的前世是个大线上配资 成了二十一世纪的人后死后穿回原本世界等等……还有一类,就是打剑三时发生触电等等事故后死亡,带着剑三系统穿了。】

叶长流看得目瞪口呆。

旁边还穿过来青览清冽的声音,为他解释:“剑阁曾有弟子被我发觉不对,我去她面前问了一下,她便写了这个给我。”说到这,他面色古怪一瞬,“然后她就去‘消息中枢’上,写话本了。”

叶长流:……

“容我一问,那位是男是女?”

青览道:“自然是女子。”

“……”

青览眼眸带了一丝古怪:“她还问了我藏剑山庄大庄主长得如何,还要我画了一张丹青,你可知是为何?”

“……”叶长流见他一点奇异都没有,还认真地问他这个问题,心下也是古怪,“你……”

想想,他道:“藏剑山庄大庄主叶英,昵称庄花,号称剑三第一美人。”

青览:“……”

青览完全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这种感觉。

虽然叶英庄主确实是容貌殊丽,风姿几无人可比,但他的剑法不才是应该更值得注意的吗?

叶长流语气诚恳眼神真挚道:“这年头,颜狗一大堆……”

青览沉默。抱歉,他真的不能理解……目光忽地一动,青览问:“你是不是在人面前使了藏剑山庄的剑法?”

“是……”

“闭眼。”青览声音清冷带着威严,叶长流思考不到一秒就果断地闭上了眼。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而且这人目前来看对他还是蛮好的,没有要杀了他的意思。

不到三息,青览的脚步声传来,叶长流这才发现他已经离开自己身侧。

拉起叶长流的手踏着血迹离开,青览声音不紧不慢,止住了叶长流睁眼的欲望:“如果你没见过死人的话,我劝你最好不要睁眼。”

只一句,叶长流便顺着青览走了。

虽然他更想撒腿直接跑,但是神行千里又用不了,这剑修DPS……他默默看着对方那长长的一串数字,陷入沉默。

到了剑阁的住处,青览拉着已经睁眼的叶长流面无表情地进入,而大厅内有剑修站立。

那上君一见青览便走过来,“剑――”他看着叶长流不知该不该说。

青览放开叶长流,向前走了十几步,身形拔高,坐在椅上上已然变回成了青年模样。剑眉入鬓,五官凌厉,再是俊美也是凌厉冷峻地让人望而生畏,无敢直视其颜。

叶长流整个人都懵了。

对方的名字,从嬴流览变成了青览……

来到这两个月,再是孤陋寡闻他也是股票 ,这初界,唯有一人道号青览!

朝山剑阁四代剑主――青览剑君!

自他之后,再无人名为青览。

毕竟没有哪个师长家长蠢到把孩子与那位剑君重名。

青览道:“何事?”

那名上君见自家剑君并无避讳那少年的意思后就恭敬道:“道君让弟子来问剑君,可还参与论道会?”

青览揺首,“不了。”他道,“要比剑,还是与清时比最好。可惜清时因……心境有碍,不宜一战。”

“那弟子告退。”上君行礼。

青览等他走后示意叶长流坐下,“说吧。”

叶长流咬咬牙,“说什么?”

青览道:“聊聊你那个系统。”

叶长流:“……”

青览道:“你如果不说的话,我就去寻人,把它剥下来慢慢研究也是可以的。”

叶长流惊悚。

“放心,师尊的话,把它完整弄下来不会伤到你是可以做到的。”

“你想股票 什么?”叶长流妥协。

青览道:“你这样子,挺像猫的。”

叶长流:“我才不是明教的喵!”

青览疑惑。然后他就想到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说……羊咩咩?”

叶长流:“基三中,纯阳宫的被称为羊咩咩,天策府是哈士奇,明教是喵……”他顿了一下,脸色颇有几分不自然。

青览:“羊……”

“要不要加入我剑阁门下?”

叶长流迟疑,“我可以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因为只是个十多岁的少年,青览对他倒很是宽容。

小孩子嘛……何必计较?

“为什么刚刚你的名字显示的是嬴流览,你又自称谢希览,现在你的名字又变成了青览……”

青览平静道:“谢希览是我在纯阳的名字,嬴流览是我此世的名字,但我在结丹时师尊赐道号青览,自此,我以青览为名。”

“如果我入剑阁门下的话……”

“那与你一般同是穿越而来的,拜她为师如何?”

叶长流咬咬牙,“可以你吗?”

青览微讶,“为何?”

叶长流沉默一阵,呐呐道:“只有你是绿名啊……”

青览:“……”

由于当初不可置信之下他自学成才学会了电脑后去查了剑三,他是明白绿名是什么意思的……

“你几岁?”

“高中生。”

“还是孩子啊……”青览无奈,“收你为徒倒是没什么,但你要股票 ,成了我的徒弟,你会很辛苦的。”

而且,这孩子刚刚让自己心中不甘散去,他青览,欠他一个因果。

他会护着这个孩子的。

“……有自己一个人活着辛苦吗?”

“何意?”青览蹙眉,“你是……孤儿?”

叶长流点头,“我不怕累,但我想活着。”

“那你的道心是什么?”

叶长流回想以前看过的小说,犹疑道:“长生?”

“很广泛。”青览道,“算了,等师尊来后再说吧。你再好好想想,你修炼,是为了什么。”

望着静坐闭眼的青年,叶长流想着那个问题。

——你修炼,是为了什么?

小时候他想变强,把那些欺负他的人打回去;上学时他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不想看到那些异样的目光;初中和高中时,他想……

他沉迷游戏,不想接触现实炒股配资 。

活得很累……

******

拿下传音符,聆音醉眼眸波动一下。

“你决定。”

白鸽蹭蹭他冰白微凉的手指,飞了回去。

这是青览堪破他心中最深处隐藏的不甘埋怨的机缘。

但聆音醉显然没有想到,仅是少年自言自语的一大堆话,就散去了青览努力万年也无法抹去的不甘。

不甘于游戏公司的操控,不甘于自己只是一堆数据组成的NPC,不甘于……曾经的安史之乱死去的无数百姓,但也无可奈何。

无能为力。

这是属于谢希览的不甘,但不除,日后定会成为青览的心魔。

******

白鸽散去,青览思忖。

“你可知我是谁?”他问。

叶长流:“呃……朝山剑阁四代剑主?剑阁唯一一位剑君?青览剑君?剑修心中的向往之一?”

“不。”青览否认,他的声音平静,“我只是青览。”

“也就是说,你只是青览,那些称号终究……不过是外物?”

青览不置可否。他道:“我和清时一直以来就不分上下,此次我若收你为徒,他日后也会收徒。到时他之徒,便是你此生对手。”

“你可敢以手中剑,迎上?”

叶长流眼神坚毅,“自然敢!”

“回剑阁后,我便收你为徒。”青览道,“晚上,你随我去见见,你师祖吧。”

“您有师尊?”

青览一眼便看出他在想什么,“师尊不是纯阳宫之人,他……也不是此方世界之人。”

叶长流吞吞唾液:“您的意思是,他可以随意到任何世界?”

青览满意道:“然。”

叶长流:“……”

第23章:凤皇凤凰

竹床之上,凤阙辞盘膝而坐,双眸阖上,面容褪去了惯有的矜傲,宁静得宛如静静流淌的山泉。

而隔壁的屋中,躺在床上闭眸憩息,只着白色里衣的雪发少年睁开了眼眸。纯黑的眸子在寂静中开始变换,从眼眸最深处起,由纯白色一点点渐变,直到最外围变成冰蓝,颜色层次分明递进,颜色剔透均匀,观之较霜雪更为冰寒。美是美矣,然却不敢接近半分。

这种美,太过澄澈,太过矜傲,太过寒冷。

半晌,金色玄奥的道文浮现在空中,飞快地推算演变。金光浅淡,映着冰白的面容无情而淡漠。

……还是不安。

压了压心中浮现的不安,聆音醉终于从空中的道文看出一丝不妥。

故缘……替身……情劫……还有,守护?

执着不改,哪怕身殒魂灭,哪怕倾天换道,也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将所有人都拖进去也要为所护之人换取来一线生机的守护。

起身,聆音醉手指微勾,一件紫衣就自动覆上修长的身躯。与此同时,凤阙辞睁开了眼眸,“阿聆?”

拉开门的少年神色平静,进来,关门,上前。凤阙辞凤眸疑惑,身边聚起的灵力自动散去。

当聆音醉冰凉的手覆上他的凤眸,如冰雪般的气息围绕着凤阙辞,他忽然一阵恍惚,耳边似是传来阵阵低语。

以指抵唇,轻柔的乐调发出,伴随着浓郁的灵力将凤阙辞包裹。原本冰寒的灵力在乐声中褪去冰寒,化作最为纯粹的灵力注入凤阙辞体内,循着经脉一圈圈流转,汇入丹田。

而凤阙辞就像是早已熟悉这股灵力一般没有丝毫排斥,一身红衣的神魂上,额上有艳红的纹路开始勾勒。

有凤城的居处处,正在商谈的两位上君不受控制地跪下,血脉深处传过来的压迫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垂首战栗,不敢抬首。

极致纯粹的压制!

无形的威压溢出,除了运起潜藏在神魂深处的力量没有跪下的陌上莲外,凡具有妖类血脉的修士皆是被心中涌出的敬畏压跪在地。一瞬间,整个本初界,再无除了风声之外的声音。

寻常的兽类、妖兽、妖修,皆是臣服在地。

龙域。

待威压稍稍散去一些,显出原型的龙族才从臣服的姿态起身,化为人形。

一银袍龙纹的男子直起弯下的腰,望着碧云天,脸色略微苍白,却是若有所思。

他是刚刚那股威压中,除身为白泽得天道所钟爱的陌上莲外,唯一没有跪下的妖修。

“凤皇……”男子喃喃。

彼时龙凤二族应劫大战,祖龙盘凤身殒,龙凤二族近乎全灭。龙族避世,凤族除了那位不知从何而来的凤凰上尊外,再无讯息。

一直等到九初上尊清陌与其余八位上尊一起开辟了不耀界,他们龙族为避洪荒来了不耀界后,方才发现了那自开天后就一直与他们龙族死磕最后自家祖宗一起死了的凤族也在此界。

接下来可想而知,两族成年族人因为两族几乎全灭的下场吸取教训不再一见面就大打出手,但幼崽还是相看两厌。

总而言之,当九初上尊创出了本初界后,他们龙族就迁到此界修身养息,而凤族,因为他们家凤皇在凤族里拎去养在身边专门作为凤皇培养起来的那位主子与九初上尊的关系,也迁到了此界。

所以,作为龙族现任龙皇的他,五爪银龙血脉,也就三足金乌和那位凤凰上尊,在血脉方面能压制得住他。

而除了妖皇帝俊、东皇太一,还有那十只小金乌殿下,还有三足金乌血脉吗?

妖皇帝俊、东皇太一死于巫妖之战,十只小金乌殿下有九只死在后羿手中,最后仅存的那一只金乌……不是在洪荒破碎后下落不明吗?

除了那位凤皇,再没有谁,能予他,如此从血脉中传来的压制。

不过,他身为龙皇,真的是非常好奇。

凤皇凤凰上尊,究竟从何而来,血脉竟不逊于凤族始祖,盘凤。

不过。

凤凰上尊现世,按如今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不可能有这么多灵力的。

且,当年凤凰上尊的情况……应当是涅盘了。

那么,提供给他这么多灵力的人……不,是神,怕也只有那位了……

那样的话……

“传令龙族,回归龙域。”龙皇道。

那两位出世,他可不想把龙族弄得撞枪口上去了。

如今的龙族,纯血龙族的数量终究太少了。

思及此,龙皇便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说你们,就不能克制点自己吗?弄得如今纯血龙族不过几十,不纯血的数量都过百万了!”

龙族:“……”

聆音醉将封印在身体每一处角落的灵力解封一丝,将灵力注入到凤阙辞体内,面容没有一丝变化,平静地有些惊人。

他撩开凤阙辞额上的发,紧紧盯着他额上那道缓缓浮现的纹路,一点点地勾勒。

还差一点。他想。

于是他放下撩开发丝的手,并起食中二指,移到自己眉心处,一划!

一滴鲜血出现在他指尖,伤口瞬间愈合,他的脸色苍白一分。而后在他的凝视下,血液上的红色淡去,变得透明澄澈,化为纯粹的灵力。

将指尖移到凤阙辞唇畔,点下。

被压缩成一滴的灵力猛然恢复原状,浓郁地粘稠甚至固状的灵力被凤阙辞自主吸收。

额上的纹路接着缓缓浮现。

容冥窈出现在门外,见此,无奈地叹气,将一个阵盘启动。

璧月湖之上,陌上莲坐在云舟之上,晃着空悬的脚,眸色有些不悦。

见容冥窈的身影出现,他道:“好了?”

容冥窈颔首:“好了。”

陌上莲望着若隐若现的碧云天,脸上浮现一丝古怪:“你说,阙辞的血脉究竟从何而来。”

容冥窈垂眸,“不知。”

“是最为纯正的凤凰血脉啊……”陌上莲道,神色隐有畏惧,“不逊于凤凰始祖盘凤。”

“那又如何?”容冥窈不紧不慢道。

陌上莲笑出声来:“对,你说得对。是我入了歧途。在我们这,他是凤阙辞就够了!”

“不过,血脉压制,真的很难受啊。”他苦笑道。

不愿跪下,自然难受。

但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谁又会甘愿跪下呢?

凤凰长吟。

被涅盘火焰包裹的凤阙辞额上,凤凰印记流动着金红的光芒。

聆音醉退了几步,手指结印,一道又一道的结界笼罩住这间屋子。

『阿聆,如果我不受控制,那答应我,离我远些。』

『哦。』

『阿聆,听我的。就算你不畏涅盘火焰,但还是会对你造成一些影响,对吗?』

『对。』

『所以,你要是在我没有控制涅盘火焰的情况下靠近我,我会伤心的。』

『伤心何事?』

『你被伤到啊。』

眼中浮现几丝不愿,但聆音醉还是退出屋子。

安和逸的一道分魂过来,虚虚立在他身边,“阙辞他……”

“灵力过多,血脉觉醒。”

蹙眉,安和逸挥手再度笼上结界,顺带着屏蔽天机,“我会请师尊出手。”

“不必。”聆音醉转身离开,向着剑阁的方向而去,“顺势而为。乱世之兆。”

分魂散去。

屋中,安和逸声音浅淡:“师尊,劳请遮掩天机。”话音落,自动化为流光向天际掠去。

即使寒离说了不必遮掩,但是他心中总有一缕不安。

乱世之兆吗?

璧月湖下方,一道流光掠进。

最深之处,蓝色的鱼儿甩尾,绕着一人游来游去,依依不舍。

那人垂眸,眸底空无。

流光落至他展开的手心上,化为话语。

面容弧度几分阴柔故而雌雄莫辨的修士听着话语,没有一丝情绪的眼眸浮出几分温柔,如大海般包容的温柔。

望过层层碧水,凝着满天繁星,他自言自语道:“音醉,也感到不安了吗?”

不是不安,又怎么会在阙辞严令他不许取血化为灵力的先前条件下,取出眉心血,化为足以支撑阙辞血脉觉醒的灵力。

这样的话,阙辞有可能恢复记忆,但也有可能要延迟更长的时间才能恢复记忆。总归,阙辞的实力,能更大限度地使出来。

遮掩去天机,那修士轻笑一声,温暖而又透着浓郁的绝望。不过转瞬,便漫上一股阴沉,“他”问道:“水漪,你在意和儿吗?”

识海深处,水漪一袭素青深衣而立,面上无悲无喜,闻言,也只是抬抬眼眸,“自是在意。”

“他”阴邪沉郁的,甚至带着浓浓恶意,道:“你说,如果我用你的身体去杀了那个……安晓羽,和儿就算不恨你,也总会怨你吧。”

水漪声音终于染上一抹愠怒:“水涟,适可而止!”

水涟话语中恶意满满:“虽然不知和儿为何离了九初带回安晓羽,但就算再没感情也是养了二十一年的孩子。如果和儿亲眼看着你杀了他,就算他对你再依恋,也会怨你吧……”他着重“依恋”二字。

水漪恢复了漠然,“安晓羽在他心中,不是我们能比得上的。”

至于这个他是谁……是不是和儿,水漪也不太清楚了。

水涟嗤笑:“杀了他,活着的人终究会遗忘他。”

水漪声音平静得诡异:“你能杀得了安晓羽,再说吧。”

就连安晓羽筑基后出去历练,哪怕有化神上君暗中保护,和儿也会暗中跟去。

水涟想杀安晓羽……呵。

垂眸,水漪压制着心中随着水涟的杀意增高而引起的杀意,流露一丝挣扎。

为人者,有情,有欲。

他对和儿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更甚者,有了禁锢的欲。

但他已经亏欠和儿许多了。

所以,不能再做出一点伤害和儿的事了。

那么首先,就是要把水涟故意引他升起的那股杀意,压下去。

但这,不能让水涟股票 。

他对和儿产生情本就是一个错误。而错误,不能是伤害的借口、缘由。

水涟……

反正,水漪和水涟,一旦相见,就是不死不休。

但在和儿解开心结之前,他还不能死。

压下杀意。

水漪沉睡过去。

******

一处小湖上,聆音醉坐在莲花之上,望着被重重阵法结界笼罩的屋子。

天机忽被掩盖,他抬眼,很快垂下。

果然,他看到了,然后遮掩了天机。

很快,他就不再思考下去。

蓝白道袍的青年,带着少年踏上这处开满莲花的小湖。

背负轻重双剑、穿得金灿灿的少年在满湖素净的莲花和闪着繁星的暗夜下,十分之显眼。

显眼到聆音醉不易察觉地侧了侧目。

在十步外停下,青览松开少年的手,捏了一诀让少年站在莲花上后,恭敬行礼:“弟子青览,见过师尊。”

聆音醉抬手示意他起来,“可需?”

少年一脸茫然,青览道:“无需师尊出手。他自愿配合。”

聆音醉不说话了。

青览:“弟子还有一事需禀明师尊。”

聆音醉面色丝毫未动。

明白这是让他接着说的意思的青览接着道:“弟子收长流为徒。”

“亲传。”聆音醉将疑惑说得陈述。

“是。”

聆音醉神色平淡,手在虚空中一抓,将一木匣和一似狸、有白尾的小兽,丢进青览怀里,“匣子予你,祝贺礼。腓腓予他,见面礼。”

青览将小兽放进叶长流怀里,收起木匣,示意叶长流见礼。

抱着腓腓,叶长流怔怔地跪下行礼,“叶长流见过师祖。”

青览无言。

聆音醉看他一眼,灵力将他托起,随即他道:“望你,得证大道。”

叶长流还是有几分不真实之感。

眼前被剑阁剑君称为“师尊”的人,不正是白日里与师尊一战的九初宗少年吗?

那为何……

青览见师尊接着凝望,就适时地拉着叶长流告退。等离得远些,青览问:“它叫什么?”他看着少年怀里的腓腓。

叶长流顿时沉默。

青览疑惑,“怎么了?”

叶长流艰难挤出几个名字:“白白,团团,球球,狸狸,腓腓……”他声音越说越弱,一点底气都没有。

饱读诗书的前纯阳道长第一次体会到了取名废的伤害。青览难以言喻心中的复杂,看着叶长流无语凝噎。

叶长流怀里的腓腓适时地抖动几下。

青览:“解忧,碧空,澄素……”他思索。

叶长流:“何来解忧?”

“腓腓,养之可以解己忧。”青览道。

“那就解忧吧。”叶长流拍板。

心情复杂地看他一会儿,青览将一本书递给叶长流。

叶长流:……

你给我一本诗籍干什么?

但是一想自己的取名本领,叶长流霎那底气全无。

不就是读诗嘛!他一高三生难不成还熬不过了!

第24章:血脉觉醒

凤凰上尊,嘴角时常噙着一抹浅淡的弧度,似笑非笑。一双凤眸冷得没有情绪,眉宇间自有傲气,哪怕颜色浓稠殊丽,姿容华美至极,也无人会直视其容。

谁也不股票 ,这位姿容可称洪荒第一的凤凰上尊,会不会因为有人直视其容而感不悦。

毕竟那张脸的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看着看着一定不会失神。

若是其他诸天神佛仙魔,自是没有这个顾虑。

但凤凰上尊,是凤凰一族自盘凤陨落、整族下落不明后,唯一留在洪荒的,凤凰。

凤凰一族,皆是注重姿容的。

******

聆音醉怔怔地伸手,触碰上那华美殊艳的面容。

额间的发被撩起,展翅欲飞的凤凰印记流动着金红的光芒,一如凤阙辞予人的感觉,华美而又尊贵。

阿辞……阿辞……

慢慢收回手,却对上一双睁开的凤眸,浅墨的光泽渲染出万般情绪。

“阿辞。”

“你做了何事?”

“以灵力催动你血脉觉醒。”聆音醉神色淡淡。

“哪里来的灵力?”按照神魂一直告知的讯息,他血脉觉醒需要的灵力非常庞大,预估是将初界所有灵力抽走也还差一些的量。

而初界如今的灵力,非常强盛。

聆音醉手指在另一手的腕上滑过,割出一道伤口,凑到凤阙辞唇边。

凤阙辞略带茫然。

聆音醉将鲜血碰到他唇瓣,心念微动下,血液化作纯粹的灵力涌入身体,磅礴纯粹。

凤阙辞怔住,随即便是大怒。

“你怎么可以——”

聆音醉随手止住伤口,神色平静,“我的每一滴血,都是灵力压缩成的。”

顿顿,他接着道:“应该说,我的身体是由灵力化成,血肉皆是——”

“别说了!”

聆音醉露出一点疑惑:“你以前股票 的。”

凤阙辞平息一下心中涌起的怒火,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道:“别告诉任何人,股票 吗?”

“你以前说过。”

“那你还告诉我?”凤阙辞觉得自己多年来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情况在遇到面前这个少年后就完全崩解了。

聆音醉默然。

凤阙辞瞪着他,却全然不股票 该说什么。

骂了会心疼,不骂又担心他告诉旁人,遇到危险。

他当时还是有一点意识的,那灵力足以抵得上初界灵力的十之六七。

那,只是一滴血里蕴含的灵力。

拧眉,凤阙辞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金丹。”

凤阙辞:“……”

“结丹后身体会固定住那个体貌直到结婴。”

聆音醉:“哦。”

然后他眸子光芒一闪。

青年眼眸冰冷,姿容极盛,似皑皑冰雪,紫衣拖曳在地,雪发蜿蜒,肤如冰玉,只一眼便是无尽的幽寒寂静。

“只要我想,哪个样子都可以。”他道。

******

阁楼上,凤阙辞眸子有些飘忽,脑海里不断地闪过昨夜看到的紫衣青年。

——那是长大了的阿聆。

容色极盛,却比不得抬眼间流转的淡然从容。

因为强大到无畏一切的淡然从容。

一晚上因为凤阙辞觉醒血脉而没睡好的陌上莲一看见他就没好气,不想去怪聆音醉的他自然而然地将火气发到凤阙辞身上:“下面谁那么好看,竟让寒忘上君看到发怔了?”

音醉每一滴血都蕴含了巨大的灵力,想要阙辞血脉觉醒就必须要庞大的灵力,那音醉肯定因为他取了血!

磨磨牙,陌上莲愤愤盯着聆音醉,简直想把这个无视医嘱肆意对待自己的家伙打一顿再说。

凤阙辞回眼,忽然蹦出一句话:“比不得你好看。”

陌上莲就是一噎,差点大骂出声。

好看那是能用来形容男子的吗?!

而且你这话说的也太亲昵了吧?不怕阿聆生气吗!

我跟你熟吗?嘁!

骂出声的前一刻忽觉语气不对,他登时就把骂话扭过来,狐疑道:“阙辞?”

凤阙辞回以奇怪的目光。

陌上莲在那“我跟你有那么熟吗?”的目光下尴尬地笑了笑。

聆音醉道:“不是化神。”

容冥窈诧异一瞬,陌上莲一顿,安晓羽惊讶,就连安和逸也看了过来。

想想,容冥窈和陌上莲就股票 为什么了:固然阙辞血脉觉醒所需灵力异常庞大,但回馈也是不少的。直接冲上大乘也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清楚了,容冥窈于是笑道:“恭喜。”

陌上莲撇撇嘴,不情不愿地道:“恭喜。”但不管怎么样,他还是让音醉受伤了,不爽,想打人,但打不过,不高兴。

安和逸问:“你以前到过大乘,又被打下来了?”

不然为何没有雷劫?

凤阙辞沉默一瞬:“没有。”

而且就算打落了境界突破时也是有雷劫的……除非你到达那个境界后把自己封印了,那样重达境界时才不会遭受雷劫。

“屏蔽天机?”安晓羽侧头,问道。

“大抵。”凤阙辞给出答案比较模糊。

但他是真的不股票 ……毕竟他修炼至今,还真的,没有遇到过一次雷劫。

安和逸颔首,“这样也好。”

思忖一下,他禁不住失笑,“这次我们之中,就没有一个是真的化神。”

安晓羽顿时看他。

安和逸温和地一笑,“五百年前我达到了渡劫。”

安晓羽:“……”爹现在是……化神。

也就是说……

——“爹你出了什么事?”

“我没事。”安和逸晃了一下神后安抚地笑笑,“不过是招人暗算罢了。现在这样也好。”

安晓羽不说话了。

怎么可能没事!

垂下头,眼眸流露出一丝疯狂憎恨。

——废物!

不到几息,安晓羽眼中变成一片迷茫。顿了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原书中,可没有这样的剧情啊。

******

《叩道》一书,堪称有CP却还不如没有CP的着作。

作者流和,文笔斐然,整本书读起来一气呵成,情节引人思考。

主角安和逸,道号苍潭,本初界第一大宗门九初宗的掌教,一出场便是渡劫修为,且容色气质极盛。作者在第一章对他的描述引得配资公司 区下一片跪舔。

但,问题也就出在这。

全书之中,也就在苍潭仙君的回忆中出现的仙君水漪,在最后结局那,出现了。

仙君水漪,苍潭仙君之师,据说已经飞升的人,竟然是最后的反派BOSS!

当时剧情一出,震惊了许多人。

再后来,又出现了一位身着白袍,气质卓然,但重点是与水漪长得一模一样的修士出现了!

再然后,后面出现的那个才是水漪仙君,前面出现的那个是他的孪生兄弟,九初宗的叛宗者——水涟!

但是,最重点也在这。

《叩道》全书,苍潭的师尊水漪,早就成仙,离开九初宗了。

而现在——

安晓羽回忆着书中配资公司 这次论道会的内容,心中满满的粗口。

此次论道会,正是书中开局。

可是,书里苍潭根本就没有他这个儿子、修为应该是渡劫、水漪也应该成仙、没有苍越、苍冥、苍水、苍陌,甚至没有寒忘寒离,这样才对!

安晓羽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剧情已经彻底乱套了!

等等!

近乎卡机的大脑中突然闪现一丝明光。

寒离——聆音醉,还有清玄仙君所曾说过的“号一离二情”……

他出现过!

剧情的最末处。

【一抹紫色,在满天白与金中,突兀显眼。一道身影,徐徐走进。

那是如同冰雪铸就的神,眉眼漠然,纵使再过精致得无法用言语描述其万分之一,也冷得彻骨。

见了他,那紫衣的青年神色淡淡,伸手,递过一个木盒,声音冰冷无情:“这是他,最后留下的东西。我想,他是想,予你的。”

看着木盒,那向来从容的修士手止不住地颤抖,接过木盒,“离情,他有没有……”

被他称为“离情”的青年抬眸看他一眼,转身离去,神色寡淡,不愧离情一名。

而安和逸,眼角终于滴下一滴泪。】

讲真,安晓羽每次回想起这个结局,都忍不住地想把作者拉出来大吼。

——你留下个悬念做什么!不是都说安和逸成为天道了吗?天道还会流泪、那那个“他”究竟是谁!

等等等等!

安和逸彻底混乱。

******

“只不过把实力压制在化神,真的无事。”安和逸温和道。

“哦。”安晓羽敷衍道。

安和逸对着剩下几人笑了一下,“失陪。”然后就拉着安晓羽去开导了。

聆音醉闭眼养神。

“岚宫刘封请战九初宗寒离。”

凤阙辞脸色不变,周身温度直直下降。

陌上莲道:“音醉,一招。”

聆音醉沉默一瞬,满满地顺着楼梯,走下去。

刘封等地脸色难看,等聆音醉站好,随意行了一礼后就持刀冲出。

即便他心情不好,聆音醉漠然抬眼。

并指成剑,划下。

剑意轰然爆发。

******

“血脉觉醒,你有没有想起什么?”陌上莲试探着问。

凤阙辞看他,神色平静。

陌上莲咬咬牙,豁出去地道:“你长得不好看!”

轰——

虽然出手伤人,凤阙辞脸色还是平静的。

“口误口误!你长得非常好看!”

又是一招。

“阙辞果然还是只容许音醉讨论到他的容貌!”事毕,陌上莲道。

容冥窑忍了再忍,道:“除了我们,非议他容的那个不是陨了?”

第25章:郁青魔君

“羽儿,你想到了何事?”

“我……”安晓羽内心复杂,却又有着一丝犹疑。

要是没有记错的话,论道会结束之时,魔君郁青,出现了。

郁青,正是《叩道》一书中唯一一位借着上神传承一举冲上渡劫的魔道散修。

大宗大族弟子,终是较之同级的散修更加出色的。功法的区别,还有修行路上的指导等等,故而散修难出道君,仙君,更是闻所未闻。

而苍潭仙君,正是借着斩杀郁青的战绩,奠定了他渡劫第一人的位置。

但,剧情已经乱成这样,出现了原本没有出现的人,原本应该渡劫的爹,也只有化神。谁股票 那郁青还会不会出现,或者说实力只有大乘什么的……

那样的话,有师叔在完全没有问题。

而且如果爹绝不是那种听天由命的人,要是股票 他是一本书中的线上配资 ……

卡——

为什么自己不想那本书只是占天镜告诉自己即将发生的事、只是自己的臆想?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坚信不疑这只是个小说里的世界?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他是安和逸的孩子安晓羽,还是二十一世纪的世家公子?

什么才是真?

安和逸闪过一丝讶异——顿悟?

羽儿想到什么了?

不过,也好。

打出几个符印,安和逸抬手,凝着手腕上的一根蓝线。

蓝线的末端,是一块兰花形状的玉佩。

这是师尊在他离开九初宗前,予他的。

兰花……莫非是九门新出的阵盘?

******

论道会惯例,最后一日正是各宗来的长老比试。

向来金丹元婴第一皆是一二三流宗门家族所盘距,化神、大乘第一方是上宗、上族所争的。

然,这次论道会,却出了陌上莲这个不按常理的家伙。

一众青年中年人中,黑衣金纹的少年似笑非笑,含着的温和神色让人无端生出一种寥远之感。

余下六宗和二族投以奇怪的目光。

白秋拿起谌瑓,在前不久组成的聊天群上问。

白秋·丹颜:那个小家伙是长老?

容冥窈神色微微一动。

苍陌·九初:你说我?我是长老没错。

苍冥·九初:师弟三年前入宗,因身份特殊成了我师弟。但不愿成为道子,就成了长老。

白秋·丹颜: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九初要成为长老需要大量的功绩吧?

苍潭·九初:他带来了一个消息,还有大量上古丹方。

平静的一句话,正在窥屏的各位大修顿时不淡定了。

上古丹方?!!

白秋·丹颜:上古丹方!最近三年九初新研制的那些?!

苍陌·九初:谁跟你说那些是研制的?

司斐·剑阁:还有没有更有效的治疗伤逝的丹药?

苍冥·九初:有的,但副作用略大,本草一脉正在商讨着能不能把副作用减低。

苍陌·九初:我把它改成那样还不行吗?

苍冥·九初:你果然把丹方改了。

苍陌·九初:……你诈我!!

苍陌·九初:什么副作用,不过是吐吐血而已,又不会影响效果!

苍陌·九初:你不可以怀疑我在这上边的研究!!你这是对我的挑衅!

寒忘·九初:你在台上还拿着谌瑓干何?要是没拿下第一你就等着吧。

以各位大修的目力,台上的少年拿着谌瑓脚下一歪。

苍陌·九初:你这是威胁!!!

寒忘·九初:对。

司斐·剑阁:对于上宗而言,打败二三之流很容易啊。

司斐·剑阁:要是有打败不了的那肯定要回炉重造。

白秋·丹颜:同上。

白露·丹颜:同。

司毓·剑阁:回炉重造,要不然丢脸。

有凤忻·有凤:那位不是白泽吗?

有凤徽·有凤:是……陌家的?

覃晏·九门:没有人去攻击,苍陌道友倒是闲暇。

覃岑·九门:师弟。

覃晏·九门:二三之流与我等相差极大,一般而言不会有人贸然攻击。

白露·丹颜:不过……苍陌长老,莫不是医修?

陆炀·岚宫:让医修参加论道会,不愧是九初。

苍潭·九初:岚宫对九初有何不满尽可说出。

寒忘·九初:还有三年前的事没有算完账呢。

苍冥·九初:涉及流辰,众位师伯师叔很是不满。

寒离·九初:三年前……在长渊吗?

寒忘·九初:是的,回头我跟你说。

寒离·九初:我好像股票 ……在冰雪之所触及,能感应到。

寒忘·九初:当时有雪。

寒离·九初:股票 了。

苍冥·九初:回头让寒忘跟你说,现在师弟的事……

苍陌·九初:可以用阵盘的对吧。

容莘窈·容:是可以。

苍陌·九初:对,我是医修,还是压根就没有什么战力的那种。

苍陌·九初:有凤城的……凤凰,我不是陌家的,但我确实有白泽血脉。

苍陌·九初:我确实没有什么战力,但谁规定的,医修无害?

苍陌·九初:不杀人就行了?可以下毒吗?

容莘窈·容:按照规定来说……不能。

苍冥·九初:是么?

容莘窈·容:因为以前还没有医修上去过。现在修改一下,医修可以用毒。

容莘窈·容:但你要确定你可以解得了那毒。

苍陌·九初:……那我还是用阵盘吧。

陌上莲看着只剩下十人的论道台,对着其他人露出一个笑容。

抬手,阵法落在地上。

陌上莲看着顿时无力摔倒在地的金丹真人,无奈地走过去,用灵力将人拖下台。

苍陌·九初:为什么我一医修还要上台……

寒忘·九初:是你自己要求跟来的。

苍陌·九初:我有不好的预感。

寒离·九初:你也有?

白秋·丹颜:什么不好预感?苍陌小友,不知可还有丹方?

苍陌·九初:是有治疗效果很好的。但那些,你们吃不了。

司斐·剑阁:为何?

苍陌·九初:因为那些丹方是洪荒那时的。洪荒之时金仙遍地都是,准圣半圣也有一大堆的。

苍陌·九初:你们,连渡劫都没到,还想能承受?

有凤忻·有凤:不知可能卖给我们?

有凤徽·有凤:药力太大肉身的话人族承受不来,但我们这些洪荒时期流下的血脉可以啊。

苍陌·九初:……你们传承丢了吗?什么时候凤族还需要丹药了?不怕你们凤皇觉得你们——

有凤忻·有凤:没丢啊,只是在外容易重伤。

苍陌·九初:你们的涅盘又没有被格了。

有凤徽·九初:可是涅盘后就算新生了,也记不得之前的事情!

谌瑓从聆音醉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容冥窈在有凤徽无心的一句话出现后就担忧望向聆音醉,果见他心绪全乱。

心绪不乱,怎么可能把谌瑓摔在地上。落地的那一两息,对于他们的反应而言,很长,很长。

凤阙辞心猛然绞痛。

苍陌·九初:住嘴!

有凤城的看台之上,有凤忻将谌瑓放在案几之上,凤眸扫向一旁的弟弟,“小徽,你多言了。”

有凤徽不解。

有凤忻轻叹:“你可是忘了,吾皇……在万年之前,涅盘过。”

如今的凤皇,是不是以前的凤皇……

“那位上尊怕是因你这一句,方寸大乱。”

有凤忻·有凤:家弟失言,还望见谅。

“小徽,你这一句,可是将,皇已然不是以前的凤皇,说明了。”

“虽不涉情爱,但你也应该看出,那位上尊,是把吾皇,还当作以前的皇。”

“其余几位,也是如此……”

虽也应该挑明,只是,如今挑明,时机却是不对啊。

不得不说,有凤忻对聆音醉还是有些许不满的。

以前吾皇那么在意你你都冰冷冷的——现在吾皇涅盘了就这么贴上去,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有凤忻·有凤:家弟所言,还望……勿要介怀。

聆音醉看着谌瑓上出现的一行字,咬牙。

不是原来的他吗……

可明明、明明一样啊!

陌上莲飞快地冲进来,与容冥窈一起封锁了整个上层,并狠狠瞪了一眼凤阙辞,却又止不住的心酸。

凤凰涅盘浴火重生后不再是原先的凤凰他们也不是不股票 ,只是,毕竟还抱着那么一丝希望,希望阙辞还是阙辞。

原本看着阙辞对音醉还是很好,他们也没有经常在他们俩面前晃悠,也就忽略了——如今的音醉,不过是阙辞三年前才出现的师弟,还一连就是闭关三年,阙辞对着音醉的眼眸,根本就没有原来的情愫!

“音醉,你冷静点!”聆音醉的手指已经开声附上一层寒霜,陌上莲向来笑着的脸上是控制不住的惊慌。

“音醉!冥窈怎么办?”

容冥窈思忖一下,便朝凤阙辞走去,“麻烦你握住他的手,让他冷静下来。”语气终于带了一丝疏离。

凤阙辞讶异一瞬,便被焦急的陌上莲一把扯过去。陌上莲紧张道:“音醉,你想想你最讨厌魔族的对吧?你也不想被阙辞讨厌吧?你不想让霜雪变黑对吧?你不想所有人都——”陌上莲说到最后都语无伦次起来了,越说越诡异。

聆音醉垂着首,雪发遮住他的脸。

安和逸疑惑不到一息,再联合起苍越曾经说过的凤阙辞是凤凰的事,顿时明白了什么。

安晓羽神色恍惚,整个人如同被分割一般,一半想过去揍一顿凤阙辞,心疼着聆音醉;另一半却淡漠冷静,甚至带着几分嘲弄。

苍陌·九初:要是他出事,本座定踏破你凤族!

有凤忻·有凤:那位若出事,吾皇怕会先不放过我等。

苍陌·九初:你这话说的,谁信?!

凤阙辞弯腰,红衣如羽翼展开笼住聆音醉,圈在自己怀里。他眸中闪过一丝难过,启唇在聆音醉耳边轻喃:“阿聆……”

“阿聆,不要这样,好吗?”浓浓的宠溺夹杂着心疼,放轻的声音清华悦耳。

“阿聆,阿聆……”

容冥窈难得地僵滞。

阙辞?!

陌上莲看着那个满脸心疼动作轻柔的红衣青年,整只白泽都呆了。

苍陌·九初:啊啊啊啊!

苍陌·九初:不就是生死人肉白骨的丹方吗,十张够不够?那个叫做有凤徽的小凤凰你给本座出来!

苍陌·九初:凤凰涅盘之后有没有保存之前记忆的例子?!你说一下啊!

苍潭·九初:私聊。

正在疯狂刷屏的陌上莲卡了一下。

苍陌·九初:好的好的!

有凤忻的私聊却先一步发来。

有凤忻:玄陌上尊,凤族少有记载。概因凤族也少有,能成功涅盘的。虽言只有皇方能掌握涅盘火焰,但实则涅盘成功的凤凰皆可掌握涅盘火焰。然,记载所有,加上吾皇,方五。除却皇,皆忘却前尘。但皇,不可以以常理断之。

有凤忻:如若有极深的执念,或可一试。

陌上莲不语。

“请各宗化神上君及大乘道君一试。”

容冥窈抿着唇,率先离开,顺带拉走了陌上莲。安和逸在离开前侧首,声音平静:“阙辞,虽不知你与他……但作为朋友,我希望,你——”

千言万语却寻不出适合的词句来表达,只是平淡而乏味苍白地道:“他很好。不要等到他彻底放弃时再来挽回。”

转身离开,长发扬起,安和逸眼中忽然漫出了无边的哀伤,如海浪般一层又一层,如穹苍般望不到尽头,如空气般弥漫每一处。

不要像最初的我,陪伴那么久,却直到最后看到……那个对他早已不可割舍的存在放弃了挣扎放弃了一切,才恍然发觉。

他……不应该让属于他的阿流,彻底放弃。

偶尔恢复神志时,他不禁回想着当时的阿流究竟为何,放弃了一切。

被强行剥夺……时,痛吗?

心如刀绞。

凤阙辞抚着雪发,轻轻拍着聆音醉的后背,“阿聆,我给你束发,好么?”他的手滑到长发末端处,扯下发带,挽起一丝又一丝的长发。

“你骗我。”

凤阙辞动作一顿。

“你说过,你不会丢下我的。”

凤阙辞心中一阵堵塞,闷闷的。

在最初的相遇后,他诚然,是对于阿聆这么承诺过。

最初相遇的那一个月荒谬而离奇,后来,他不禁抱着后悔,对阿聆的怜惜,以及想要与天道一争的心情,把阿聆从雪域带走。

“你跟我离开雪域吧……这里也未必太过冷清。跟我走,我亲自教导你以前所不曾触碰到的,好不好?我跟你保证,我不会离开你的。”

仅仅着一袭紫色深衣的青年站在雪中,冰白的肤色几乎把他与这无尽雪域融在一起,眉眼精致得让他这个向来视色相于无物的凤皇也不得不由心称赞一声,当真是由霜雪铸就的神灵!

“你会不要我吗?”侧着头,不通世事的神只,如此问道,音色剔透。

“我不会丢下你的。”但是的他,随口就道。

是他违诺了。

凤阙辞用发带将发束起,轻柔中带着怜惜不舍。

“你骗我。”化成少年模样的神只,执着地道。

感受着记忆又逐渐再被封印,凤阙辞露出一个苦笑:“阿聆,去长渊,找我落下的泪。我……把记忆封印的钥匙,放在里面了。”

“还有……对不起。”

聆音醉望着红衣的凤皇停了停,安抚般地顺了下自己的长发,旋身离开。

你骗我……

聆音醉不觉咬住下唇。

冰系灵力在凤阙辞踏出后封锁了整个上层,甚至连那一头雪发都结上一点冰霜。

骗我……

就在聆音醉心中杂念彻底压不住的前息,一股威压忽地降临。

浩瀚磅礴,充斥着斑杂的魔息。

魔道,渡劫魔君。

台中正欲出手的众位上君、道君皆是一惊!

这是哪位渡劫魔君?!

面色郁然苍白,唇瓣甚至透着几分青紫的男人缓步上了论道台,盯着安和逸,“水漪……是你师尊?”声音嘶哑,问出这句话后他神色陡然危险。

第26章:扑朔迷离

安和逸抿了抿唇,“正是。”

郁青突兀一笑,森然冷冽,“那你就去死吧!”庞大的威压随着一杆漆黑的、充斥着魔气的长枪直冲眉心。

容冥窈眉心一皱,一朵红莲登时便在郁青脚下绽开,随着他点上眉心,一声剑鸣,一柄如水长剑直直点下。

反应同样迅速的凤阙辞堑宸出鞘,涅盘火焰与红莲业火一触即分,有意识般地各自接着燃烧。

熟稔地如同很久之前就做过百遍千遍。

容冥窈唇边笑容在凤阙辞若有所思的目光中一僵,那点顾虑又很快被他抛下。

反正阙辞出现过,照音醉的想法,股票 阙辞告知他的如何恢复记忆的方法后,估计用不了多久阙辞就回来了,顾忌那么多何用?

处于正中心的安和逸几乎在长枪逼近的刹那反手一剑,直直将长枪劈成两半。

郁青见长枪被斩断,眼睛沉郁,又成了决然,凌厉刺目,缓缓道:“两千三百四十一年五月又三日前,这杆枪,被锻造而出,赠与了我。”

“那人看着风度翩翩,却出乎意料的,一手锻造之术出神入化。”

白秋眼眸一暗——两千三百四十一年前,那不是水漪转世渡劫的时候吗?那枪——“你想说什么?”

郁青笑了笑,颇有几分疯狂:“对了,这里的人中,也只有你,是水漪的前辈。也只有你,清楚地股票 那些事!”

“你们都说水漪爱惨了小妹,可明明是他,杀了小妹!”

“凭什么?”他缓声问,眼中眼泪滑出。

“就因为他是修士,是渡劫仙君,所以就可以利用小妹度情劫吗?就可以在恢复记忆后毫不犹豫地杀了小妹吗?”

“就因为小妹是凡人?就因为小妹爱他吗?”

“凡人的性命,你们修士就可以随便剥夺吗?!”

一声声质问痛苦不甘,郁青双眼赤红,如困兽般苦苦挣扎。

安和逸忍不住蹙眉:“师尊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可那是我亲眼所见!”郁青盯着安和逸,忽然诡谲地笑了起来,“你是水漪的弟子,他肯定很在意你的对吧?”

“不,这么说也不对。应该说,他所收的四个弟子里,只有你,才是他真正愿意承认,且心甘情愿去教导的。”

安和逸眉间皱痕加深,他有预感,接下来这人说的话,很不好。

“我的小妹,与你,可是有四分相似呢!”郁青扔下一枚重磅炸弹,有意无意地引导众人往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去想。

白秋愕然掩唇。

这是在说,小苍潭只是一个替身?!

不,不可能!这些年来阿漪对小苍潭的在意和发自内心的维护绝不是把苍潭当作替身!

阿漪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从未见过他对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他的双生兄弟,也没有这么在意过。

更何况,阿漪和苍潭初见时,苍潭还是个稚子!

“……是吗?”倒是凤阙辞率先打破了寂静。他抚着下颔认真打量着安和逸的脸,最后得出结论:“那边那个魔君,由此看来,你那小妹与和逸相似的那四分,倒是让她在人间也算是难得的美人了。”

“所以,为了你小妹在人间的盛誉,你应该感谢一下和逸。”

陌上莲刹那笑出声来。

果然,只要阙辞不对他们毒舌,他还是会很欣赏并且赞赏的。

而且……

他才不信,那位能得阙辞另眼相看的苍潭,会是替身。

要说替身,他看那个“小妹”,才是替身呢!

郁青额间青筋乍起,霎时就是一击袭向凤阙辞心口,“不许侮辱小妹!”

凤阙辞唇角带笑,笑得不屑:“区区凡人,也值得本座侮辱?”涅盘火焰一闪,便将魔气吞噬干净。

凤阙辞微微蹙眉,“还真是,令本座,不喜而厌恶的气息……”

白秋堪堪回神,轻笑一阵,道:“这位……魔君,我想你是走入了什么误区。旁的我不知,但配资公司 苍潭,本座曾在水漪收他为徒后问过。水漪曾言,苍潭是他修行以来,唯一在意、唯一能动摇他的心绪的人。苍潭,绝非旁人替身!”最后一句,她说得斩钉截铁。

安和逸骤然望着白秋。

郁青眼中愈加暗红。

在论道台上,一道场景忽然闪现。

那是满天飞舞的红色枫叶,娇柔的女子一袭红衣,笑着迎向自己喜欢的、即将成为自己夫婿的人。

那人同样一袭红衣,俊美的面容如谪仙,风姿极佳。

在场见过水漪的修士皆是微讶。

尽管容颜不同,但那举止间的风姿,却是像极了水漪。

那人从女子身后拥住她,像是在轻声喃语,女子脸上晕出一丝绯红,眼中尽是笑意。

也在那一刻,修长的手,毫不费力地穿过女子后背,将心脏掏出。

那人依旧轻笑,眼眸冷得惊人。

白秋忽然在那人身上看到一个她印象极深的人的影子。

郁青却已乘着所有人都愕然的瞬间,出现在安和逸身后,抓向他的心脏。

触及后背的那一瞬,幽幽白光从安和逸的袖中亮起,一瓣又一瓣的兰花挡在那只手前,看似柔弱的花瓣在一刹那将郁青拦住。

下一息,一人凭空走出,抓住郁青的手腕。

低垂的眼,雌雄莫辨的面容,流泻而下的长发。他一袭红衣,与影像中的人几乎重合。

“水!漪!”郁青咬牙切齿。

白秋却是袖袍一挥,将离那两人最近的安和逸、凤阙辞、容冥窈三人卷至自己身边,神色罕见的严厉,厉喝:“水涟,你竟还敢出现!”

台上的各宗各族修士虽还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在白秋的示意下纷纷离那正在僵持中的两人远了些。

放开郁青的手,那人轻声咳了咳,较为苍白的脸色让白秋顿时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判断错误了。但很快,这点想法就被她否定了。

水涟眯起狭长的凤眼,伸手拢了拢日光,脸上浮现些许病态的餍足,苍白愉悦而让人毛骨悚然,“白秋,好久不见。”

安和逸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白秋道君……”

“这位魔君,我想你肯定不股票 ,水漪有一位双生兄弟,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完完全全地模仿水漪。”

郁青彻底怔然。

待在阁楼里的安晓羽却忽然半跪在地上,神色痛苦。

安和逸袖里再次散出白光。白色的兰瓣层层叠叠,汇聚出另一道白衣身影。

水涟满足般地笑了一下,然后迅速地扣住因为水漪出现而彻底怔愣的郁青,抵在命脉上的手轻轻动了动,“水漪,你竟然在……他身上留了你一丝分魂。你就不怕……魂飞魄散吗?”

安抚地看眼脸上有些焦急的安和逸,水漪声音清淡而不带一丝感情,“滚出我的身体,水涟。”

我的身体……

白秋恍然——怪不得她觉得水涟是阿漪,原来是水涟用了阿漪的身体。

那,这下麻烦了。

水涟随手化出绳索绑住郁青,“若我,不呢?”轻佻而肆意的笑容让水漪看上去危险而恣意。

“水漪,别忘了,你我性命相连,魂魄相牵,我受伤,你也会。”

水漪抬手,抚了抚安和逸的长发,“没事。”然后他淡然抬眼,指尖灵力化刃,动作淡然流畅,一把捅进了自己的心脏!

水涟一个不稳,半跪于地。魂魄传来的痛苦让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水漪是真的动怒了。

水漪!

失重感不断传来,水涟眼中忽然出现一抹疯狂。

不就是捅一刀吗!

他手指一动,灵力风暴顿时将郁青卷入,森然而疯狂的笑意让白秋大惊失色。

鲜血飞溅而出,水涟挑衅地望着水漪,“水漪,这具残破的身体送给你了,不用谢!”

站在安和逸身边,看着那鲜血淋漓的身体,水漪轻声叹气,却没有一丝怨憎,满满的无奈。

第27章:陌兮澂卿

“和儿,没事。”水漪看看自己倒在地上鲜血淋漓的身体,断了气息的郁青,最后转过身,安抚安和逸。

“不痛的。”

凤阙辞看场上没事,没有了兴致,“你们打吧,我不参加了。”

容冥窈望过正在安慰人的水漪和正在被安慰的安和逸,走向白秋,“白秋道君,晚辈有些事不明,想请教道君。”

白秋看过那边那两人,叹口气,“跟我来吧。”

不明所以中,司斐问:“所以论道会不比了?”

容冥窈顺口道:“化神苍潭师兄绝对是第一,另,寒忘大乘了。”

司斐沉默。

寒忘……几岁来着?有半百吗?

“早些年还觉得痛,但等到水涟发现他受伤我也会同样出现伤口后就在不断地自残。到现在,我已经对疼痛差不多……免疫了。所以真的不痛。”

安和逸盯着他。

“我真的没事。闭关疗养几年就好了。”水漪无奈。

“师尊,我小的时候,您经常不见人影……是不是,”安和逸哽了下,“在疗伤?”

水漪温和和的笑了,“这个……算是吧。他的妒忌心很强,什么都要跟我争。我在意的他要得到,得不到就要毁掉。”他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而且他能在我神魂弱下时掌控我的身体,所以在你小些的时候,为了不让他伤到你,只能离你远些,让你……不安了,也差点让你被轻视——对不起,和儿。”

安和逸摇头:“师尊……要不是您,我能活着?哪怕师尊远离我,也只是为了不伤害到我,不是吗?”

水漪道:“可我……哪怕股票 水涟会做出……一些事,我还是执意收你为徒,展现出对你的在意。若水涟杀你,我是要承担很大责任的。”

“还有,和儿,若是你不想,你……不用……”水漪犹疑,满满的话积压于喉,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不敢说啊。

“师尊,我是不是很任性?”安和逸问。

“不会。”

“可我丢掉了掌教位置。”安和逸垂首。

“本座的徒儿,做什么,我都会帮你担着。”

“那师弟他们呢?”安和逸忽然问道:“当年二师弟……你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掉就是因为他在背后暗害了我——”

“别说了!”水漪难得失态。

深呼一口气,水漪伸手卷起郁青剩下的魂魄,“汀兰的事,我无言解释,终归水涟杀她时我没有拦他。我曾许诺,让她接下的世世顺遂。你,也一般。”

火焰燃起,将尸身舔噬净。

水漪回了身体后一把将安和逸带走,“今日之事,还望诸位勿要多言。”

阁楼之上,安晓羽和陌上莲分别拉过一张椅子坐在沉默的聆音醉面前,低声说着什么。

“出了何事?”凤阙辞问。

陌上莲脸色瞬间不善,“晓羽,我们走。”路过凤阙辞时他不悦又带着幸灾乐祸地道:“希望你在想起来一切时,后悔你所——”

“上莲!”聆音醉抬首,略带呵斥。

“我不说了!”陌上莲气得甩袖离开。

安晓羽带着歉意说了一句“失礼了。”就追上去。

看着凤阙辞,聆音醉道:“我不和你们一起回九初了。”

“你要去哪?”凤阙辞心底涌起一种预感。

——那是与他,有关的。

“你觉得,入了轮回后,还是原来的他吗?”

“要分情况吧。”凤阙辞道,仿佛生而知之。

但修真界向来都是讲,入了轮回,饮了孟婆汤,过了忘川,前生一切俱灰飞烟灭。

这是他,很久以前的他,的想法。

“渡劫时转世,难道他就不是以前的他了?等历劫结束,他还是他,凡人一世才是真正泡影。于凡人而言,转世后,谁能记得前生,前生不过泡影。对于大多修士来讲,前生也是泡影。”

“那你觉得,凤凰涅盘如何?”

凤眸抬起,“我涅盘了?”

雪发少年颔首。

再配资开户 起之前有凤城那两凤凰的话,“我是凤皇?”

“凤凰的皇,诚然。”

“那你,是谁?”凤阙辞问。

“聆音醉。”

“我想,我会想起来的。”看着少年如此道,凤阙辞心中好奇和欣喜交织。

“你的记忆,被你封印了。”聆音醉道。

“我还是很好奇,你跟我,是什么关系?”凤阙辞笑吟吟地问。

却比之前多了放松。

之前陌上莲对着凤阙辞各种挑剔各种疏离正是因为他是白泽,对于情绪极为敏感。他感觉得到,凤阙辞对着聆音醉态度古怪,虽有以前心绪带来的温柔关心,却也多了对于聆音醉的疏离疑惑猜忌,甚至有微微的不喜。这些情绪混杂起来,就使得凤阙辞对于聆音醉的态度古怪离奇。

而容冥窈也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态度也是有些若即若离。

安和逸和安晓羽同样感觉到了不对,却异常地对聆音醉表现了极大的善意。

固然,凤阙辞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不喜,但也感到自己对于聆音醉的疏离疑惑。这也是他生来就带着的,不想让谁,左右自己情绪的想法。

也是固有的,上位者对于忽然出现又表现得对自己极为熟稔的人,的猜忌。

但如今,却是这些疏离猜忌不喜尽消,虽带着疑惑,更多的是温柔。

聆音醉疑惑地望着他,感到一些态度变了,也没问什么,仔细的斟酌着该怎么说,“你把我带进洪荒,教导我适应弱肉强食。对我来说,你是我最重要的存在。我记忆的大部分,都有你。但我不股票 ,我于你而言,是什么。”

凤阙辞忽然觉得以前的自己非常的渣。

莫名就心虚起来。

一团火焰,陡然出现,散成一行字。

聆音醉道:“有凤城,是你当年兴起造的,你或许留了什么。”

“所以我去见见他们?”

聆音醉理所当然的表示认同,末了还有些疑惑,“这是肯定的事,你为什么还要问?”

凤阙辞蓦然感觉到了以前的自己心累的感觉。

“那我走了?”

“嗯。”

等凤阙辞走了,聆音醉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了几字,找来温卿。

“道子有何事?”温卿笑得温温柔柔。

“卿儿,把这个,给他们。”

温卿一扫上边的字,笑得更加温柔且危险,“音醉啊,你这是嫌我还没死推我一把是吗?”、

“你不会死。”

温卿道:“可是音醉,我一点都不想现在暴露身份啊。”

“有冥窈在,你不会死。”

温卿柳眉倒竖,“你这是要我被阙辞揍一顿?!”

聆音醉自然而然颔首。

温卿:“……”

温卿:“要走就走别在这里碍老——我的眼!”

“多谢。”聆音醉转身就走。

温卿单手托腮琢磨着怎么不暴露自己身份顺便不被殃及池鱼。

她又不敢单独去见上莲冥窈,一旦面对面站着妥妥的身份被戳穿啊。

虽然冥窈股票 她也在这个世界,但是他不股票 自己成了温卿啊。

麻烦。

“我跟阿聆,是何关系?”

有凤忻诚恳道:“您倾慕他,但他不清楚。”

凤阙辞:“……”

凤阙辞:“那你们怎么股票 的?”

有凤忻:“您把他带来过族里,还对全族言,见他如见您。”

凤阙辞问:“我还做了什么?”

有凤忻:“……您对他跳了凤族的求偶舞,还给了他您的尾羽。”

凤阙辞:“……那他……”

“长老说,您和其他几位,把他保护得太好了。他估计还没清楚。且,喜欢上这位七情六欲近乎于无的神只,您任重道远。”

凤阙辞觉得自己手略痒,很想揍人,“是谁说的?”

有凤忻道:“有凤炎长老。”

凤阙辞记下了这个名字,走了。

小剧场:

“所以我去见见他们?”

聆音醉理所当然的表示认同,末了还有些疑惑,“这是肯定的事,你为什么还要问?”

凤阙辞蓦然感觉到了以前的自己心累的感觉。

******

很久以前的凤阙辞曾对清陌凤牙璋说:“我表达我对他的在意,去哪都跟他说还问了下,他反问我已经为什么要告诉他还问他……清陌,你以前把牙璋拐到手时,怎么做的?”

清陌想了很久,语重心长道:“谁叫你看上的这么不开窍。”

受到一万点暴击伤害的凤阙辞不高兴了,于是他就把清陌揍了一顿,顺便把凤牙璋扔去处理事务。

有凤炎:有凤忻你等着!

第28章:流光有辰

最终,温卿选择了把竹简放在凤阙辞的住所。

反正冥窈和上莲发现音醉不见后肯定会来找阙辞问问的。

等她回到自己的房内,她拢拢袖子,放出一个结界,“怎么,上莲心情好了?”

安晓羽走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眸也有一层浅浅的笑意,却微微阖着,“上莲就像个孩子。”语气宠溺无奈。

“那你也真舍得不告诉你的消息。”温卿淡淡道,语气颇为不赞同。

“与其股票 ,他不股票 会更好。”

“流辰……何必?”温卿叹道。

是啊……何必?

可是——“这些都是我欠他的。”流辰道,“所以哪怕我就此形神俱灭,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世间最不能阻止的,就是心甘情愿。

温卿眉眼晕出哀伤,“真的非要这样吗?流辰。你对于我、我们来说,只是流辰,不是欠了他的魔神。”

“我生来便有预知未来之能,故而知晓了盘古将以我们之躯,鸿蒙紫气来建立洪荒,所以盘古从我身体里剥夺鸿蒙紫气时我一点反抗都没有。直到看到他也同样被盘古杀了时,我才真的感觉到了天命的压抑,还有无尽的怨恨。”

“都是因果。”

“对啊,都是因果。”流辰释然地笑着,带着满足,“但明知如此,我还是不想斩断,彻底了却。能够再次触碰他,还是这么亲近,我已经很满足了。”

“或者说,股票 他还活着时,我已经开始失了情绪了。”

“你的情绪都牵扯到他一人身上,好吗?”

“无谓好不好了。”流辰几乎是轻叹。

“这是你的决定,身为挚友,我无资格干涉你的举动,但我还是想劝一句。斩断与他这份因果,了却这最后的——”

“我意已决。”

温卿深深看他一眼,“那,如果你后悔了,我们这些挚友,会站你这边的。”

她在约莫两千年前转世,流辰就找了过来,求得她相助。

她先是帮助水漪暗中治好了伤,凭此进入了九初。再是应水漪之请设计让安家家主把安和逸带来了九初,把水岚大部分权力掌握在手。又在五百年前去了魔域将安和逸带回来,只可惜她去晚了一步,累得那么一个意气飞扬的少年英才白白折断。

这些年她隐藏身份做了琉霞小小一个弟子,修着医道,也不过想着,看看阙辞失去记忆后是什么模样。

到了她这个层次,很多东西已经开始失去意义了。

“不过天道,为你,我等一抗,又有何不可?”她带着傲气,道。

流辰轻笑一声,“好。”

“那接下来,音醉去了长渊,找回阙辞失去的记忆。”

“顺其自然吧。”

“音醉虽聪慧但却涉世未深,对于很多如同一张白纸。阙辞恢复记忆后,他会猜到的。”

“冥窈会比阙辞更快。”

温卿顿时皱眉,“那你赶紧走,别连累我也被揪出来了。”

流辰:“……”

流辰无奈:“不会牵连你的,放心。”

“那好走不送。”温卿摇手。

“好。”

朝山剑阁内,青览正教着叶长流引气入体。

恢复了青年模样的聆音醉眉目冰冷,出现在他们面前。

青览很是淡定地行礼,早就习惯了他师尊的神出鬼没,“弟子见过师尊。”而他的徒弟叶长流就没这么淡定了,呆了很久。

聆音醉道:“你要把他,收为徒弟?”

“是。”

“也可。”聆音醉没说什么,眼中一层金色漫起,然后问叶长流,“去长渊吗?”

叶长流移开目光,免得自己一个不甚就看呆了,“我还没引气入体……”

聆音醉淡然道:“本座不会,护不住你。”

叶长流目光移到青览身上。

青览退后几步,“师尊,是我去九初把他带回吗……”

“十日后,朝山朝城。”聆音醉便将叶长流带走了。

等凤阙辞回来后看到竹简时一气之下把屋子碾碎,顺带把此行所来的道君一路打过去,温卿躲着,忍不住为自己的决定庆幸。

阙辞确实可怕,自己真是有先见之明!

当然,去围观的众位上君道君,再加上水漪仙君和容家悄悄围观的几位仙君,第一次见识到了容冥窈的实战能力。

已达大乘巅峰,一手术法使得炉火纯青,配合剑术与凤阙辞久战不下。

“若以所能用出的实战能力而言,苍冥可拟渡劫初阶。”水漪评价,对着安和逸道,“如果,他真正的实力只有他所表现出来的话。”

“师尊是言,冥窈还有所隐藏?”

水漪颔首,“苍冥所使术法,在我看来还是有些漏洞。但是你觉得,他的性子如何?会有这些漏洞?”

“冥窈不会留下漏洞。”安和逸毫不犹豫道,“以前与他斗法时,除非实力远超于他以绝对的灵力破了他的法术,否则根本就寻不到漏洞。”

“这就是了。”

“那他为何不用全力?”

“因为不想。”

那边,容冥窈忽然收了灵力,任由凤阙辞把剑架到他的颈上,“你赢了。”

凤阙辞不满蹙眉,“是你最后收力了。”

“打下去我会输。”容冥窈坦然道。

凤阙辞收剑,“你的剑法是什么?”

容冥窈难得地表现出郁闷,“不,就是……一位好友见我只用术法,就创了一套剑法……让我学了。”

“那人是谁?”凤阙辞跃跃欲试。

你啊!

容冥窈:“他陨落了,已然转世。”

凤阙辞:“哦。”

容冥窈也不思考刚刚自己的话里敷衍意味有多浓,袖手一礼后就下了台。

安和逸兴致高昂,“我们回去后打一场?”

容冥窈:“……好。”

他故意不用全力就是为了不想回去后和别人打啊!

比起打架,容冥窈更热爱钻研法术,饲弄花草,修身养性。

罢了,不过比个术法。

******

长渊。

聆音醉把叶长流放下,“你自己,进去。”

叶长流呆了:“师祖您不是和我一起的吗?”

聆音醉摇首,神色认真。

叶长流抬头看了一眼系统上显示聆音醉的相关炒股配资 。

血条极长,蓝也很长,数值都是一大堆问号。还是加红加粗的提示。

性格,沉默寡言。

叶长流:“那师祖,我不会死吧?”

聆音醉摇首。

叶长流:“我可以使用技能吗?”

聆音醉颔首。

叶长流:“师祖可以和你组队吗?”

聆音醉眼神疑惑。

“额,就是一种……这样的话——”

“我不和你,一起。”

“这样的话,你杀了怪我也有经验值啊。”

聆音醉思忖不到一息,空中突然出现几行字:【你要进阶,需要经验值】

叶长流点头。

“好。”

等叶长流走进长渊后,聆音醉就消失了。

只有叶长流,才能找到凤凰泪。

******

容家。

安晓羽在纸上画着。

按《叩道》中的内容,不应该有一个名叫叶长流的穿越者,带着剑三系统,在这一次出现被爹收为徒吗?

叶长流,在这一次阴差阳错被岚宫的人为打击九初宗抓走,扔进了长渊,却因祸得福得到了凤凰泪。

且,那流下凤凰泪的凤凰是凤凰一族的皇族。

叶长流因此,修炼速度大大加快。

叶长流……

敲门声响起。

安晓羽将纸收起,开了门。

门外,容冥窈笑着,一袭月白深衣,长发束起。

“苍冥师叔。”

容冥窈布下隔音结界,然后轻声道:“流辰,我没有想到,你转世之后竟会去到另一个世界,气息全变。”

安晓羽蹙眉,眼瞳微缩。

容冥窈安抚地拂过他的双眼,“听不懂没关系,另一个你会懂的。”

他退开一步,笑着问,眼神柔和,“流辰。”

浅茶色的眼眸密密麻麻的金光涌出又消散,少年站在那,身姿如松,气质变得缥缈,不可估摸,不可接近。

“冥窈。”少年唤道。

“流辰。上莲找你很久了。他很想你。”

流辰脸上有了哀伤,“我股票 。”

“那你还……”

“冥窈,我不愿信这天命。”流辰轻缓的道,“我,犯下了大错。”

“何意?”

“这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

容冥窈脸色微变。

“上一次,我死,阙辞忘却,音醉无望,上莲消散。”流辰哀伤化为哀恸。

“冥窈,你不能轻举妄动。”

“你做了什么?”

“重来一次,也许,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小剧场:

背景:容冥窈一手术法堪称绝顶,然一旦近身便很容易被凤阙辞三两招挑掉。

第一百四十一次时,凤阙辞不耐烦了。于是他拉着聆音醉一起创了套剑法。

冥窈(无奈):我真的不想学。

阙辞(认真):一旦被近身你就很容易落败,必须要学。

冥窈(无语):你以为谁都是你能以直接打破我的法术?

阙辞:反正你必须要学。

so,事实上,是凤阙辞逼着容冥窈学的。

容冥窈实际上,只是个资质极好的法修,一点就透举一反三什么的轻轻松松,但是剑修这种天份上,他天分真的不是很强。学的郁猝。

第29章:重来一世

“怎么回事?”

流辰睁眼,眼眸哀伤凄凉,“上一世,阙辞没有在九初,你,瑾色,上莲,水漪,水涟,苍越,都没有在九初。”

“阙辞用于开启他记忆的凤凰泪被人吸收,致使阙辞记忆彻底消失。上莲没有得到你们帮助被带回陌家最后被魔族所逼选择消散。瑾色堪破情劫回归的那一瞬被魔族趁机重伤。音醉没有被阙辞唤醒而是一直等到我死亡前去唤醒他,最终不知去处。牙璋和清陌被洪荒那边的天道所牵,反应过来时已经无力回天。你……陷入永远沉睡。”

“所以你做了……”

流辰依旧温和地笑着,语气轻描淡写,仿佛他说的、做的,不过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只是运用占天镜,还有音醉的记忆,向天道妥协,让时光逆转。”

容冥窈手指蜷起,“音醉的……记忆?”

流辰眼神有些飘忽,“或者说是,音醉最初的那一段过往。有那段记忆在,音醉就会憎恨天道,与天道——不死不休!”

“对于天道来说,已经很划算了。减少了一个势必会伤到自己的,换取来一个虚无而飘渺,几乎只是困兽之斗、毫无意义的重新开始,很划算啊……”

“你失去了什么?”容冥窈问,语气坚定。

安晓羽有着占天镜,那么占天镜没有消失。那流辰……付出了什么?

流辰怔了一下,在那坚定的目光下退缩不得。他阖起眼,偏着头,露出一个有些孩子气,却完全没有情绪掺杂的笑容:“我的七情六欲。”

容冥窈退了一步。

还有……流辰必须死。

流辰眼眸暗了一下。但这一点,就不告诉冥窈了,免得他太过震惊了。

“可,可你对安和逸……”

流辰道:“他是我的情劫。”

容冥窈彻底无言。

七情六欲啊……流辰,流辰,你到底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

七情六欲怎么就那么舍了?

怪不得安晓羽情绪那么淡漠,几乎如同修了无情道。

还有情劫……你怎么——

还有音醉……

上一世,他们都落得那样结局,音醉又会如何?他们向来把音醉护得极好,音醉也因此偏执得有些过了。

音醉所信任的,只是将他从雪域带走,教导他护着他的凤阙辞,不是失却记忆后的凤阙辞。音醉,不会和失却记忆的阙辞有任何可能!

那音醉最后,过得不是很好吧……

“重来的最初,我问过音醉,值得吗?”流辰平述道,“他说,再走了一段后,我才真正的明白,不止阿辞心悦我,我也是倾慕他的。所以我第一次尝到了后悔。你说,什么是值得,什么又是不值得呢?”

流辰直视容冥窈,“所以,什么是值得,什么是不值得的呢?我跟音醉一般,觉得这样值得,就可以了。”

“可这些……现在这些……”

流辰轻声笑了,“冥窈,别这样想啊。我们相交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见到你们成了那样还不试一试?更何况,我们还是有私心的。”

容冥窈默然无言。

“这一次,音醉也会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了……倒是要恭喜阙辞和音醉。冥窈,你觉得开心吗?”

“开心。音醉付出了自己的曾经换来与阙辞一起,可是,你呢?”

容冥窈忽然变得咄咄逼人,“你付出了自己的七情六欲,你换来了什么?”

“一场情劫?我们重来一次?还是什么?”

“流辰,我只是觉得,你这样不值得。对你,不公平!”

“可冥窈,哪有绝对的公平?你对一个人善了,也许就是对别人、或是他自己的恶。冥窈,现在这样,真的已经很好了。”

“怎么样才可以让你的七情六欲回归?”

流辰微愣,而后道:“没用的。”

“那你的爱呢?别的不行,那爱,你身在情劫之中,总需一试吧?”

“我把自己的,仅存的爱,以别的灵物,塑造成魂,送入轮回。”流辰轻叹,将沏好的茶推至容冥窈面前,“现今算来,也该有几百余岁了。”

容冥窈抿唇,将茶饮净后便抚袖离开。

冥窈纠结时,总会抚袖,活着蜷起手指。

流辰道:“别告诉上莲。”

容冥窈身形微僵。

凤阙辞的住处,一人飘然落地,恭敬地扣门。

凤阙辞打开门,便发现那是曾与阿聆一战的……谢希览?

少年恭身一礼,“见过上尊。”

月光落下,少年变成青年。

复再一礼,青览长剑出鞘。

“还望赐教。”

剑光乍起。

******

长渊。

聆音醉闭眸,霜雪飘到他的身上,静谧幽远。

“这是他最后留下的。我想,他是想,予你的。”

然后游历在世间,品味着人生百态。

也终于明白,当初自己对于阿辞,是心悦的。

但当初询问清陌时,没有说清楚,便被他大惊之下被清陌话语所引导,以为自己对于阿辞,是挚友之情。

但实际上,他,心悦阿辞。

也逐渐地接触到,真实的世界。

被天道封印地只剩零星几丝的情感终于破封。

可惜,他生来无泪。

想哭,却哭不出来。只能任由无尽的苦闷和心酸在心里发酵。

所以流辰零丝的魂魄寻来时,他带着残魂去寻养魂之物,也不过是为了一个重新再来的机会。

成了,他不会再分不清自己对于阿辞的情感;不成,他也厌倦了再活下去。

终究,不过是,失去一段久远的,模糊不清的记忆。

于是,一切重来了。

这一次,他和流辰,不会白白让天道侵蚀到不耀甚至本初。他们,会让他们在原本就打算作为天道存在的魔神,先一步醒来,掌控不耀、本初。

然后,一切不会重蹈覆辙。

聆音醉眼睫微动,霜雪落下。

将万般情绪掩下,聆音醉转身离去。

接受以往记忆,不过八日而已。

接下来,就将天道布在长渊的“眼睛”,绞杀掉吧。

剑气化形,划过一只只灵兽的灵丹。

霜雪所在,俱是他的领域。

在长渊另一边的叶长流忽然一呆。

看着不断上涨的经验条,叶长流愕然了。

师祖这是做了什么?明明前几天还一点动静都没有的。

不过,也是好事就对了。

很快,就直接攀升到筑基大圆满了。

叶长流差点去终止组队了。

但在这时,一道提示弹了出来。

【接下来,还请宿主努力修炼。注:身体承受能力不够,无法以经验形式升级。】

叶长流:……

不过,也很好就对了。叶长流安慰自己。师尊说过,修炼之途依自己慢慢修炼方为最佳。

再过一会。

【由于剩余经验过多且还在继续攀升,经鉴定,可在停止攀升后以一比一换成点数,兑换商品。】

所以说,师祖您究竟做了什么?

见他停住,他身边一名锦衣玉袍的公子,问道:“道友,出了何事?”

叶长流掩饰地笑笑,指着前不远的地方,“在下不过是察觉此地下方有一股极炎之息,故而停下。”

龙焱眼眸一闪,双手结印,地上的雪顿时被刮起。

人族这么敏锐的吗?要不是他是龙族,他也不会察觉到一丝凤凰气息。

那下方埋着的,定然与凤族有关!

又再次斩杀了一只灵兽的聆音醉心神微动,抬首望向那处。

开始了。

心念微动之下,满天飞雪倏然凌厉。

撤去用来抑制言灵的神器,聆音醉唇瓣轻启:“绞杀。”

飞雪划过,溅起的血珠落在雪地上,鲜艳醒目。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就到了第九日。

龙焱将凤凰泪放到叶长流手上时,聆音醉踏着霜雪,出现在叶长流面前。

还不待叶长流有反应,龙焱便一改之前风流模样,风度翩翩地对聆音醉道:“不知美人姓甚名何?在下龙焱,愿与道友交个朋友。”

叶长流:“……”

聆音醉扫他一眼,伸手将束发的红色发带解下,在龙焱面前展开。

发带上,一只凤凰展翅高飞。

龙焱脸色一僵。

竟然是个有主的!还是凤族的家伙!

那发带分明就是尾羽!

聆音醉望向叶长流,“那凤凰泪,是我道侣,流下的。”

叶长流:“……啊?”

“给我。我可以,和你换。”

龙焱就在这时开口搅和:“美人儿,你的道侣是凤族的?”

“叶道友,在下跟你直说吧。那凤凰泪所含灵力巨大,可见其主实力非凡。你把这凤凰泪带着,不仅可以使你修炼速度更快,还可以让妖修不敢伤你。”

聆音醉面色不变。

叶长流将凤凰泪交到聆音醉手上,顺便好奇问:“师祖,您真的有道侣了?”师尊股票 吗?

龙焱:“……”师祖??!

聆音醉难得将欣喜外露,也没多在意叶长流这句话,随意道:“他清楚。”

叶长流忽然就想股票 师祖的道侣是哪位了。

师祖长得如此之……祸水,也不知师祖的道侣日日夜夜看着这么一张脸,会不会自惭形秽?

咦?好像……根据刚刚几句话,师祖的道侣,是凤族的?

凤凰所化成人形,也是俊美的。

应该还是好看的——跟师祖相比。

当然,有那位寒忘上君那般容貌就好了。

龙焱暗暗咬牙。

聆音醉淡声道:“告诉龙皇,大劫又至。不想灭族,就别出头。”

话完,就一甩袖,把叶长流带走了。

不到一刻钟后,站在朝城城门口,聆音醉发了一道讯息,就带着叶长流来到琉霞阁。

琉霞阁,琉霞一脉在修真界开的连锁产业,兼拍卖行、酒楼、消息中心。

出示了自己的身份玉牌后,聆音醉拉着叶长流来到一间屋内,取出一连好几个小型洞府。

“送你。”聆音醉道。

闻讯匆匆赶来的青览见了那些洞府,道:“师尊,是否太过珍贵?”

聆音醉不甚在意道:“战利品罢。”

青览还想再说什么,聆音醉抬手,“比不得那一滴凤凰泪。”

股票 点内情的青览顿时收了劝阻的话,道:“可是上尊……”

聆音醉道:“师父。”

怔了一下,青览行礼,真心诚意道:“恭喜师尊。”

师尊终于看清自己内心接受上尊……师父了,想必师父会很高兴吧。

第30章:番外:绝笔

聆音醉……

离情……

寒离……

我之一生,究竟是谁?

午夜梦回转醒之际,我看着透过殿顶琉璃瓦流泻一地的月光,无数地问着自己。

却不得答案。

初诞生之时,我就明白自己是不一样的。

我有很多的记忆,股票 外界的很多事,却不股票 我为何会独身在雪域中。

但我向来不会想到别的。

很久之后,他才告诉我:那时的我虽有成年的模样、力量,聪慧,心智却懵懂如稚童。

而孩童的世界,是一片雪白,等待着有人去一点一点的绘上色彩。

就这样,我一个人过了很久。

说是很久,但其实我也不股票 ,过了多少时日。

我从一开始,就对于时间没有概念。

而且雪域终日降雪,分辨不出过了多少时日。

我时常陷入沉睡,一阖眼再睁眼后便已是上千年过去。

雪域之中没有生灵靠近我。

我也向来是视他们于无物。

说我天性漠然,确实。

冰雪怎么会不冰冷,难以靠近呢?

而且啊……

我不知为何,很讨厌那些生灵呢。

在我再次陷入沉睡后,洪荒有人来到了雪域,杀了很多生灵。

于是那一族便有族人不知为何,提出了,让我出手。

然后那一族的族长竟然也是同意了。

他们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确定了只要我醒过来就会帮助他们?

然后就有人闯入了我沉睡之地,将我从沉睡之中惊起。

我醒来后,感到了以前一直没有感觉到的一股陌生的情绪,让我……不悦。

我从记忆中寻了许久,才找到了这一个词。

那生灵一见我醒过来,就跪下请我出手。

我当时试了很久,才发出了自诞生起的第一个音。

我希望那生灵从我面前消失,灰飞烟灭。

那生灵就真的死了。

这时,有悦耳的声音响起:“你是因为他的举动察觉到他对你的不敬,所以自身与生俱来的骄傲让你厌恶他吗?”

我一惊。

一抹红色在一片银白中显眼至极。

那是一名红衣青年,怀中抱着一把剑,立在那里。

雪域呼啸的风雪在他周围消散,偶有风拂去他的黑发,褪去了凌厉,是一片柔顺。

他的一双眼眸很是漂亮。

他看见我抬眼,不知看见了什么,忽地一怔。

“为什么你会茫然?”

我看着他,不股票 该说些什么。

他定定看了我半晌,然后收起长剑,走向我。

他靠得极近,我几乎可以感到他的呼吸。

是温热的,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你在无所适从,懂吗?”他问道。

看着我半晌没有反应,他忽地叹一口气。

他声音轻缓,拉起我的手:“跟着我说——雪止。”

他的手也是温热的。

不像我,向来冰凉得如同霜雪。

我学着他,一字一字的说道:“雪,止。”

他在我话音落下的一瞬蹙起了眉,低声喃喃:“竟然是‘言灵’。”

“这下就难办了。”

他浅墨的凤眸浮现几丝浅浅的疑惑,接着低语:“不过天道之下竟然会有‘言灵’出现……呵。”

他低声轻笑。

那声笑里有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

******

最后,我跟他走了。

离开了雪域。

他教了我很多。

还教给了我如何……不让‘言灵’影响他人。

但那又如何。

除了他,我不想和任何人交谈。

他说我任性。

我沉默许久。

******

到了最后,我也没有把那句话说出来。

——我都想起来了。

******

想起来什么呢……

想起自己死于天地初开的那场屠戮吗?

想起自己为何会出现在雪域吗?

想起自己为何会与旁的,与我同时出现的生灵不同吗?

想起自己为何厌恶那些生灵吗?

想起自己为何会淡漠至极吗?

******

失去记忆的我啊……

对我股票 你正在看这我留于这世间的绝笔。

我真的好累好累……

不想再活下去了。

对了——别太担心。

毕竟我没有羽化呢,要不然你是怎么还活着的呢?

阿辞很好,我股票 他喜欢“聆音醉”。

你不用去想自己是谁了,因为我已经在毁了自己的记忆之前,把所有之前的我,留下的所有痕迹都抹除了。

我……也喜欢凤阙辞啊。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

******

股票 为什么刚出现在雪域时那么懵懂吗?

因为我拥有的力量太大,如果我又出现了什么不好的心思,世界会毁灭。

天道不允。

所以我虽然活了下来,但是记忆遗失。

所以我虽然股票 外界的很多事,心智却懵懂如幼童。

******

失去记忆的我啊……

何必股票 自己是谁呢?

只需要股票 哪怕记忆不复,力量失去,身体变换,世事轮转,时间流逝,我——依然是我就够了。

纠结于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我……总不会连自己都坑。

******

阿辞很好。

我虽在许多年前与他曾活在混沌中,但我们却是从未有过交集。

天地初开,三千魔神陨落。

就是有再多的……也终究化为冷漠。

过去的记忆太过沉重,所以我将它毁去。

总司可以说我是懦弱吧……但我真的不想,再次卷入那些纷争中。

心已经冷了。

******

其实写了这么多,也终究不过是我因为这些记忆被扰乱得心境起伏。

所以这些话大概也是有些凌乱的。

正在看这绝笔的我啊……

其实我写了这么多,总结起来也不过是几句。

我恢复了记忆,又把记忆毁去,别去想找回。

阿辞很好,我喜欢他。

******

对了。

找到凤凰泪,给阿辞,让他恢复记忆。

别让旁人取走了凤凰泪,使阿辞恢复记忆无望。

我的这一次,到了最后才股票 ,我心悦他。

但他,已经不是,我所倾慕的,那个他了。

******

对了,昔年我将一位与我一般侥幸活下来的但只剩下一缕魂魄的混沌神魔的那一缕魂留下来了。

我把他放在了本初,让他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壮大修补自己残破的魂魄。

这一次,我看见已经全部恢复的他了。

可惜,终究他们,还是生别死离。

你可以找一下他。

他喜欢白色,但不同于冥窈的有山河暗纹或星河暗纹的衣物,他喜欢素白或者月白的,不喜欢佩戴饰物。

如果他身上带有玉佩之类的,肯定是于他而言很重要的人送的。

不过我想,我见到他,就会股票 了。

言语描绘,实乃浅薄之至。

******

至于对于我究竟是谁。

******

不如你去问问阿辞吧。

他想你是谁,我便是谁。

******

世事难料。

只愿我能得一人相伴。

******

——一个不知自己是谁、不知自己为何活着、不知自己存在意义的迷茫的家伙在毁去自己记忆前所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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