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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选之子 上——陆沉沉

文案:

天选之子,顾名思义,上天选择的倒霉孩子。

曾经顾泛以为自己跟这个词永远沾不上边,结果现实狠狠打了他的脸。在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后,昏迷中的他被系统告知需要穿梭在不同的世界中完成相应的任务才能继续活下去,于是……

顾泛:我想开金手指。

系统:不,你不想。

顾泛:我想吃喝玩乐。

系统:不,你不想。

顾泛:我想殴打系统。

系统:滴——安全防御已开启,作为惩罚,生命值扣十点。

顾泛:还能不能行了???

自带吐槽体质和聪明buff的主角和奶凶奶凶的系统,轻松爽文,请多支持啦。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系统 快穿 爽文

主角:顾泛 ┃ 配角:太多了写不完

第一卷:傲慢

第1章

晚八点。

维森酒店的大厅如往常一般灯火通明,男男女女穿着得体精致的礼服穿梭在人群之中,姿态优雅而美丽。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是大众眼中的熟面孔,其中不乏商界大亨与一线明星。

原本这仅仅是一场普通的酒会,大多数人与往常一样,只是奔着自己想要交好的目标联络感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也算井水不犯河水。只是刚刚,大厅的角落发生了一起不大不小的“骚乱”。

当红影帝万飞泼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新人一头一脸的酒。

按理说这算不得什么大事,影帝虽说在人前端了个温良可亲的人设,幕后的脾气大家多多少少都有所见识。只是这样公开场合侮辱一个新人,到底说得上是失礼。一时之间,其背后的原因成了在场众人茶余的谈资。

“我听说呀,是那个小新人抢了万影帝的新戏。”穿着白色燕尾裙的中国股市 端着酒杯,声音压得很低,她身边围着三四个同公司的女星,这会儿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呀,怎么会,还有人敢跟万飞抢不成?”

“实际也不能算抢吧。”中国股市 抿了口酒,“那部戏万影帝属意了许久,只不过导演是出了名的铁面周奉周导,软硬不吃,试镜的时候挑上了另一个小新人,非说那脸呀,活脱脱就是主角脸,你说影帝那性子那地位,肯屈居于一个新人之下演男二吗?”

她身旁的女星大约是想起了什么,面上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色:“你可别说,周导和万影帝这两人,我可挑不出哪一个脾气更好。上一次和影帝搭戏,最晚来最早走就算了,多走了几遍位,那脸色黑的,跟锅底似的,全剧组都被他的低气压影响了。偏偏还不敢说话。”

“哎,话说,那新人是谁啊,能让周导赏识,还让他担主角,可有点段位。”

“好像是个小公司出来的吧,我也不是很清楚。”中国股市 撇了撇嘴,“反正这么一闹,戏都不股票 还演不演得下去,估计这会儿躲房间哭呢。”

“滴——续命系统已启动,恭喜你,顾泛,你被系统选中,重新获得了生命。此次系统名为七宗罪。”

“现在进入第一个世界。

任务代号:傲慢。

任务难度:两颗星。”

“正在导入世界观和线上配资 基本炒股配资 。”

“导入完成,世界开启。”

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之后,躺在床上的少年睁开了眼睛。

在圈子里混的人,好皮囊几乎是张硬门票,只不过长得好的人数不胜数,长得好气质又难得独特的,只能说寥寥无几。而这个少年,恰巧拥有一张好看得极有辨识度的脸,五官柔和却丝毫不带女气,眉眼间是浑然天成的精致。

此刻,那双薄唇微微动了动,半晌后难以置信地吐出了两个字:“我靠。”

凭良心说,顾泛并不是一个爱爆粗口的人。只是上一秒被撞得头晕目眩,下一秒就躺在酒店舒适柔软的大床上,脑中还回荡着奇怪的提示音这种事情,对一般人——尤其是他这种前二十年都过得平平无奇的一般人来说着实有点接受不了。

“系统提示,请注意文明。”

“……我只是表现一下内心的惊讶。“顾泛说,“都被你们拐到这个地方了,还不允许我精神波动一下,太没人性了吧。”

他从床上爬起来,先四处打量了一圈。

房间是酒店正常的单人间,配套设施一应俱全。地上凌乱地丢上刚换下来的衣服,蹲下身仔细一看,上面还沾满了红酒渍。他有些嫌弃地捏着衣服的边角把它们拎了起来丢进浴室,然后舒了一口气,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打量着这个陌生的自己。

根据刚才在昏睡中继承的原主的炒股配资 ,他对现在的这具身体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简单地概括一下,就是一个怀才不遇的十八线小艺人,今天晚上刚刚摊上了大事儿,急需他来救场。至于这个世界的任务,就是要战胜“傲慢”。

“听起来有点虚无缥缈啊。”顾泛说。

“系统会在关键的地方为你提示,请不要担心。”

话音未落,门铃就欢快地响了起来。

顾泛用冷水冲了把脸,擦干之后过去开了门。还没等他完全地把门打开,一颗花花绿绿的脑袋就挤了进来。

这颗脑袋上的毛可能是刚在颜料桶里浸泡过,颜色精彩纷呈,与某动物的羽毛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骚气之极。好在脑袋下的脸还算正常,只是这会儿脸色黑成了锅底。一进门,就劈头盖脸地冲他骂了过来,兰花指几乎戳到了他脑门上:“你说你是不是缺心眼!”

顾泛及时地向后一仰,表情无辜:“啊?”

“啊什么啊?”杜山几乎要被他气晕过去,“一天到晚跟个二傻子一样,烂摊子都是我收拾,你给我说说,今天又怎么惹万飞了?”

顾泛见装傻不管用,立马见好就收,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水:“杜哥顺顺气。”

杜山喝了口水,缓了缓刚听到这个消息狂飙的心跳,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别给我整这些有的没的,说,到底怎么回事!”

“您股票 的嘛,自从那件事后,他一向看我不顺眼,最近快开机了,他自己心里不痛快来挑我刺,泼了我一身酒,我也拦不住他啊。”顾泛表情相当乖巧,配上他那张没有什么攻击力的脸,效果几乎十成十的好。

杜山也股票 自己家这个艺人不是会主动惹事生非的主,只是确认一下。这会儿已经成功地被顾泛转移了怒气:“呸!自己没本事,净欺负新人。有本事让周导换人去。小泛你没事别和他多交际,见到他绕着走一点,等拍完了这部戏,谁红还不一定呢。”

他有些着急地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一圈:“不行,不股票 这事有没有传到周导耳朵里,再被人添油加醋就不好了,你先好好休息,我打个电话去。”

顾泛被他风风火火的作风弄得哭笑不得,面上却不敢表露,照旧恭恭敬敬地把他送出了门,临走时还硬是挤出一个有些惊恐忐忑的眼神,惹得杜山拍拍他的肩膀又是一阵安慰。一直到门再次砰地一声关上,他才松了一口气,呈大字形往床上一躺。

照目前的资料看来,原主的性格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懦弱可欺,还有点儿社恐,难怪长了这么一张脸入圈几年都没怎么出头,更别说万飞往他头上泼酒了,他估计就算万飞直接一巴掌扇他脸上,他都不股票 反抗。

不过换成他嘛,顾泛漫不经心地想,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怎么开心怎么来。

“系统提示,除了任务以外,不可随意伤害他人,请收起你危险的想法。”

顾泛:“……”

管得怎么这么多呢。

“系统回复,这是系统的职责所在。”

顾泛:“要不你就闭嘴,要不你就说点有用的,你这样我有点想殴打你。”

“滴——检测到危险发言,系统开启自我保护模式,遗憾地告诉你,你的生命值减少了十点,你的生命值基础数值为100点,剩余90点,当生命值降为0时自动进入死亡模式,请务必注意这一点。”

顾泛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枕头比划了一下,眼睛一闭往自己头上一砸:“我错了。”

“通过自我伤害的方式企图知错就改,破坏了系统法则第二百八十八条,生命值扣十点,温馨提示,每通过一个世界的考验,生命值都会增加十点,请加油做任务哦。”

顾泛被它结尾那个毫无感情的语气词激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于是明智地闭上了嘴,换了一个话题:“除了傲慢这个词,还有什么提示吗?比如说,到底做到什么程度算过关之类的,万一你们让我把那个人杀掉,碍于我的良知我没去做,那岂不是很吃亏。”

系统难得地沉默了一下,像是被他的不要脸给惊到了,一时之间竟然不股票 是吐槽他的良知还是吐槽他的脑洞,最后只是礼貌地问了一句:

“请问你之前的职业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吗?”

“不。”顾泛诚恳地说,“我只是一个每天都在担心自己头秃,偶尔喜欢幻想的大学生。”

系统再次沉默了一下,悄悄地把大学生列进了拒绝接收的名单。

“现在答复你的问题。鉴于系统的善良属性,现在再次公布一个提示,任务的终结时间在一年整后,时间一到,无论成功还是失败,身体都会归还给原主,你的人格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顾泛想了想,拿出手机,在一年之后的日期上标了注。

“行,那开始吧。”他说。

第2章

第二天一早,顾泛是被手机的闹钟提示震醒的,他迷迷糊糊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一看,发现才凌晨四点钟。

他有些莫名其妙,刚想把手机扔了继续睡,就恍然想起原主似乎有早起看剧本的习惯。

“这也太早了吧。”他嘀咕了一句。

“系统提示: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记忆与技能继承只截止到昨天晚上八点,今后的路需要你自己努力。建议根据原主的习惯,做好开机前的预备阶段。”

顾泛:……怎么什么时候都有你?

被这么一折腾,他也没了睡意,只好翻身下床去洗了个冷水脸,然后接着瘫回床上翻开了剧本。

这一看他才发现,这部戏本质上其实是个大女主戏,所谓的男主男二完全是围着女主打转,之所以分了个一二大概是因为戏份的多与少,毕竟苦逼的男二在女主升级打怪走上人生巅峰的途中就为了她领了盒饭。

大概是因为是名导演的戏的缘故,剧本的情节很吸引人,节奏快,即便是撒狗血也撒得干净利落,从一个纯读者或者纯观众的角度看,他觉得这部戏绝对会火。

唯一一个让他不满意的点是,他觉得男二的人设似乎更吸引人一些。

男一与男二的身份,一个是温文尔雅,与女主有诸多对手戏的世家公子,顾泛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周导非得选他,就他现在的样貌来看,活脱脱一个文文弱弱温柔无害的男神,收拾一下眼神能溺死人的那种。而另一个则是隐匿在暗处为女主效忠的死士。男一与女主的对手戏很多,不乏权谋方面与感情方面,而死士就比较单一,前期对于女主几乎是唯命是从,说一不二。顾泛看上的倒不是这个,是剧本后期男二的反转。

作为女主最信任的人,男二在后期被查出来是女主身边最大的卧底。而此时,男二已经爱上了女主,几近癫狂,甚至把女主锁了起来。女主逃脱后,两人成了陌路。只不过,最后在女主有危险的时候,他还是万里迢迢地赶去救她,最终才发现,那不过是女主设的一个局。

可谓是标准炮灰的典范。

可顾泛连着原主的第六感一起告诉他,这个线上配资 播出之后会是一个矛盾的焦点。

他也理解了万飞之所以不想接的原因,除了不甘心屈居于他之下,更多的可能是拉不下架子演一个疯子一样的反派。

不过他不在乎。

他又把剧本看了一遍,心下有了决定,一看窗外,天都快亮了。

想着左右也无所事事,不如再睡一会儿,于是,他把自己的想法发给杜山之后,就悠哉悠哉地继续躺了下去,结果刚合上眼,手机屏幕就开始疯狂地闪。

杜山直接给他打来了电话。

顾泛实在困的厉害,于是自欺欺人地转过了头,打算装作没看见。

五分钟后,他房间的门铃再次欢快地响了起来。

顾泛抱着被子坐起来,眼神几乎是绝望的,他一边后悔着自己发完炒股配资 再睡的决定,一边一刻也不敢耽搁地去开门。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天大地大,经纪人最大。

杜山大约是在睡梦中被他惊醒的,个性独特的头发这会儿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想必昨晚睡得也挺晚。看着他这个样子,顾泛心里突然有了一股心虚感。忙侧身把人给让了进来。

原以为刚关上门就会像白天一样受到一顿臭骂,结果杜山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坐下来往桌上扔了一袋子吃的。

“快吃,吃完跟你聊聊。”

顾泛受宠若惊地去洗了个漱,又胆战心惊地飘回房间,一路上几乎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袋子里是楼下KFC买的便利早餐,牛奶还是热腾腾的,一看就是刚买回来的。顾泛咬了一口饭团,一瞬间突然就有了还身在人间的实感。

果然配资 在任何时候都能使人愉悦。

眼见他跟饿死鬼投胎一样席卷完了所有的食物,还不忘给他留一点,杜山心累地摆摆手回绝了他:“我不要,气都被你气饱了。”

顾泛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擦了擦嘴,讨好地对着他笑了笑:“杜哥别生气,吃饱了才有力气冲我发火嘛,我保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杜山看着他:“你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改主意想演男二,你股票 男一这个位置有多少人想抢吗,远的不说,近的就是昨天刚泼过你酒的万飞,你是不长记性呢还是单纯地没脑子?”

顾泛正色道:“杜哥,这事我还真不是临时起意。”

他这话确实没说错,在他储存的记忆中,原主早就有了演男二的想法,只是他性格太过懦弱,想也股票 这种荒诞无理的要求他这种小新人是没有资格提的,于是把他扼杀在了摇篮里。

杜山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再说一遍?”

顾泛诚恳地说:“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今天早上看到了剧本才正式地确定下来。杜哥,你相信我,男二比男主更能出彩,我的眼光不会错。”

他把刚刚自己分析的几个点讲给了杜山听,期间杜山一直没有作声,直到最后他才说:“你知不股票 你这样一来会有什么后果?”

顾泛笑了笑:“您说,我听着。”

杜山坐正了身子:“第一,首先周导那边,我就不能确定他们能不能同意。说实在的,昨天万飞这么一闹,我都不股票 他们还有没有后手。”

顾泛说:“这个没问题。我是从男主换到男二,又不是从男二换到男主。”

杜山苦笑道:“你是不股票 周导的性子,别说男主换到男二了,他每个配角都是自己精挑细选的,多一个少一个都不行。”

顾泛挑了挑眉:“那就用实际演技让他信服咯。”

杜山被他这个狂妄的语气惊得愣了愣,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他是股票 自家孩子的水平的,本来就是有天赋的好苗子,自己还勤学苦练,出头是早晚的事情。只是听到平日里一声不吭的小孩儿乍时间说出这么信心满满的话,还是有些惊讶。

莫不是昨天被万飞刺激得转了性不成,他有些茫然地想。

顾泛看出了他的疑惑,只不过他现在光明正大地在原主的身体里,想查也查不出来什么,于是当作没看到的样子继续说道:“杜哥,还有什么问题么?”

杜山回过神来:“还有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虽说这部戏还没正式官宣,可是小道消息早就传了满天飞,尤其是你踢了万飞自己上位的事,大报小报都争相等着报道呢。要是最后出来你是男二,到时候指不定有什么流言蜚语。往好里想大家可能会猜测是万飞依靠着关系把你踢走。往坏里想,万飞的团队肯定会借此炒作一手,说你空有一张脸,实则演技平平,最后还要靠他们家来救场。”

杜山毕竟是老油条了,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就把利弊分析得清清楚楚。

顾泛耸了耸肩:“这个无所谓,我还怕他心高气傲为了面子不肯演呢。”

杜山道:“这个应该不太可能,除非他觉得你故意让位是在羞辱他。”

说到这儿,他又想了想:“不过周导的戏一位难求,也不一定,看他心里怎么想了。”

顾泛思索了一会儿,道:“这样,杜哥,你去放个消息,就说我在昨天晚上被泼酒之后一直惶惶不安,害怕万飞要找我麻烦,状态非常地差,没有办法,主动去求了周导把男主换掉。消息不用传得远,圈子里都股票 就好,万飞他们团队一定要股票 。”

杜山有些震惊地看着他。

“人吗,总是喜欢被捧的,万影帝平日里就那个样子,想必也是被众人捧出来的,这会儿听说我怕了他主动退出,应该会非常得意吧。”顾泛笑了笑,轻飘飘道,“说不定还在盘算着进组怎么欺负我,让我在他面前一辈子抬不起头。”

“这些我都无所谓,我要的,只不过是确保他会出演这部戏罢了。”

这天不到中午,一条消息就暗自传遍了大半个圈子。

大家平日里拍戏赶通告忙得要命,最喜欢的就是新鲜的八卦来提神醒脑,更别说是有关最近很热的影帝与小新人的相爱相杀。一个个讨论组微信群里消息刷得飞起。

“哎听说了吗,那小新人辞演了!”

“怎么回事,好大的面儿啊,敢辞周导的戏!”

“可不嘛,听说是想转去演男二,我看周导应该会把他赶出组,什么玩意儿啊,给了机会还蹬鼻子上脸。”

“影帝那边怎么说,高兴坏了吧。”

“别把影帝和小新人相提并论了,这会儿他们家是去救场的,姿态还不得放高一点。不过我听说啊,是那小新人那天被影帝给吓到了才辞演的,啧啧啧,影帝这威力还是不小啊。”

“这样的吗,那小新人可真是跟传说中的一样胆小怕事啊哈哈哈。”

……

而与此同时,一个戴着口罩身影悄然出现在了周奉的家门口,轻轻地叩响了门。

第3章

顾泛对周奉的性子其实不太能捉摸得透。原因之一就是,他脑子里储存的原主的记忆自带八倍的粉丝滤镜,简直把这人从性格到能力,甚至到长相都吹出了一朵喇叭花,要不是杜山言简意赅地在他去之前提醒了他这人比较“难搞”,他几乎都要觉得自己是去见一朵盛开在导演界的高洁白莲。

摸不清底细,那就只能多做些准备。他了解了一下周奉的作息时间,在杜山的参谋下挑了身尽量符合周奉审美的衣服,在午饭前掐着点上了门。

周奉的家和所在的别墅区一样低调,采用的是简约风格的设计,看着赏心悦目,很有居家的温馨感,使顾泛的心情也放松了些。周奉大约是心情不错,还顺手给他泡了杯茶,和颜悦色地问他是不是剧本上遇到了什么困难。

顾泛礼貌地谢过他的茶后,站了起来,郑重地给他鞠了一躬。

这一躬着实有些猝不及防,但周奉却丝毫没有惊讶的样子,只是往身后宽敞的沙发上微微靠了靠:“这是个什么意思?”

他的年纪已四十余岁,周身的气质是沉淀后的优雅,看起来可亲,唯有一双眼睛如鹰一般锐利,盯着人的时候几乎能让人感觉到威压。

对视的一瞬间,顾泛就明白了,他全都股票 了。

他暗自嘀咕了一句老狐狸,面上却不显,诚恳道:“这一鞠躬,是感谢周导对我的信任与赏识,作为一个新人,能有这样的机会与您合作,是我的荣幸。”

周奉眯起眼:“你不用谢我,应该谢谢你自己。至于感谢嘛,我也不是很需要,把戏演好,别砸我招牌就行。”

“你专程上门一趟,不会只是为了这个吧?”

顾泛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想恳请周导,把我的角色换成男二。”

一室的寂静。

周奉没有急着回答他,先端起茶杯,揭开茶盖慢慢地吹了吹,才道:“你应该股票 ,我当初选你,首先是因为你那张脸合适。”

“我股票 。但是对于一个演员来说,脸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顾泛说。

周奉的眼里似有一道光掠过,转瞬即逝:“你倒是自信。”

好在他没有真的对顾泛这种看起来的盲目自信有什么成见,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你继续,我倒想听听,你还有多少理由。”

“我见识浅薄,周导莫怪。”顾泛一边揣摩着他的脸色,一边继续道:“只是看剧本的时候,觉得私心里更偏爱男二的人设一些。相较于男主,更有触动我的感觉,也更给了我想要去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的想法,所以才斗胆向周导请求。”

他顿了顿:“至于我的脸合不合适……我想,如果一个演员的角色被他的长相所束缚,只能在一类角色上出彩,那么,他也称不上一个好演员吧。”

“滴——来自系统的温馨提示,目标线上配资 目前愉悦值为60,较之三分钟前的40呈上升状态,请继续保持。”

顾泛:“……”

算了,虽然吓得他差点爆粗,好歹是个有用的提示,就不跟他多计较了。

“可我怎么听说,你是因为万飞找了你麻烦,才来找我辞演的?”周奉微微地笑了笑。

顾泛看着他的笑容,心里的把握已经有了八成,也微微笑道:“流言而已,万老师是我非常仰慕敬佩的老师,他的很多戏我都有学习过。”

周奉点了点头:“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站起身来:“行啦,你的来意我股票 了,不过从男主换到男二这事儿,我说了不算,戏说了才算,找个时间,重新来试一试戏吧。”

这就算是成了。

顾泛股票 他这是有事要继续忙,识趣地也跟着站起来,再次鞠了一躬。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他说。

走出周奉的家,顾泛终于舒了一口气。

杜山早就开了车在外面等他,这会儿从半开的车窗中探出头来的样子活像是一只被提着脑袋的鸡:“怎么样怎么样,周导怎么说?”

顾泛看见他这个样子就想笑,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周导让我赶紧滚蛋回家歇着。”

杜山大惊失色地转过头,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反应了过来怎么回事,气得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一天天的不学好,净跟着外面人一起气我。”

顾泛股票 他不是真的生气,顺势可怜兮兮地道:“杜哥我饿了,跟周导斗智斗勇了一早上,脑细胞都快死没了,中午吃好吃的吧。”

杜山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再次确认了自己对这张脸生不起气来,只好没好气地发动了车,不料刚想开出去,就听到了清晰的快门声。

杜山,顾泛:“……”

顾泛:“哪家报社这么没脑子,偷拍还不把声音关掉。”

杜山没答话,他已经暴跳如雷地捋起袖子准备下去揍人了,好不容易才被顾泛拉住:“杜哥算了算了,让他们拍去,不就是我出现在周导家嘛,这不是正如了他的愿。”

“话是这么说,只不过揍一顿比较解气,让他们整天乱跟踪乱拍。”杜山说。

“……现在应该已经跑了。”顾泛说,“你要觉得不解气,回头找出是哪家报社的,雇几个人套个麻袋一揍就完事了。”

杜山懊恼地拍了拍头:“算了算了,吃饭去。不跟这帮小杂碎计较。”

说完,一踩油门窜了出去。

“系统提示……”

“闭嘴。”顾泛说,“我股票 生命值又被扣了,一时嘴快。”

系统:好的,请不要这么凶。

顾泛:……乖。

吃过饭,杜山问了一下顾泛下午的行程,得知他要继续呆在酒店揣摩剧本后很是欣慰,拍了拍他的肩:“可以,沉得下心,那我傍晚再来看你,顺便给你带饭。”

顾泛点了点头。送走了杜山之后,他回身扑到了床上,打开了随身带着的笔记本电脑。

在看剧本前,他还得做一件事情,欣赏万影帝的演技。

早上的时候他跟周奉套了几句客气话,说自己对于万飞“仰慕敬佩”,虽说面子功夫是做足了,但是毕竟心里比较虚,万一周奉不走寻常路地突然在万飞面前提到这个事,他说不出个一二三就尴尬了,还是打点底比较踏实。

万飞的剧不算多,只是几部经典的出了圈,国名度比较高。他大致浏览了一遍,把名字记了个七七八八后,就点开了一部看着比较感兴趣地看了起来。

万影帝似乎更偏爱古装戏一点,出名的几部除了一本职场剧,其余的都是古装,在这本里面,他饰演了一个将军。

画面出来的时候,顾泛“啧”了一声。

还别说,万飞这长相,扮上古装真是挺像样的,至少他这种带着一点偏见的路人看过去,都有惊艳的感觉。

威风凛凛的大将军骑在马上,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一声令下两军对垒,即便是脸上负了点伤,溅上了血珠子,也带着杀伐凌厉的好看。

他有些懊恼地捏捏自己清秀有余气势不足的脸,集中了心神继续往下看。

大将军少年便因着家世显赫做了官,一步步晋升,恰巧边关告急,几经苦战后大捷,凯旋而归,赢得了赫赫功勋。大受嘉奖,不料遭了小人忌恨,诬告他通敌叛国。而正在此时,将军的未婚妻也遭奸人所害而死,将军悲愤欲绝,一怒之下辞官挂印,骑上马绝尘而去。空留了一段传奇。随后,朝中奸臣当道,新上任的帝王再次请将军出山,将军为了国家,毅然回到了朝廷,最终平定了叛乱。

一个正气凛然的英雄式角色,顾泛默默道。

他把进度条又往前拉了拉,把几个自己注意的地方又重新看了遍。

不得不说,万飞虽然人脾气差了点,演技还是可以,要不然也不会被人称作影帝。他的脸部轮廓线条硬朗,化起妆英气更胜十分,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气势,这样的线上配资 ,在虎落平阳之时就显得更为悲壮。

只不过,不股票 是不是顾泛的错觉,他总觉得,万飞演绎将军刚的一面演绎得很传神,但是在柔的一面,包括在未婚妻临死前,隐居时几场戏,却稍稍有所欠缺。这种欠缺很细微,甚至可能只是他的一种感觉。

为了验证这种感觉,他特意换了个剧看。

这个剧大约是万飞早期的作品,在网上几乎没什么人提。演技相较于刚刚的那一部也逊色了很多。这个时候,他的缺点也就暴露得更明显了。

顾泛看了一会儿,终于作出了评价:僵硬。

虽说他白天和周奉说的话大部分是为了博取他的好感,但其中也不乏真心话。原主虽说只是个新人,在演戏这一方面却有着不自知的通透,顾泛融会贯通了之后,甚至难得地被他这种不做作的真挚想法感动了一下。于是很顺畅地就替他说了出来。

很不巧,恰巧就说中了万飞的毛病所在。

他的角色太过单一与局限了,也可能是因为某个角色特别火,他的团队想延续这种势头的原因,总之,他的大部分形象都是正面式的线上配资 ,且专注于事业方面的比较多,这就直接导致了一个问题,他在感情戏的方面处理不够细腻。

顾泛现在觉得,万飞辞演男二也不一定是拉不下脸的原因,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男主相较于男二,确实万飞对于男主更能得心应手一点。

看来影帝也挺有自知之明。

他关了网页,合上电脑,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下使用过度的眼睛。躺着躺着,居然就睡着了,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四点。

吸取了昨天的教训,他躺下之前手机直接开了静音,这会儿屏幕显示只有一个杜山的未接电话,见他没接,大概股票 了他在睡觉,于是贴心地发了条短信。

“我五点半左右到,记得留在酒店别出去乱晃。你换角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圈子,现在门外不股票 蹲了多少想打听消息的人,别自找麻烦。”

顾泛笑了笑,几乎开始同情起杜山,做他的经纪人简直操碎了心。

既然不能出门,他索性在床上打了几个滚,顺手打开了微博。

他现在用的微博是他的大号,毕竟不是什么出名的艺人,只要不发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公司也不会管他。他往下拉了拉刷新,一条最新的纯文字微博突然跳了出来,吸引了他的注意:

感谢大家的关心,目前正在紧张地筹备拍戏中,准备到时候给大家一个惊喜,敬请期待[爱心][爱心][爱心]

再往上一拉,微博名赫然显示着:万飞V。

哦豁。

看来周奉已经和他配资开户 过了。

顾泛趴在那儿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顺手给影帝点了个赞,然后丢掉了手机,抱着枕头又睡了过去。

他来了这个世界总感觉自己很缺觉,大概是原主实在是太勤奋了体力透支。这会儿趁着还没进剧组,还是多补补觉好。

二十分钟之后,“顾泛点赞万飞”这条消息就上了微博热搜。

整个演艺圈彻底炸开了锅。

第4章

顾泛睁着一双惺忪的睡眼生无可恋地被杜山揪到车上的时候,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他抱着食品袋子,嘴上也不闲着,一边叼着饮料吸管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

“干嘛呀,不是让我别出门嘛。”

“是啊。”杜山的声音听上去还算冷静——也有可能是股票 再怎么激动这个祖宗都不会有什么大反应了,“不过你这么一闹,再在酒店住下去,明天就连房间门都出不去了。”

他把自己的手机丢到后座:“你自己看。”

顾泛接过去:“杜哥,你微博怎么才这么点儿粉丝啊?”

“这是重点吗祖宗?”杜山恨不得把他的头按到手机里去,“睁大眼睛仔细看看热搜第一是什么,然后给我一个解释。”

顾泛看了一眼:“……”

“我可以解释的。”他说,“我只是想缓和一下和影帝的关系。”

“是啊。”杜山冷哼一声,“你想缓和关系,人家顺手就把你拉过来当枪使了,惊不惊喜,激不激动,意不意外?”

剧马上要开拍,尽管还没有正式地开始宣传,明里暗里的瓜放了不少,本来就引得议论纷纷。万飞虽说名气高,毕竟不是什么流量小生靠数据说话,平日里微博点赞也就堪堪过万,这会儿配资公司 转发一水儿地炸了锅,除了一部分吃瓜群众之外,风向出奇地一致,都开始明里暗里地嘲起了顾泛。

一看就股票 是请了水军。

顾泛有些哭笑不得:“不是,万飞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啊。”

“他不是小心眼,是心气儿高,容不得别人踩在他上头。”杜山说。

顾泛叹了口气。

吃完了东西后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刷了会儿微博,再抬头的时候车窗外面已经是陌生的风景,他有些疑惑:“我们这是去哪儿?”

杜山言简意赅地回答了他:“公司。”

“不是吧,这就被公司盯上了?”顾泛有些吃惊。

杜山瞪了他一眼:“我们公司小作坊一个,目前资源最好的就是你,这会儿你一出一出地折腾,不跟你谈谈心都说不过去。”

说完,他像是嫌自己的话说得不够重,又补了一句:“要是被骂了,我可不会帮你说话,你就自己受着吧。”

顾泛识相地闭上了嘴,默默地喝尽了最后一口橙汁。

事实证明,干正事前先吃饱饭是明智的。直到晚上九点钟,顾泛还坐在公司的沙发里等着他的处理结果,原本一点紧张的心情都磨没了,现在只想打呵欠。

他的公司虽然小,路子却挺野。一见到顾泛这会儿和万飞的事有了讨论度,就想走黑红路线,直接捆绑把热度炒上去再说。顾泛还没说什么,刚刚在车上扬言一句话都不会帮顾泛说的杜山就直接跟人理论了起来。

其实也无怪杜山担心,黑红这条路虽说也是条路,毕竟副作用挺大,一个不小心炒过头了就是名利双败,血本无归。

顾泛心里也明白这一点,不过他考虑得更实际一些,等到他们理论得差不多了,他才适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这事儿吧,要真要这么干,周导那儿估计就过不去关。”

他这一出口,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公司的宣传总监是个看着极为精明干练的中国股市 ,这会儿直接皱了眉:“这事按理说他管不着吧。”

顾泛笑了笑,没说话。

不多时,就有其他人开了口:“说不准,周导的脾气一向古怪,还是别冒这个险了。”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就这么放着?”

气氛一时间凝固了,几个人的脸色看着都不太好看,唯独顾泛一个人一边无意识地敲着桌子的边沿,一边像是在想着什么。

杜山到底在他身边呆得久了,这会儿一眼就看出了他又在打鬼主意,为了保险起见,先凑过去悄悄问他:“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主意?”

不过不幸的是,他自认为的悄悄比他想象得要高了几个分贝,这会儿本就安静的房间里大部分人都听到了这句话,齐刷刷地转过来看着他。

“顾泛,有什么话你说,我们也要适当考虑你的意见。”中国股市 说。

顾泛有些无奈地看了杜山一眼,说:“我有一个想法,不股票 可不可行。”

“白天我跟我周导说要换角色的时候,他跟我说以戏说话。万老师进组,必然也是要先试镜的。我想,既然要宣传的话,不如先各自放一小段我们分别对两个角色的试戏到微博上去,再设一个网络投票,投票数高的那个出演主角。”

这个想法听着实在是太过大胆,以至于他说完之后的好半天,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顾泛几乎开始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什么冷场体质,好在就算所有人看着都挺尴尬,有一个人不会让他尴尬。

“系统提示,此方案判定结果为通过,智慧值 10点,请继续努力。”

顾泛:“……”

“这个智慧值又是个什么玩意儿?他有些头疼地问。

系统:智慧值既是系统对于你智商的肯定,积攒到一定数值之后使用还会为你开启一定的金手指功能,目前此功能为封闭状态。

“行吧。”顾泛叹了口气,“回头我去多吃点核桃补补。”

就在他闲得无聊在心里跟系统扯皮的时候,宣传总监已经回过了神来:“虽说有些大胆了,但其实也不是不可行。如果宣传地到位,效果可能会意外地好。就是万飞那边不股票 会不会同意,还有周导那边。”

她身边的男人接了话:“万飞那边应该没问题,对于他们来说这也是一次宣传。”

他还有一句话憋着没说出来,反正结果毫无悬念,肯定是影帝吊打我们家小新人。只不过这话说出来就太下顾泛面子了,他还是咽了回去。

顾泛倒是坦坦荡荡:“反正结果也没有悬念,只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周导应该也不会在意的,只不过要和他提前打个招呼。”

在座的都股票 顾泛很得周奉青眼,这话出口可信度还是很高。最大的问题解决了,大家都松了口气,于是各自散了开始忙自己的工作。

顾泛等了好半天,终于迎来了解脱,回到车上的时候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

“啊——好累。”

“我说顾泛。”杜山坐在前座,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一头五颜六色的毛看着都有些耷拉,“万一呢?”

“嗯?什么万一?”顾泛问。

“万一你票数超过了万飞呢。”杜山说。

顾泛笑出了声:“杜哥,我股票 你偏心我,可你这心也太偏了吧。”

杜山被他笑得有些没好气:“我这是在肯定你的演技好吗?”

“不可能的,万飞演了这么久的戏,本身知名度就高,硬实力也不错,光粉丝就能碾压我,这事儿您就别想了。您没看刚刚王姐他们都没说话吗,人压根就没考虑这个可能性。”顾泛说。

杜山愤愤地闭了嘴,好半天还是没忍住:“万一呢?”

顾泛乐了:“要真万一我赢了,我自掏腰包花钱请水军给万影帝刷票去,这样成不?”

这天算是聊不下去了。

杜山揉了揉被气得隐隐作痛的脑袋,第三次决定不和他一般计较。

顾泛舒舒服服地窝在车子的角落,看着车窗外飞驰而去的夜景,勾起的嘴角放平了一点。

哪有什么万一啊,他漫不经心地想。

就算有,也要把它扼杀在摇篮里面。

第5章

刷票是不可能刷票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等到顾泛真的和万飞见面,才发现影帝自带的气场直径可达九米八,前前后后跟着的助理打杂的就好几个人,俨然国际巨星的作派。对比之下,只带了一个杜山的他显得真的渺小又寒酸。

“杜哥,你来个影分身术吧。”顾泛叹了口气,“要不给我搞副酷点的墨镜也行,这一比我简直像个跑龙套的。”

“你本来就是个跑龙套的,只是运气好刷了脸。”杜山说,“去打个招呼,省得又被他们拿来做文章。”

顾泛点了点头,刚想走过去,脑海里就响起了警报声。

他实在不是很想夸张,但是这个警报声做得着实很逼真,以至于他差点以为剧组出了什么问题要紧急疏散,好在理智使他刹住了车。

系统:警告,任务进度读条百分之二十,进入重要剧情,请注意。

顾泛立刻打起了精神。

开玩笑,这可是第一次出现这么明显的提示,不抓紧机会搞不好后面就凉了。

说话间,万飞已经主动朝他走了过来,带着他那儿的一票人。

“顾……”他顿了顿,像是记忆突然断了片,“顾什么来着?”

顾泛懒得分辨他到底是贵人多忘事还是纯粹恶心他,直接回答了他:“顾泛,万老师好。”

万飞笑了笑:“不好意思。最近见的人比较多,刚刚突然卡住了。”

“没关系。”顾泛客客气气地说,“万老师工作忙,我能理解的。”

大约是他的反应太过平静,万飞顿了顿,看了他一眼,又道:“那日我大概喝多了酒,对你做了些失礼的事儿,也不是故意的,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这话说得就比较咄咄逼人了。

杜山的手已经准备好按着顾泛别一时冲动了,就听见他家那位昨天还胆大妄为的祖宗用一种温和至极的语气说道:“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

他默默地把手缩了回去,佯装在抓他那一头毛。

“杜哥的头发还是这么有特色啊。”万飞和杜山有过几面之缘,见他尴尬的模样,嘴角勾了勾,对顾泛道:“你不介意那最好不过了,那我先走了,待会儿见。”

说罢,没等顾泛回答,转头就朝着里间走去,背影看着嚣张又潇洒。

“你今天转了性啊。”杜山小声说。

顾泛很想提醒他,原主的性格就是这样的,只是他个人的作派比较狂放,不过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还是硬生生地憋住了。并且在心里对于这种能飞速适应新情况并且抛弃过往的能力表示出了十足的佩服。

“没必要跟他在言语上过不去啊。”顾泛说,“你没瞅见他跟我讲话墨镜都没摘么,人家压根就没把我放眼里,说再多也是白搭。”

要想真正地打击到这种人,倒是可以借用周导的那句话,戏说了算。

试戏的片段是周奉决定的,为了不剧透太多,可供选择的都是些边角片段,最终定下来两场戏。由于没有女主,两段都是单人的cut。男主的一场是在酒楼独坐,思考政事的片段,而男二的一场,则是在女主隔着纱交代完任务之后离去之前的一幕。两场都只有一句台词,更多考验的还是眼神。

大约是影帝在新人面前的虚荣心又在隐隐作祟,万飞不一会儿便称自己准备好了,顾泛也懒得和他争,搬了个凳子就在边上看着影帝表演顺便汲取经验。

不得不说,万飞在短时间内揣摩线上配资 的性格方面是真的驾轻就熟。道具的桌子一摆,即便桌子上的茶杯是空的,旁边也并没有来来往往的行人。他往那儿一坐,抬眼的时候,刹时间就是一副繁华市井皆醉,我独醒的景象。

还真是有傲的资本啊,顾泛想,他低头又看了眼剧本,趁着这功夫,万飞已经说完了台词。

台词其实很简单,仅仅五个字:“小二,换壶茶。”也就这五个字,万飞念得每个字都很稳,含而不露的气势全到了位。

一旁的周奉在纸上记了几行,看神情大约也是满意的。

切戏的时候,万飞站起来动了动筋骨,顺便看了顾泛一眼,眼里含着些轻蔑和挑衅。

其实他这样的咖位,面对顾泛这样的新人完全不需要挑衅了,他平日里也不是会轻易表露出负面情绪的人,只是不知怎么的,这个新人隐隐地就给了他一种威胁的感觉,哪怕他只是唯唯诺诺地站在那儿,也让他觉得浑身都不舒坦,像是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猫。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种不舒坦都是由于对方隐藏在皮囊背后的东西。

很快,第二场便开始了,他敛了敛心神,把放在顾泛那儿的目光收了回来——那小子自始至终都盯着剧本,连一眼都没舍得赏给他。

是怕丢脸吧,他有些得意地想,真不股票 他们家公司怎么会主动提出这种要求,公开处刑什么的,可不好受啊。

这一场,台词仍然很少,只有四个字:“属下明白。”只是说完之后,会有一个镜头给到男二望着纱幕后的女主的画面,这一眼至关重要,万飞刚刚看的时候就在思索怎么样才能凸显,却始终没能找到好的呈现方式,无奈,只能按照自己固有的理解去演,好在底子在那儿,出来的效果也不是太坏,下场的时候周围响起了掌声。周奉也对他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顾泛终于放下了剧本。

按理说,万飞录完就可以走了,毕竟最后的结果是网络投票决定而不是周奉现场决定,但他还是留了下来,想要看看这个新人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让他失望的是,顾泛的第一场戏似乎并不出彩。

其实按照旁人的眼光来说,作为一个新人,能做到这样的效果已经很好了,至少周围的好几个工作人员都在悄悄地交头接耳,只是他却仍然皱起了眉。

顾泛的神情是到位的,语气是到位的,可不知怎么的,无端地就给了他一种平平无奇的感觉,就像是给了他一张巨大的画纸,他却只在中央的一小块儿涂涂画画。

好在顾泛算是作了最后的挣扎,在语气的处理上稍稍显出了新意。如果说万飞的戏更偏沉稳的话,他的戏更偏轻快一点,大约是想体现世家的少年气。

周奉点了点这个地方,过去跟他说了几句话,大约是在处理方式的完善上作了些指导。

他的助理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边上,啧啧赞叹:“出乎意料啊,还算不错,我还以为他只能靠那张脸讨周导欢心呢。”

“能在这个圈子里混的哪个只靠脸了。”万飞说,“接着看吧。”

他隐隐地有种预感,第二场戏绝对不会这么平淡。

不出他的预料,刚开始,顾泛的状态就整个都变了,光是跪在那儿,就给了人一种孤绝肃杀的气息。

万飞仔细观察了一下,才发现他跪得很有讲究。

顾泛的身形本就偏瘦,偏偏在跪的时候,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显得像一棵劲竹一般,他还注意到,他的右手手指是放在腰间的,那是暗器的位置。明明是一个天生就显得居于人下的姿势,却无端地让人觉得,这绝对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杀手。

万飞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了之前有人教导他的那句话:

戏要浸到骨子里,力要到每一根指尖。

如果说这一幕只是让他暗暗地惊讶的话,那接下来顾泛的处理方式,就让他大吃一惊了。

在刚刚演的时候,万飞把那个抬头的眼神直接放到了话毕之后还未起身之前,不过三秒钟,就把深情演绎到极致。而顾泛在说完台词之后,竟是直直地起身就走,周围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周奉就率先作了个手势,镜头悄无声息地换了个角度。

临近门口,顾泛突然顿住了,侧过了一点身子,往纱幕的方向定了一眼。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这一眼却包含了万千种情绪。同样的三秒钟,几乎让众人屏住了呼吸。

直到顾泛走出了房门,房间里依旧悄无声息。

直到周奉出了声:

“顾泛,你过来。”

第6章

那天的最后,顾泛是在众人诡异的眼神中离开的。

其他人也就算了,他完全可以当作没看到。可令他有些不解的是,一向看他不爽的万影帝竟也滞留在片场没走,一边喝着饮料一边时不时地就瞥他一眼,墨镜后的目光深沉中带着若有所思,看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怎么有种错觉,万飞一直在看我啊?”在影帝最后一次的眼神攻击后,顾泛心有余悸地坐上了车,一面抱怨一面舒舒服服地瘫了下去。

杜山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顾泛的神情看起来有些苦恼:“你说他会不会因恨生爱,看上我了,想要和我谱写一段地下虐恋?”

杜山:“……放你演戏实在屈才了,你那天怎么不跟周导自荐一下干脆连剧本一起包了呢?”

“我也想啊。”顾泛笑出了酒窝,“你说我要不要……”

杜山干脆果决地打断了他:“不,你不要。”

他就不应该搭这人的话,让他一个人自己玩去。

愉快地调戏完自家兢兢业业的经纪人,顾泛闭上了眼睛。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生存,为了那个所谓“系统”给的承诺。他甚至都不股票 那个脑内的声音是不是自己突然的幻想,这样的事情太过玄幻和虚无缥缈,以至于他的内心深处,一直有一种惶惶的恐惧。

万一这只是一场骗局呢。

他不敢细想下去,只能每天靠着“完成任务”这个念头强打精神,与周围的人斗智斗勇。他像配资官网 在一条巨大的玻璃缸里的鱼,冷眼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却始终与它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直到今天。

他在演戏的时候,强烈地感觉到了脑内涌出的那种不顾一切的灵感和表现欲。系统曾经说过,技能和记忆的继承只停止在他醒来的那天,那么,这种情况就只有一种解释,原主对于演戏的热爱已经到达了将其作为一种本能的地步,以至于他透过这副寄生的身体,还能感受到那种因全情投入而灵魂都在颤栗的感觉。

他本身对于演戏没有太多的感觉,只是敬佩这一种极致的热爱。同时,也是第一次对这个世界有了真实感和参与感。

梦想什么的,还是替你坚持下去比较好,顾泛想。

要不然借用了你这么久的身体,受之有愧啊。

“警告,检测到刚刚有对系统不公正的质疑与评价……”

顾泛:“……”

人小心眼就算了,一个没有感情的系统怎么也这么小心眼的。

他有些心累地打断了他:“扣吧扣吧,反正老子余额充足。”

系统顿了一下,还是坚强地把话说完了。

“鉴于系统是一个充满人情味的系统,考虑到你的精神上出现了很大的波动,因此,本次只是略作警告,请不要担心。”

顾泛愣了愣,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果然,这个世界对于他这个流浪在异乡的可怜人还是充满了爱的。

然而其实并不。

在过了几天平静的配资官网 之后,准确地说,是在他们的配资网 播出前终于开始第一波造势的时候,他的微博私信成功地炸了。

“万飞又作什么妖了?”他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那些嘲讽,比较各条之间的遣词造句,一边问杜山。

不得不说,影帝的粉丝还是有排面,捧一踩一用得熟练之极。提论点摆论据,对比修辞张口就来,时不时还用几个感叹号助助兴,大意就是你这个不股票 哪里冒出来的玩意儿不配和我们家宝贝同台battle,赶紧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别在这碍眼。

“那倒没有,人家这回出乎意料地安静。”杜山说。

“就是这个事儿吧,你俩咖位差距实在有点大,摆在一起确实有点侮辱万飞。”

顾泛看了他一眼,杜山立刻补充了一句:“在他们眼里。”

顾泛叹了口长长的气:“行吧,我就是传说中的靠着潜规则上位欺负他们家宝贝的恶毒反派,这锅我背了,谁也别拦着。”

他又往下划了划,顺手对着几条特别不堪入目的点了举报,伸了个懒腰:“什么时候放配资网 啊,在这之前我得屏蔽掉微博,看着闹心。”

“快了,今天他们放出来也就是看看势头怎么样,现在看来热度还不错。”杜山说,“还有,我建议你在这之后也屏蔽一下微博,要不然我怕舆论影响你拍戏的心情。”

“那不行。”顾泛一本正经地说,“我还要给影帝投票的。”

杜山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起身收走了他的手机。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跟顾泛这种每天热衷于皮他一下的人不需要言语上的交流,动手就好了。

杜山的经验老道,不出他所料,趁着势头正好,他们的配资网 很快就放到了网上进行公开投票,实时统计投票数,三天截止,十分公开透明。

万飞的粉丝看木已成舟,十分训练有素就组织起了投票,一个号投完换另一个号,眼看着播放量蹭蹭蹭地往上涨,而顾泛的粉丝……

顾泛不得不痛心地承认,自己的粉丝和影帝比起来着实可以忽略不计。

他原先本来就没担过什么重要角色,一直都在各个剧组里跑龙套,现在微博的这些粉丝估摸个个都是5·3的视力,才能慧眼识珠到在茫茫众星中发现他的魅力。

眼下对比实在太过惨烈,他的一个老粉甚至私信来安慰他,大概是怕他承受不住这种打击一不小心抑郁了。

顾泛躺在家里的沙发上,一面欢快地吃着冰镇葡萄,一面看着小粉丝“哥哥要加油呀,我们一直会支持你哒[爱心][玫瑰]”的留言,觉得非常感动,于是叼着葡萄噼里啪啦打字:

“虽然是有点难过啦……不过我股票 自己还赶不上万老师,但是我会继续努力的[拳头],谢谢你的支持[可怜][可怜][可怜]”

发完这段话,他把葡萄籽吐了,切了小号点开配资网 认真地看了起来。

自己看自己演戏其实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不过左右这张脸不是他自己的脸,他也没什么心理负担,来来回回地把半分钟的配资网 看了三遍之后,他舒了口气。

那天周导把他叫过去的时候,面上几乎没什么表情,他心里其实是忐忑的。

“我想听听你对这个人设的理解以及你这么演的理由。”周奉说。

顾泛还沉浸在戏里,调整了一下情绪和呼吸才回答道:“我觉得这个人……看起来复杂,其实活得很纯粹,他的生命中其实只有一个执念。”

周奉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你是说女主角温水水吗?”

“不。”顾泛说,“是他自己。”

周奉摘下眼睛,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怎么说?”

“活得这样偏执的人,他的中心只会是自己。他爱温水水,但是这是建立在温水水能满足他对女性所有想象的基础上。并且他绝不会让温水水察觉到这一点。因此,尽管隔着纱幕,我想他起身之后第一件事,绝对不是就这样直直地盯着她看,那太容易暴露,也太危险了。”

周奉偏过头:“那临出门的那一眼呢?”

……那是剧本上的设定,我也没办法,顾泛腹诽了一句。

吐槽归吐槽,导演的问题不能不答,还要答得漂亮。他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道:“也许是情之所至吧。”

情之所至,才会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小小地放纵一下内心那个真实的自己。

直到最后周奉也没有正面回答他他的理解对还是不对,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以示鼓励。这会儿,他终于彻底放下了心。

效果看起来还是令人满意的。

第7章

接下来的几天,顾泛都没有再打开微博,只是埋头专心地研究剧本,一度梦回高考前的地狱式复习月。为了保证环境的安静,连手机都开着静音,直到有一天因为错过了杜山的夺命连环call,被劈头盖脸地唠叨了半小时之后才学了乖,好歹开了个振动。

就这么连着维持了几天表面上的风平浪静。

投票截止的那一天,杜山再次给他打来了电话。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一个?”

顾泛正叼了支笔在埋头写笔记,满脑子台词,听他这透过电流也掩盖不住的激动语气就股票 稳了,心不在焉地说:“说不说,不说我挂了,忙着呢。”

“别别别。”杜山赶紧道,“我告诉你行了吧。”

“坏消息呢,是男主角的投票上,万飞超过了你。好消息就是,男二的投票上你远远超过了万飞,并且,”他顿了顿,见顾泛丝毫不给面子,完全没有要接他的话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只好摸了摸鼻子,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接着道,“并且,你两场戏的总得票数加起来居然超过了万飞,你红了啊顾泛!”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顾泛不得不把手机放得远了一点,几乎觉得自己的耳朵要被震聋。

大约是好心情会在人与人之间传染。虽然顾泛之前已经有了七八成把握,这会儿也忍不住被杜山激动的语气所感染,手里握着的圆珠笔不由自主地转了好几圈,才勾着一点笑意道:“股票 了杜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挂断了电话,他出了一会儿神,解了锁屏,打开了尘封多日的微博。

私信一如既往地爆炸,只不过除了先前的谩骂之外,还多了许多语气激动、言辞激烈的表白。他带着难得的耐心一条条地看了下去。

炒股配资 发达的时代,什么妖魔鬼怪都能上网,私信当中自然也不乏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才,顾泛看到一首打油诗之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么多人在看并期待着,让他久违地感觉到了心理上的一点压力。

刚开始所想的怎么皮怎么来果然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他只是看到了最终令人欣慰的结果,其他人却是见证了他的人气一点一点积累的过程。

在度过粉丝最初的一段安利热潮之后,终于有闲的发慌的路人吃了这波瓜,点开配资网 看了起来。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尤其是对于毫无粉丝滤镜的路人,越被安利得凶,反而使得他们的眼光越发地挑剔,这么一来万飞的演技就显得在合理的期望值范围内了。反而是顾泛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着实惊艳了他们一把。

如果说在对于男主角的演绎上他与万飞平分秋色甚至稍逊于他的话,那么第二段则替他圈了一大波的野生路人粉。

顾泛的感觉没有错,男二这个角色本身所带的神秘感和复杂感确实很吸引人。在配资网 放上网后,除了他本人被不断地讨论,人们也开始真正地期待起这一部戏和这个线上配资 ,一时间,戏未开拍,热度就被炒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开机的那天天气不错,算是个好兆头,连带着众人的心情也挺好。顾泛早早地就被杜山拽了起来,过了困劲儿之后,这会儿反而异常地清醒,任着化妆师小姐姐在他脸上涂涂抹抹。

之前微博的配资网 事件告一段落后,他被系统告知任务读条已经到了40%,他现在的猜想是,这个任务其实是一个完整的过程所自然催生出的结果,所以每一步都不能掉以轻心,得尽量做到完美。

他的内心其实已经隐隐有了一个想法,但是目前还无法得到证实。

在他试图对着系统旁敲侧击之时,系统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不好意思,系统是公平公正的系统,不会给任何一个参与者提供疑似捷径提示的回答。”

听起来十分铁面无私。

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陪着影帝把这出大戏唱完吧,顾泛想。

时隔多日,万飞见到他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不过好歹没有特意过来找他茬,顾泛也就非常好脾气地当作什么都不股票 。

古装戏,穿衣打扮的过程其实最耗时间,顾泛的戏份在后面,轮到他的时候万飞已经和叫范雪的女演员化好妆,在后面试戏和走位,他盯着镜子,看到身后两人谈笑风生,实在百无聊赖,就问道:“姐姐,万老师和范老师很熟吗?”

化妆师还是个小姑娘,被乍然这么一叫有点儿不好意思,不过还是告诉了他:“我也不是很清楚,听说是大学的同学,虽说好像没合作过,不过应该关系挺好的吧。”

顾泛“哦”了一声,心里想,反正跟和自己的关系比起来,万飞和所有人显得都挺亲密无间的。

小姐姐也算半个圈里的人,对之前的事情略有耳闻,大约是误会了他的意思,笑道:“不用担心啦,虽说万飞老师的脾气可能有的时候有些急,但是范老师是出了名的人美又心善,对待工作人员都特别随和,从来没什么架子,更不用说和她搭戏的人啦。”

顾泛对她笑了笑,算是承了她这份阴差阳错的好意。

到底有着脸的优势,化妆师小姐姐被他这么一笑,脸上几乎泛起了红,为了掩饰,她加快了进度,比预计的化妆时间还提前了一会儿。

“好啦。”她最后一次对着镜子看了看,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随后笑道,“加油哦,我之前看了你的配资网 ,被你圈粉了,期待你的演绎。”

顾泛从椅子上站起来,笑着跟她道了谢。

拍戏的过程还算顺利,只是一开始,顾泛还是因为紧张出了几个小失误。他能察觉到,每次他出现失误,万飞都会毫无顾忌地对他露出鄙夷又不屑的眼神。不过他之前听过万飞的种种事迹,耽误了进度,脸黑是常事,当场走人的都有,对于他这样不顺眼的人,万飞居然没有直接开骂,算是出乎意料的容忍了。

范雪倒确实如传闻的一般脾气好,只是对着他笑了笑,见他有几个动作有问题,还特意过来提点了一下。她的年纪不算很大,三十不到的样子,身上却已经有了那种风韵的美丽,虽说脸看着不算多惊艳,至少也够得上美人的名号,说话轻言细语的,无端地让顾泛放松了不少。

好在顾泛的反应和接受度都很良好,最初的生疏过去之后,他就很快地进入了角色。

男二的名字叫沉夜,人如其名,是活在黑夜里的线上配资 。顾泛的脸原本生得清秀,却意外地适合古装的角色,在妆容的装饰下硬生生衬出几分凌厉后,加上他本身刻意的演绎,渐渐地就有了几分意思。和范雪的搭档也越来越契合。

收工的时间不算太晚,大家互相道了辛苦之后都各自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杜山在边上早就等了许久,这会儿颠颠地跑过来,喜上眉梢:“不错啊泛泛,我还以为你第一天来会不适应呢。”

“我第一天来,又不是第一天拍戏。”顾泛对于他时不时改称呼的行为很不能适应,喝水的时候被呛了一下,“你能不能好好叫我,你这样我很害怕。”

结果没想到他话还没说完,好好叫他的人就来了。

“顾泛。”

顾泛听出了这个熟悉的声音,无奈地回过头,同时拧紧了手上的水杯盖子,怕自己到时候一个激动把水泼回给影帝。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万飞虽然依旧没有摘下他的墨镜,语气也依旧硬邦邦地跟块石头一仰,说的话却意外地好听:“表现得还行,继续努力。”

直到他走了,杜山才回过了神来,老是翘着的兰花指都在颤抖:“他……他刚刚说什么?”

顾泛重新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他夸我表现得还行,让我继续努力。你刚刚是神游外太空去了吗?”

杜山的双眼看上去有些呆滞,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吞了口口水:“他不会真跟你说的一样,那什么,因恨生爱了吧……”

顾泛:“……”

“承认我的演技感动了他对你来说这么困难吗?”

第8章

拍戏的过程总得来说还算顺利,顾泛也逐渐适应了这样每天忙碌的配资官网 节奏。只是一直令他隐隐感到担心的是,系统的声音已经很久没有再在他的脑海中出现过了,也就是说,在任务的进度条上,他一直是停滞不前的状态,眼看着一年的期限已经过去了一半,他还只摸到了个边,他就想叹气。

正午前的太阳不算太毒辣,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一片,几乎让人昏昏欲睡。顾泛把剧本盖在脸上,明明只是想短暂地休息一下眼睛,结果还是身不由己地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半个多小时。

他平日里因为劳累,很少做梦,一沾枕头就睡得死死的。这会儿却觉得眼前一片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周奉严厉的呵斥,一会儿又是网络上成片的谩骂,光是文字还不够,这些谩骂在梦中竟然化成了许多把冰冷的利剑,扎得他生疼。等到他难以忍受地闭上眼睛后,他的眼前突然又出现了一座高高的颁奖台。毫不夸张地说,他从没见过这么高的颁奖台,几乎要穿过云霄,颁奖台上似乎有很多熟悉又陌生的脸,他们高高在上,脸上没有丝毫笑容,只是冷冷地俯视着他。

那是一双双黑白分明,带着轻蔑和冷笑的眼睛,看得他心头狂跳。

下一秒,他就醒了。翻身坐起来的那一刻,台本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阳台的门被拉开,万飞一张冷脸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端着水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见他还愣着,皱起了眉:“偷懒也就算了,你还睡傻了?”

顾泛回过神,捡起台本,对着他笑了笑:“做了个梦,没回过神。”

几天前,万飞以最近顾泛的状态实在太像梦游简直不忍直视为由让他来了自己家亲自做指导,他本来还有点忐忑,怕万飞为难他,见周导也忍着笑点了头,才道谢后答应。

直到被万飞拉着从早到晚地对了几天戏,眼神都快涣散了,他才明白了周导那句“他就觉得你演得挺好,想跟你深入交流交流戏,只是拉不下面子,才找了个借口。”这句话并不是在安慰他,而是大实话。

万飞其人,脾气差,要面子是真要面子,敬业也是真敬业。

经过几天的相处,他俩的关系缓和了不少,虽然达不到见面保持亲切微笑的标准——顾泛怀疑影帝根本就没有笑这个技能,至少还勉强能维持表面上的和谐。除了熟络之后两人日常的互怼,基本看着一片花团锦簇的祥和。

“大白天的做梦,你这是做的白日梦吧。”万飞拖了把椅子,在他边上坐下来。

顾泛自觉地往旁边挪一挪,随口回了他一句:“长得丑还不准我想得美么,今天对哪段?”

万飞懒得纠正他对自己的错误认知,直接道:“对质的那段。”

顾泛翻了翻台本,见到“抓住领子一拳将其打翻在地上”的字眼,抽了抽嘴角。

“你别是故意挑这一段来报复我的吧?”

万飞一挑眉,表情显然是对于顾泛质疑他的专业精神非常地不满。好在顾泛见好就收,迅速地打了个岔,没再废话,开了头。

跟万飞对戏,非常舒服的一点是,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演员,他很能带动对面人的情绪,简单地来说,就是极有感染力,能让你迅速地进入角色。

顾泛望着他极力压抑着怒气的平静面容,一瞬间,仿佛真的感同了他的身受,那种差点痛失心爱之人的后怕,和对始作俑者想要生吞活剥的愤怒。他稳了稳心神,刚要开口,一阵欢快的铃声就打断了几近凝滞的气氛。

顾泛,万飞:“……”

顾泛第一反应是条件反射地去摸自己的手机,还没划开锁屏就想起来自己常年开着振动,于是抬头看了眼万飞。万飞的脸上难得泛起了一点可疑的红色,轻咳了一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即站了起来。

“我接个电话。”说完,他就急匆匆地进了里屋。

顾泛对于他接电话这件事本身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对于能让影帝打破敬业惯例中途出去接电话的人感到非常好奇。更何况,他还敏锐地发现了,刚刚响起的,应该是某个特殊的专属铃声。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万飞演了这么多年戏,和无数女演员演过情侣,却几乎没有什么花边股票论坛 流出,可以说是难得的身家清白。若是真有秘密女友,那不得不说,保护得确实很好。

他是那种一想事情手上就会无意识地干点什么的人,这会儿台本已经被他卷成了一个纸筒握在手里,他一面拿着他敲着椅子的边沿,一面开始疯狂地脑补起了八卦。因此,在久违的系统音突然响起的时候,他差点因为做贼心虚从椅子上摔下去。

“温馨提示,任务的进度条已经到达60%,关键剧情即将出现,请做好准备。”

顾泛稳住了身体,有些没好气地说:“下回失踪之前和突然出现能提前打个招呼吗,我心灵比较脆弱,受不起这么一惊一乍的。”

系统沉默了整整五秒钟,在顾泛以为他又要失踪了的时候,它才一本正经地道:“经过缜密的分析,刚刚你表达的是一种名为‘思念’的正面情绪,系统已经接收,并且向你表达真挚的谢意。”

顾泛:“……”

“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不客气,应该的。”他说。

万飞再次回到阳台上的时候,顾泛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看得他一愣:“你要走了?”

顾泛朝他笑道:“刚刚杜山打电话来催我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就不继续打扰了,剧组见。”

万飞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把他送到了门口。

顾泛出了万飞家的门,给杜山打了个电话,股票 他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过来,就晃晃悠悠地往小区的外面走。

以他的推测,那位多半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找影帝,要不就是约出去谈,要不就是来影帝的家里谈,总之,怎么都不是他应该出现的场合。万飞的性子,估计也编不出什么好理由赶客,更不可能把他单独晾自己的家里,不如自己给了他这个人情,自己收拾收拾滚蛋算了。

他一面感叹着自己的善解人意,一面插着兜沿着路边的花坛边练平衡玩。

这是他自小就很喜欢的一项股票网 活动,虽然看着有些沙雕,但着实是一个打发时间的好办法。

就在他自己都快觉得自己等得要发霉的时候,一辆红色的轿车开了进来。

顾泛看着车牌号眼熟,停下来多看了一眼,隔着半暗的车窗看到了一个中国股市 的侧脸。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个中国股市 恰好是同剧组的女主演范雪。

顾泛对范雪了解得不多,可好歹也股票 她绝不可能和万飞住一个小区,要不这会儿两人同剧组拍戏,早就被狗仔扒得满天飞了。

范雪大约是有什么急事,连目光也没留给他一个。因为不是早高峰时段,路上的车寥寥无几,顾泛就见她的车急速拐了个弯,就不见了踪影。狂野的作派和她那张温婉明媚的脸大相径庭。

他回过头,从花坛上跳下来,若有所思。直到杜山开到他面前一连摁了三下喇叭才走到路边,拉开车门上了车。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杜山一边打着方向盘掉头一边说。

“没什么。”顾泛说,“看到了一个好像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人。”

杜山“啧”了一声:“你少给我惹麻烦听见没,只要跟你没关系,不管看见了什么都当没看见。”

顾泛笑了笑,没说话。

这事儿吧,搞不好还真和他有关系。

第9章

房间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留下一盏模糊得暧昧不清的灯。中国股市 坐在沙发上,拢了拢散乱的衣襟,熟练地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万飞走过来,坐在她边上,揽过她的肩头:“今天这么急地给我打电话,到底有什么事?”

“怎么。”范雪慢悠悠地瞥过去一眼,“刚刚在会别的小情人被我打扰了?”

她本身声音就偏柔,这会儿慵懒的尾音拖得又长又软,听得人无端地就心生怜爱。万飞怕她误会,连忙解释道:“怎么会,只是刚刚在跟顾泛对戏,你没和他撞上吧。”

“没有。”范雪说,“业内不是盛传你和他不和,处处欺负他么,现在关系好了?”

万飞有些尴尬:“那是以前,现在熟了,感觉他也没那么讨厌了。”

范雪纤长美丽的手指停在杯沿,像是在出神,好半天才道:“你可留心着点,我总觉得这个人没有表面上那么纯良。”

万飞愣了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范雪轻轻地笑了笑,“能在这行混出头的,哪有什么简单角色。”

万飞释然,又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你不就温柔又善良么,这么说我可是捡到无价之宝了。”

范雪揽住他的脖子,笑意盈盈地撒娇:“那你什么时候跟我公开?”

这话一出,她明显地感觉到万飞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手。

万飞怕她误会,急忙解释:“不是我不想,只是公司……”

范雪眯起了眼睛:“以你现在的地位,还需要听那帮人指手画脚?”

万飞放开她,正色道:“你今天来就是跟我说这个的吗?”

“算是吧。”她往沙发上一靠,神情有些疲倦,“我频繁地来你这儿,小刘已经股票 了,过一段时间估计公司也会股票 。”

万飞皱起眉:“你要是不想公开,公司也不会逼你,顶多让你注意一点,别一不小心把这事泄露出去。你不用紧张。”

范雪看着他:“可是我想公开。”

万飞有些无奈:“阿雪,现在不合适。”

范雪站起来:“那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呢?”

眼看着气氛就要开始变得僵持,万飞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服了个软:“至少等这部戏拍完吧,容我再想想。”

范雪看着他,没有说话,好半天才笑了笑,说了句“好吧”,进里间换了衣服。

等到她再出来,又是一副温柔大方的得体样子。

临到玄关,她低头撩了撩头发,对着万飞轻声道:“刚刚不好意思,是不是逼你了。”

万飞有些心疼:“没有,是我不好。”

他和范雪本就是大学同学,关系也很好,私下里一直有配资开户 ,本就有朦朦胧胧的好感。只是不太凑巧,这一次拍戏两人才有了真正亲近的机会。说来有些惭愧,真正确认关系还是范雪先开的口,这段感情里一直主动勇敢的也是她。

或许是自己没有带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才会让她这么急切地想真正确定这段关系吧,万飞想。

送走了范雪,他下定决心,翻出通讯录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与此同时,范雪也到了家。

她把车开到地下车库,熄了火,却没有马上下车,只是仰躺在座位上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万飞的态度在她的意料之中,却还是令她有些恼火。

她等不及了,她想。

她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尽快地拿到手才行。

相比之下,最清闲的大概只有顾泛了。

他剧里的角色死得早,杀青得也早,走之前跟剧组里的大部分人都混了个熟,在宴上被轮流灌了一波酒,外加手机上多了一大堆配资开户 方式。

杜山让他好好休息一阵子,调整一下状态,这直接导致了他堕落配资官网 的开始。整整两三天,他都没出门,在家里不是看书就是瘫着看各种各样的剧,大概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这天他接到了周奉的电话,让他去补拍一场戏。

这场戏是和范雪的对手戏,由于牵涉到了后面有些改动的剧情,所以还得顾泛再去一趟。还好时间过得不算久,他的感觉还在。几乎是一条过了之后,他想着,来都来了,索性等会儿再走,就坐在了一旁。

拍摄到了后期,基本就是男女主两人的戏份,范雪和万飞两个人颜值演技都称得上过硬,默契度又高,看着很是舒心,顾泛抛弃剧中的角色彻底变成了一个吃瓜路人,看得也是津津有味。

中场休息的时候顾泛站起身准备走,却不料范雪径直朝他走过来,他只好停下来跟她打招呼:“范雪姐。”

“要走啦?”范雪端着水杯,语气温和地问道。

顾泛对于她还是挺有好感的,于是客客气气地道:“嗯,再待下去就是打扰了,范雪姐有什么事吗?”

范雪笑了:“我能有什么事呀,只不过那日吃饭的时候我没在,正好借着今日你来,和你交换个配资开户 方式。我挺喜欢你的戏的,以后要常配资开户 哦。”

顾泛愣了愣,一时之间没想到她专程叫住她就为了这件事。

不过加配资开户 方式这件事着实普通,他也没往心里去,就答应了她。

“你扫我吧,加完我得继续去拍了。”范雪大概是早有准备,已经把微信的界面给调了出来,顾泛解了手机锁刚扫完,就看见万飞也朝这里走了过来。

他心里无端地一紧,却又不股票 为什么突然有这种感觉。低头填验证炒股配资 的时候顿了几下,抬头看了范雪一眼。

范雪的笑容依然明媚完美得挑不出错来。

“好啦,是这个吧?”她把手机朝着顾泛扬了扬,道。

顾泛象征性地扫了一眼,的确是自己验证通过的界面。“嗯”了一声,道:“是的。”

范雪却忽然有些紧张的样子,朝后看了一眼,对着他快速道:“我先走了,让万飞等急了回头他又得发脾气了。”

“……”顾泛没想到万飞对于熟人也这么地苛刻,不由得充满敬畏地看了正不明所以看着这边的影帝一眼,道:“那范雪姐你快去吧,我就不耽误你了。”

走出片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阴沉得像是要下雨。他给杜山发了个消息,不敢大剌剌地在门口站着,戴好了口罩帽子随便找了个地方蹲着。

闲着无聊,他刷了会儿微博,又打开了和范雪的聊天界面。

不股票 为什么,范雪刚才的行为总让他觉得怪怪的。

范雪的头像就是她自己,大概是很久之前拍的宣传照,比现在更为稚嫩一点。朋友圈的条数也不多,至少跟顾泛这种发圈狂魔是没得比。只是寥寥数条,几乎全和她的事业有关,看得出来是一个很专注于演戏的人。

他无聊地翻了翻,实在没看出什么异常,刚想吐槽自己换了个世界呆久了习惯性疑神疑鬼,就听到脑海中出现了“叮”的一声提示音。

“系统提示,任务进度条已经进行到了60%。抱歉,刚刚进度读取产生了延迟,准确地说,此次更新应该产生于五分钟前。”

顾泛:“……”

这提示来得可真巧。

五分钟前,正好是他在跟范雪互换微信的时间。

“能,稍微给点儿友情提示吗?”他有些艰难地说,“这次我真猜不出来要发生什么。”

系统:不能。

“不是,我去算命的摊子上算算命人家都会告诉我将来到底是吉是凶呢。”顾泛说。

系统:21世纪了,你要相信科学。

说完,它像是怕顾泛继续死缠乱打地追问他一样,迅速地消失了。

一瞬间,顾泛对于自己在系统那里的受欢迎程度产生了深度的怀疑。

还没等翻完范雪的朋友圈,杜山的消息已经进来了,他把手机收进兜里,朝着他说的方向走过去,一路上还躲了几个探头探脑企图捞大股票论坛 的记者。过五关斩六将之后终于坐上了车。

“杜哥,问你个事儿。”顾泛说。

“怎么了?”杜山头都没回。

“没什么。”顾泛想了想,找了个冠冕堂皇的措辞,“今天她说以后要多找我合作来着。”

杜山一脚刹车停在红灯前,有些奇怪:“你跟她关系这么好了?”

“我觉得她人挺好的。”顾泛观察着他的脸色。

“大概吧。”杜山哼了一声。

“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第10章

顾泛的担心没有存在多久,因为很快他就明白了范雪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盛世》,也就是他们近期所拍的这部戏杀青之际,男主角万飞和女主角范雪直接爆出了绯闻,更有小道消息称两人早已在一起,是秘密情侣。一时之间,抓着仅有的几条匿名爆料,众说纷纭,什么离谱的猜测都有,这两天蹲在片场门口的狗仔整整多了一圈儿。

得知这个股票论坛 的时候顾泛正在拍一条广告代言,闻言差点连妆带笑僵在脸上,连忙喝了一口手里的水掩饰尴尬。

其实之前在见到范雪出现在万飞所在的小区时,他就有一些隐约的怀疑,只是这种事情,大家一向看破不说破。时间长了,他几乎忘了这回事。现在乍然间捅了出来,之前的种种蛛丝马迹就成了此刻真相的佐证。

等到回到家,杜山的电话已经来了。

没等两人寒暄客套,杜山已经快速地抢过话头:“这回你绝对是得罪人了顾泛。”

顾泛正在给自己削苹果吃,闻言手一顿:“是万飞和范雪那件事?”

“你股票 了?”杜山也没太惊讶,“那你股票 是怎么扯到你身上的吗?”

顾泛放下了手里的刀:“你说。”

“圈里都在传,是你把他俩的秘密关系透露给媒体的,目的是为了报复万飞当初泼你酒的事。”杜山说。

顾泛:“……”

“有理有据,证据充足,那么传说中的我又是怎么股票 他们的事的呢。”顾泛说,“他们是在片场眉目传情被我用放大镜看见了拍照发给媒体了还是怎么着?”

“你被说成爆料人了都不股票 ,我就更不股票 了。”杜山苦笑,“虽然现在消息未经证实,可毕竟内部都股票 是真的,你算是把他们俩得罪惨了。”

“范雪先不说,我早就把万飞得罪惨了。”顾泛说。

杜山叹了口气:“先前那事,可以说是你占理,他只是发泄一下。要是这事儿给捅出去了,你在圈子里的人脉要断得七七八八了,现在谁没个秘密黑历史啊,要是跟你走得近了到头来因为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被你背后报复再捅一刀,那怎么得了。”想了想,他又于心不忍地补充了一句,“虽然说你本来也没认识几个人吧。”

顾泛轻咳了一声:“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对着我开嘲讽了。”

“就是因为都这种时候了,所以才要开开玩笑调节一下气氛。”杜山的语气听着有些无奈,“不是我说,你吧,运气有的时候是真好,有的时候也是真差。你说说,怎么什么事儿都能让你摊上。”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好像股票 这个谣言是谁传出去的了,我想确认一下。”顾泛说。

“怎么确认?”杜山问。

顾泛笑了笑:“直接问啊,还能怎么确认。”

杜山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懵:“人家会承认吗?”

“如果真的是我想的那个人的话,会啊。”顾泛笑了笑,语气轻松又笃定,“因为她笃定我即便股票 了是她,也没有证据把她怎么样。”

事实证明,范雪本人的胆子比顾泛预计的还要大很多,接到顾泛的电话后直接把他约了出来。

“喝点什么?”美丽妩媚的中国股市 倚在吧台上调酒,如雪的皓腕纤细美丽。

“白开水就好了。”顾泛说。

范雪的手停在那儿,半晌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放,进厨房拿了个玻璃杯重新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到他面前,坐在了他对面,像是被逗乐了:“你真的挺有意思的。”

顾泛丝毫没有想接她茬跟她叙旧的意思:“范小姐,其实你只需要在电话里告诉我是或者不是就好了,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哟,现在跟我这么生疏了。”范雪掩着嘴笑得温柔,“之前还一口一个姐地叫我呢。”

她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我呢,只是心里高兴,想找个人分享一下,我们好歹也算共事了几个月的同事,这点儿要求你总能答应吧。”

顾泛笑了一下:“范小姐做出这种事情,恐怕也只能跟帮你背锅又有苦说不出的我分享了吧,要真的放了几挂鞭炮庆祝,万老师也不会开心吧。”

“你股票 多少了?”范雪托腮看着他。

“不多。”顾泛很诚实地说,“现在见您这个反应,倒是八九不离十了。万老师的这股东风,您借的可还顺畅?”

这其实算不上一个问题,只能是一句质问,范雪却仿佛真的认真思考了许久,然后说道:

“我呢,确实是借了他的风,不过这对他也没什么损失吧,双赢的事情。”

顾泛似乎是不想对于她这个理由作出评价,转而换了个话题:“所以,为什么是我?”

这回范雪倒是回答得很快:“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能想到的理由只有近些日子我跟万老师走得比较近,并且跟你们在同一个剧组拍戏,思前想后,除了跟范雪姐你关系也还可以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顾泛看着她,“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范雪姐这么喜欢挑身边的人下手?”

“你错了。”范雪伸出一根食指朝他晃了晃,“有一件事你恰恰忽略了,而这是我选你的最关键原因。”

顾泛听她的语气,总觉得自己被她选中还是件特别光荣的事情。

他有些无奈地压了压心底莫名其妙的想法,顺着她的话道:“您说,我听听我到底是怎么死的。”

范雪笑了:“你是一个新人。”

新人,就意味着没背景没资源,更没有强大的人脉来处理公关,再结合顾泛刚刚所提出的几点,他的确是范雪所能找到的最完美人选。

“我股票 了。”顾泛站起来,“那就提前恭喜您和万老师公开快乐了。”

万飞已经在阳台上抽了整整三根烟。

他有一点轻微的烟瘾,几年前火起来的时候就戒得差不多了。这会儿重新捡起来,动作都有些生涩。他的屋子前面是一大片的绿色植物,昨夜下了雨,这会儿看着鲜亮清新。掩在朦朦胧胧消散的烟雾后几乎有些不真实。

他的脑海中回响起范雪有些慌张的声音:“一定是顾泛,我的手机背景是我和你的合照,那天我加他微信的时候一定是不小心被他看见了。”

他把烟头狠狠地摁灭在了桌上原本干净的烟灰缸里。

事到如今,放任事情发展肯定是不可能了。他和范雪还在一个剧组里,出了这件事,一举一动都会被拿出来放大观察,没有的都能说成有的,更别说他们其实是真的。若是否认,日后再想公开,那就是实打实的欺骗。那么,只有一条路走了。公司也是大概也是这么考虑的,在事情一发酵之后就打电话过来询问了他的意见,他答应了下来。

只是这会儿,却怎么想都有点烦躁。

就好像好不容易露出了点儿真心,就被人家拣着柔软的地方使劲戳一样。

他把手机拿在手中,盯着漆黑的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还是解了锁点进通讯录拨了范雪的手机,令他出乎意料地是,电话通了却没有人接听。

他连着拨了好几遍,终于把手机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扔,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手机又振动了起来。

他看着通知栏里顾泛的名字,瞳孔一缩。

顾泛发来了一串车牌号和一段配资网 ,还有三个字。

“谈一下?”

第11章

“什么意思,威胁我?”万飞把车钥匙哐当一声丢到桌子上,脸色很是难看。

顾泛发的那串车牌号他一眼就认出来是范雪的车,这辆车范雪不常开,几乎只有到他家的时候才会用。而那段配资网 ,正是那日顾泛走后,范雪到之前那段时间差中小区门口的监控录像,尽管画面模糊,但依稀可以看出车中的人影有几分范雪的模样,只要被有心人加以利用,就是妥妥的实锤,到那个时候,再怎么公关都来不及了。

范雪当时对他说没有撞上顾泛,现在看来,只是她单方面的这么认为罢了。

“没什么意思。”顾泛说,“虽然说现在我在你眼里可能已经被脏水泼得浑身上下都是黑的了,但我还是要为自己辩解一下。”

说罢,他摁亮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调出了那段配资网 ,推到了万飞面前,手指轻点了几下,在他眼皮子底下把配资网 删掉了。

万飞的眉头皱得死紧,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你干什么?”

“配资网 和车牌号只是引你过来的借口而已,我又不是真的要威胁你,现在删了,让你放松一点。”顾泛笑了笑,“你的时间宝贵,我也是。我简单地帮你分析一遍,为什么我不是背后捅你刀子的人,至于相不相信我,你自己判断,我不干涉。”

“我股票 你们俩的关系,是在她给你打电话我恰好在的这一天,我在小区门口正好撞上了范雪的车,她当时急着走,没有看到我,你当然更不会股票 。如果我要报复你,我大可利用这一点,把范雪的车牌号或者监控配资网 直接发给狗仔让他们蹲点,这样既不会打草惊蛇,到时候抓个现行,又可以让他们推说撞见是意外,完全不会暴露我自己。你说,有这么好的一手证据,我何必要吃力不讨好地把自己折腾得一身脏水?”

“更何况。”顾泛凑近万飞,盯着他的眼睛,“我要是真的有意报复,怎么可能仅仅只是几条匿名爆料,还是捕风捉影式的绯闻?到时候满微博的通稿要不就是潜规则上位,要不就是谎称单身恶意欺骗粉丝,怎么脏怎么来,先入为主的观念一旦形成,除非你们直接干干净净地分手,要不再怎么声明解释,都会被打成洗白。你在圈里混得比我久,这点应该比我明白吧。”

说完这一切,顾泛像是想起了什么:“爆料的是我这件事是范雪跟你说的吧,我挺好奇她是怎么说服你的?”

万飞看着他,半晌说道:“她说你无意中看到了她和我的合照,证实了我们俩的关系,为了报复故意放消息出去。”

“我说她那天为什么突然找我加微信呢,还以为自己真这么人见人爱了,感情是被拉过去当背锅侠了。”顾泛嘀咕了一句,道,“这就更不用说了。如果我真的如她所说仅仅是股票 了你们俩的关系就开始按捺不住地想报复,那么那天我就可以行动了,没必要等到她故意把她手机在我面前晃一圈。”

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之后,他舒了一口气,心里总算痛快了些,站起了身:“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无所谓,先走了,要不回头杜山又该催我了。”

万飞一直盯着眼前的杯子愣愣地出神,像是想要把杯子看出一朵花儿来,直到顾泛走到了门口,他才开口道:“下次你要解释,可以不用这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自我诋毁式的解释方式。”

顾泛听到这话,就股票 万飞信了,转过身来往门框上一靠,看着他:“如果我不这么跟你分析,你会信我吗?”

万飞的眉又皱了起来:“你只要跟我解释,孰是孰非,我当然分得清。”

“你不会的。”顾泛笑着摇了摇头,“要不是我直接把配资网 发给你约你出来,你这么心高气傲的人,认定了一件事,这种风口浪尖上,估计搭理都不会再搭理我了吧。”

他换了个腿靠着,漫不经心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你现在觉得范雪做的一切看起来都很蠢,我一两句话就能解释清,不过是因为炒股配资 不对称而已。要不是我那天看到她并且留了个心眼,现在百口莫辩的就是我。”

万飞终于彻底沉默了下来。

就在顾泛以为他已经彻底进入无我的境界,打算起身离开之后,才听到他轻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音量之低连蚊子之流都要汗颜,以至于他差点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以走了,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我自会处理。”万飞没好气地说。

顾泛没和他计较,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转头钻进了来接的车里。

几天后,万飞的声明就出来了。

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这则声明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的内容是,万飞和范雪两人并无关系,希望谣言不要再传播,否则定会追究传谣者的责任。

一时之间,舆论哗然。倒是两方的粉丝松了口气。两个人的新剧马上就要播了,他们可不希望到时候霸占热搜的都是两位主演的绯闻消息。

当事者都出来否认了,事情的热度也渐渐地平息了下去。只是令人有些不解的是,女方范雪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声,只是工作室转发了万飞的微博澄清解释了一下。有人在微博底下质疑了几句,被粉丝立刻怼了回去,最后一点浪花翻腾了几下,最后终于归于平静。与此同时,顾泛身上的锅也终于能够甩掉了,还是万飞亲自在朋友圈为他洗的白。

杜山曾经因为好奇问过顾泛原因,没想到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把嘴巴里嚼着的薯片咽下去之后一脸高深地说:“这是一种特殊的技能,你这种凡人学不来。”

杜山气得一把抢过他的薯片:“你不准吃了,吃吃吃,我看你下一部戏怎么办!”

“要不下一部我接一个胖子的角色?”顾泛心里吐槽着下一部戏反正已经跟他没关系了,嘴上却仍振振有词,“你这是讨教不成蓄意报复。”

杜山直接把薯片往垃圾桶里扔:”你说不说?”

“别别别。”顾泛赶紧拦住他,好容易抢了回来,叹了一口气,说,“我只不过是告诉了他,如果是我想报复他,我可以有无数种手段,但是我没有去做也不会去做而已。”

“这样他就信了?”杜山有些不敢相信。

顾泛想起那句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对不起,无奈地笑道:“万飞是个聪明的人,他有自己的判断,你不要老把他妖魔化成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好不好。”

杜山看着他的眼神发直:“我记得你俩一开始简直是互相看不对眼到极点,怎么到了现在一个说了解释就听,一个还给他说好话,这个世界疯魔了吗?”

顾泛直接把薯片塞在了他的嘴里:“你还是闭上嘴吃吧。”

那天他和万飞会完面回到家,系统的提示就已经来了,任务的进度条已经读到了80%,同时,一年的期限也快到了,这意味着他在这个世界逗留的时间不会太长了。

他翻了翻日历,一年之期的最后一天,正好是电影节的颁奖仪式。

由于他的软磨硬泡,系统还是给了他一个提示,“傲慢”这个词的触发点,确实是在万飞这个一开始看起来就“眼高于顶,整天欺压新人”的影帝身上,只不过具体的完成怎么判定,他还不清楚。

不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他们俩的关系早就缓和到了之前互怼又暗自互相欣赏的状态,顾泛对于任务的完成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希望影帝千万给点儿力,顾泛有些心酸地想,好歹在自己离开之前送自己个临别礼吧。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份临别礼会是这样一份特别的礼物。

第12章

作为先前就引起足够关注度的剧,《盛世》一经播出,收视率就开始持续飙高。不过期待高了,一旦现实不如预期,就容易引起反弹。因此,第一天播出的晚上,顾泛就看到杜山坐在他边上一直不停地在刷新配资公司 。

“你别看了。”顾泛好心劝他,“人五星级饭店还有打差评的呢,万一看到什么不好的配资公司 岂不是更生气。”

杜山想了想,觉得也对,索性把手机丢在茶几上,过一会儿又忧心忡忡地拿在手上,也不解锁,就这么捏着。房间里突然响起一声短信声,吓得他一抖。

“……我的手机。”顾泛说,看完消息他把手机冲着杜山扬了扬,“别刷配资公司 了,应该没糊,开庆功宴了,去不去?”

“去呀。”杜山一拍茶几,“干嘛不去,心虚的又不是我们。”

然而真正心虚的那个人也没有顾忌什么,依旧漂亮大方地来赴宴了。只是落座的时候稍显尴尬,因为两位男女主角恰好直直地坐了个对角线。

顾泛在万飞身边坐下来,一边摆弄餐巾一边小声说道:“万老师,你这样不太绅士。”

万飞斜睨了他一眼:“那要不你过去陪陪她,回头再让她给你背一口锅?”

顾泛瞧着范雪虽说脸色不太好,但依旧笑得温温软软滴水不漏的样子,在心里默默地打了个哆嗦,摇了摇头:“算了算了,我只是个幼小可怜又无助的新人。”

一顿饭吃得虽然算不上热络,终归气氛不是那么僵硬。好容易吃完了,临出门前,顾泛却被万飞叫住了:

“去喝一杯?”

“现在的你,跟我一开始见到的你不太一样。”刚坐下来,万飞就抢先开了口。

他大约是今天晚上已经喝了点酒,虽说没上脸,看着神情也有一些恍惚,脸上的线条不复往日的凌厉,在灯下几乎有些柔和的味道。

顾泛心里一惊,面上却不显,仍然开着玩笑:“是啊,万老师一杯酒把我泼醒了。”

万飞看样子很想再泼他一次,只是鉴于现在手里拿着的是酒瓶子,不太好操作,只好怏怏作罢:“这么记仇,下次人家要找背锅侠还找你你信不信?”

话毕,他叹了口气:“坦白说,我第一次见到你,觉得你就是个花瓶。”

顾泛“嗯”了一声,没再插话,只是静静地听他讲。

“我万飞,生平最看不起花瓶。更何况这个花瓶还和我有直接的利益冲突,靠着一张脸爬到我头上。你说我生不生气?嗯?”

顾泛的脸抽搐了一下,还是勉强附和了他一句:“是是是。”

总感觉像是帮着别人在骂自己是怎么回事……

“可是后来,就是那次试戏的时候。”万飞盯着手里的酒瓶子,有些惆怅,“我才发现,虽然说你可能经验不足,但是身上的那股灵气,哪怕是现在的我,都可能赶不上。其实很多时候,在我们这个圈子,经验这种东西固然能吃稳一碗饭,却总会让人觉得,卡在一个地方老也上不去。”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才对你开始改观。”

顾泛想起了当时万飞总是别别扭扭的神情,有些感慨:“不瞒您说,我当时老想绕着您走,总觉得下一秒您老就又要冲过来配资查询 我一顿。”

万飞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我到现在还想教训你,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天到晚拿我开涮,这会儿开始用敬语了,早些时候威胁我的那副样子我还记在账上呢。”

”特殊时期就要使用非常手段嘛。”顾泛想起那茬,头皮发麻,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想了想,又说道:“还是要谢谢你信任我,要不然我也没办法。”

万飞看了他一眼:“别误会,我只相信证据。”

顾泛股票 他要面子,笑了笑,抿了一口酒。

他原先不怎么喝酒,今天破了例,多喝了一点,这会儿感觉脑袋有点发晕。只好努力地晃了一下头来使自己保持清醒。墙上的挂钟走得不紧不慢,在一时安静下来的气氛中显得清晰又突兀。他看了一眼腕表,站起来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万老师,您之前说,现在的我,跟一开始的时候看起来不太一样,那么在您眼中,现在的我是什么样子的呢?”

万飞撑着头看着他,沉默了半晌,说:“前途大好,未来可期。”

这是他第一次以一个前辈的身份这么郑重地评价顾泛,不掺杂任何私人的偏见或是感情。这个男孩子会保持着自己的初心不断不断地走下去,他不仅这么相信着,也这么希望着。

乍然间,顾泛心里像是有一块大石头重重地落下一样狠狠地松了口气,他最后朝着万飞鞠了一躬,轻声说了句:“谢谢。”

然后走出了门。

几乎是他踏出门槛的一瞬间,系统音就响了起来。

“叮~系统温馨提示,您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已完成,生命值增加十点,目前余额为九十点,接下来是自由体验时间,祝您度过一段愉快的旅途时光。”

聊完了人生,做完了任务,日子还是要照常过。随着剧的大火,顾泛这个人也跟着小爆了一段时间,这就直接导致了他最近工作量的直线上升。以至于他天天数着日历过日子,恨不得马上就把身体还给原主。

这天下午,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段空闲时间补觉,正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杜山的电话就又打了进来。

顾泛接起来的时候几乎一脸的怀疑人生:“又咋了哥,我求求您了您最好有啥正经事儿,别又因为我配资公司 下面有几个黑子骂人就打电话向我控诉,我还没委屈呢。”

“可靠消息,你要拿新人奖了宝贝儿!”杜山简直是用语气生动诠释了眉飞色舞这个词语,隔着电话线做出了配资网 通话的效果。顾泛脑补了一下他五彩斑斓的毛随着他激昂的语调抖动的样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恭喜你啊杜哥。”顾泛说。

“哎呀同喜同喜……”杜山说到一半反应过来,“哎小兔崽子你说什么呢?你的大喜事啊,你是不是又想气死我。”

“不是呀。”顾泛轻轻地笑了,“我是说,杜哥你陪了我这么久,辛苦了。”

杜山原本以为顾泛又要有事没事怼他一句,却猝不及防听到了这样的话,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好半天才挠了挠头,道:“没事没事,今天怎么这么客气……你股票 了就好,我先挂了哈!”

说罢,像是防着顾泛又要再放什么大招一样挂掉了电话。

顾泛躺在床上,抱着枕头翻了个身,盯着床头的日历出了会儿神,好半天才舒了口气。

电影节的那天,顾泛醒得很早,几乎在他一睁眼的时候,系统就发来了问安:

“早上好。”

顾泛伸了个懒腰:“早啊。”

“一年之期已到,根据之前的协商,您约定的灵魂离体时间在半小时后。离体之后这段时间的记忆与技能点加成都会通过合理的方式返还给原主。请再次确认。”

顾泛:确认。

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身上什么变化都没有,有些诧异,就听系统又问道:“两小时后就是电影节,颁奖典礼上将会出现您的名字和奖项,您确定现在离开吗?”

顾泛:“……”

“我确定。”他说,“你们的人工智能也太人工了点吧。”

他的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股大力把自己的意识从身体里扯了出来,那具呆了一年的身体在一阵白光之后重新睁开了眼睛,尽管眼神恍惚,却仍旧无意识地看向了他的方向。

顾泛被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睛看得心里一动,最后还是不好意思地避开了他的眼神。

去迎接本就属于你的荣光吧,失去意识前,他想。

前途大好,未来可期,这也是我想送给你的话。

【傲慢】篇完

第13章:番外

范雪再一次见到万飞,是在他的婚礼上,地点是美丽浪漫的海岛。

她那天其实有通告,自己心里也清楚,送到自己手上的那张请柬不过是例行的邀请,万飞不会希望她去,但是她还是不管不顾地坐上了飞机。丢了所有的面子和包袱,为了对自己逝去的恋情做一段了结。

天气很好,透过舷窗可以看到无垠的晴空,她靠在座椅上在颠簸中迷迷糊糊地做了一场梦,梦里又回到了他们最初争吵的那一天。

对于她,万飞一直极其温柔,温柔到自己找齐了所有的证据才来质问她。

他说:“你要是想要逼我,又何必牵扯他人,闹得大家都难堪。”

这是直接下了定论,不给她辩解的机会了。

她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熟悉脸庞——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曾经觉得那种冷峻让她深深着迷,现在只觉得如果他能再笑笑,再笑笑就好了。

这样子的万飞让她觉得他们从今天开始就会就此错过。

她咬了咬牙关,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听到自己说:“我没有想要害你。”

这是她唯一站得住脚的地方,她从来,从来就没有害过万飞。

她还是爱他的。

“我股票 。”万飞说,同时终于如她所愿地笑了笑,“但是你利用了我。”

她有些震惊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你利用了我。”万飞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不仅想要逼我公开,还想要趁机给自己炒一波热度,我是你的一块跳板,对吗?”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绵软无力,于是顺理成章地跌坐在沙发上。反驳的明明已经在脑海中成了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上不下地被堵在喉咙口。

是了,那是她心里最阴暗潮湿的秘密。她可以听顾泛一脸嘲讽地剖析出来,却不能接受万飞亲自站在她的面前一声声地质问她。

那简直是在让她直面自己的卑劣,在爱人面前。

万飞见她这个反应,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想走,她急忙扑上前拉住了她,颤动着唇吐出来的字句却依然是:“我没有想要害你。”

然后,梦中的万飞和那天一样温柔地拉开了她的手。

他的背影在她眼中拉得很长,即便隔着一块已经被重重关上的门板,她仿佛依然能看见他挺拔的脊梁。

她每每在这个背影中醒来,心头涌上的全是凄怆。

婚礼的现场布置得很浪漫,细节更是处处用心。她在事先安排的席座上坐下来,就见到面前的餐桌上摆放着新鲜的一簇玫瑰,旁边的吊牌上雕刻着新郎新娘的英文名,笔力遒劲,一看就出自万飞之手。

现场中有不少人是认识她的,却很少有人股票 当年的内情,这大约是万飞对她保留的最后一份温柔。因此,大多数人见到她,只是略微地有些尴尬,但还是打过了招呼才走。她一个人坐着出了会儿神,就感觉到有一个人坐在了她的边上。

是顾泛。

那次事件之后她没有再和这个男孩子有过交集,只是听说他一步一步走得稳扎稳打,为人也越发地低调谦逊。她想起他当时与她对质时的神情,对于这个词十分嗤之以鼻。只是这会儿看过去,倒是对这个评价有了几分理解。

男孩子过了几年长开了不少,眉宇间却仍然是柔和明润,一双眼睛里没有了当年的攻击性,一派通透清澈,令她有些惊讶。还没等她开口,顾泛就抢先打了招呼,笑得温和:“范老师,好久不见。”

范雪的手下意识地攥住了自己的裙角,好半天才回了一句:“嗯,好久不见。”

她隐约地感觉出了气氛的尴尬,刚想找个借口起身离开,就听见顾泛说道:“范老师,我想了很久,当年你为什么要找上我。”

她的动作一下子就顿住了。

片刻后,她重新坐了下来,有些咬牙切齿地说:“我股票 我当时对不起你,你现在混得风生水起,也不需要再找上来重翻旧账了吧。”

顾泛没有在意她语气中的不耐烦和恐慌,只是慢慢地说着自己的猜测:“你当时说了几个理由,我觉得还漏了一个。”

范雪的心中一跳。

“你觉得当时的我是万飞的障碍,想要顺便帮他一把,对不对?”

顾泛笑了笑:“都说我为了报复万飞才把你们的事情曝光给媒体,其实真正想要报复的人是你吧。”

范雪霍然站起了身,压低了声音快速地说:“我说了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不要再……”

“万飞股票 吗?”顾泛说。

她住了嘴,好半天才咬着牙说:“他不需要股票 。”

“值得吗,其实你从没伤害过他。”顾泛说。

范雪转过头瞪着他:“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

“只是有些感慨而已。”顾泛见她这副样子,站起身,“既然范老师不爱听,那我就先走了。”

她重新跌坐下来,愣愣地出起了神。

万飞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和宾客谈笑,没有向这个角落扫过一眼。她抓紧了手包,好半天后,还是颓然地靠在了椅背上。

就在刚刚顾泛问她的时候,她突然就萌生出一股希冀,万一万飞也猜到了,又或者她去告诉万飞,那么事情会不会有转机呢?

正如顾泛所说,她从没伤害过他,甚至是想要保护他的。

但是看到万飞脸上笑容的那一刹那,她忽然明白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与新娘有过几面之缘,是个活泼爱笑的姑娘,身上自带的亲近感使得大部分人都很喜欢她。万飞与她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是传说中的日久生情,这样的感情积累,是她一句话所根本撼动不了的,万飞顶多会有一点惊讶,然后礼貌地告诉她,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就跟她刚刚跟顾泛说的一样。

就这样吧。

她站起身,慢慢地朝着会场外走去。

她突然很想谢谢顾泛,把她这些年最后的心结给点破了,让她能够了无牵挂地把这些东西都结束在这里。

从今以后,她的人生里不会再有这些过去的东西。

这是一个句号。

也是一个新的开始。

——第一卷·傲慢·完——

第二卷:懒惰

第14章

月朗星稀,微风拂柳,本是静眠的好时候。

杨家的小少爷白天又闹了个满宅风雨,因白日里赖着不肯去见先生,睡到了日上三竿,被先生责罚抄书后发了性,将大夫人花园里精心侍弄的月季给折腾得七零八落,别说是正盛的全花,就连那刚刚冒头的花骨朵,也被揪到地下踩烂,气得大夫人当场就要责骂,却又碍于二夫人的面子不愿显于面上,这下便苦了下人们,又是忙着哄那不成器的小少爷,又是忙着收拾花园,一直折腾到了入夜的时辰。这会儿留了几个当值的人守着,便都打着哈欠睡觉去了。

那当值外院的某个小厮,原本便守着无聊,见邻近那新来教书先生的屋子还亮着灯,一时之间好奇了起来。

都说这读书人最讲究不过勤奋二字,他们家雇的这位先生虽说年纪尚轻,身上却尽是迂腐之气,满口的之乎者也礼仪孝道,若不是没有胡子,面对那顽劣的小少爷,恐怕还要上演一出吹胡子瞪眼的好戏。虽说是个落魄秀才,只能居于此地,心气却是个高的,今日这么一闹,怕是留不住了。

难道是在收拾东西,准备明儿一早辞行?

他的心中痒得很,却又不敢贸贸然地前去打扰,却听屋子那边传来“吱呀”一声,竟是屋门开了。

小厮吓了一跳,刚想迎过去,就见那白日里还正经严肃的先生只是微微探头往外迅速地看了一眼,又迅速地合上了门,若他不是入了夜眼睛昏了的话,他竟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一点少年人的活气。

……何以做出如此不雅举动,莫不是半夜中了魔障不成?

只是,无论他再怎么好奇,那扇门却再也没有打开过,一直紧紧地闭着。

就像是刚刚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他的幻觉。

顾泛关上门,还有点回不过神来,靠在门背后拍拍胸口,算是顺了顺气。

“吓我一跳。”他说,“你说你把我送到古代来,也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

系统:……抱歉,是我工作上的失误。原以为经过了上个世界,你会对整个流程有基本的了解。检测到你目前心跳速度过快,怀疑是惊吓导致,建议躺卧休息。

……躺卧就不必了,顾泛想。

大约是穿越时空的时候他一直处于无意识状态,这会儿夜半醒来居然觉得神采奕奕,完全不需要睡眠,索性就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了解了一下自己未来的配资官网 环境。

这是一间看上去异常古朴的屋子。除了床与书桌,剩下的便是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堆着满满的书和手稿。书看着很杂,什么朝代什么类型的都有,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手稿上的字迹隽秀漂亮,应该是出自原主之手,看得出是练了许久,很有些功夫的,内容大多是闲时思考,也不时有些许新添的批注。除了这些之外,其他装饰摆件一件没见——连盆绿色植物都没有。一旁的椅子上摆着一个深蓝色的包袱,包袱看着已经十分破旧,打开来,里面是几身日常的换洗衣服,边缘被洗得发白,上面还打满了补丁,一看就像是自己的手艺,歪歪扭扭,丑陋得不行。

顾泛抽了抽嘴角,感觉自己现在的身体真的是传说中的穷书生标配,就等一个富家小姐来上演一出花好月圆的民间戏了。

说到富家小姐,他问道:“话说这次是什么任务,任务时间居然是八年,要是提前完成了可以提前走吗?”

系统:不可以。此次任务目标为规定时间点上的某一事件,因此,八年是最短时限。

顾泛:……不会真的让我和人姑娘恋爱结婚生孩子吧,露水情缘使不得啊兄弟。

系统沉默了一下,像是难以忍受这个人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不要脸的程度,道:“友情提示,这座宅院——也就是你的任务主场地中除了丫鬟便只有三位女性,丫鬟们都在内院伺候着,平日里与你断然不会有什么接触,两位是宅子主人的妻妾,另一位,则是年逾六十的奶娘。”

言下之意,你清醒一点,不要再做梦了。

顾泛默默地“哦”了一声,十分乖巧地闭了嘴。不过他本来也不在意这个,扯完了皮,索性翻身躺在床上梳理起脑内的世界观和记忆。

这是一个在他的认知中并不存在于真实历史的朝代,不过深不可测的朝堂和熙攘嘈杂的市井暂且跟他没什么关系,因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所有的任务都会在这个宅子里完成。

这座宅子的结构其实很简单,宅子的主人在朝中为官,叫杨安,虽说称不上重臣,但也有一席之地。家中只娶了一妻二妾,一个妾早些日子病死了,只余了大夫人二夫人两位夫人。说来也怪,大夫人接连生了三胎,皆是姑娘,倒是小妾头胎便出了儿子,把杨安给高兴坏了。只可惜这位小少爷是个骄纵任性的性子,长到如今八岁,还是无法无天的样子。

宅子分为前院和后院,后院便是系统说的内院。顾泛住的地方虽说在外院,可离内院的距离已经算很近,大概是为了方便他教导小少爷。

而他本人,简历更是清清白白,姓顾名阑,就是穷苦人家出来赶考的读书人,可惜可能水平不太够,考了两次都落了榜,只好留在这里陪少爷读书,做个教书先生。

记忆这种东西,其实就像在脑海里放电影一样,尤其是他这种被突然被强行灌了一大堆记忆的。

他稍微过了过前些日子,也就是他来到府中后的经历,嘴角就忍不住抽搐起来。不为别的,这小少爷看起来实在是太能折腾人了。

七八岁正是狗都嫌的年纪,男孩子尤甚,他依稀记得自己小的时候也曾因不听话被爸妈揍过。可这位小少爷大约是因为乳娘和亲母都太过溺爱的原因,越发地无法无天。他感受了一下“自己”当时气得不行的心情,产生了深深的同情,不仅为过去的“自己”,也为未来的自己。

难怪在记忆的末尾,顾阑不堪忍受折磨准备收拾收拾跑路了。

想想就令人头大,顾泛揉了揉额头,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大概是长时间地保持着躺姿,这会儿他倒是迷迷糊糊地产生了一点睡意。古人的枕头终究睡得硌人,他翻了几个身,爬起来把枕头丢在一旁之后,抱着被子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说来也算是顾泛倒霉,现如今遇到的这俩原身,都是刻苦勤奋的性子,每天早上定时定点的起床,时间还特别地早,就是苦了他这个原本动不动就睡到太阳晒屁股的人。

他爬起来,挑了件还算干净的衣服,好在男子的衣服没有女子繁琐,他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的少爷,因此衣服还算好穿。别别扭扭地穿完之后,房门就被敲响了。打开一看,才知是小厮送来了早饭。

杨安治家御下大约都很严,这小厮进来之后就熟练地帮他摆好碗筷和菜碟,即便是一眼不小心瞥见了一旁的包袱,也丝毫没有多问,只是做完了一切之后向他行了个礼:“先生您用好了饭,记得去一趟厅上,老爷说他下了朝要跟你谈谈。”

顾泛刚刚拿起筷子的手顿了顿,感觉自己的食欲已经去掉了一半。

他想了想,问道:“老爷可说,要与我谈些什么?”

小厮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赔笑道:“这我们做下人的也不股票 ,不过与顾先生您的话,大约是小少爷的课业罢。毕竟昨日闹了那一通,夫人少不得要禀报老爷的。多半是老爷股票 了又对小少爷生气,让他对您道歉,您放心,老爷对读书人一向京中,您的学识又是由他认可的,他不会为难您的。”

顾泛谢过了他,稍微放了放心。

在他的记忆里,这位杨安杨老爷也确实不是什么喜欢迁怒的性子。

小厮见他没有其他的问题和吩咐,就安安静静地退了出去,临走的时候还给他轻轻地关上了门。这优良的服务态度着实能让人感到舒畅,他刚拿起筷子想要吃饭,就看到眼前的清粥下面隐隐地浮着什么东西。

顾泛:……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他咬着牙,拿一旁的筷子搅了搅,果然在碗底发现了一只黑褐色的大虫子,死状极为凄惨,看着也极为……恶心。

顾泛丢了筷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某一个瞬间甚至想把那小崽子立刻就抓过来揍一顿。

想到了一会儿的谈话,他磨了磨牙。

你给我等着。

第15章

顾泛的心理毕竟没有强大到靠着这种虫子摄取蛋白质的地步,最后还是花了点儿时间找到小厮,让他重新让厨房做了点儿新的来。杨安下朝的时间还早,顾泛压了压胃中仍然残留的恶心感,一口一口地舀着清粥,好在府里的小菜很是清凉下饭,让他很快忘记了先前不愉快的回忆。半碗下肚,他觉得身心都舒服了些。

这期间,给他端饭的小厮就在旁边有些紧张地看着,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饭,才赶紧过来收拾了桌子。

顾泛见他这模样,有些好笑:“你这么紧张干嘛,我又不会怪到你头上。”

“您有所不知。”小厮擦了擦额角的汗,道,“小少爷顽劣,经常做些捉弄别人的事,可是二夫人又不舍得责罚他,这一来二去的,倒是我们这些奴才受气。您刚刚这饭里的虫子啊,又不知是他逼着哪个去厨房放的。这少爷一开口,我们哪有拒绝的道理。”

他刚才一直盯着这位顾先生,就怕他吃着吃着突然一发怒,又去告上一状,这回抓不住帮凶,遭殃的就是他了。好在顾先生和传闻一样的好说话,他这才松了口气。

就听顾泛擦了擦嘴,和颜悦色地问道:“小少爷平日里有什么不爱吃的吗?”

小厮愣了愣,下意识道:“奴才不怎么去内院,不很清楚。只是听奴才在内院当值的姐姐说过,小少爷十分挑食,最喜荤腥,蔬菜却是不肯多吃,尤其是那胡萝卜,更是碰都不愿意碰,嫌那味道怪异。”

顾泛拖长调子“哦”了一声,嘴角噙了些许笑意:“你去吩咐厨房,天气也热了,小少爷近来情绪焦躁,看样子是有内火。今日做菜,就以清淡为主,多做些凉菜与素菜,像是清炒胡萝卜丝什么的。”说到这儿,他加重了语气,“我觉得就很不错。”

小厮反应过来,脸色有些犹疑:“这……您有所不知,厨房的菜单,一向是可着少爷的性子来,这乍然换上一些他不爱吃的,怕是又要闹得鸡飞狗跳……”

顾泛支着额头:“老爷既招了我做家养的先生,那么小少爷无论是读书还是品行,我就少不得都来操心一把。挑食这个习惯不是个好习惯,还是改了为好。至于他吃不吃嘛……”

他的语调一转:“我就不信,和老爷一桌吃饭,他还能耍他的小脾气不成。”

吃过饭,秉持着见上司来得巧不如来得早的原则,顾泛直接转悠去了前厅。

前世里他看过的古代影视剧也不少,可毕竟没有亲身体验来得真实。杨安是个文官,品味也极好,整间宅院布置得大气又典雅,处处可见笔墨纸砚、琳琅瓷玉,一看便知是书香世家。

原本他还想在见杨安前先见一见那个混世小魔王,结果等他把角落的三个大瓷瓶通过找不同的方式都品鉴完了,还没等到他,倒是杨安一下了朝便怒气冲冲地直奔前厅,连朝服都没换,和他撞了个照面。顾泛一边暗自庆幸自己来得早,一边上去行了个礼。

一见是他,杨安的脸色缓和了些,对他点了点头:“顾先生来了。”

说罢,他又环视了一圈,喝道:“那小兔崽子呢,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见人影,哪有学生让老师等的道理?”

顾泛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子:“大约小少爷晚上用功得过晚了罢,顾某可以体谅。”

杨安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揶揄之意,叹了口气:“犬子实在是不成器,让先生费心了。先生若是生气了,尽可大骂,我绝不过问。”

话虽这么说,顾泛心下也知这不过是客气话,只是拱了拱手,表面领受,权当了耳旁风。

正当他应付杨安应付得有些百无聊赖之际,一阵香风飘了进来。

顾泛前世里挤地铁的时候,也常会闻到各式各样的香水味道,可却从来没有闻到过味道这么冲这么劣质的,以至于这味道一入鼻,他就忍不住偏头咳嗽了一声。等视线清明了再转回去,就看到了一个花枝招展的中国股市 。

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就想收回那个杨安品味不错的评价。

来者是杨安的二夫人,也就是杨峥小少爷的生母。一张脸虽称得上娇媚,可生生地被她珠光宝气的打扮和矫揉造作的动作神情给拉低了几个档次。她满面笑容地对着杨安行了个礼,就把牵在手里的小孩儿往面前带了带,“来,峥儿,有些日子没见你爹爹了吧。”

这架势,不像是来带着孩子接受批评配资查询 的,倒像是若无其事来平常问安的。

顾泛没说话,让她一个人静静地在那表演,只是多看了几眼被她牵着的杨峥。

单单这么看,他是真心看不出来这是那个任性妄为,整日不思进取的小少爷。小孩儿穿着一身做工精良又舒适的衣服,衬得肉嘟嘟的脸庞越发地粉雕玉琢,眉宇之间虽仍是稚气不堪,只是毕竟是养尊处优长下来的,硬生生地已养出了一份贵气。

……只是一见到他,就撇了嘴,”哼“了一声别过了头去,看样子对他深恶痛绝,连对视都不愿意。

杨安显然也没再听他的二夫人在说些什么,见到杨峥这副情态,当即呵斥道:“峥儿,怎么对顾先生的,昨日之事我还没找你算账,给我过来!”

大约是他的语气太过严厉,正喋喋不休的企图拉家常转移注意力的二夫人被狠狠地吓了一跳,当即把自己儿子护在了身后:“老爷您干什么呀,峥儿不过才八岁,何必逼得他那么紧。”

杨安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瞪着她的身后:“杨峥,你过不过来?”

场面一下子就僵持了下来。

这种家务事,顾泛一个外人不便多插嘴,索性趁着这一会儿功夫品了品府里的茶。

清冽香醇,热气扑鼻,别有一番滋味。

眼见着杨安要压不住怒气冲上去拉人了,杨峥突然挣脱了他母亲的手,自己走了出来。

顾泛的一口茶顺过喉咙,无声地笑了一笑,这小子,还挺酷。

“跟顾先生道歉。”杨安脸色稍显缓和,摸了摸他的头道。

结果杨峥一梗脖子:“我才不要。”

杨安气得一个倒仰,直直地指着他:“你给我再说一遍。”

杨峥似是有一点害怕,一口小奶音回得却仍是脆生稚嫩:“我才不要,我不要他教我。”他的手悄悄地攥住了衣角,无意识地来回绞着,扯了一会儿将那皱巴巴的一块甩开,一副害怕又别扭的样子。看起来是真的对顾阑没有任何的好感。顾泛简直都要为他的原主掬一把同情泪了。

毕竟,照他现有的记忆来看,顾阑是真的想要把这个孩子教好的。

杨安看样子是真的气得不清,刚想四处找点工具来配资查询 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就听顾泛轻咳了一声,站起了身:“杨老爷您也不要太过动怒了,小少爷要是不肯道歉……”

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了顿,果不其然地看到了杨峥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怀着一股恶趣味,他笑眯眯地接了下去:“那就先欠着吧。”

这一声一出,他成功地看到小孩儿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二夫人显然也对于这个回答有些吃惊,忙过来对着他赔笑道:“顾先生,峥儿不懂事,您不要太同他计较,我替他向您道个歉,您看如何?”

顾泛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转向了杨安:“老爷,您看如何?”

这就是不接受的意思了,二夫人面上泛了泛红,终究咬咬牙闭上了嘴,只是暗地里悄悄瞪了顾泛一眼,颇有些埋怨他得理不饶人的意思。

暗中的小动作,顾泛全当没看见。只是专心地等着杨安的回答。就见杨安径直对着二夫人说道:“夫人,你先下去吧。”

此言一出,二夫人是真的有些惊慌了:“老爷,峥儿还在这儿呢,我……”

杨安两眼一瞪,觉得额角突突地疼:“他是男孩子,将来志在四方,一天到晚跟着你这个娘有什么出息,你在这儿净给我添麻烦,赶紧下去。”

二夫人一走,顾泛简直觉得空气都清新了许多。就见杨安转过身来,对着他道:“先生可满意?”

顾泛站起身,正色道:“顾某断没有为难夫人与小少爷的意思,只是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是前人的遗训。相反的,既错却不知,则是一大恶习。小少爷还小,是非尚不分明,唯有严于此道,才能自源头便立好根基。还请老爷细思。”

杨安沉默了一会儿,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道:“先生可有详尽的配资查询 之法?”

第16章

“如果您放心的话,就把小少爷暂时交予我来管吧。”顾泛说。

“先生的意思是?”杨安皱了眉,“您单独照看这孩子?”

“也不是这么说。”顾泛看了一眼杨峥,意有所指,“其余的丫鬟、仆役、乳娘尽可一切照旧。”

言下之意,您和二位夫人这一段时间内就不用出现在小少爷面前了,尤其是二夫人。不过这话听着总归是太刺耳,顾泛忍下了没说,让杨安自己意会。

杨安显得有些犹豫,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半晌,只是道:“先生好意我明白了,只不过这事我还要再考虑一下。”

顾泛见他神情,知此事已成了八分,于是笑着颔首:“好。”

杨安今日大约是特地腾了时间来管小儿子的学习问题,和顾泛坐下来就聊上了,言语间都是担忧。顾泛一面端得四平八稳地安慰他,一面在余光里看着杨峥,觉得这小子真的挺好玩的。

小孩儿大概是很久都没有这么安安分分地坐过这么长时间了,一直在座位上不安地扭来扭去,一会儿低头玩着自己的衣角,一会儿又跟好心给他拿点心的婢女发脾气——无声的那种,精致的糕点咬了半块就丢在一边不吃了,倒是苦了一旁的婢女,撤也不是,不撤也不是。

顾泛自认是个心地比较善良的人,于是趁着杨安说话的间隙咳了一声,笑道:“小少爷看样子像是饿了,老爷不如先带着他用饭?”

杨安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见杨峥果真已经吃起了点心,于是点点头道:“摆饭吧。”

说罢又转头对顾泛说:“先生与我聊得甚为投机,不如留下一起吃饭吧,吃过饭后我们再聊。”

不料顾泛却站起身,向他行礼告了个假:“盛情难却,只是今日我顾某还有些许要布置给小少爷的功课书卷未理,恐耽误了,在下就不叨扰了,您和小少爷慢慢用。”

杨安见他坚决,也没有强留,只好道:“先生辛苦了,去罢。”

出了门,顾泛才算松了口气,眼下不用赶着去见什么人,他乐得清闲,早上没吃饱,他还特意转悠着去了小厨房给自己加了点餐。

前来送饭的还是早上那个小厮,不过这会儿看着脸上轻松多了,一边摆饭,一边还跟他聊了起来:“顾先生怎么没陪着老爷一起用饭?”

顾泛一边端详着菜色,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小少爷待会儿肯定得闹,这一闹我就得劝,我就不陪着一块儿难受了,还是在自己院子里吃得痛快安心。”

小厮愣了愣:“您早上不是还说……”

顾泛面不改色地说:“早上啊,我瞎说的。”

小厮:……

他有些艰难地说:“可是您分明说得很有道理啊,小少爷确实很怕老爷,老爷在场,他应该不会……”

顾泛拿起筷子,看着一脸无辜:“可是胡萝卜真的很难吃啊。”

小厮住了嘴,默默地收拾了食盒,退了下去,脸上的表情是极力掩饰过后的一言难尽。

算了,就该让您跟着小少爷一起去受罪。

说笑归说笑,对于杨峥的性子,他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尤其是见了面之后。

果不其然,刚吃过午饭没多久,就有下人来告诉他:“小少爷刚刚又惹老爷生气了,老爷吩咐,按先生您的意思,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这半个月他和二位夫人都不会到后院来,您和小少爷住的院子已经给收拾好了,您今晚就可以搬过去。”

“不急。”顾泛笑眯眯地说,“我现在先去看看我们小少爷。”

刚哭完的小少爷看着简直惨兮兮,泪珠子挂在长长的睫毛上要滴不滴,乳母婢女围了一圈都没能哄好。

顾泛还没走进门,就听到了里面不断有摔东西的声音,噼里啪啦,像放炮似的。他站在门口替自己的人身安全犹豫了一瞬,本着心疼杨安的股票网 的原则,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看到杨峥的样子,他就笑了。随手指了个婢女:“锦儿,你去厨房打点儿酱油来吧。”

那小婢女哄人哄得焦头烂额,一时之间没有弄明白他的意思,愣了一下:“先生说什么?”

顾泛把手背在身后,走到了书桌跟前:“你瞧瞧我们小少爷,嘴撅得都快能挂酱油瓶了,这还不赶紧利用起来,你说是吧,小少爷?”

乍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此言一出,身旁的丫鬟乳娘都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杨峥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模样看着更委屈了,只是瞪着他,抽抽噎噎地说不出话来。

玩笑开过,顾泛让丫鬟们都退了下去,摸了摸小孩儿的头,替他把眼泪擦了擦:“怎么,见到我这么不开心啊?”

杨峥“啪”地一声甩开他的手,扭过头去。

顾泛只好收回手,理了理袖口:“木已成舟,小少爷你再这么抱怨也没有用啊。”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股票 木已成舟什么意思吗?”

杨峥猛地转过头来:“我股票 !”

顾泛装出一副挺意外的样子:“成语都股票 啊,看来小少爷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得多啊。”

他把桌上放得凌乱不堪的纸张拿过来,端详了一下小孩儿的大作。

嗯……这歪七扭八的,暂且不说字形,这点撇捺时不时都能少个一二笔,着实还需要再练练。

杨峥原本大概是打定了主意要僵着不理他,见他在翻阅自己写的字,脸涨得通红,就要扑过来抢,顾泛早有防备,径直躲了开,顺便把原本右手拿着的纸张换到了左手。杨峥身高不够,顾泛这一扬手他就只能干看着,心里一急,直接拉着顾泛的袖子开始拽。

八岁的小孩儿,力气虽说不如成年人,但真的较劲起来也颇为可观。顾泛怕自己本来就没几套的衣服回头再给他拽坏了,赶紧把手放了下来:“给你给你,反正我也看过了。”

他把东西给了他,见小孩儿宝贝一样折起来抱在怀里,没忍住上手捏了捏他的脸蛋:“你这字儿啊,还得再练练,要不拿出去给你爹丢人。”

杨峥大约也股票 自己的字拿不出手,要不刚刚也不会来抢。只是这会儿,小孩儿的自尊心作祟,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还是杨峥先耐不住性子,道:“你怎么还不走。”

顾泛原本已经等他等得快要走神,见他这么一问,有些惊讶地说:“我为什么要走?”

小孩儿气鼓鼓地瞪着他:“我不喜欢你,你给我走。”

这话说得就很没有道理了,顾泛好笑地看着他:“小少爷,世上不是任何事情都尽如你意的。”

“还有,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么?”

大约是他的语气听着还算温柔,也有可能是小孩儿为了发泄心中积压许久的怨气,小孩儿咬了咬唇,果真掰着指头跟他一笔一笔地算了起来:“早上天不亮就让我起床,我最讨厌早起了。我也不喜欢写字读书,我想出去玩,你又不让我出去玩,非让我坐在房里整日对着书桌。课业没有完成还要罚我抄写,还要跟我爹告状,让他打我。”

越说越气,说着说着,眼泪又要出来了,只不过小孩儿死命地忍着,瞪着他眼圈儿通红,像是在看着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先前杨峥闹脾气的时候,顾泛瞅他就是个熊孩子,逗起来心安理得毫无负担。这会儿小孩儿委屈了,还委屈得正正经经,看着那张泪花花的小脸,顾泛反而有了一股心虚感。他在心里一面吐槽那个做事迂腐,一口黑锅全都由他来背的原主,一面有些无奈地说:“得了,我来给小少爷您总结一下,您不是讨厌我,是讨厌读书写字吧。”

杨峥没说话,大约是被说中了心里话。

“行吧。”顾泛叹了口气,站起身,“既然您这么讨厌我,那我也不在这儿碍您眼了,我走了,您慢慢玩,想干什么干什么,我不打扰了。”

杨峥原本以为他只是故作姿态,谁知这人走到门边,真的径直推开了门,头也没回,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就直接走了,“啪”地一声门响后,他才缓过了神来,抹了抹眼泪跑到窗边,看到那个淡青色的身影越走越远,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系统提示,任务进度目前为0,请您把控好时间和机会,以防产生无法挽回的后果。”

顾泛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既然是0还来提示……系统你不会是在担心我因为没有完成任务最后魂飞魄散了吧?”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看样子是默认了。

顾泛笑了笑:“放心啦,那小崽子只是现在嘴硬,不出三天他就来找我了,要不要打个赌?”

系统:……不要。

顾泛自顾自地说着:“那就赌一个提示好了,我不贪心的,你看怎么样?”

系统:……

刚刚他的话是随风飘散在空气中了吗,怎么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无理取闹强买强卖的生意的?

第17章

顾先生放任自流的一天,杨峥小朋友睡到了日上三竿,不仅错过了早饭,因着厨子仍按着顾先生的吩咐做清凉去火的菜色,午饭也没好好吃。饭后,其将先生留的作业抛诸脑后,偷偷翻墙跑去与隔壁家田二妞玩耍,二妞可爱活泼又好看,于是小少爷晚饭也没见回来,傍晚方归。

院内婢女小厮去找顾先生告状,未果,顾先生口称头疼,在房间关了一天没见出门。

顾先生放任自流的第二天,杨峥小朋友起得比往日早了些,从仆役处得知田二妞今日到隔隔壁的刘小胖家串门,十分失落,在院子里来回溜达了一下午,采花挟草,抓走了池塘里的一只鹅,后被送到厨房炖了当作今天的晚餐。餐后小少爷玩起了弹弓,鸡飞狗跳。

院内婢女小厮去找顾先生告状,未果,顾先生兴致来了,在书房品了一天的画,虽然送饭进去的小厮有些疑惑,为什么那画看起来是倒着的。

顾先生放任自流的第三天,杨峥小朋友发呆的时间明显增多,看着有了几分忧郁大人的模样,仆人端的饭也乖乖吃了,百无聊赖之下竟然跑到书房主动地练起了字,迎面撞上了今日依然在品画的顾先生,顾先生二话不说,掉头就走,口称头疼病再犯,需要卧床休息。

于是,顾先生放任自流的第三天晚上,杨小少爷主动叩响了顾先生的门。

“进来。”顾泛躺在床上,一手拿了本书,一手支着头,看着倒是像模像样,也不股票 看进去了几个字。见小孩儿进来,眼皮一撩,“哟,这不是小少爷吗,来慰问我这个伤患?”

杨峥是一点儿没看出来他伤在哪里痛在哪里,这会儿只闷闷地道:“先生可好些了?”

顾泛笑眯眯地道:“不用操劳小少爷的功课,顾某无事一身轻,这病自然好得快,就不劳少爷废心了。话说,今日少爷怎么没找田将军的小姐一同玩耍?”

杨峥听出了他的揶揄,急道:“先生您这是不负责!为人师表怎可如此……”

得,这会儿敬词都用上了。

顾泛合上书,从床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稍微让自己看上去得体了一点。随后叹了口气:“小少爷这是说的哪里话,虽说老爷让顾某教导少爷念书,可是少爷自己不愿念,还赶顾某走。顾某虽说寄于杨府,好歹也有读书人的尊严,何况古人有云,强扭的瓜不甜。顾某想着,既然这样,还不如让小少爷自由自在些,您觉得呢?”

这一番话实在是太冠冕堂皇,以至于后头跟进来的小厮都一时震住,看着顾泛的眼中带了些同情的味道。

杨峥的难以管教府内皆知,这位顾先生也着实是进退两难,不易,不易啊。

“可是……”杨峥想说我不愿意听那你可以再多劝劝我,一句话在脑中转了几转没出口。八岁的小孩儿,到底有了些辨别是非的能力,股票 自己这回是无理取闹了,索性默默地不吭声,在顾泛面前站着。

顾泛见火候差不多了,才收起书卷,嘴角的笑意敛了些:“事已至此,顾某便来问小少爷几个问题,过去的三日里,少爷感觉快乐么?”

杨峥有些犹疑地点了点头,无人管束的起初,他确实是快乐的,可是……

顾泛没有给他这个可是的机会,继续问道:“第三日,顾某在书房遇见了少爷,少爷可是故意装模做样,做戏给顾某看呢?”

这下杨峥急了,辩道:“先生不可污蔑我!”

顾泛点了点头:“明白了。最后一个问题,小少爷可还愿接受顾某的教导,称顾某一声先生?”

杨峥咬了咬唇,声音低若蚊蝇:“……愿意。”

顾泛:“你先生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大声点儿。”

杨峥梗了脖子一闭眼:“愿意!”

“好嘞!”顾泛乍然笑开了花儿,袖口一撩,拿着卷起的书卷往杨峥额头上一敲:“来,欠着的道歉也一并给了吧,正好我今日心情好,就不让你当众道歉了。”

杨峥:“……”

他现在转头就走行不行?

不过最后,他还是闷闷地道了歉,虽说听着仍然别扭,好歹有了几分真心:“先生对不起。”

“乖。”顾泛揉了揉刚刚小孩儿被他敲打的地方,笑眯眯地道“知错就改,永远也不算晚。小少爷你要明白,做错了事再道歉,是一个人,无论男人还是中国股市 ,最起码的担当。这是我今天给你上的第一课。”

作为顾泛给你上的第一课。

待小孩儿走后,好长一段时间,屋里都是一段寂静。顾泛的一杯水见底,敲了敲桌子:“歪?系统?该读条了,作为一个智能系统,延迟这种区区小bug早就应该修复好了哟。”

“……”

“目前任务进度20%,警告一次。”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疲惫。

顾泛大约是制服了小魔头心情甚好,穷追不舍地问道:“为什么警告我?就因为我调戏了你吗?”

如果系统有人形,那么他一定会翻一个大大的白眼给顾泛。

他发誓,下次接活儿,一定挑一个正常人。

近来,一直鸡飞狗跳的杨府突然传出了一件奇闻,一直作妖的小少爷突然不作妖了,被那新来的教书先生训练得服服帖帖,每日看书学习,仿佛换了一个人。众人议论纷纷,无奈那院子此刻被老爷下了严令不可进去,众人也就传传罢了。可是这传言吧,总是越传越邪乎。等传到府里的当家夫人耳朵里,便是这顾先生独得了一套方法,硬是把小少爷教成了文成武就的神童,这下,杨夫人可坐不住了。

这杨家夫人本是名门闺秀,原本与杨安也算门当户对的神仙眷侣,一路走来没什么波折。唯独在生子这件事上不知怎么的,一连三胎皆是姑娘,虽说大姑娘嫁得挺好,小小姐又聪慧可爱,可妾室生下儿子这件事成了她心上过不去的一个心结。原本小少爷不成器,她也就算了,这会儿,却是暗地里不忿了起来。

这日,她寻了个空儿,就往了院里去。

杨安虽说禁了足,可明令禁的到底还是宠孩子宠过度的那位姨娘,下人们犹豫再三,还是没敢拦这位夫人,倒是让她径直进了内院。

而此时,杨峥正和顾泛在书房内练习书法。

顾泛第一眼见到杨峥的字,就觉得这孩子肯定是基础出了问题。撇去字形不提,单单这笔画之间,就可看出毫无力道,只是单纯的模仿——这模仿还没模仿像,活活成了照猫画虎。这会儿让杨峥试着写了几个字后,就先让他提腕练架势。

小家伙虽说人皮了点,一旦认真,倒是有几分劲头。提笔悬腕这种事时间久了,腕部便会酸疼不堪,他倒是也忍着,只是手时不时地就会抖得变形,这种时候,顾泛就会上去纠正一下。

见着小孩儿憋足了劲的样子,他心下把这个孩子教好的自信心又更足了一点。

就这么悬了大约小半个时辰,顾泛终于仁慈地开了恩,让杨峥休息了一会儿。

“不错啊小少爷,诺,厨房偷的糖,给你。”顾泛感觉自己一脸慈爱,杨峥看他的眼神却越发地一言难尽。

“先生,您今年满三岁了吗?”

顾泛对着他的额头就是一个暴栗:“怎么跟你先生说话的,小屁孩儿。”

杨峥捂着额头委委屈屈地滚回了书桌前,心里暗暗决定不再和邪恶势力作斗争。

等到杨夫人走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表面和谐的场景。

她见着杨峥乖巧的模样,先是心下一惊,暗道传言莫非是真,下一秒快步走到桌前,却是暗暗地松了口气。

杨峥虽说模样认真,可笔下一笔一划地,写着的还是重复的一字,这一字写得也并不是很准,很有些走样。倒与传闻中的神童大相径庭。她放了松,顾泛瞧见她却是有些奇怪,站起来主动开口打了招呼:

“大夫人来了。”

杨夫人挥了挥手:“顾先生不必多礼,先生为峥儿授课,替我们杨家省去了不少麻烦,是我们杨家应当礼遇的人。”

顾泛含笑颔首,心下却隐隐地有些不舒服。

为的是“麻烦”这个词,他怎么听怎么不对味儿。

他原本以为只是自己太过敏感,可是杨夫人接下去的话,却证实了他的第六感。

“这么长时间了,峥儿怎么还是在练这些基础笔画,这些日子是不是又偷偷跑去玩儿不好好念书了?”

要说先前杨峥听到这些话,最多是不服气。可是这会儿认认真真辛苦的成果被贬低得一文不值,小孩儿当下眼泪就要出来了,好不容易生生忍住,想解释些什么,就听到顾泛已经开了口。

“夫人有所不知。这习字,最重要的便是基础,基础不打牢,练习再多也是无用,就好比建造房子,没有牢固的地基,又如何支撑高楼?小少爷基础不加,是最先之前疏于练习所致,这些日子勤勉了许多,已补回来大半,至于之后么?”

他微微笑了笑,摸了摸杨峥的头:“看得出来,小少爷极有天份,一旦上了手,必定进境非常。”

第18章

自从那日大夫人来转悠过一圈,又面色不豫地走了之后,顾泛就明显地发现杨峥的兴致明显高昂了不少,具体表现在:每日里早起不用再三催四请了,不仅顾泛布置的作业能按时按量完成,还会自己找书来看,并且不懂就问,只不过……

顾泛看着捧着某落魄文人写的生涩拗口的《XX国谏》,嘴角抽了抽:“少爷,这书您看得懂吗?”

他怎么觉着他前世的线上配资 储备加上顾阑的脑子都不怎么够用呢……

顾泛甚至怀疑杨峥连书里的字都认不全。

杨峥摇了摇头,一脸小大人似地道:“请先生解惑!”

顾泛一脸慈祥地摸了摸他的头,把书收了起来:“乖啊,这书现在还不适合你,来,告诉先生,最近受什么刺激了突然这么勤学好问?”

小孩儿有些嫌弃地躲掉他的手:“我都八岁了,先生别老摸我头!”

顾泛收回了有点儿欠的爪子,开始怀念小崽子还对他又惧又恨的那段时间。这一打岔,他便没有再问,虽说小孩子还小,但他们总有自己的想法和隐私,上进是好事,他也懒得追究。

左右不就是深宅大院里那点破事,猜都能猜出来。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他懒得追究,却有人不想放过他。

时间如流水,眨眼一晃,半个月就过去了,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

顾泛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医生,人人盯着他觉得他妙手回了春,以至于杨安观摩杨峥的习作,考较他学问的时候,他坐在一旁,表面上正襟危坐,实际比谁都紧张。好在杨安对自己孩子的实际水平还是有点谱,看完之后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欣慰地对顾泛道:“这半个月辛苦先生了,小儿果真大有长进!”

他一叹气,顾泛也跟着松了一口气,笑道:“还是小少爷心里肯学,顾某才能教得下去。”

杨安点点头,难得鼓励了杨峥几句:“峥儿确实有进步,我看他在礼数方面也恭敬了不少,多亏了先生教导有方。”

虽说顾泛本身并不是很喜欢小孩子,可是这么多天处下来,到底有了感情,这会儿听杨安夸赞杨峥,心下颇有自豪感,好容易掩饰住了,跟杨安礼节性地客气完,放了小孩儿半天的假。

被关了这么多天,小孩儿就像是被放出笼的鸟,撒着欢儿就往花园里去了,顾泛闲着无聊,就在院里四下逛了逛。

说来也挺憋屈的,来了这儿这么久,别说是外面了,就是府里他也没怎么好好逛过。

杨府虽说不大,可打理得很精心。正是不燥不热的好时节,即便是沐浴在阳光下也让人觉得舒舒坦坦,望着满眼的花红柳绿,他难得地趴在回廊的栏杆上放空了一会儿自己。

“系统你在吗,聊个天呗。”

没有回音。

“我有个疑问,希望你帮忙解答一下。”

五秒钟后,系统的声音规规矩矩地响了起来,言简意赅:“请讲。”

“之前打赌的那个提示,什么时候兑现呀?”

紧接着,系统就迅速地表演了什么叫光速消失。

顾泛颇觉无趣地撇了撇嘴,伸了个懒腰,刚转过身,就撞上了一个小厮。

“顾先生,二夫人有请。”

原先,顾泛做了十足的心理准备,甚至在半途中考虑过取点儿什么来堵住鼻子,考虑到这样着实不太雅观,最后还是放弃了。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直到进门,他都没有闻到过那股令他半个月后还心有余悸的香气。

二夫人坐在花厅的正座上,粉黛未施,褪去浓妆后看着倒是比半个月前顺眼多了,只不过眼睛看着有些肿,擦了厚厚的粉都没能盖过去,神情看着也憔悴了不少。

顾泛走至厅中,见她看着仍有些走神,于是主动问道:“夫人叫我来可是有何事情吩咐?”

二夫人没有理他,只是挥了挥手,一旁的丫鬟就端了个盘上来,顾泛眼一扫,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心下有些意外:“夫人这是何意?”

“这还不明白么,”眼前的小丫鬟道,“夫人这是请你走的意思。”

顾泛接过盘子,顺手就放在了一边,抬眼看着座上的女子:“夫人,我想要一个理由。”

“你问我要理由?”二夫人冷笑一声,虽说改了装扮,语气仍是顾泛熟悉的阴阳怪气的调子,“你让我和我儿生生分别了半个月,不仅如此,老爷还训斥了我,让我少插手对阿峥的管教,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顾泛有些奇怪地看着她:“既然如此,那我的去留就更不应该由夫人来私下决定了,老爷今日刚来看过小少爷,对他最近的课业甚是满意,夫人如今赶我走,是得到了老爷的授意了吗?”

二夫人像是被刺激到了,倏地站起身来,涂着蔻丹的指甲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你什么意思?”

“夫人自重。”顾泛朝后退了一步,正色道,“久闻杨府是个书香世家,对于读书之人都礼遇有加,夫人这会儿对顾某这么咄咄逼人,失态了。”

女子冷哼一声:“老爷如何待你我不管,我只是个妇道人家,只关心我和我儿子。”

她咬了咬牙,看着顾泛道:“先生那边我自会去说,你不用操心。这些银子拿了赶紧走,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顾泛端详了一会儿托盘里的银子,眯起了眼:“夫人这是铁了心要赶我走?”

“那是自然。”女子一甩袖子。

顾泛冷笑了一声:“顾某敢问夫人一句,既然如此,这半个月您在哪儿?”

“我在……”女子刚接了半句,立马反应过来,“我在哪儿关你什么事?”

顾泛摩挲了一下袖口,看着十分无辜:“顾某只是在想,夫人既然如此讨厌顾某,那么半个月前顾某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夫人就该站出来把我扫地出门。即便当时夫人一时情急忘了,这半个月里夫人每天都有条件这么去做,也不必与小少爷分别半个月,何必现在再来诘问我?”

这话听着其实很无赖,不过大约是之前原主的性格太过木讷,女子一时间竟被他说得有些懵了。再加上顾泛一脸理所当然活像讨债一样的不解语气,惹得她心下一慌,下意识地就辩解了起来:“半个月前老爷气成那副样子,我怎么敢跟他提这件事……”

话未说完,就被顾泛笑眯眯地打断了:“那您现在就敢啦?”

女子回过神,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还是段位太低,顾泛叹了口气,懒得与她多辩:“夫人还是与老爷商议过再来通知顾某吧,这么不明不白地一摞银子摆在那儿,您敢给,我可不敢要。”

见女子不再回应他,他再次行了个礼,转身欲走。

“站住!”

来了,顾泛心想。

“夫人还有什么事,尽管说。”他回过身,意外地看到女子的脸色有些苍白。

“顾阑,我是在救你。”她一字一句慢慢地说,“你不要不识抬举。”

她似是被这场没有结果的对话搞得有些疲惫,接过了侍女端过来的水,慢慢地抿了一口,才继续道:“现在我让你走,还是给你银子体体面面地走。老爷那边我自会寻个理由好好说项,若是……”她顿了顿,像是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你行事如此荒诞,若是哪天老爷追究起来,可有你好受的。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顾泛:“……”

虽说这二夫人说话颠三倒四还没什么逻辑,找的理由更是愚蠢得不忍直视,好歹有一点中心他还是明白了,要么他现在体体面面地滚蛋,要么总有一天会有人让他不那么体面地滚蛋。

既然她说了这个人是杨安,那么这个人当然不会是杨安,答案简直呼之欲出了。

二夫人还不股票 顾泛通过对自己的智商进行推理得出了答案,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是被自己说动了,于是把银子又往他那边推了推。

“谢谢夫人的好意了。”顾泛站起身来,没有再看银子一眼,“小少爷这会儿也该回来了,那顾某就先告辞了。”

“你!”女子愣了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走出了门,好半天才气得重新坐了下来。

“果真是不识抬举!“

一旁的小丫鬟有些不解,一边帮着替她拍背顺气,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老爷今日不是还来和您夸了小少爷近日的功课,奴婢瞧着这顾先生很有几分本事。您何必铁了心非要赶他走呀?”

女子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你以为我真是瞧不上他?”

小丫鬟有些犹疑地问道:“那您是要……帮他?”

“算了吧。”女子想着刚刚顾泛的样子就来气,“帮了人家也不领情,更何况我并不是真的想帮他。”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扶着椅子的手慢慢握紧,指甲几乎要在木头上掐出印痕:“我是在我帮我的峥儿,也是在帮我自己。”

第19章

顾泛回到院子里时,小孩儿已经玩累了,正躺在临时搭的凉铺上沉沉地睡着,看着乖乖巧巧,比醒着的时候招人疼多了。

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一面抓了桌上剩下的点心吃,一面思考着二夫人的话。

杨府的结构简单,人丁虽说众多,重要的倒是没几个,推理起来几乎没有什么难度。如果说跟他有直接利益关系的话,也就杨安和杨峥二人,一个给了他饭碗,一个是他的服务对象,由这两人再扩展一下,则包含了两位夫人,小少爷身边的乳娘和丫鬟。这其中,有权力赶他走的也就三个人,一个是已经自爆的二夫人,杨安目前对他甚是满意,肯定不可能,那么剩下的,也就只有大夫人了。

只不过,能猜到是谁容易,猜到人家用什么法子,那可就不在顾泛的能力范围内了,毕竟敌在暗他在明,大家都不是能手眼通天的金手指,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剧本走。

被惦记着下套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他有些郁闷地把最后一块绿豆糕送进嘴里,就看见锦儿抱着一大摞书从外面匆匆地走了进来,模样看着十分吃力。顾泛擦了擦手,从她手中接了一大半过来:“辛苦了,这些都是老爷让送来的?”

有人帮忙,锦儿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腾出一只手来擦了擦汗:“是的顾先生。”

顾泛拣着面上的翻了几本,嘴角有些抽搐:“老爷这也太急于求成了点,这么小的孩子让他看这个?”

要是让八岁的他看这个,他可能会放弃阅读直接在书上画画……

锦儿笑道:“少爷是老爷唯一的儿子,老爷当然心急了,何况八岁也不小了,那人人称作神童的沈家公子不过十二岁,便能在朝堂之上与当今天子对答如流,再大一些直接入朝为官,便不是用年龄说话的地方了。”

这一届别人家的孩子听起来好像特别猛啊……顾泛默默地心疼了一把睡得天真无邪的杨峥,一直帮着她把书搬进了屋。

“既然暂时不用的话,我帮先生把书放到里面的柜子去好了。”锦儿说。

顾泛“嗯”了声,刚想帮着她一起,就被她拒绝了:“先生去看着小少爷吧,院子里没人,我有些不放心,这儿就交给我吧,没事儿的。”

她平时就一直在院子里忙前忙后,顾泛也算跟她熟识,见她这么一说,就没有再坚持。

大约是今日天气舒爽的缘故,小孩儿一直睡到了傍晚才揉着眼睛醒过来,坐起来的瞬间,他看到空了的盘子,瞬间就清醒了。

始作俑者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心虚的地方,一边嚼着新拿的核桃,一边还对着院子里大树的树根沉思,仿佛里面埋着什么宝藏。见他醒了,对着屋里一努嘴:“醒了?屋里头练字儿去,笔墨纸砚都给你备好了,练半个时辰一会儿吃饭。”

小孩儿一脸的郁闷:“我不想练字。”

顾泛把核桃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行,不练字的话就背书吧,就昨天看的那本儿诗集,学的那四首,背完我检查。”

杨峥:“……”

许是白天受到了杨安的夸奖,小孩儿现在还有点飘,一面不情不愿地往屋里蹭,一面问:“先生您吃核桃做什么?”

“啊。”顾泛面无表情地又放了一颗到嘴里,“补脑子。”

没办法,被你亲娘和后娘折腾的,一个想背地里捅刀子,一个提供了个没头没尾的线索,真愁死个人。

越想越气,他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赶紧的,要不然晚上吃胡萝卜炒青椒,没别的菜了。”

莫名背锅的小孩儿吓得一哆嗦,赶紧冲进了书房。

好在顾泛气归气,倒不会真的拿食物来开刀——也有可能是他考虑到了自己也是要和杨峥同桌吃饭的,总之,晚餐还是一如既往地丰盛。杨峥三下五除二地把饭扒完,抬头期待地看着他:“先生!”

顾泛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莫名其妙地有了些许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今天晚上有灯会,我想去看!”

顾泛眼前一黑,差点没拿稳筷子。

灯会那是什么地方,啊?古往今来小说话本里丢孩子最多的地方,人多眼杂,要是那谁想下手,简直全是漏洞。

可是看着小孩儿期待的眼神,他又不舍得拒绝,权衡了再三,模棱两可地回答了他:“我没这个权力,你问你爹去。他同意我就同意。”

“爹爹同意啦,只是吩咐了多带几个家丁。”杨峥像是早就猜到了他的回答,这会儿高兴地蹦了起来,“先生您真好。”

……我一点儿也不好。顾泛一面腹诽着把孩子丢给他管的杨安,一面认命地去收拾东西。

只能祈祷今天晚上不要出什么事了。

事实证明,话本的剧情只会出现在话本里,现实还是比较温柔的。

这实际上是顾泛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出府门,虽说看过古代的影视剧,可是真正身处其中,才拥有了最真实的体验。

灯会这种东西,总是意味着光明、热闹与涌动的人潮,尤其是天子脚下,更是繁华如梦。两边是大大小小地摆着,看起来错落有致的摊子,每个摊子上都挂着一盏别致的灯笼,橙黄的光晕随着晚风慢慢地摇晃着,顺着长长的街道簇拥成一串长长的光点。摊子上大多卖些小玩意儿,有的是小孩子喜欢吃的零嘴,有的是首饰挂件,卖得最多的还是各种各样的灯笼。这个世界的人们大约是将其发展成了一种配资官网 ,无论是在造型的设计、还是色彩的运用上,都别致而协调。就算是顾泛这种自认为注重实用的人,也忍不住买了小小的一盏拿在手里把玩。

稍稍令他放心的是,杨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顽皮,一直乖乖巧巧地跟着他,只是偶尔会流露出兴奋的眼神,大约是在府里憋坏了。

所以说为什么要推行素质配资查询 呢……顾泛有些感慨,他这个半吊子老师还是考虑不周。

街上的人确是多的,大多是带着孩子出来玩的年轻夫妇,像他们这么大阵仗的也不少,就显得狭小的街道有些拥挤。

逛了一会儿,顾泛见人越来越多,就先领着杨峥穿过巷子到河边透了口气。

这几乎是还没有经受过工业污染的河水,清澈地映照着河岸上的灯光,看着迷离又梦幻。

杨峥看得入了神,扯着他的袖子叫了起来:“先生您看!”

顾泛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一盏正悠悠飘来的河灯。

他是股票 放河灯这个习俗的,大多数的河灯都承载着放灯人美好的愿望,又或是有情人传情的工具。不过河灯这东西,本身就是随波逐流,能飘到哪儿,被何人拾到都无定数,只能算是个虚妄的寄托。看到它的第一眼,他原本只是以为是一盏误打误撞飘来的河灯,看着看着就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盯着看了好半天后,他才终于发现了问题在哪里。

这盏河灯是逆着水流朝他们飘来的,且速度十分嚣张,还在不动声色地加速,简直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它有问题。

他们所处的地方十分偏僻,是在一家店铺的后头,一般没什么人来。杨峥只是觉得新奇,他却吓出了一身冷汗,刚想拉着小孩儿往回走,就看到那盏河灯“砰”地一声撞上了岸边,然后就不动了。

这是一个十分微妙的距离,它停在了杨峥堪堪够得到,而顾泛却难以企及的地方,以至于当顾泛想要阻止杨峥的时候,小孩儿已经一伸手把它拿了起来,然后他捡起上面放着的纸条,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来问顾泛:

“先生,这是什么呀?”

顾泛觉得自己心脏都快停止了,赶紧拿了过来,这一看就愣住了,这纸上居然写的是一串阿拉伯数字:“534。”

在他有限的记忆库里,他记得这个世界是没有普及阿拉伯数字的。那么这个纸条只有可能是……

他默默地把纸条收了起来,摸了摸杨峥的头,试探性地道:“大约是随便涂的几笔吧,我也没看出来。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见杨峥还是有些疑惑又好奇地盯着他,他赶紧转移了话题:“小少爷刚刚不是看中了一盏漂亮的挂灯吗,回去的路上我们顺便就买了挂在院子里怎么样”

杨峥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一听到这句话就欢呼雀跃了起来,一转眼就把纸条的事情抛在了脑后,急急地拉着他回到了街上。

顾泛一面陪着他走回去,一面揉搓着手里小小的纸条,一时间心情有些微妙难言的复杂。

他没想过自己只是随口开的玩笑,有人还当真了。不仅当真了,还用这样奇奇怪怪的方式挑了这样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间告诉了他,不仅告诉了他……

不仅告诉了他,他还什么都没看懂。

这真的太真实了,顾泛有些苦涩地想。

第20章

回到府中,天色已经很晚,奶娘把意犹未尽的小孩儿哄去睡觉后,顾泛终于有了喘下一口气的机会。他洗漱完上了床,靠在床头盯着纸条看了半天,把它丢进油灯里,眼瞅着它化为了一滩灰烬。

脑海中响起了一阵沙沙的电流声,却没有人说话,像是在用沉默表达抗议。

顾泛躺在床上看着帐顶,有气无力地说道:“你闹腾个啥?”

电流声戛然而止,随即出现的是系统依旧一本正经的声音:“先前赌约的提示已经兑现,请妥善保管。”

“哎呀。”顾泛装模作样地惊呼了一声,把手枕到了脑后,看都没看正在幽幽烧着的油灯一眼,“不好意思啊,这纸条出现的方式太过奇特,我害怕它有什么问题,就给烧了,不要紧吧?”

短暂的沉默之后,系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哎呀,要紧的哦,生命值扣十点。”

平平板板的音调搭配着并没有表达出语气的语气词,听着格外令人窒息。

顾泛:“……”

他突然感觉枕在臂上的手突然酸疼了起来,酥酥麻麻的僵,僵得他脑海中飘过成群结队的弹幕,内容包括“我靠为什么它这么记仇”“俗话说得好,制裁一个流氓的最好办法是找个比他更流氓的人来”以及“我的生命值果然最后都会被我作没”等一系列踩雷感言。

月光自半敞着的窗户偷偷地溜进来,在地上勾勒出半明半暗的影子。顾泛把手放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把脑海中杂七杂八的段子都暂且归在一边,认真地思索起了534的意思。只可惜线索实在太多稀少,他想着想着,不仅没什么结果,困意反而逐渐涌了上来。

待到恢复意识,已是天光大亮。

大概是昨晚疯得太过,顾泛吃完早饭了还没见到杨峥的人影,寻思着这孩子大概是又赖床了,他就趁着消食的功夫晃到了他的住处。

他其实几乎不怎么踏进小孩儿的房间,毕竟自己就算住的时间太长,对于杨家来说也算是个外人,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只不过今日瞧着实在是不像话,在婢女的恳求之下,他才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干净,一看便知常年有人精心布置与打扫。尖锐的器物都被放在高处,易碎的花草盆景也安置在了不怎么容易撞到的角落,美丽厚重的红木床上掩着厚厚的纱帐,看着温馨又舒适。顾泛感叹了一句有钱真好,径直走上前去掀开了纱帐。

小孩儿其实早就醒了,这会儿正扭着被子在床上闹腾,一脸的起床气,见他来了,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变成了一只鸵鸟。

“先生,我不想起床……”

顾泛噗嗤一声笑了,莫名地想到了学生时代每个假期结束后带着假期综合症上学的时候,双眼无神,一脸绝望,走路的步伐沉重得像是绑着沙袋,状态差不多也就和杨峥这会儿一个样了。

他在床沿边上坐下来,把杨峥拱得像个鸡窝似的头发又揉乱了几分:“这会儿不想起床了,之前半个月不是挺勤快的吗?”

小孩儿悲愤地躲开他的手,继续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企图以不看不听不股票 为由耍赖过去,连声都没出,只是黏黏糊糊地哼哼了两声。

若是换了二夫人甚至任何一个心肠软一点的婢女来,可能就被他这么蒙混过去了。可顾泛毕竟不是一般人,不仅毫无所动,默数三声见小孩儿真的企图继续装死之后径直掀了他的被子,然后赶在他发怒的前一刻悠悠地说:

“从现在开始,每多说一句话加课半小时,每拖半盏茶的时间多练一帖字,你自己看着办。”

杨峥一下子跳了起来,一个“你”字刚出口就捂住了嘴,可是铁石心肠的他顾先生丝毫没有放过他这个下意识错误的意思,拖长调子开始计次:“好——第一个半小时,加油,我看今天晚上我们要挑灯夜读到什么时候。”

替杨峥送衣服进来的婢女恰好听到了这句话,捂着嘴笑个不停:“还是顾先生有办法,只不过小少爷要记恨上您了。”

话音未落,像是为了附和她顺便表达自己的不满一样,杨峥立刻“哼”了一声。

“记恨我我可无所谓,又不会少块肉。”顾泛一边给她腾地方,一边笑道,“我又不是拿了根绳子把他绑了硬逼着他读书写字,他要是不乐意,完全可以直接跟老爷说让我立刻滚蛋,然后继续躺在屋子里睡大觉。反正到时候被骂不学无术的不是我。”

“先生这话说的。”婢女被他逗得更乐了,也股票 他是在话里话外地激小孩儿,于是顺势给了个台阶,“咱们小少爷啊最喜欢先生了,怎么可能让先生走呢,顾先生您可别瞧不起人,小少爷一会儿就起来给您写一幅好书法来,保管让您刮目相看,小少爷是不是?”

杨峥没有吭声,好歹小脸儿看着缓和了点,在婢女的伺候下穿好了衣服。

待他终于从起床的不良状态中缓过神来乖乖巧巧地跟在顾泛后面,顾泛才蹲下身捏了捏他的脸,缓和了脸色:“股票 为什么今天我一定要让你起来么?”

杨峥歪着头想了想:“因为今天是要上课的日子。”

顾泛被他直白又单纯的话给逗乐了:“对,你说得没错。”

“还有啊,万事开头难,你要是今日起不来,开了这一个坏头,那么接下来的每一天你都别想起来了。第一天你可能还在纠结,觉得徘徊在“让先生伤心“和“让自己舒服”之间这件事情很是煎熬,第二天你就会觉得,昨天休息了一天,今天再多休息一天也没事,第三天你会开始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你会越来越消极,越来越放松对自己的要求,直到某一天,你终于放弃了早起这个习惯。”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开了个玩笑:“到那个时候,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我轰出去了。”

杨峥迷迷糊糊地听了一长串,前面都听得似懂非懂不明不白,最后一句倒是清清楚楚,不服气地反驳道:“哪儿有先生说得这么严重。”

顾泛见他一脸的懵懂,笑着摇了摇头:“你不明白坚持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有多难。算了,不指望你这个年纪有什么切身体会,就该让你吃吃亏。”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书房门口,顾泛替小孩儿推开门:“进去吧少年,今日加课半小时,别忘了哦。”

杨峥的脸顿时皱成了苦瓜。

苦瓜进了门坐在书桌前也不安分,一会儿要喝个水,一会儿又要吃个点心,今日来伺候的恰好是侍女锦儿,顾泛瞧她忙来忙去的着实可怜,就找了个借口把她支走了,等到杨峥又一次喊人的时候一爆栗敲在了他脑门儿上:“这回要啥?”

杨峥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我听说我爹上次给我送来了一摞书,这些看着没意思,我想换一本看看,先生你替我去拿一本好不好。”

顾泛:“……”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杨安会特意把书送来了,这儿还有个上赶着找虐的。这么一说,他之前让锦儿收起来的举动看起来完全是多此一举,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他暗地里磨了磨后槽牙,尽量心平气和地说:“好,我给你去找。”

说罢,转到了后头的书柜里。

杨家作为一个书香世家,藏书确实极多,且种类浩繁,大多数甚至是各处搜得的孤品旧书,珍贵非常,他房间的那个比起面前的这个来算是小巫见大巫了。他来回兜了几圈,奈何当日里放书的不是他自己,怎么也没找到当日里捧进来的那一摞书里那几个熟悉的名字,他甚至怀疑锦儿还好心地替他归了类拆开放了,那就跟沉进大海的针一样,想捞也捞不着了。

这会儿他开始想念前世里很少光顾的图书馆了,虽说书远比这多,好歹每本书都有编号,电子检索一查就什么都出来了。

他一边来回地转着,一边准备自暴自弃地随便挑几本糊弄外面的小崽子,手指刚划过林丛书籍的书脊,就忽然顿住了。

他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那张写着534的纸条。

他原先一直以为这是系统为了掩人耳目所拟的谐音,再或者就是日期,连五年后第三个月第四天这种猜测都想到了,却唯独没有想到这有可能会是一个编号,就跟图书馆一样,方便检索而给每本书的独特标签。

534……

他仰头看了看整个书柜,把第五行第三列和第五列第三行柜子里的第四本书都挑了出来,拿在了手上。

一本是普普通通的线上配资 传记,还有一本……他的瞳孔骤然一缩,这是一本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书。

他敢肯定,杨安断不会将这样的书摆放在自家儿子每天读书习字的书房内,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这本书是混在那一堆新送来的书里,并且被有目的地放上书架的。

他不动声色地把书放回了原处,又在第五列第三行的柜子里挑了一本内容浅显适合杨峥的书,走了出去。

第21章

这一日,婢女锦儿跟往常一样早早地起了床来到书房整理打扫,顾先生和小少爷还没来,书房里显得静悄悄的。她先是把昨儿小少爷习的字都收好摆在一边,然后又给一旁的绿植浇了水,一直到最后,才绕到隔间的书柜内,迅速地查看了一下那日她奉大夫人之命夹带进去的那本书。

完好无损,仍旧在老位置没有动。她把书放了回去,不由自主地放轻了步子走出书室,这才感觉到自己的鬓角都被紧张而出的汗浸得湿透了,她呼出一口气,刚想走出去,就迎面撞上了顾泛。

“锦儿姑娘,今天又是你当班?”

男人温和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她却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很迅速地抬头看了一眼顾泛,只见他依旧带着如往常一般无二的笑意,于是轻声答道:“是,顾先生早。”

“早啊。”男人伸了个懒腰,似是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只是愉快地说,“辛苦你了,看你急匆匆的,是还有事吧,那就赶紧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她咬了咬有些泛白的嘴唇,迅速地行了一个礼,快步走出了院门。

一直到拐角处,她才舒了一口气,转头望了一眼,身后只有一旁盆景的枝叶在随着风轻轻晃动,连个人影都瞧不见,她却仍是不放心的样子,走几步就四处张望一下,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径直拐上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内院比外院到底要森严肃穆许多,她掌心捏着帕子,一路低着头走到大夫人的院子,被守在门口的嬷嬷拦住了。

“夫人还未梳洗,不准闲杂人等入内,你来干什么的?”

锦儿快速地小声说:“那事已经妥了。”

嬷嬷的脸色一变,及时地撤了一把她的袖子让她住了嘴:“股票 了,你赶紧走,别让人瞧见你来过夫人的住处,一会儿机灵点,别说错了话。”

锦儿的脸色有些苍白,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股票 了,然后低着头快速地走了出去,几乎绕了半府的远路才回到了自己在的院子。和她同住的,是伺候着二小姐的玉钗,这日恰好不用当值,只在自己的院子里收拾打扫,见她神色匆匆,有些担忧地迎了上来:

“怎么了锦儿,看着脸色这么不对?”

她定了定神,挤出一个有些疲倦的微笑:“没事姐姐,只是昨晚上睡得太晚,今儿又当值起得早,有些不舒服。”

玉钗不疑有他,赶紧催她去休息:“你也不早说,早说我就替了你,让你好好休息了,来,去躺一会儿。”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因为紧张过度而睡不着,不料被玉钗扶着躺到床上以后就迅速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境,梦境里一会儿是大夫人美丽繁复的裙摆和她身上细腻安神的香气,一会儿又是顾先生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慢慢地变成了面无表情,他像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俯视着不知为何坐在地上动弹不了的她,冷冷地问道:

“锦儿,你为什么要害我?”

“锦儿……”

“锦儿?”

六神无主之间她仿佛是被人大力地推了一推,于是猛地从梦境里清醒了过来,大口地喘着气,想叫却叫不出来,就见玉钗在一旁有些担忧地望着她:“你没事吧,是不是做噩梦了?”

她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于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玉钗替她倒了一杯水,有些犹豫地问她:“刚刚小少爷那边派人来请,我看你好像还是不太舒服的样子,要不我替你去吧?”

她怔了怔,很快地反应了过来,道:“没事,我已经好很多了,既然小少爷那边的事,还是我去吧,姐姐好好休息。”

“那行吧。”玉钗犹豫了一下,“那你抓紧一点,那边好像催得挺紧的,不股票 有什么事。”

“好,谢谢姐姐了。”锦儿冲她笑了一下,穿好衣服下了床。

待走到院门口,她已经收拾好了有些紧张的心情,深吸一口气,踏进了屋子。

在她意料之内的,屋子里已经乌泱泱地挤满了人,每个人都神情各异,她不敢多看,只是恭敬地行了个礼。

杨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了起来,听着有些严肃:“你可是每日都来小少爷书房打理的婢女?”

“是。”她答道。

“夫人说你曾去找她说过一些事情,是有配资公司 小少爷的,可有此事?”

锦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在那一瞬间,她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

她感觉心猛地跳了一下,又迅速地镇定了下来,把它归为了自己过于紧张出现的错觉。她整理了一下心绪,声音带了些颤抖,像是有些害怕的样子:“是……”

杨安看着她,像是在估量着什么:“把你那日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正待锦儿要开口,他打断了她:“等一下。”

“除了相关的人,其余的人都下去吧。”他说。

这是要秘不声张的意思了。

她定了定神,听到身后的门“嘎吱”一声重重地合上,才重新开口道:“那日,奴婢是去找过夫人,是因为奴婢觉得顾先生有些做法……实在是不妥,奴婢看不过眼。”

说到这儿,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杨安,见他脸色没有什么变化,稍微放了一点儿心,继续说道:“虽说小少爷顽劣,可秉性并不坏,只要稍加引导便可。但顾先生……虽说没有打骂,却频频出言讽刺,听着实在刺耳。而且……而且他还给小少爷看春宫图,小少爷才八岁,正是什么都好奇的年纪,奴婢实在是……实在是……”

虽说做好了心理准备,杨安的心里还是狠狠一跳:“你说什么?”

锦儿重重地磕了个头,带着哭腔道:“奴婢虽说是个伺候人的,但市井上流传的春宫图还是股票 一些的,实在不是些什么好书,那日奴才隐隐约约瞧见了个封皮,也不股票 顾先生是怎么寻到的,不仅自己看,还给小少爷看,奴婢真的觉得这样不妥……”

她说得恳切,杨安听着却是越发心惊,不由得转头看了顾泛一眼,见他神情一往如常,像是如今被指责的人不是他的样子,心下又有些疑虑,于是道:“空口无凭,你可有证据?”

“奴婢有。”锦儿迅速地道,“奴婢股票 顾先生藏书的地方,现下便可给老爷寻来。”

“你去寻。”杨安闭了闭眼,觉得有些疲惫。

趁着婢女进去的功夫,他偏头对着顾泛道:“先生可有什么要说的?”

顾泛颔首:“虽说锦儿没读过书,这编造故事的能力倒是一流。顾某方才听得呆了,若不是事情落到了自己的头上,倒是信了几分。”

杨安看了他一眼:“先生这是要否认了?”

顾泛笑道:“顾某问心无愧,除了出言讽刺这一点有待商榷,其余均为无稽之谈,又有什么好承认的。只不过顾某实在好奇,锦儿姑娘所说的春宫图,到底是什么春宫图,毕竟顾某自己都不股票 有这么一回事,倒是有些惊讶于她的眼力。”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说起来,锦儿姑娘既然股票 住处,那必是片刻取了就能出来,怎么这会儿还不见人影?”

杨安皱起眉,旁边的大夫人脸色变了变,对身边的婢女低声吩咐了一句,婢女刚想进去,就被顾泛叫住了。

“反正都这么说了,那顾某也想亲眼见识一下,不如一起进去吧,老爷您看如何呢?”

杨安见他这副模样,心下已经信了他五成,不过耳听为虚,到底眼见为实,于是点了点头:“那便一起进去吧。”

几人先后进了书房,就见锦儿脸色煞白地正在翻找着什么,却像是迟迟未找到的样子,顾泛凑上去看了一眼,笑道:“这些可都是老爷新送来的书,锦儿姑娘莫不是觉得这些书有问题?”

锦儿咬了牙,已经股票 事情败露,却仍强撑着:“怎么会这样……我那日明明看见你在这藏书……”

顾泛“呀”了一声,手指在书脊上拂过,随即抽出了一本:“锦儿姑娘莫不是指这本《国谏》,那你想必是看错了,那日小少爷非要闹腾着读它,可顾某才疏学浅,这书又深奥,一时半会儿难以讲通,索性就偷了个懒,把它藏起来了,想着小少爷不见它,可能也就慢慢忘了,这下误会可大了。”

锦儿愣愣地瞧着他:“……误会?”

顾泛的眼神悄无声息地冷了下来,言语却依然温和:“若不是误会,姑娘觉得是怎么样呢?”

她被那种似乎是看透了一切的眼神吓得心里一慌,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大……大约是我过于紧张,看错了……”

“胡闹!”杨安像是有些烦躁,怒斥道,“这话是能随便乱说的?顾先生的名誉差点都被你给毁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看了大夫人一眼,转头对着顾泛郑重地道:“家里的婢女实在太不懂事,连累先生了,望先生见谅。”

顾泛摆了摆手,不在意地笑道:“无事,反正只是一个误会。”

“误会嘛。”他转过身,对着大夫人道,“解开了就好了,夫人,您说是不是?”

第22章

“系统提示,任务读条50%,请合理安排善后,否则会影响最终结局。”

因为处理这事儿要避着小孩儿,今日杨峥特意被带到隔壁府玩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顾泛只能趴在屋前的栏杆上无聊地数叶子,闻言有些奇怪:“先前不是20%这样一段一段读吗,怎么还带加速的。”

系统:此次读条分为两个阶段,因其具有较强关联性,因此作合并处理。

“这么一算我好像还亏了……”顾泛“啧”了一声,“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没有提示,我可能还真猜不出来结局,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来着。”

他心中其实一直有一些忧虑,照系统的说法,按照七宗罪的顺序,他总共要经历七个不同的世界,前两个世界虽说目前来看都很温和,可也是一步不能走错,这回是有了系统的提示,那么下回呢?越来越往后,难度升高,他真的能安然无恙地坚持到最后吗?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他的头上,从未散去,只是他性格比较乐观,不愿去细想而已。

一阵风吹过,面前的树叶沙沙作响。他瞅了半天,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许是在这具身体里呆久了,也变得稍稍配资官网 了一些,居然想起了好几首旧诗,只是还没等他装模作样地吟上几句,就被匆匆赶来的小婢女给打断了。

这个婢女眉清目秀,看着却有点眼生,他认了半天没认出来,刚想开口询问,就被她带着哭腔打断了:“顾先生,求您救救锦儿吧!”

顾泛觉得有些好笑,换了个姿势继续靠着:“不好意思,姑娘是?”

大约是心实在太急了,婢女没有看出他的拒绝之意,只是着急地说道:“我……我是她的朋友玉钗,原本是伺候着二小姐的,今天锦儿她去了书房没多久就回来,神色很是慌张,急急忙忙地跟我讲来找你救她,我当时还不股票 为什么,但是后来她就被老爷逐出了府,全程都有人盯着她,我没有办法,只能来找您了,您一定要想想办法!”

倒是交了个好朋友,只不过……

他望着婢女,和颜悦色地说道:“姑娘,你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了么?你若是了解了,就股票 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了。”

玉钗有些愣愣地瞧着他,有些不解。

顾泛自认是个对姑娘家极具绅士风度的人,见她真的着急,好脾气地跟她解释了一下:“她为大夫人做事,眼下事情败露,其他的我不用多说了吧?”

玉钗是个玲珑剔透的姑娘,听他这么一说,脸立刻变得煞白,一句话没再多提,只是匆匆行了个礼就跑走了。

送走了小姑娘,他松了一口气,刚想酝酿一下情绪继续吟诗,就听见脑内的系统音又响了起来:你为什么不救她?

顾泛:“……”

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一转眼又没有了,他有些自暴自弃:“我说,人家一个小姑娘都懂了,你一个人工智能,怎么那么蠢呢?”

还有,这语气怎么听着那么私人那么不官方呢,这是下班时间到了转皮下了?

“我够给那小姑娘面子了,当时称作误会就是在给她台阶下,不然当场揭穿她故意栽赃陷害,大夫人反正不会认,那么锅都要她背,那就是个颜面尽失的下场,再加上私自传播流言,绝对要被送到官府处置。现在这样随便给她寻个错处逐出府,还派专人看着她,既不会让大夫人趁机灭口,还让她干脆出了这个虎狼之地,我觉着我没必要掺和了。”

只不过大约是当场救了她一次,小姑娘觉得他是个圣人,还指望着他替她保住这个饭碗。

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就有些蹬鼻子上脸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明白了”就再也没有了声音,大约是去思考人生了。

顾泛第三次酝酿情绪,已经有些草木皆兵,迟迟进入不了状态,等二夫人来找她的时候,他几乎觉得获得了拯救,于是语气轻快地问道:“多日不见,夫人过得可好?”

许是狠狠挫了大夫人的锐气——虽然并不是她直接造成的,她还是很高兴,浓妆也继续化了起来,又恢复了之前那副花枝招展的样子,见他这么一问,她想起了之前和顾泛并不怎么愉快的对话,掩在厚粉之下的脸稍稍红了红,还是若无其事地道:“很好,先生呢?”

“啊。”顾泛顿了一下,“如果不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算进去的话,一直很不错。”

面前的女子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低头拨弄了会儿指甲,叹道:“先生是个聪明人,居然能化险为夷。”

顾泛偏头看着她:“还要感谢夫人当日给予我提示。”

女子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我那算什么提示……”见到顾泛若有似无的笑容,她才反应过来这人只不过是在客套,脸色愈发地有些窘迫,像是为自己辩解一般急急道:“那日……她来找了我。”

“让您赶我出府?”顾泛紧跟着问了一句。

二夫人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对。”

“我原本是不情愿的,峥儿好不容易找了个合心意的老师……只不过,我明白她的意思,虽说是在跟我商量,实际就是在命令我,我必须照着她的意思做。她不想让峥儿成才我也股票 ,听说她正在整个京城寻找可以生出男胎的药,怕是有了什么眉目才会如此焦急。总之……不过现在她怕是一时半会不会出来兴风作浪了。”

顾泛心想她兴风作浪恐怕还有你一份忍让的功劳,只是好歹体贴了一下这种大户人家小妾身份的难处,没有明说。

就见女子说完这一番话,突然转过头来,目光有些炯炯地盯着他,顾泛被她盯得发毛,问道:“夫人还有什么事吗?”

“确实有事。”女子说完,对着他行了个大礼,“峥儿此后,就交给先生庇护了,惜妍此前多番得罪,请先生见谅。”

顾泛:“……”

今儿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来找他帮忙,是觉得他脑门上贴着小叮当这三个字吗?

只不过二夫人这连自己闺名都说出来了,听着着实诚恳,他也不好明着打击她,只能委婉地说:“学识方面的我一定尽力,只是杨家内部的事,请恕顾某无能,怕是无法插上手。”

杨安还健在呢,并且照之前的事件看来,他还是只精明的老狐狸,样样考虑得周周到到,这全权交给自己庇护什么的,还是不要了,他真怕以后这位心直嘴也快的姨娘一不小心说出点什么,让杨安觉得自己头上的官帽换了个清新的颜色。

女子一听便急了:“先生可还是在气先前我一意阻拦您教导我儿一事?惜妍是个妇道人家,只知一味给他最好的,耽误他到现在,只不过老天有眼,遇上先生这个良师,请先生看在峥儿那么喜欢您的份上,帮帮我们母子俩吧!”

顾泛觉得自己脑壳疼得太阳穴青筋直跳,只能耐着性子跟她解释:“夫人,这回我纯粹是在帮我自己,您与其来指望我一个底细不知的陌生人,还不如靠自己。”

中国股市 明艳的脸上有些黯然:“我又如何不知求人不如求己,只不过我在家中是庶出,家里也不如她有权有势,老爷还不喜欢我,我有什么办法。”

“其他事我不股票 。”顾泛想了想,“我只股票 小少爷的生母是您,这就是您最大的优势。”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犹豫着补了一句:“至于老爷对您……您应该想想这是不是您自己的问题。这件事过后,老爷一时半会儿对大夫人想必还会有芥蒂,您不妨把握好这个机会。”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委婉的建议了,毕竟你不能指望一个母胎solo的人在男女之间有什么经验与心得。

女子怔愣了一瞬,大约是被他戳到了什么心事,连招呼都没打就转身往廊外走了。

顾泛目送着她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好歹是松了口气,瞧着时间也不早了,索性整理了一下衣服就打算回去,结果成功地在拐角处逮到了一只偷听的小崽子。

杨峥大约是刚回来,小脸儿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看见他走过来,直接扑到了他怀里,也不说话,看起来闷闷的。

顾泛把他从怀里挖出来,稍微顺了顺他有些凌乱的毛,问他:“怎么啦?心疼你娘?”

不问不要紧,一问小孩儿眼圈就红了,豆大的眼泪盈在眼眶里兜着打转转,要掉不掉的,好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见他这个样子,顾泛有些感叹,自己还是赌对了,二夫人虽说事事都逊了一筹,好歹有一个贴心优秀的儿子。

“快点长大吧。”他没有再去追问,只是温柔地摸了摸小孩儿的头,“长大了好保护你娘亲。”

八年之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到那时,他也该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少年了。

第23章

顾泛一直觉得八年是很长的一段日子,但当他真正来到了八年之后,又觉得先前的时间不过是一晃而过。

原先的那个作天作地无法无天被他堪堪管住的小孩儿长大之后德性不改,变成了带着些跳脱的嚣张,道行却高了不少,明明眉眼间还带了些青涩,却自认学了不少东西,还敢借着古今典故话里话外地挤兑他,大约是在报小时候经常被欺压得不敢说话的仇。顾泛有的时候觉得懒得跟他计较,有的时候又因着那残留的三分少年心性咽不下那口气,总忍不住跟他叨叨两句,叨也叨不出什么结果,最后总以无疾而终的辩论告终,他自觉气得肝疼,不过这一来二去的,两人感情倒是愈发好了不少。

这一日,小兔崽子闲着没事干,又跑来找他——自从杨峥长大之后两人就不住一个院子里,隔得还比较远,偏偏他来得倒是比之前勤快多了,顾泛瞧着都替他累得慌。

他把摊着的书往脸上一合,拖长了音调有气无力地说:“又——干——嘛?让我陪你去看蛐蛐还是偷溜出去逛集会,我跟你讲两样我都不干啊,你堂堂杨家小少爷是没什么事,我可有事,那天你爹那眼神都快把我吓哭了。”

杨峥丝毫没给他面子,无视了他的所有抱怨,一把把他的书扯了下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兴奋地瞅着他:“先生先生,您觉得田小姐人怎么样?”

顾泛想了一下:“田小姐么……美丽大方,活泼可爱,虽说没有正式见过,可也有所耳闻,是出了名的大家闺秀,听说提亲的媒人都快把他们家门槛踏破了,怎么了?”

由于残存的良知,他把那句“是要给我做媒么”堪堪地咽了回去。

人可以偶尔不正经,但不能长时间地处于不要脸的状态,那叫耍流氓。

“我也觉得。”大约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杨峥的声音很有些美滋滋,“听闻我爹有意要向田家提亲,田家那边也有同意的意思。”说到这儿,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赶紧往回找补了一句,“不过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先生您可别说出去,要不有损人家女孩子家的清誉。”

……小伙子考虑得还挺细致。

“你都这么说了,想必八字那一撇也快撇下去了。恭喜啊小崽子,要是真成了对人家姑娘好些。”虽说顾泛看他满面春光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但好歹是封建婚姻制度之下难得的情投意合的好姻缘,也还是真心实意地祝福了他。

“那是当然。”杨峥有些得意地说,“我俩可是从小玩到大的。”

顾泛笑了笑,把书翻过一页,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娘的病最近怎么样了?”

一提到这个,杨峥的脸就垮了下来。

“情况不是太好。”他皱着眉,有些苦恼地说,“最近天气转凉,那日她稍稍感觉好些,便在廊中久坐了一会儿,结果又着凉了,请了大夫来诊治,这些日子一直在静卧休息,我之前去看她的时候,感觉她脸色很是苍白,精神也不太济的样子。”

顾泛“唔”了一声,说:“有空就多去陪陪她吧,大夫人那儿好歹还有几位小姐时常能说说笑笑的,你娘就你一个,也怪寂寞的。”

“哪儿啊。”杨峥一面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一面有些忿忿不平,“我去十回,有八回都能在那儿撞见我爹,撞见了也就算了,他还整日对我横挑眉毛竖挑眼的,呆了没一会儿就轰我去念书,我娘还帮着他说我。”

“你爹你娘那是盼你成材。”顾泛乐了,“还有,好歹是要娶亲的人了,有的时候也学着点察言观色吧。”

“先生您也帮着他俩说我,还有没有师徒情谊了。”杨峥嘀咕。

“有啊,怎么没有。”顾泛把书收起来,往他脑门上一拍,“现在为师就要履行为师应尽的职责了,该看的书都看了吗,该写的策论都写了吗,还有多少天就考试了?嗯?”

杨峥被他拍得后退一步,露出一个有些讨好的笑容:“……先生我先走了,我突然想起来我爹叫我还有一点事。”

话音未落,人已经快到了门口,顾泛对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跪安,他就一溜烟跑没了影。

熊孩子,顾泛想。

他又躺回了椅子上,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

自他被陷害的事情过后,他就再也没听见过系统的声音,起初他还觉得清静,时间一久,尤其是八年之期临近的时候,他就越发地有些忐忑,总觉得有什么大招在憋着等他。

这八年里杨府倒是没什么大事发生,唯一有些微妙的,就是两位夫人地位的变化。

杨安是个耿直刚正之人,眼里容不下半粒沙子,因此在陷害事件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很少往大夫人的院子去,他又不是时时刻刻都有处理不完的公务,这一来二去的,就想起了他原本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妾。原本他对于这个小妾的印象一直都不是太佳,小心眼,没见识,还不会看人眼色,只是去了没几次,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虽说她仍旧看上去不是很聪明,可是却会审时度势了不少,见他心情不佳,也没有再说些什么不识时务的,只是陪着他聊些别的话题,原先的脾气也收敛了许多,甚至连身上的俗气的香气也消失不见了,杨安越是呆着,就越是觉得处处舒心。再加上她是杨峥的亲娘,对她细心关照了许多。这段时间她的身体愈发欠佳,杨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连夜请了最好的大夫来整治,一有空就来看她,一时之间还引起了院中众人的私下议论。而往常端庄威严的大夫人原先还会寻些错处来故意刁难她,只不过她面上表现得越发恭顺,反倒是杨安看不过眼,主动委婉地跟大夫人提了几句,这才彻底消停了下来。

顾泛股票 她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

人各有命,富贵在天,成事在人。出身固然能影响很多东西,可是最终决定命运的,还是一个人自己的选择。

他一面漫无目的地想着事,一面阖着眼躺着,睡意就这么如潮水般漫了上来,只是,还没等他完全地沉入梦境,就听到院外传来有些嘈杂的声音。他闭着眼,实在是被吵得睡不着,索性走到门外拉了一个匆忙路过的婢女,好巧不巧,拉的正是当年急急忙忙找他来救人的玉钗。玉钗看见了他,有些诧异:“先生找奴婢是有什么事吗?”

“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看你们急急忙忙的。”顾泛问。

“啊。”玉钗擦了把汗,“是二夫人似乎出了点状况,那边正需要人手,所以派了点人过去。”

顾泛有些诧异:“不是说只是偶感风寒吗,怎么突然这么严重?”

“具体的奴婢不在那儿伺候,也不是特别清楚,只是听那边的姐姐说二夫人这两年身体一直都不好,动不动就要喝药,大夫也查不出什么问题,只是说身子虚要静养。”玉钗说,“今儿也不知是怎么了。”

“行,那你去吧,我不耽误你工夫了。”顾泛说。

玉钗赶紧地冲他笑了一下,急急忙忙地跑走了。

内院的事他不方便参与,所能做的也就是回院子等消息,只不过重新再躺下,即便是没有了噪音,他也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地躺了一会儿,他在脑子里试着呼唤了一下沉寂了八年的系统。

出乎意料的,没有回音,他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这只有两种可能的情况,第一,系统坏了;第二,还没到它出现的时间点。

如果是第一种,那么他已经可以躺着等死了,如果是第二种……

他希望最好不要是他以为最坏的那种情况。

等消息的时间永远是漫长的,直到傍晚,内院那边依旧没有什么动静。顾泛没忍住去转了一圈,只能看到小厮丫鬟进进出出,每个看上去都神色惊惶,内室的门除了进出一直紧闭着,看着压抑又沉默。杨峥和杨安大约都在里面,透着窗可以看到微微摇晃着的昏黄烛光。

他看了一会儿,为了避嫌,还是离开了这里,只是在不远处小花园的凉亭坐着,权当“观景”。

到底是快要入秋的天气,一到晚上,温度就骤然降了不少。前些日子刚落过雨,池塘的水涨了起来,看着像是要满溢到岸上,盛放了一整个夏季的荷花终于褪去了颜色,变成了萧瑟的枯枝,在风中瑟瑟发抖地摇晃着,看着无端有些凄清。

他喝完了一杯热茶,觉得身上依旧有些发冷,刚想起身回屋,就听到脑海中骤然响过的一道电流音,霎时间,神经便绷了起来。

“系统提示,任务进度条已经到达75%,请做好准备。”

与此同时,内院骤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听起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是杨峥。

第24章

在顾泛的人生当中,与他关系最紧密的一场死亡,就是他自己的那一场车祸。因此,他对于死亡所有的感知,只有尖锐的刹车声和从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烈疼痛,那是一种热闹的惨烈,是生命的轰然消逝。而二夫人的死亡,则是细水长流之后的悄然结束,人人都或多或少地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谁也没想到它会来得这么快。触目所及的整个世界变成白色的时候,杨府是静默的。

二夫人——这个闺名名叫惜妍的女子结束了她短暂又称得上鲜亮的一生,静悄悄地走了,留下了她挂念了一生尚没有长成的小儿子。

顾泛给了杨峥半个月的时间,没有去打扰他。

他的本意是体贴小孩儿刚失了自己的娘亲,给了他一段时间自己调整,不料等他再次来到杨峥的住处时,却见沉默的少年依旧一副愣怔的模样,双眼布满了血丝,见到他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几乎没有什么焦距,跟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别无二致,一看就是疲惫过度,人已经开始恍惚。

顾泛犹豫了一下,坐在了他身前稍远一点的位置,正在琢磨着怎么开口,就听见少年先出了声,嗓子沙哑地像被砂石磨过:“先生,您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轮回吗?”

“我相信。”顾泛说。

许是他答得太过迅速,少年的眼里闪过一道亮光:“真的吗?”

顾泛当然不能够告诉他你面前的这副身躯里就藏着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只能以沉默应答,权当是在安慰他。

少年的面上稍稍燃起了些希望,过会儿却又黯淡下去,攥着衣襟的手骨节都在泛白,颤抖着又问了一句:“那您相信有因果报应吗?”

顾泛的脸色霎时间沉了下去,他盯着杨峥的眼睛,问道:“你什么意思?”

少年惨然地笑了一声:“我只是觉得,作恶多端的人,活该得到与她罪行相称的报应。”

“你股票 吗?”他直直地回望着顾泛,“这些日子我一直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明明我娘白天还靠在床头与我说话,虽说看着精神不济,却也……却也活生生的,到了傍晚,我再见她,她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我不敢碰她,她看起来那么苍白,她对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好好活下去,可我想不通。”

他站起来,抿着苍白的唇,眼睛像是在看虚空中的某一点:“我想不通。”

他像是陷入了一个怪圈,原先压在心底的那些隐秘的恐惧尽数随着生母的离世浮上了水面,明明他自认坚强,却仍像是在那一刹那失去了“重心”,茫然得像是一脚踏了个空,手边无依无靠。

而就在这时,有人悄悄地告诉他,他的娘亲是被人害死的。

“那人是谁?是谁告诉你你娘是被人害死的?”顾泛轻声问。

杨峥吸了吸鼻子,哽了一下才说:“是一个小婢女,我虽然跟她没有说过话,至少也是股票 她是……身边的贴身婢女,在她身边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不会有错。”

“口说无凭,她可有证据?”

“有。”杨峥从袖口中掏出一样东西,是个漂亮的小瓷瓶,看样子这些日子一直被他收在身边,从未离身,“这是我娘生前一直用着的香,那个小婢女跟我说里面渗了毒,我就托人悄悄地去问了,果然如此。且这种药并不是剧毒……只是长期服用,毒素便会越积越多,直到最后……神仙难医。”

他说着说着,似是说不下去了,别过头,像是在忍着什么,好半天才用袖口抹了抹眼泪,继续说:“那小婢女说当时剩下的春宫图是交由她处理的,原本是要销毁,但是她胆子小,又觉得这可能会成为日后的证据,就悄悄地把它埋在了内院后的花坛中。”

这便是铁证了,顾泛默然。

其实若二夫人真是被害而死,那么他所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人确实是那位端庄的嫡母。

只是……

“既然是因毒而死,那么当时来治病的大夫为何没有检查出来,一直只是在讲夫人只是体虚呢?”

“些许是那大夫也被那中国股市 收买了,两人串通一气来蒙骗我们。”杨峥的声音有些沙哑,“不过这都不重要了,现在我股票 了是她,我要她偿命。”

他走近一步,直直地盯着顾泛,眼神晦暗:“先生,您觉得呢?”

顾泛看着他,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这个少年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虽说顽劣,可终究本性不坏,天资聪颖,是那种即便他目光短浅眼神很差也能看出来以后能够成大器的好苗子。他的配资官网 一直衣食无忧,有双亲的疼爱,那些暗地里的争斗甚至没有多少水花,还堪堪地避着他的眼睛。

一个活在阳光下的孩子,骤然接受了令他难以承受的黑暗,现在站在他的面前说出了这样极端的话,他突然感觉有些难过。

与此同时,他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你是不是,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你爹了?”他犹豫了再三,还是问出了口。

杨峥猛地别过了头:“不要跟我提他。”

顾泛叹了一口气,没有理会他的抗拒,继续轻声道:“他是不是告诉你,一个小婢女的话不可信,让你懂事一些,不要再查了,让……让你娘入土为安?”

霎时间,一室的寂静,杨峥握紧了拳,几乎要在掌心抠出深深的印子,半晌只说了一句:

“他根本不是真心喜欢我娘,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我娘根本不会安心。”

他似有所觉地转过头来看着顾泛:“顾先生,您是我除了亲人之外最信任的人,您不会告诉我,您赞同我爹那种息事宁人的做法吧?”

得了,这把火还是最终烧到了他身上。

顾泛组织了一下言辞,开了口:“我不赞同,但我理解。”

杨安毕竟要比杨峥成熟得多,作为一家之主,考虑的东西也更多。也许他会私下里警告自己的嫡妻,也许会有什么更严厉的措施,但这些东西,不会再摆到明面上来说了,就如之前那次陷害那样。不为别的,只为她嫡妻的身份,以及她身后娘家的势力。这些顾泛不是很清楚,但多多少少有一些了解。再加上大夫人是几位小姐的生母,幼小的尚无人照顾,那些已嫁人成家的也要顾虑到娘家的声誉,说得更严重一点,一旦敞开来,整个杨府都会限于家宅不睦的流言当中。

这些道理来来回回地在他脑中过了无数遍,却始终出不了口。因为他不能跟杨峥说,比起一个已经逝去的人,你爹更要考虑活着的所有人。

这听起来理性,却十足残忍。

因此,他组织了半天语言,只憋出了这一句。

理解,但是即便是作为一个旁观者,他也无法赞同这一做法。

杨峥嗤笑了一声:“我明白了,先生现在一定在心里说我不识大体吧。”

……小兔崽子。

顾泛在心里骂了一句,努力跟自己说现在杨峥正在气头上不要跟他计较,才勉强把被误解之后心头的火给压了下去。

“我没有这个意思,你误会了……”

“我累了先生,就不送了。”杨峥站起身,径直走向了里屋,连头都没回一个。

这是委婉地示意顾泛可以自己滚了。

顾泛虽说有点儿郁闷,到底还是对刚经历丧母之痛的小孩儿发不出火,只得叹了口气,收拾收拾憋屈地“滚”出了门。

“你是说,小少爷他股票 这件事了?”温暖奢丽的内室里,女子正对着镜子梳妆,虽说她看上去年纪已经不轻,可皮肤却仍旧保养得滑嫩而白皙,一双红唇鲜艳欲滴,面容的艳丽被略显厚重的服饰珠宝压了压,显得沉稳不少,很有大家闺秀的典范。她面前的女子低着头,像是不敢看她,听得她几乎称得上是温柔的问话吓得一抖,定了定神才敢开口。

“好像确实是这样的,奴婢见他那日把那瓶子拿出去了,想必是股票 里面……”

“大意了一点,那边没来得及收拾掉。”女子将最后一支珠钗戴好,冷哼一声,“不过我股票 大概是谁告诉他的了,吃里扒外的东西,明儿就撵出去。”

“今儿我瞧着顾先生也过去了,夫人您说怎么办?”婢女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

“我就股票 他是个没主意的,遇到事情就只会找顾泛,自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活该是个没出息的种,李惜妍还一天到晚指望着他,真是个笑话。”女子对着镜子端详着,“不过是个穷书生,稍微不那么聪明点儿,八年前就该消失了,哪轮得到他兴风作浪。”

“不过这事儿……既然那吃里扒外的告诉了小少爷,只怕他手里留了证据,再作什么幺蛾子。”女子沉思了一会儿,转头对着婢女道,“你去替我准备点儿东西。”

第25章

顾泛站在屋子里,看着面前摆放的金银财宝,一时间有些沉默。

“怎么了?”女子看着他,面上的笑容依旧端庄得体,只是眼中的漫不经心暴露了她此时此刻不是很耐烦的态度。

“只是有些感慨罢了。”顾泛说,“毕竟八年前,二夫人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把一大盘金银塞给我让我赶紧滚。只是物是人非,时过境迁。”

当时他只觉得荒谬,连带着对二夫人的观感也不是太好。现在过去了这么久,回忆都带上了滤镜,竟有些怀念。

“哦?”大夫人的眉毛不自觉地微挑了一下,她确实不股票 这一回事,“那么这样看来,她是没有成功?”

“顾某自认这一生应当是没有什么财运的,自然是谢绝了二夫人的好意。”顾泛笑了笑。

面前的女子也跟着他笑了笑,眼中却闪过一道暗光,几乎让顾泛想起了盘踞在暗处的毒蛇:“那么先生今日,是否也要拒绝我的好意呢?”

“不是不想要,而是不敢要。”他喟叹一声,“顾某虽说是个穷书生,可向来股票 不义之财取不得。先前二夫人所赠尚属是回籍路费,夫人这番赠礼,怕是顾某的买命钱罢。”

他轻拂过面前的金银,再抬起头时眼中已有了毫无掩饰的厌恶:“夫人,这回又是什么毒呢,又或者是出府途中埋伏了几个杀手?您这样屡次三番地害人,夜半醒来之时,不会觉得害怕吗?”

话音未落,女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有一个瞬间,顾泛觉得眼前的女子几乎想要用眼神来掐死他。

作恶多端的人在一切还隐于水面之下之配资官方网 能保持一方表面上的体面,但一旦所犯的罪恶浮上了水面,便会彻底露出狰狞的面孔,想要掩盖这一切。

女子似是努力在压抑自己的不安和怒气,喝道:“顾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

“比起所谓言辞来顾某显然更惜命一点。”顾泛退后了一步,对她行了一个礼,“夫人,既然做了,就不能指望这个世界蒙上眼睛装作看不到,您好自为之。”

他刚刚转过身,就听到身后女子的冷笑:“把他给我抓起来。”

顾泛直接一脚踹上了一个不知何时自暗处冒头的仆役,角度精准,力道十足。

开玩笑,你顾哥哥以前可是校队的,顾泛一面心里想着,一面吐槽这具身体的弱不禁风——哪怕他已经很注意用饮食来改善体质了,打架的时候还是很力不从心。趁着其余的人忌惮他,一时没摸清他真正的武力值不敢上来的时候,他冷冷地说:“夫人,您真的要把这件事闹到老爷那里去么?”

女子走近了两步,露出一个妩媚又阴毒的笑容:“怎么会呢,顾先生是急病而亡,老爷又不通医术,告诉他又有什么意义。”

得,死因都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顾泛看着她,语气里已经有一些悲哀:“夫人怕是不股票 ,老爷已经什么都股票 了吧,这种情况下我死在您这儿,您真的觉得他还会相信顾某是急病而亡呢。现在老爷那里尚没有动静,夫人您可不要自己给自己下催命符。”

女子的身形似是晃了晃,只不过她仪态始终保持得太好,看不太明显,只有头上的珠翠颤了一下,发出叮当的轻响。

“你为了脱身,竟然想出这样的谎话来威胁我么?”

“您觉得我有必要骗您么?”顾泛有些无奈。

他甚至开始对杨安心怀不满,正是由于他的诸多顾虑,才导致了面前的女子如此的张狂。现在这一切都落到了他的头上,他简直像背了一口巨大的锅,敢怒不敢言。现如今他说的都是大实话,女子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就此安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杨安下定决心不顾脸面彻底把她从这个家丢出去,这话连二夫人都能理解,他相信精明如大夫人肯定不会想不通他的意思。

当然,这一切都要建立在大夫人对他“信任”的基础上,如果没有信任,那么他再巧舌如簧都是白搭。

大夫人很久都没有说话,看着他的脸,脸上的表情变换不定,像是在思量着什么。她不说话,底下的人自然就更不敢动,一时间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只有窗外的风敲打窗棂的声音,显得格外安静。

就在大夫人朱唇轻启,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门被猛地撞开了。

紧接着,呼啦啦地冲进来一群人,像是股票 屋内将要发生什么似的,进门之后看也不看,先把那一群在一旁虎视眈眈的仆役给架了起来。

顾泛:“……”

他还在等大夫人自己想开把他放了呢,这一群莫名其妙冲进来的是哪里来的天降英雄???

等到他看到最末尾走进来的两人,心里咯噔了一下,一下子就全明白了。

凉了呀,他心情复杂地想。

当然,这声凉了不是给他自己道的,而是给大夫人道的,如果说原本杨安还想私下解决,保大夫人的话,那么现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的公开处刑,显然让他很下不来台,那么就只有把罪恶之源给推上台子了。

他弹了弹落了些灰的衣襟,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走在最后的杨峥,小孩儿却刻意避开了他的眼神,只是专心地盯着眼前的女子。

大夫人显然也被这阵仗给吓到了,面容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一下,只不过她毕竟经历的场面多,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强撑着笑容迎上去道:“老爷怎么来了?”

杨安的脸色很不好,几乎是在瞪着她:“我不来你打算做什么?”

“我……”女子的眼神闪躲了一下,“这不是这些日子峥儿的功课落下了嘛,他的娘刚走,我这个做嫡母自然要尽到做嫡母的责任,一直以来很有些担忧,今日便把先生请过来与他商议一下峥儿的课业。”

这冠冕堂皇的话听着委实太假,顾泛瞧杨峥的眼神就是满眼的“编,你继续编”,差点不厚道地笑出声。

她还算有点脑子,没让顾泛来帮着她说话——也许是股票 顾泛不会这么缺心眼,不过杨安显然不会这么简单地就被她给糊弄过去,转过来问顾泛:“顾先生,是这样吗?”

“啊。”顾泛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然后说,“不是啊。”

杨安:“……”

虽然已经十有八九摸清了实情,可这么不给面子的耿直回答他还是第一次听见。

就见顾泛撩起袖子,露出一道浅淡的青紫伤痕——这是他刚刚踹那个仆役时不小心在椅子上磕的,振振有词地说:“大夫人把我请来,就是想要给我封口费,不让我把她下毒谋害二夫人的事说出来,我没答应她,她还指示仆役想要就地灭口,桌上那盘金银和我手上的伤都是证据。”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控制不住露出了惊异的表情。

一半的人是因为这个事实本身而惊讶,而另一半人则是惊异于顾泛的直言不讳。

顾泛本人倒是觉得没什么,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大夫人是铁凉,那么没必要对她所作所为遮遮掩掩,严格地来说他跟大夫人甚至算有仇,说出事实纯属正常操作,更何况他说了不算,具体的还要杨安自己去判断。至于害不害怕报复么——算算距离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日子也不远了,临别前夕……

临别前夕当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怎么爽怎么来。

大夫人的脸色已经煞白,几乎说不出话来,强撑着转过脸去看杨安,却在接触到他的视线时心凉了半截。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这回杨安的问题是冲着她来的。

他甚至没有质问她一句,好让她有机会辩解,就直接把她钉在了有罪的耻辱柱上。看来是早就觉得她不是什么好人了。

她有些怨毒地扫了一眼顾泛,满眼的不甘,然后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气:“没有。”

杨安定定地看了自己结发数载的妻子很久,还是闭上了眼睛:“先把夫人带回房里,容后处置吧。”

这就是尘埃落定要清算总账的意思了。

待到所有人都散去了,顾泛看着窗外犹犹豫豫晃个不停的身影,暗自笑了一笑,故意磨蹭了半天也没出门,直到杨峥耐不住性子走进来,才看到顾泛正坐在椅子上品着刚沏的热茶——这人居然还趁着大家都一团乱的功夫沏茶去了,用的还是那只号称受了伤的手,他盯着懵逼了半晌,心底那点隐约的愧意几乎都散得差不多。

见杨峥进来,顾泛眼皮子一撩:“你的嫡母该说的都说了,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把杨安的味道学了个十成十。

杨峥莫名其妙地没敢直视他的眼睛,只是硬邦邦地说:“先生,对不起,我错了。”

语气十分之僵硬,十分之不情愿,顾泛自然不会买他的账,把茶杯往桌上稳稳地一放,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利用我来完成你的目的,出息了呀杨峥,你读过的圣贤书里都是这么教你尊师重道的?”

杨峥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第26章

顾泛带了杨峥八年,几乎没怎么叫过他全名,要么就是调侃地叫他小少爷,生气的时候骂一句小兔崽子,这回是真生气了。

杨峥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一路上回去都显得特别沉默且小心,几乎快把顾泛当成大爷来供着,一直到了屋里关上门,他才有胆子说第一句话:“先生误会了……”

听了这熟悉的回答,顾泛瞧了他半晌,终究还是没忍住,唇角勾起了些弧度:“我要是稍微瑕疵必报一些,这会儿就该有样学样地送客了。”

杨峥忆起那日不愉快的对话,脸有些红的同时松了一口气。

看来气得还不是很严重。

“给个机会,自己解释一下今天是怎么回事。”

大夫人叫他不是偶然,他也嘱咐了侍女若是他到了点没回就直接去找杨峥或是杨安,但这是最后的一重保险,事实上他对安全脱身很有信心。当时时间既还没到,杨安进来的脸色又显然是知晓一切了的样子,让他很难不怀疑是杨峥对他说了什么。

最坏的猜想是,杨峥早就股票 大夫人要叫他过去,甚至早就股票 大夫人要害他,为了借他抓大夫人一个现行,故意没有告诉他,看他身陷险境。

若真是那样,顾泛觉得自己这八年都白活了。

他刚刚的质问就是基于这最坏的打算,好在看杨峥的反应,事情还不至于那么糟糕。

杨峥咬了咬唇,道:“不是您想的那个样子。”

“今日原本我并不股票 那个中国股市 请您过去,只是想到那日一时气急,对先生出言不逊,想要过来道歉,这才得知您被叫过去了。那中国股市 手段歹毒,难保不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这才急急忙忙地叫了爹一起过去,一会儿都不敢耽误。”

私心固然是有的,更多的还是担心,或许是觉得这句话太过矫情,他还是没有说出来。

好在顾泛意会了,一瞬间几乎有了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

“可以,没让为师失望。这个解释为师可以接受。”

杨峥彻底松了一口气:“先生不生我的气就好了,前些日子也是我太过……对先生实在是不敬,如今想来,甚是惭愧。”

难得见这小子规规矩矩文邹邹地说话,顾泛听着还颇觉神奇,一时间蓦然发现那个小屁孩儿已经长得人模人样,拿出去也是个青年才俊似的线上配资 了。

岁月果然是一把杀猪刀。

“既然你现在清醒过来了,那我有些话还是要说。”顾泛道。

杨峥老老实实地垂着头:“您说。”

“说到底,我与你们家毫无恩怨,因此站的角度也相对来说客观一点。今日之事,其实我是高兴的。”

杨峥愕然地抬起头望着他:“先生——?”

顾泛抬手打断了他:“我的意思是,能用这件事来替你光明正大地报仇,不至于用那些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我很开心。”

“杨峥,我不希望你活在仇恨中,你明白吗?”

“先生。”小孩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我明白。”

你明白个锤子。

顾泛现在看着小孩儿就头疼,平时还好,只要一提自己亲娘被毒害这事儿就跟炸了毛一样,有一日还跟杨安吵了一架,因为杨安迟迟没有作出对大夫人的处置,只是把她关在了自己屋里。

“你难道还想让她真的偿命吗?”顾泛问他。

杨峥反问他:“不行吗?”

得了,这就没法聊了。

正是快要入冬的时节,天气愈发地寒凉,稍有不慎就容易伤风,顾泛早起的时候少穿了件衣服,到了下午喷嚏就开始一个接一个,他本人还有点惊奇,作为一个本质已经脱离世界因果循环穿梭在各个时空的人,居然还会被小小的感冒所击倒,得到的系统答复是这也是历练的一种。

说白了还是他不配拥有金手指吧……顾泛一边打着喷嚏一边泪流满面。

感冒虽说是小病,但是拖久了也挺要命,在几天都没好甚至越来越有变得严重的趋势之后,顾泛还是屈服于命运,请大夫来开了几副药。

大夫是个年逾五十的老头子,慈眉善目,一身蓝褂子上满是药味儿,一看就是影视剧里神医的翻版。

神医替他把了脉,利索地写方子开药,看着倒是熟练之极。顾泛越瞧他越觉得眼熟,蓦地想起来这就是给二夫人治病的大夫。

沉寂于心中一直不得解的问题就在此时此刻冒了头,顾泛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儿还泛着红:“大夫,我能问您一个问题么?”

神医手中笔不停,头也没抬:“没事,不是什么大问题,照着这个方子吃两天就好了。”

顾泛:“……”

“我是想问一个有配资公司 杨家二夫人的问题。”

老头儿手中的笔蓦然停了。

顾泛注意到了这一点,心里的疑惑越发地大了起来,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不可以么?”

老头儿咳了一声,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失态,随即问道:“你要问什么?”

“我想股票 ,二夫人是怎么去世的。”顾泛说。

“病逝。”老头儿看着他,“当时老夫的诊断很清楚了,你现在来问老夫,是质疑老夫的医术么?”

他的眼睛有一点浑浊,透着饱经风霜之后的沧桑,看着人的时候无端能给人一种看透世事,通明练达的味道。除了最初的一点惊吓,之后的神情都平静得无可挑剔,就像是面对一个普通病人的家属询问——当然顾泛算不上家属,因此他的语调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冷淡与疏离。

这个态度简直正常得太不正常了。

顾泛找不出他的破绽,只能自己先把底牌亮出来:“二夫人所用之香里留有慢性毒,大夫您却说她是病逝,这不合常理吧?”

老头儿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女子闺阁之物,你怎么拿到的?”

顾泛面不改色地撒谎:“我那相好是伺候二夫人的贴身侍女,她那日整理夫人遗物的时候跟我说的。”

“倒是个风流种。”老头儿冷哼一声,“得了,不会撒谎就不要出来骗人了,是小少爷自己去查的吧。”

“主要是时间比较紧迫,要是多给我点时间,我肯定给您编个更完整的出来。”顾泛倒是知错就改,态度十分诚恳。

他已经看出来这老头儿是这事的知情人,且精明得很,与其与他搞弯弯绕绕的那套还不如直接捅破了来说。

“既然小少爷自己发现的,那也不算我破坏约定。”老头儿没理他的油嘴滑舌,像是自顾自陷入了回忆,“其实我本来不愿意干这种砸了招牌的事儿,一旦被发现,那脸可就丢大了。只是医者大都仁心,有些事实在是禁不住病人求,唉,都是可怜人。”

“这杨家二夫人啊,我第一次接诊的时候,就股票 她身体里有毒。只不过这种毒是慢性毒,发现的时候体内的毒素已经积累得很多,太晚了,已经没办法救了。”

顾泛面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收敛了,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呢?”

“这种事,本来是不应当对病人说的。不过二夫人似乎是自己已经股票 了什么,主动问的我,是不是身体里被下了毒,我就照实和她说了。”老头儿捋着胡子,神情有些感慨。

“她还问我自己还有多少时日,还说自己已经准备好了,让我尽管说,好让她心里有个底,我也说了。”

他见过很多病人,执拗地问他自己死期的也不少,大多都是想要一个痛快与明白。他大多说得委婉,可面对这个躺在床上满脸病容,却仍然想要挣扎着爬起来求他的女子,他却难得地说了实话。

可能是女子的神情实在太过真诚了吧。

“我说了之后,她又央求了我一件事。就是替她把这件事瞒下来,谁也不要告诉。”

顾泛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股心酸蓦然涌了上来。

老头子显然也有些不忍心,但还是叹了一声道:“我当时问她为什么。她跟我说,既然她的身子已经这样了,再去多说也没有意义了。相反,若是这件事情被透露出去,那么杨府又是一场风雨,她余下的日子也会不得安生,还是算了。

“她还说,她自己的孩子从小就锦衣玉食被保护得很好,没见过这些黑暗的东西,性格又有些莽撞,爱冲动。怕他股票 了这件事,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与其让他活在仇恨之中,还不如就让自己作为一切事情的终结,让他能快快乐乐,安心无忧地配资官网 下去。”

窗外寒风的呼啸还在继续,半敞的窗子被风刮撞得开开合合,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顾泛无端地觉得有些冷,于是面无表情地裹紧了衣领。

李惜妍的猜测没有错,一切都与她料想的差不多在发展,只不过……

真的很愚蠢啊,顾泛想。

如八年前一样总是做出一些自以为聪明的行为,到最后一个人孤独凄凉,无人理解地死去,值得么?

第27章

顾泛走进杨峥的屋子时,他已经趴桌子上睡着了,看样子应该是看书看着看着睡过去的,笔还握在手里,桌子上一大片的墨迹。

本朝的选拔制度虽不如现代这么完善,但也能称得上公平,分为初试、复试与最终的殿选,年满十六方可参加,天纵奇才者可破格录取,只不过需层层上报,经由天子决定,省得地方有人浑水摸鱼,靠关系入仕。

初试定在来年的三月,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熬过了最难熬的寒冬,便是见真章的时候了。

顾泛那时的高考也算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只是他天资聪颖,数理化这块儿自小便底子好,文科也算勉勉强强过得去,复习的时候便比许多人要少花一点时间,眼瞅着杨峥每日起早贪黑地念书,看着幸灾乐祸又有点儿心疼,时不时地就会来盯着他出去放松一下,免得考着考着把人考傻了。

他脚步放得轻,杨峥大约是真的累了,细微的动静也没惊动他,睡得死沉死沉的,直到傍晚才醒过来。

“醒了?”顾泛把书一合,站起了身。

杨峥有些怔怔地揉了一把眼睛:“先生来了。”

“最近感觉怎么样?”顾泛把来的时候从厨房顺的配资 汤推过去,权当借花献佛。

杨峥的眼睛底下一圈儿青黑,整个人就是恍恍惚惚的状态,看着完全没睡醒的样子,听了这话反应了几秒才答道:“还不错,把之前的都温习了一遍,应该没问题。”

“谁问你这个了……”顾泛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我说你精神状态感觉怎么样。”

杨峥的脸彻底皱了:“不怎么样,不过不算太要紧。”

话音未落,顾泛手上的书本就打上了他的头,不轻不重的一下。

“我必须得纠正一下你的观念啊杨峥小朋友,无论如何,身体最重要。别回头考完了试身体垮了,那你还不如在家呆着,你爹又不是养不起你。”

杨峥被他这一下打得清醒了不少,捂住了额头有点儿委屈:“先生你别老打我头,会变傻的。”

顾泛:“……”

“变傻了我给你买核桃去。”

“您有钱买么?”杨峥看着他一脸认真。

顾泛把已经溢出喉咙口的一句滚堪堪咽了回去,觉得自己气得胸口都在发疼。

不过经这么一闹,杨峥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放松了点,顾泛的目的也算达到了,为防小兔崽子再次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气他,他明智地决定不再留在这儿自取其辱,他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杨峥叫住了他。

“先生您不用劝我。”小孩儿——其实已经不能再称为小孩儿了,少年的声音带了点儿刚醒时的沙哑,一字一句却异常认真,“我娘一直盼着我成才,哪怕是……也要保证我有一个光明无忧的配资官网 ,我不能辜负她的期望。”

“还有先生,先生在杨府陪伴了我八年,悉心教导我,我若是不努力,也对不起您啊。”

有那么一瞬间,顾泛几乎以为杨峥马上就要股票 即将到来的分别。

“股票 了。”他用他自己所能达到的最温柔的语气说,“我们都股票 了,不过还是注意身体,别太辛苦了。”

少年笑了起来,眼神晶亮,像是藏着初生的朝阳:“股票 啦。”

在顾泛从大夫那股票 了真相之后,就把一切都转述给了杨峥,他没有再说一句多余的话,说完就走,剩下的时间都留给杨峥自己去消化。

小孩儿在自己的屋子里关了三天,他默默地在门外转悠了三天,觉得自己跟前世那操碎了心的母上心态一模一样。

三天之后杨峥出来了,眼圈儿通红,满眼的血丝,第一件事是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一遍,然后一头扎进了书房。

顾泛一直没有问他到底走出来没有,只是杨峥从此没有再过问大夫人的事情,只是在其被休弃回家的时候淡淡地说了一句罪有应得,平静得仿佛这不是他先前想要食其肉饮其血的对象。

时间总能冲淡一切的,顾泛想。

好歹还有个发泄口,化悲痛为力量好好念书了,也算是往积极的方面发展了吧。

杨府离考试所在的地方并不算远,但也要花费两三天的时间赶往考场,离开的前一夜杨峥敲响了顾泛的房门,把睡得正香的顾泛硬是叫了起来。

顾泛迷迷瞪瞪地爬起来给他开门,就见到少年两眼发亮,一脸神采奕奕地看着他:“先生,我睡不着。”

顾泛:“……”

“那你来找我,是指望我讲故事哄你睡觉?”

哄睡觉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不过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面面相觑也不是个事儿,尽管顾泛满脸的不情愿,最后还是把杨峥给让了进来。

坐在桌子边的时候,他又打了个呵欠:“说吧,最后一晚了,有什么心事都抓紧时间跟你先生倾诉,回头上了考场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他这话的真正含义只有他自己懂,杨峥倒没多想,只是把这话理解成了字面意思,难得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我……有点紧张。”

顾泛像是听到了什么十分好笑的笑话:“你紧张什么?该看的都看了,该背的都背的,除非有人今天把你一棍子打到失忆,否则只要发挥正常,你不会出问题的。”

杨峥被他这种咄咄逼人又理所当然的语气给折腾得愣了,几乎快要觉得自己的紧张根本就是小题大做,一时之间有些进退不得。

顾泛见他成功地被自己蛊惑,变本加厉地追问道:“你哪个方面紧张,说来我听听?”

“啊?”杨峥有些茫然,“我也不股票 ,就是单纯地觉得紧张……担心自己考不好。”

顾泛叹了口气:“小少爷,有的时候做事不能太考虑后果,因为对结果的担心是可以直接影响你最后的成绩的,这是最得不偿失的做法。”

“我股票 ……”杨峥有些苦恼,“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总是胡思乱想。”

“我还没说完。”顾泛撑着头,认认真真地说,“如果控制不住自己一定要去想结果的话,那就直接考虑最坏的结果。”

“来,我帮你分析一下,最坏的结果就是出现失误没发挥好导致落榜,落榜无非就是从头再来,你都读了这么多年书了,输了之后重新开始努力的勇气都没有吗?”

“我有的。” 杨峥似有所悟,霎时间几乎有了心头大石轰然落下的错觉。

“其实读书是件特别无聊的事情。”洗脑完毕之后,顾泛骤然换了个角度。

虽说杨峥不明白他这个话题是怎么生硬地转换过来的,但是还是下意识地点点头,很有同感:“我也觉得。”

“所以我建议你,在睡前把你觉得最无聊的科目的线上配资 点在脑中心无旁骛地过一遍,不出一盏茶的时间你就能睡着。”

杨峥:“……”

见他有些犹豫,顾泛又补了一句:“亲测有效。”

“那我回去试试?”杨峥有些茫然地站起来。

“你等等。”顾泛跟着他站起来,到底还是担心自己这波心理催眠不管用,小孩儿回去继续东想西想,翻箱倒柜地翻了半天,把自己压箱底的安神香拿了出来,“这个拿着,我那天找大夫开的。”

也不知是安神香果真有用还是顾泛的胡扯发挥了玄学功能,回去之后杨峥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睡得极为安稳。

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跟众人道别之后,他顺顺利利地上了赶考的马车。

把杨峥送走之后顾泛就彻底地变得空虚起来,整天在院子里招猫逗狗玩,惹得婢女仆役看见他都绕道走,生怕一个不慎被他盯上了,再被调戏两句,还不能反驳回去——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就怕流氓有配资官网 。

流氓为非作歹了许多天,自觉快要发霉成一颗蘑菇,迫切地需要制裁,直到有一天,他感觉到自己突然整个一轻,然后就飘了起来,吓了个够呛之后才发现只是灵魂离了体,想是时间到了。

脑内的系统在照常读条,他蓦然想起来,这是杨峥考完最后一科的日子。

“我还以为会是在放榜的日子才会让我走。”他有些遗憾又有些释然,“不过现在这个时候……看起来小家伙考得不错。”

系统:顾先生辅导得好。

这就是默认最后一个任务是让杨峥考中的意思了,顾泛一面因他的称呼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一面喃喃道:“带小孩儿可真累啊,下个世界能不能给我个稍微轻松欢脱点的人设让我耍,我觉得等我回了原来的世界我都可以直接去考教师资格证了……”

系统未置可否,如果它能化成人形的话,顾泛就会看到它的脸上露出了谜之微笑。

随着一道白光,这个透明的灵魂消失在了空中。

一切又变得无声无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卷·懒惰·完——

第三卷:嫉妒

第28章

尽管做好了思想准备,但顾泛真正睁开眼爬起来的时候,还是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这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男生寝室,除了原本低调奢华有内涵的银灰色床帘变成了骚粉色,寝室内的脏乱程度看起来更甚一筹之外,几乎与他原身所在的寝室没有什么两样。包括此时此刻这个燥热的周末下午空调的轰鸣声,室友沉沉的呼吸声和床下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的声音。

他坐在床上读了一会儿档,着重分析了一下原主为什么要用骚粉色的床帘之后,迅速地理清了他现在的身份。

男,19岁,某知名重点大学A大中文系的大二学生,成绩优异,家境良好,长相OK,性格活泼开朗爱交际,还有个烂大街却永不过时的吸粉爱好打篮球,综合以上种种特质总结一下就是:校园文男主标配。

经典永不过时款那种。

顾泛有些羡慕嫉妒恨地砸砸嘴,不股票 是高兴好还是难过好。

高兴的是系统果然满足了他的愿望,给了他一个完美到仿佛头上顶着光环的人设,让他有机会活成自己理想当中的样子,难过的是……有了这样的一个身份,他却被系统告知这不是一篇校园文,还是一篇凶杀文。

没错,在这个世界中,准确地说,在这个寝室内,有一个潜在的凶手,会在三个月之后通过某种神秘的方式杀死他。

而他唯一的任务,就是在这个凶手动手之前找到各种线索锁定他的身份来保证自己的安全。

线索的暴露采用触发制,即在特定的事件中,只有作出正确的选择并且产生相应的结果才能获得有关提示,顾泛一度觉得这像某种推理游戏,可惜这个世界没有选项ABC供他选择,难度系数要大得多,还不能读档重来,十分霸道。

人生艰难,换了个世界果然还是一样呢。

偌大的寝室一半昏昏暗暗,一半亮着暖黄色的光。根据临睡前的记忆,顾泛很快推出了对床仍在睡着的是他的其中一个舍友许霄,一个沉默寡言,生物钟精确到秒的学霸。他是那种长相平平,存在感只有在考试才会暴涨的存在,平日里和他们的交流不算多——准确地说他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那种人,和谁的交流都没有多到称得上朋友的地步。顾泛分析了半天,一度觉得他有社交障碍。

不过再怎么说,学霸的气场那是谁都不能打扰的,尤其是正睡着觉的学霸。顾泛伸了个懒腰,暂时把他放到了一边,拉开床帘准备下床先买杯酸奶慰藉一下在上个世界被清汤寡水荼毒了整整八年的胃,还没踏上最后一阶台阶,一旁就猛地冒出来一个头,是二号嫌疑人……哦不,是二号室友卓哲。

卓哲此人,十分神奇,神奇的地方就在于,他的身高和体重微妙地重合成了一个非常吉利的数字——188,这就给他带来了一种天然的优势,即便是站着不动不说话,也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观感。事实上他脾气还算不错,很少生气,与外面相比格外地有反差萌。据顾泛分析,原主与他的关系应该处于舍友与密友之间的状态。

除此之外,由于把大量出门的时间花费在网络世界中,卓哲的游戏技术非常之高超,声音又是男神级别的好听,很快就拥有了一大票迷妹。前些日子刚和配资官网 平台签了合同,成为了一名不大不小的游戏主播。

这会儿他大概是刚下播,耳机还戴在头上没有取下来,一边敲键盘一边问他:“出去吗?”

“去超市,要带点什么吗”顾泛被他吓了一跳,扶了一下一旁的栏杆才稳住了身形。

“一盒泡面,红烧牛肉味的,谢啦,钱一会儿转你。”卓哲大约是早就在等他这句话,对他比了个心,秒答之后又把头缩了回去,继续盯着屏幕。

顾泛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不过看样子他是没看到,只好换好衣服出了门。

作为全国闻名的重点大学,A大是出了名的财大气粗,校园建设十分到位,还趁着暑假把食堂和超市翻新了一遍。这会儿不大的超市里挤满了因着新鲜来遛弯的小情侣和帮着新生置办配资官网 用品的家长,一时之间人满为患,排队的长龙一直从门口排到了最里面,还十分艺术性地拐了个弯,径直排到了零食区。

顾泛费劲千辛万苦地挤了进去,发现好几个货架已经空了,包括他经常喝的那款酸奶,无奈之下只好随便拿了几盒看上去顺眼的,一边排队一边在一堆花里胡哨的方便面中找卓哲吃的那个牌子,刚找到,就感觉肩膀被人猛地拍了一下,一转过头才发现是三号舍友简弈。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生何处不相逢,嫌疑人什么的,果然还是一次集齐才过瘾。

在顾泛脑内的资料库中,简弈这个人的存在感非常之高,他与顾泛的关系最好,也是最微妙的,不为其他,只因为两个人几乎是同样的优秀。

不过,与顾泛那种有点不羁出格的优秀不同,简弈是真正意义上的三好学生,极得老师青睐。温柔礼貌,又是学弟学妹眼中的优秀学长,从小当到大的学生干部令他拥有了充分的领导能力和领袖气质,能快速地融入到集体之中并且脱颖而出。

“又帮阿哲带饭啊?”他说。

“对啊。”顾泛笑了笑,“人家是有事业的人,忙着呢,只好辛苦一下我们这些跑腿的。”

“他那哪儿叫事业啊。”简弈也笑了,“不过今天这人是真的多。”

“新生开学吧,总要多买点东西的,我来那会儿我妈也拉着我买买买,差点把一学期的东西都给我买完。”顾泛往前走了几步,见简弈怀里抱了一堆五花八门的饮料,有些好奇,“你这是?”

简弈顺着他的视线往怀里看了一下,立马明白了过来,解释道:“今天部门迎新,我给那几个面试的带点水去,要不那帮没良心的回头又该吐槽我这个部长不称职了。”

“辛苦了。”顾泛拍拍他的肩,“要我帮你一起拿吗?”

“不用了,等会儿阿哲该等急了,反正总共也没几步路,我自己抱过去就好了。”简弈把饮料往上掂了掂,顾泛看他确实还称得上轻松,就没再坚持。

他们俩说了这会儿话的功夫,队伍又前进了不少,顾泛刚刚估摸着马上就能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了,就感觉前面的人突然停住了。他探出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是一个新生家长正在与售货员纠缠不休,准确地说,是她一个人在跟自己纠结。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新生一来便是军训,饮用水自然是少不得的。一般来说,宿舍里面就可以装饮水机,不喜欢喝饮用水的如顾泛这类人,买个电水壶也很方便,就是在查寝的时候麻烦一些,其他时候也碍不着什么事儿,这位妈妈却让一同前来的丈夫去足足搬了一大箱的水。

这种箱子装的水必须得拆开来拿一瓶去结账,售货员只好找来工具动手拆了箱子,谁知还没拆开,这位妈妈定睛一看水的包装,转头就皱了眉对丈夫说:“闺女不喝这个水的,你怎么买的?”

这话一出,售货员刷也不是,不刷也不是,只好举着机器在那儿等一个结果。

中年男人穿了一件汗衫,因为搬水而浸得半湿,听了这话也有些懵地“啊”了一声,挠了挠头就捋了袖子准备搬走:“那我去换一箱?”

女子赶紧拉住了他:“等等,拆都拆了……”

她似是有些犹豫,又转头问一旁穿着一身军训服的女孩子:“闺女,你要不要这个水?”

这一来二去地问,队伍就彻底卡在了这里,前前后后冒出了不少的抱怨声。

顾泛倒是不耽误这几分钟,只是把重心从一条腿换到了另一条腿,依旧好整以暇地站着,就听到身后的简弈兜里的手机响了。考虑到他两只手都拿满了东西,中国好室友顾泛主动转过头去帮他承担了一半的饮料,简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接起了电话。

就听他一连说了两声“马上到”之后挂断了电话,又探头往前面看了看,难得地有些着急:“这是干嘛呢?”

“有人催你了?”顾泛问。

“嗯,崔洁的电话,说他们那边差不多了,就等我了。”简弈说。

“崔学姐还是一如既往地暴脾气啊。”顾泛随口打趣了一句,“应该快好了,我看售货员已经在扫码了。”

“你少说两句吧。”简弈笑着摇了摇头,“崔洁本来就对你很有意见,说你在部门的时候一天到晚上蹿下跳地不服管,退部了还要说她坏话,被她听见了保不准就杀上门来了。”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何况我说的是实话。”顾泛大剌剌地拍拍他的肩,“是兄弟就替我保密,回头请你把每个牌子的矿泉水都喝一遍。”

简弈做了个缝上嘴的手势,推了推他:“开始动了,赶紧的。”

第29章

顾泛回到寝室的时候,卓哲还保持着他出门前的姿势,屏幕上一片花花绿绿姹紫嫣红,光效活像是打翻了颜料盘。他把泡面放到卓哲的桌上,看到面前的弹幕助手刷过了一大串“哈哈哈”。

卓哲正在打的是一款当下比较热门的网游,画风精美,收费良心,因此一上市就迅速地火爆了起来。值得一提的是,这款游戏虽然上手简单,但玩得精通却需要精准的意识和操作,和大量的经验,因此粘性很强,不仅吸引了一大批一时好奇而涌进来的玩家,还成功地留住了一批真正投入这个游戏想要把它玩到极致的大神,卓哲就是这样一个典型的例子。在顾泛的记忆库中,原主也在玩这款游戏,不过他的玩就真的只是随便玩玩,当作消遣的那种,不像卓哲,写的攻略都有厚厚一摞。顾泛一直觉得无论什么东西,能做到极致就是很让人佩服的一件事情,因此对卓哲这种精神还挺有好感。

卓哲余光瞥到他的动作,对他笑了笑:“谢了啊。”

“不客气。”顾泛从他身后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刚刚解放了双手想坐下休息一会儿,就听到卓哲扶着麦,像是在跟弹幕解释什么:“嗯……刚那个是我室友,给我带饭来着。”

“声音好听?我也觉得哈哈哈,人也很好的。”

“好像也玩吧……就是不怎么上线,我问问。”

说着说着他转过头来问顾泛:“我记得你也玩这个游戏?”

“……是啊,不过我总共也没上过几次线。”顾泛说,结合刚才的对话,他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怎么了?”

“小姐姐说你声音好听,怎么说,来打双排不?”卓哲对着屏幕努努嘴,看着很有些怂恿的意思。

双排是这个游戏的一种竞技玩法,趣味性中等偏上,技术性中等偏下。一般来说,主动邀请别人双排有以下几种情况:一.带妹,这个妹涵盖了想要泡的,正在泡的,和泡完了企图借机吵架分手的。就像这个游戏广为流传的那句至理名言:一切感情上的问题都能通过双排解决,如果一把不行那就两把。如果两把不行,那就三把,如果三把不行……不好意思,请你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太菜了。二.上分,这个没什么好分类的,无论屏幕对面是人是狗,能上分就是中国好队友。三.闲着无聊股票网 局,当然,只有在双方水平相似默契满分的情况下才叫股票网 局,要不然打着打着可能就会变成吵架局。四.大神carry局,这种局通常包括大神和无法拥有姓名的路人,大神负责carry击杀秀,路人负责躺着喊666。

虽然不股票 为什么自己路过也能被抓壮丁,但顾分析了半天,还是悲哀地发现,自己和卓哲一起双排,扮演的只能是那个丝毫做不出贡献,只能躺着喊666的咸鱼角色。

“不了吧。”权衡再三,鉴于卓哲还是开着麦跟他说的话,为了不让自己太过丢脸,顾泛给自己选了个体面的拒绝方式:拆了手上拎着的饭盒,对着卓哲扬了扬,“我还得吃饭。”

“那行。”卓哲的表情似是有些遗憾,“那下次有机会我们再试试一起玩。”

不过很快,他又全情投入到了新的一轮战斗中,手指飞舞,走位风骚,键盘声噼啪作响,顾泛一面担心着他运动过度的手指,一面扒饭,等把最后一口青椒牛肉吃进肚里再抬头,屏幕上已经出现了大大的“胜利”二字。

卓哲像是终于感到了饥饿,跟弹幕说了再见之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拆开了方便面的盒子。

顾泛把饭盒收拾了一下,转头时发现身后的床已经空了,于是问道:“许霄呢?”

卓哲倒了一壶的热水,一边走一边说:“大概是去图书馆了吧。”

经过顾泛身后的时候,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凑到了顾泛的耳旁:“我觉得许霄最近有点奇怪。”

“他原来不是一直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的嘛,可最近都没见他怎么回来。”

顾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脑海中一瞬间闪出了无数种可能。

“可能是有别的什么事儿吧。”他把塑料袋拎在手上,“他不是一直神神秘秘的,学霸都这样。”

卓哲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不知怎么的,顾泛莫名其妙地从他嘴里听出了一丝嫌弃的意味:“你的成绩也没比他差多少,也没见你跟他一样傲啊。这小子有事儿从来都不跟我们说,该别是瞧不起我们吧。”

顾泛蹙紧了眉,不过他微表情控制得很快,不到一秒又舒展开来,笑着捶了一下卓哲的肩膀:“寒碜我呢是吧,我可不接受。人家许霄有他自己的事儿,我们就别跟着掺合了,万一是在外面有女朋友了呢,这你总不能去管吧。”

“这倒也是。”卓哲想了想,又道,“话说回来,你条件这么好,又有游戏基础,不如跟着我一起做主播吧,上手很快的,我俩还可以一起搭档。”

“搭档一起说相声吗?”顾泛几乎是秒接梗,然后冲他摆摆手,笑着告饶“不了不了,我没你那技术,偶尔衬托一下您还可以,长期做怕是天天被骂菜鸡一个。”

卓哲也笑了,手撑在椅背上有些感叹:“我倒是想跟你换一下,有了你那张脸开着摄像头配资官网 ,就算技术菜点也不愁火啊,还能有一大票小迷妹。”

顾泛刚想说话,手机就响了,他拿起来一看,竟然是崔洁。

卓哲显然也看到了,耸了耸肩:“OK我明白了,我们顾男神不需要小迷妹,还有漂亮学姐主动来约。”

顾泛无奈地瞪了他一眼,接起了电话。

崔洁那头的杂音很大,看样子是在公共场合,顾泛不得不把手机贴近了点才能勉强听清她在说什么。

正如先前简弈所说,崔洁与顾泛的关系看着并不算太好,可其实也并没有坏到哪里去。正常的聊天还是可以进行,只不过聊着聊着周围的人都开始担心他们要打起来而已。

用一个新进部门的小师妹的话来说,崔师姐和简学长站在一起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与顾学长站在一起那就是八字不合鸡飞蛋打。

形容得粗暴又准确。

当然顾学长和简学长站在一起有种奇妙的gay里 gay气感这种话我们就掠过不表。

这会儿崔洁怕是有点儿喝多了,嗓门听着有些酒精浸润的嘶哑,在吵吵嚷嚷的背景音里一如既往没什么好声气地说:“喂顾泛吗,简弈有点喝醉了,你来接一下他成不?”

“行啊。”顾泛抓起椅子上的薄外套,“你们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就学校门口那条小吃街最里边儿的大排档。”

“OK。”顾泛看了眼表,“我大概十分钟之后到。”

似乎每一所大学门口都会有一条热闹的小吃街,就像是股票 每一所大学里都会有半夜贪嘴想要吃点小夜宵的那么一群学生。总之,顾泛走在A大门口的小吃街上时,竟然觉得有些意外地亲切与熟悉。

崔洁说的最里面确实是最最里面,那是一家烧烤店,虽说地方偏了点,人却异常地多。大约是因为店面较之外面那些风吹日晒的显得格外干净卫生,卖的食物又简单粗暴物美价廉,因此成了各大社团部门聚餐的首选之地。

顾泛走进去,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的熟人,还有小学妹有些害羞的搭讪,好不容易走到里面,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简弈坐在最里面的沙发椅上,脸上很明显的有两坨红晕,大约是醉得还不够完全,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至少没有大哭和大笑。倒是崔洁罕见得有些沉默,脸色看着也不是太好。

他跟部门里认识的人一一打过招呼,就打算走到里面去,却被崔洁拦住:“你等等。”

顾泛看着她,一时之间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我有话跟你说,你跟我来。”崔洁甩下这句话,就径直走了出去。

喝酒容易上头,这是顾泛从小就懂得的道理。事实证明,能被流传下来的道理都多多少少有点东西,比如说这一条,就先后得到了简弈和崔洁两个人的以身验证。

夜晚的小吃街总是飘着食物的香味,夹杂着雨后湿润的青草气息,很容易就营造出一种热闹又令人心旷神怡的愉悦气氛。崔洁今天穿了条墨蓝色的牛仔裙,即便是多喝了一点也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精致的妆容,看着一如既往地气质干练。

看到顾泛跟着她走出来之后,她走到一旁花坛的台阶上,看着顾泛的眼睛,没等他开口,就单刀直入地概括了今晚发生的所有事实。

“简弈喝多了跟我告了白,我拒绝了,我说我喜欢的是你,你怎么看?”

第30章

酒品这种东西,就像薛定谔的猫,一酒瓶子下去才能股票 存不存在。顾泛扶起简弈的时候一度担心这个刚受了情伤的醉鬼会一拳抡上来,给他的脸上点不一样的颜色。好在简弈就算喝醉了还是很能控制自己,还企图挣脱开顾泛的手自己走,要不是他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路当中歪歪扭扭的小吃车上去,惹得人家店主差点冲上来都不自知,顾泛还真以为这人根本没醉。

两个人一路无言地走到宿舍门口,顾泛刚准备找钥匙开门,就听到这位沉默了一晚上的大爷开了尊口:“恭喜。”

顾泛一愣,刚想开口,就见他自然地摸出了口袋里的钥匙往锁眼插,半天没见开之后又泰然自若地换了个头插进去捣腾,这回倒是开了,就是他走进去之后径直把钥匙留在了门上,并且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果然还是喝醉了吧。

他叹了口气,跟着进了门,替大爷收了钥匙放在他桌上。不过令他欣慰的是,简弈大约身上是有什么日常提示器,进了门就非常自觉地去洗漱换衣服,把一切睡觉前的琐事都按部就班地折腾完,然后爬到了床上把帘子一合,这才躺下。顾泛被他插钥匙的壮举吓到,没敢掉以轻心,一路盯了他全程,见他安然无恙地躺到床上才放下了心,坐回了自己的桌前。

寝室的灯已经关了一半,卓哲大约是等不到他们先睡了,这会儿隐约能听到微微的鼾声,刚刚不算大的动静也没能吵醒他。他对面的铺位依然是空着的,许霄看样子还没有回来,算是应了卓哲那句“最近不股票 去干嘛了”的话。就在这万籁俱寂极适合独自一人发呆思考人生的夜晚,系统的提示“叮咚”一声来了。

“温馨提示,关键事件已开启,请谨慎选择。”

选择主动让简弈暴打一顿以从他的暗杀名单上下来吗……顾泛有些心酸地想,如果这能让他消气……算了,人不能活得这么卑微。

他看了眼手机依旧漆黑一片的屏幕,想了想还是点开企鹅,在消息列表找到了崔洁,他们上一次的聊天停留在暑假,姑娘给他发了张出去玩的风景照,得到的配资公司 是“什么清奇的拍照角度哈哈哈”。顾泛“啧”了一声,对原主的直男属性表达了一秒的同情,然后在对话框编辑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跳了出来。

“您已不在对方的好友列表中。”

还真是崔洁的风格,表白被拒就立刻断了配资开户 ,雷厉风行,干脆利落。

他懒得看其他通讯软件了——反正肯定被删得干干净净,只是把手机收了起来。刚打算去洗洗睡,就听到了门响的声音,随即许霄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走了进来。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许霄的正脸。之前都带着回忆滤镜,总是有些模糊。

很普通的大学男生发型,头发有些过长,刘海乖顺地贴着前额,几乎要盖过有着酒瓶底厚的眼镜片,一双漆黑如点墨的眼睛下面是浓重的黑眼圈,看起来整张脸上写满了疲惫。身上穿着一身普普通通毫无亮点的衣服,是一旦把他扔进人满为患的公共教室,就查无此人的那种类型。

他似乎是想来洗漱台洗个脸,见到正拿着水杯的顾泛,整个人僵了一下,顾泛赶紧往旁边让了让,示意他自便。他这才走了过去,拧开了水龙头。

一时间,阳台上只有哗哗的水声。

顾泛怕他不自在——事实上他自己也不是太自在,于是往后靠了靠,可后也不能太后,阳台本来就狭小,他的身后是锈迹斑斑的栏杆,头顶是一大片湿淋淋的衣服,水珠啪嗒一声落在他的脸上,冰冰凉凉,逼得他不得不往外走了几步。

这角度一换,他意外地看见了许霄胳膊袖口下隐隐的青紫色淤痕。

许霄冲了一把冷水,再次把水龙头拧上的时候,就看到顾泛还来不及收起的,若有所思的眼神,他询问地看了他一眼,顾泛马上反应了过来,收起了目光。

在许霄经过他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最近很忙吗?”

许霄戴眼镜的手一顿,低低地说道:“还行吧。”

说完这个有些敷衍的回答后,他像是怕顾泛再问他什么似的,抿了抿唇,直接接了一句:“我有点儿累了,先去睡了,晚安。”然后径直走进了寝室。

顾泛一句“晚安”憋在了喉咙口,愣是没来得及说出来,只好用牙刷堵住自己的嘴,刷出了一口泡沫。

配资官网 最有趣的地方在于它的不可知性,也许这个晚上是个兵荒马乱一塌糊涂的晚上,但是闭了眼再一睁,就又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哪怕在这个好天气里你有可能遭遇到更多的不幸。

顾泛发现他每到一个新世界都会变得异常困倦,但又会有不可抗力迫使他不得不早起——比如说万恶的早课,于是他不得不一脸暴躁地在铃声中起床,再一脸暴躁地洗脸刷牙。

许霄早就出门上早自习去了,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顾泛只来得及听到一声模模糊糊的门响就又睡了过去,朦胧中还不忘感叹一句学霸的精力果然都是用不完的。

令他诧异的是,简弈这个昨晚喝多了的人起得竟然比他还早,这会儿床已经空了。

他们俩早上的课是一个老师,原本都是约着一起去上课,这会儿简弈故意起早,大约是想躲着他了。卓哲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从床上探出一个头来问收拾着东西的顾泛:“简弈呢,你们俩这节课不是一起的吗?”

“他有点事先走了。”顾泛懒得解释,只是含糊其辞地回应了他,谁知卓哲还不依不饶上了。

“我记得昨晚他是喝了酒回来的,还是个漂亮学姐给你打的电话,该不会是……”卓哲把挡着他帘的帘子往后拨了拨,脸上完全是看热闹的兴致勃勃。

顾泛停了手里的动作,双手撑在椅背上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该不会是什么?”

“横刀夺爱,兄弟反目啊,就像这样,“刷”——他就把刀架你脖子上了。”卓哲一边说一边比划,一不小心还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你游戏打多了吧。”顾泛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包背在肩上,“有点儿小误会而已,回头我跟他解释解释就完了。”

“哎——你等等。”见他要走,卓哲赶紧喊住了他。

“怎么了?”顾泛仰头看着他。

“你今天下午是不是有近代史,魏老师的?”卓哲趴在栏杆上可怜巴巴地盯着他。

顾泛略一思索:“好像是,怎么了?”

“我跟你一节课,我不去了,要是点名了你替我点个到呗。”卓哲说。

“……行吧。”顾泛说,“你有事儿吗?”

“补时长。”卓哲叹了口气,“我去了也是睡觉,还不如干点儿有意义的事情,谁跟钱过不去啊你说是不?”

顾泛对于他对“有意义的事情”的定义不置可否,只是应了一声,“OK,提问了我可不管你啊。”

“别呀兄弟。”卓哲叫了起来,“你就替我随便答几句话就行,错了也没事。”

……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兄弟。

顾泛一面在心里默默吐槽,一面还是有点无奈地应了他:“行吧行吧,我见机行事。”

这话就像一个巨大的flag,在近代史课上被狠狠地拔了起来。

说起来他们这个老师吧,讲得是挺好的,听他的课的人也挺多,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自信,老爱点名,还是变着花样、与时俱进地点,讲到兴头上还会走下讲台,与他亲爱的学生们进行深入的课堂 投顾。这就苦了有些正在埋头干正事的惊弓之鸟,时不时地就会被吓一个大跳。

不过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莫过于他在百十来号学生中点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点中了你,你却没来。

顾泛今天还要更惨一点,因为这位老师今天点名是顺著名单点的,他和卓哲的名字正好连在了一起,点了他下一个就是卓哲。

“卓哲——”童心未泯的老师点了一遍,见没人响应后又拖长了调子喊了第二遍。

周围已经开始有了窃窃私语。

“卓哲三遍了啊。”老师愉快地说,“好了,请他的朋友或者同学转告他,平时分扣五分,下一个。”

他的朋友兼同学顾泛面无表情,默默地在心里哭成了狗子。

苍天有眼,不是他不帮忙啊,他真的没有分身术……

下课的时候他一面随着人群往外走,一面就在不远处看到了简弈和他身旁站着的崔洁。

他来的时候其实有看过简弈的位置,结果意外地没有找见人,不股票 是上厕所去了还是实在坐得太隐蔽了,这会儿倒是巧。

他犹豫了一下,不股票 该不该上去打招呼,就见两人脸色都不是很好,一个朝东一个朝西分道扬镳,一会儿功夫就消失在了人群。

……行吧。

都是他的锅,他背着。

第31章

A大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们俩又在一个班,除了选修课大部分的课都重合在一起,想避开也难。

下午上课铃打响前一分钟,顾泛从后门走进教室,还没等简弈反应过来,就径直坐在了他边上翻开了书,神情自然得仿佛自己根本没有特意蹲点。

“你干嘛?”简弈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尽力压抑着自己内心的不悦。

“我上课啊。”顾泛同样配合地压低了声音。

简弈想说你上课特地坐我边上碍我眼干嘛,想了想自己都觉得太没道理,只得闭了嘴,一张原本看着温文尔雅的脸上少有的看着有些憋屈,只能彻底投入到书的海洋中去。

就这么尴尬地坐了一节课,课间休息的下课铃声响的时候简弈几次三番地想拿着包挪位儿,看见顾泛仍旧没事人似的坐在那儿玩手机,越想越觉得这么走了挺怂挺傻逼,又硬生生地忍了下来,盯着一直没怎么动的书页走神。

一直到最后一节课下课,他们俩之前那种若有似无的敌意——或者说是简弈单方面对着顾泛的敌意已经消减了不少。

说起来也不能算他的错……被这么无视,顾泛估计也挺憋屈的,简弈想着。刚打算就这么顺水推舟地与他和解,就看见人径直收拾了包朝外走,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愣神之下脱口而出:“你去哪儿?”

顾泛回过头,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食堂啊。”

简弈狠狠地把那句“你怎么不等我”堵在了舌尖,好半天,硬是挤出了一个字:“哦”。

就见这位惹得他一下午都没好好上课净走神的大爷对着他欢快地挥了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食堂走去。

那样子活像是饿了三天。

简弈突然觉得自己已经饱了,气饱的。

他把包往身上一甩,径直回了宿舍。

接下来的三天里,简弈算是把顾泛那半天的感受变本加厉地体会了一遍。之所以说是变本加厉,是因为顾泛对于他的冷淡早就有准备并且做好了应对措施,而他自己对于顾泛主动避让的行为却是有些手足无措,甚至有点恼羞成怒。这种恼羞成怒在三天后的下午终于爆发了。

周末没有课的男生宿舍是狂欢的天堂,顾泛他们寝也不例外。许霄照例清晨就出了门,除了关门的那一声响之外几乎没有引起什么波澜。一觉睡到中午后,大家纷纷爬起来解决了一下抗议的肚子,然后就开始了各自的排遣方式。

往常的周末,顾泛是会和简弈一起约着打球的,今日眼看着吃过了饭,下午就要到了,简弈坐在桌前犹豫了半天,愣是没能开口。

他没开口,有人就抢先他一步开口了。

卓哲仍旧对拉顾泛入坑这件事耿耿于怀,在这个春暖花开阳光明媚的下午,他又提了起来。

“来陪我双个排呗顾泛。”他一面把耳机往头上戴一面说,“我看你闲着也是闲着,就算帮我个忙,替我巩固一下人气怎么样?”

简弈刚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顾泛就算再闲也不会陪着你配资官网 来打发时间,就听到顾泛异常愉快的声音:“行啊,不过你得带我。”

简弈:“……”

他抱着球站起来直接怒气冲冲地出了门。

卓哲也愣了一下:“你今天这么好说话?”

“闲着也是闲着嘛。”顾泛懒洋洋地开机。

“哦……”卓哲没有深究下去,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又兴高采烈了起来,“我跟你讲,我这技术,绝对能把你带飞,你不要怕,跟在我后面就行……”

顾泛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他,在心里默默地吐出一口气来。

他之所以会答应卓哲,不仅是为了暂时性地气一下简弈,也是为了对卓哲的一点歉疚。

那日他上完晚课回来,第一时间就跟卓哲讲清了整件事情的经过,跟他道了歉。卓哲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也没有怪他,可看上去心情陡然低落了不少,只是对他挥了挥手说了句“没事,是我运气太差”就继续翻了个身躺着。他这么一来,顾泛更加地有些不好意思。

他戴上耳机,登陆了游戏,熟悉又陌生的音乐在耳边响起,就听到和他连麦的卓哲“喂”了两声,声音通过电流传过来的时候还真有些男神音的样子,无端地让人觉得舒服。

“听得见。”他试了试麦,对他说道。

“那行,我开配资官网 咯。”卓哲说。

“……你开吧。”顾泛莫名地觉得有一点紧张,稍微活动了一下握着鼠标的手。

一会儿过后,卓哲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Hello大家晚上好。”

“不……今天不单排了,改双排,我给你们找了个神秘嘉宾,猜猜他是谁?”

“什么玩意儿……隔壁音乐区的UP主都出来了,不是啦,哎我看到弹幕有猜对的了,记性不错啊这都记得,就是他。”

“泛啊,说句话呗,她们猜出来了。”

顾泛被这个称呼恶心地一阵恶寒,开了麦第一句话是:“你能不能好好地叫我名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卓哲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地无辜:“那我叫你大名吗,我怕你不乐意。”

……这还确实不太乐意。

他有些无奈:“那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吧。”

得到了一句愉快的回复:“得嘞!”

卓哲的粉丝平均年龄都不是很大,当然也有可能是技术粉现在还没开始发弹幕。总之,顾泛听卓哲的回复就能推测出她们现在都在问些什么问题。他懒得去看卓哲的配资官网 ,直接顺着他的引导进入了游戏界面。

角色一跳出来,他先沉默了三秒钟。

卓哲的嘲笑已经到了耳边:“哎哟我去,你怎么玩的角色是个女号啊哈哈哈,还是个小萝莉,这么有少女心的吗?”

我巨冤啊……顾泛心里在流泪,早股票 原主内心住着个小公主,他就提前建个男号了。

话说回来,光看他过往经历完全看不出来有这么少女的一面,果然这就是直男吗……

他已经完全不敢去想弹幕飘过了多少条哈哈哈,径直组上了卓哲。

卓哲的声音里还有抑制不住的笑意,他像是点开了顾泛的装备:“你这还真的没怎么玩啊,不过比我想象中要好一点,上赛季的居然齐了。”

“其实装备对我来说没什么用,我喊666比较6,可能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看你奋勇冲杀的英姿。”顾泛回答得很诚恳。

这话真不是他谦虚,据他的不完全估计,他这个原主的游戏技术甚至还没有他好——这句话的潜在含义是,他已经够菜了,这儿居然来了一个更菜的,两厢加成……

第一把,顾泛秒躺,姿势很惨,视角很漂亮。

卓哲一面轻松地把对面解决了一个,一面就听到顾泛在自言自语地吐槽:“打架的地方也折腾得这么好看干嘛。”

他笑了笑,没接话。

如果顾泛看得到弹幕的话,他就会股票 ,自从他和卓哲一起双排开始,卓哲的配资官网 间人气就陡然上升,虽然达不到飙升的程度,明显也有了呼朋唤友的效果加成。

这会儿顾泛不自觉地小声念叨,弹幕上飘过了一片:

“啊好萌好萌,萌且不自知最为致命呜呜呜”

“小白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了吧我一个爆哭”

“小哥哥声音很好听诶,你们一个寝室都是声音怪吗23333”

“前面别跑,我也觉得!!!”

“我说你们能关心一下主播吗他要自闭了哈哈哈,他刚刚一打二了诶都给我夸”

“常规操作,前面新粉吧,坐下坐下,待会儿主播该膨胀了”

“主播能替我问一下小哥哥网恋吗,微信多少,企鹅也行啊”

“前面的guna,小哥哥是我的”

卓哲挑了网恋那条弹幕出来专门念了一遍,还拖长了调子,成功地听到了顾泛有些恼羞成怒的声音:“作为一名优秀的主播你能不能不要什么弹幕都念啊,职业素养呢”

“本来就没有过啦。”卓哲笑眯眯地探头对他眨了眨眼,然后一本正经地对着弹幕说,“你们的小哥哥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线上配资 ,男神级别的,除了打游戏菜了点没别的毛病,网恋是不存在的,别想了啊。”

弹幕上顿时飘过了一大片鬼哭狼嚎,在众多的嘤嘤嘤中还夹杂着诸如此类的弹幕:“那主播和小哥哥比谁比较帅啊2333先声明我是主播的音粉兼技术粉,对主播忠心耿耿”

“前面的,我已经看出了你颜控的本质,不要冠冕堂皇地挣扎了,拖出去斩了吧”

卓哲的手顿了顿,鼠标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顾泛见他一直没有说话,刚转过头去想看看他到底怎么了,就见他一面神色如常地点了排队,一面轻松地笑了一下:“他比我帅好了吧,我看你们下一秒就要把我踢出配资官网 间了是不是?”

顾泛看了他一眼,把视线放回到了屏幕前,难得地有了一些犹疑。

第32章

这场看似很愉快的双排在下午五点的时候终于告终,两人的双人相声配合得异常不错,而顾泛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是真的菜。打了那么多把,把战绩堪堪打了个6-6之后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坑卓哲了,于是委婉地提出了自己滚蛋。

不股票 是不是卓哲已经对他的水平十分心累了,他一提出来,他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爽快地放了他走。顾泛合上电脑之后趴在上面闭目养了一会儿神,觉得身心都放松了许多。

果然玩游戏伤身,玩游戏还菜伤神。

眼瞅着快到饭点了,他收拾了一下东西去了食堂。

A大的食堂共有四处,东南西北四个角各一个。对于四个食堂的味道风评各有千秋,一般大家就是就近,因此虽说饭点人多,但也分流得没到人满为患的状况。

顾泛想念了一个下午的牛肉面,这会儿饿得眼冒绿光,刚刚刷完卡端好盘子准备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五脏庙,余光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角落。

是许霄。

他大约是刚从外面回学校,一旁的椅子上放着鼓鼓囊囊的大包,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他也在吃面,只不过吃的是最便宜的那种小面,面上什么浇头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红油。

顾泛只犹豫了三秒钟,就端着手里的盘子坐到了他的对面。

还是同样的套路,只不过简弈直接炸了毛,而许霄只是淡定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了之后就低头继续吃起了自己的饭,一个字都没多说。充分贯彻了食不言寝不语的优良原则。只是在顾泛被辣椒呛得流眼泪的时候递给了他纸巾,十分贴心。

“谢……谢谢啊。”顾泛热泪盈眶地接过纸,见他端着自己的餐盘就站起来准备走,赶紧叫住了他,“你回宿舍吗?”

“不回。”许霄说。

“那你等一下我。”顾泛十分自然地接了下去,然后三下五除二吃掉了剩下的面。

许霄:“……”

“你找我有事吗?”他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我有点赶时间。”

顾泛倒完餐盘洗了个手,回来一把搂住了他的肩:“没什么事,就是想出去散散步,顺便跟着你走了,你要是赶时间的话我们走得快一点。”

许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条件反射一般躲开了他的手,顺便拿起了自己的包:“不好意思,我不喜欢跟人有肢体接触。”

“啊……对不起。”顾泛说,“很沉吗,要不我帮你拿?”

“没事。”许霄呼出一口气,“走吧。”

说是顾泛跟着许霄一起去散步,到头来一点儿散步的气息都没有,甚至顾泛怀疑许霄说的赶时间也是某种程度上的敷衍。因为学霸的步调不快不慢,速度严谨得像是经过了科学计算,是顾泛恰好能跟上却又完全不觉得赶的那种。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地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安静得仿佛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直到走到一个有点破旧的小巷子里,许霄才停下了脚步。

“我到了。”

顾泛差点撞上他的背,这会儿惊觉自己的思维已经漫无目的地不股票 飘到什么地方去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好,那我沿着路晃回去了,你……”他看了一眼窄得几乎过不了人的小巷子和吆五喝六的路边小贩,还有时不时在烂菜叶子和水泥共生的路上极速穿行而过的自行车,怎么都觉得这个地方与学霸的画风不太符。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问,许霄主动开了口:“我在这边兼职,学生是附近中学高二的学生。”

“这样。”顾泛有些感慨,“我高中的线上配资 都快忘完了,你可真厉害。”

“配资官网 所迫罢了。”许霄淡淡地说,“你要是跟我交换一下,过我的配资官网 ,大概也会被逼无奈到处找活干。人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没办法的事。”

在顾泛的印象里,许霄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的话,哪怕是他还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没有。过了半晌,他轻声地小心问道:“你最近很缺钱吗?”

许霄笑了一声:“不。”

顾泛直觉他还有后话,一时没敢说话,就听他继续说道:“从小到大,我一直很缺钱。”

他望面前着有些破旧,被涂满各式各样的涂鸦和小广告的墙,不股票 是想到了什么,目光陡然变得有些冷:“小的时候我就被我爸妈告诫过,我们家里可能没钱供我读书,更别说请家教,一切都只能靠我自己,考上A大,还是靠着学校奖励的奖学金,不然我可以去更好的学校。”

他像是股票 自己说得有点多,抬手看了眼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径直扭过了头:“你回去吧,我进去了。”

“……行。”顾泛说,“那我走了。”

他没有去安慰许霄,一方面是因为他不股票 怎么开口,另一方面是许霄的态度明显就是憋久了随口发泄,压根儿没想听回答或者安慰,他贸然地开口,搞不好无端地就戳了他心里哪个点,反而适得其反。

尤其是他那句“你要是跟我交换一下”,让顾泛直觉,许霄对他是有怨的。这种怨不是因为他故意的某种举动,更不是像他和简弈之间的误会产生的那种怨。这种怨是天生的,如果再有什么导火索,那么就会像深沟裂缝一样越开越大,直至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他想起在食堂他们相对而坐和桌上截然不同的两碗面,难得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心想,如果你股票 了我这幅皮囊底下真正的灵魂是谁,指不定谁想跟谁换呢。

也就在这时,他才蓦然觉得,这个世界比起以往的两个世界,难度增加的不是一点半点。他周围的三个人,每个人似乎都有讨厌甚至恨他的理由与动机。而目前为止,除了简弈有着明显的表现之外,其余的两个人隐藏得都很好,堪称奥斯卡影帝。

而简弈的嫌疑也很难排除,毕竟心态的变化有可能只是一瞬间的事,虽然他目前的表现像个敢爱敢恨被感情牵着鼻子走的二傻子。

这是活脱脱的一出宿舍宫心计啊,顾泛几乎快要落泪了。

“系统提示,由于你的积极行为,第二条第三条线索均已开启,祝你旅途愉快。”

顾泛:“……”

他有些颤抖地看着商店橱窗上倒映着的自己,一时间甚至有点接受不了这个雪上加霜的事实:“还可以这样的吗?”

系统的声音一本正经中带着一丝诡异的雀跃:“可以,谢谢你让我提前下班。”

简弈已经在宿舍门口犹豫了半晌。

现在是晚上七点半,一个十分不尴不尬的时间,往常这个时候他都在忙部门的事情或者上晚课,但是今天他既没有晚课,部门的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吃完饭回来的时候才想起来今天下午他刚刚作出了摔门而出的举动,虽说除了他可能大家都没有感受到他内心的愤怒,但是这会儿想起来了,总觉得有些尴尬。

更何况他还顺带着想起来了醉酒那天他在门前的傻逼举动,还是在情敌面前做的,简直往事不堪回首。

木制的门下隐隐透着些亮光,许霄最近一向早出晚归,应该不可能是他,那么只可能是卓哲或者卓哲和顾泛两个人在寝室了。

他咬了咬牙,刚想赌一把,就感觉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顾泛看着脸色不是很好,不股票 是受了什么刺激,总之黑得和下午的他有的一拼。拍完之后他有些奇怪地问:“你在这对着我们寝门含情脉脉地干嘛呢?用意念开门?”

简弈:“……”

“来。”顾泛叼着根棒棒糖,一面掏钥匙一面含含糊糊地说,“哥亲自给你示范正确地开门方法,别再尝试玄学了啊。”

这是挑衅吧?这一定是的吧?

简弈感觉平静了一个下午的火气又在噌噌地往上窜:“你是不是想打架?”

顾泛的手停住,转头看了他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是不是想起来你那天晚上做了什么蠢事了啊,这会儿是不好意思了吗,没事,人非圣贤,何况是喝了酒的圣贤,干傻事是正常的。”

简弈已经开始捋袖子了,可惜他刚开完部门活动穿了一身西装,怎么捋也捋不出气势来,倒是里面的卓哲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帮他们打开了门,顺便探了个头出来:

“咋啦?”

“没事。”顾泛说,“简弈跟我们宿舍门培养感情呢。”

卓哲有些懵:“这都培养一年多了怎么就……哎不对啊,干嘛跟我们宿舍门培养感情,简弈你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

他似是联想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时间看着简弈的眼神都有些惊恐。

简弈很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刚想进门就被顾泛拉着往外走,他挣了挣没挣脱,有些生气地吼了一句“你干嘛?”

“你不是说要打架吗?”顾泛说,“在宿舍楼打容易引来宿管,走,我们找片空地出去打,打个痛快,怎么样?”

第33章

说是去打架,可顾泛拽着简弈一路走,朝的却是校外的方向,且时间长达十分钟之久还没到头。

冷风一吹,那股上头的血气也慢慢降下来了,简弈走着走着,开始思索自己为什么要跟着眼前这个傻子因为一点尊严和面子问题就出来浪费时间。更何况这个傻子这会儿看着还兴致勃勃,丝毫没有自己即将要挨打的感觉。于是他挣脱了顾泛的手,把自己从这个神似为爱奔跑的姿势中解救了出来,成功地得到了顾泛眼神的询问。

“你幼不幼稚。”简弈有些无奈地说。

顾泛停了下来,靠在了一旁灰白色的墙上,想了想,道:“我觉得还好,至少比你成熟多了。稍微估算一下也就是你三岁我六岁的水平。”

简弈简直要给他气笑了:“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这么逗呢。”

这一笑,他彻底心平气和了下来,本着不跟傻子计较的精神走过去在顾泛边上跟他一起靠着,仰望着没有一颗星的暗蓝星空。这奇异的姿势很快引起了一众路人的围观,更何况这两人本就在学校中很出名,不到十分钟,已经有三个走过去的女孩子对着他们自认为隐蔽地偷拍了照片,然后一脸不可置信地跑掉。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简部长,这种照片流传出去了,你怎么有脸再去面对你们部门的新人。”顾泛靠在墙上懒洋洋地说。

“面对不了就不面对了,又不是什么公众线上配资 ,哪儿那么多偶像包袱,到时候把烂摊子甩给崔洁,让她操心去。”简弈换了个重心,好让自己能躺得更舒服些。

“哟。”顾泛颇有些惊奇,“你怎么舍得在我面前提她了啊,话说你可真够渣男的,人姑娘拒绝了你你就要把烫手山芋丢给她。”

“你懂什么,乙之砒霜甲之蜜糖,论起管理部门,她比我合适。”简弈有些嫌弃地白了他一眼,“还有,你好意思说我们俩吗,刚进大二的时候你退部退得那么快,赶着投胎是吧?”

“我要不退部,现在就是学弟学妹天天看我们三个人上演狗血校园爱情剧了。”顾泛吸了口带着青草香气的新鲜空气,终于从没骨头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站起身,“休息够了吧,继续走啊。”

简弈看着他没动:“你还真得打一架,不记过不舒服吗?”

“谁要跟你打架,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干。”顾泛说,“周末了浪去啊,呆在寝室有什么意思。”

如果时光倒流,我一定不会答应这个傻子的所有提议,我真傻,真的,我居然觉得他的智商会在短时间内能得到质的提高,这是简弈那天晚上最后的想法。

彼时顾泛说完那句话,就拉着他去外面的超市拎了两罐啤酒,然后两人来到了……学校操场。

A大的操场共有两处,一处比较小型,既是操场又充作篮球场,与一干大大小小的体育设施场地连成了一大片运动角,可惜地方偏了点,除了上体育课,一般人都不爱来这。还有一处就是大型的足球场兼各大典礼举行处,设施比较齐全,场地也大,因此,成了许多夜宵吃多了需要消食的学生的最佳选择。这会儿看台上稀稀拉拉地坐了好些人,红色的跑道上还有着几个正在蠕动的身影。

顾泛把手里的啤酒放在看台上,转过头问简弈:“跑步去吗?”

简弈:“……”

“我心情好得差不多了,你不要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来安慰我。”他说。

“可我心情不好。”顾泛说,“作为补偿,你要不要来陪我发泄一下。”

一直到两人都站在了白色的起跑线前,简弈还是没想明白补偿到底是补什么事情偿什么事情,明明怎么看上一件事都是他比较吃亏来着……

只是,开跑了。

当一个人的所有精力都集中在腿上和手上进行发力时,他是没有办法再去处理脑中所有的弯弯绕绕的。夜风很凉,吹到身上就引起了一阵的鸡皮疙瘩,简弈只能听到自己一下一下踩到跑到上发出的坚实声音,像是心脏跳动的鼓点。他张口吸了一口气,觉得喉咙干涩得发疼,牙齿也开始酸痛,却又有一种奇妙的爽感涌上了心头。

顾泛一直跑在他前面,简弈股票 他是学校去年的短跑冠军,也经常会在晚上出去夜跑,一跑就是快一个小时。以前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这么一种枯燥乏味的运动,甚至把它当成每日必做的习惯,现在,在风中奔跑的时候,他明白了。

这样一种不管不顾,极限速度的奔跑,就像是把一切的烦恼都尽数抛在了身后,眼前只有红色的跑道和遥遥无期的终点线,再没有其他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了。

等到跑完一圈,他已经全然忘了自己刚开始有多不情愿,只是吐出了郁结心中许久的一口浊气,畅快地想要叫出声来。

顾泛停在看台前等他,见他满头大汗地走过来,顺手把啤酒罐拉开了递给他,他接过,仰头狠狠地灌了一大口,清冽辛辣的味道入喉,大脑也渐渐恢复了运转。

“舒服了。”顾泛愉快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神功不日即将大成。”

“……陛下您必能千秋万代永享盛世。”简弈一边在心里翻白眼一边无比顺畅地接下去,然后晃晃被自己喝见底的啤酒罐子,“陛下,回宫吗?”

“回。”顾泛说,“小弈子,带路吧。”

“滚啊。“简弈把啤酒罐子往一旁的垃圾桶里一扔,划出了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把手插进了兜里。

“说真的,你为什么不开心啊?”两人一边走,简弈一边随口问道。

顾泛犹豫了一下,心想总不能说我一直在担心你们当中谁会突然抽出把刀把我宰了吧。只好叹了口气:“最近事情有点多,心情突然就不好了,没事,小问题。”

言下之意,你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简弈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然后道:“除了我,是不是还有卓哲啊?”

“嗯……嗯?“顾泛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他怎么了?”

“你们俩最近是不是闹矛盾了。”简弈见他一脸毫不知情,有些惊讶,“我看你们白天还在一起打游戏,吓我一跳,毕竟他前两天还在跟我抱怨你。”

顾泛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有些晕的大脑也清醒了不少:“他抱怨我什么?”

“很多吧……”简弈想了想,“他先是问我是不是和你闹翻了,因为什么闹翻的。我那个时候心烦意乱,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了,结果他说……”

“他就是这样的人啊。”面前的人常年笑意盈盈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之色,“仗着自己本身的条件好横刀夺爱,又把人妹子弃之如履。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你是说他是故意的吗?可是崔洁跟我说的是……”简弈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学姐多单纯一人,哪能看得出来这些。之前我还看学姐跟他打电话发消息呢,我猜啊,就是他使了些小手段吊着学姐,又不跟她明说,惹得学姐觉得他对自己有意思,拒绝了你的告白。结果这人玩腻了又跟学姐说他本来就没这个意思。”卓哲嗤笑了一声。

“先前说要帮我忙也是,嘴上说得好好的,到最后让全班人跟着老师一起嘲讽我。”

“那节课我也在。”简弈说,“我股票 你是真的没办法,所以又跟他解释了一下,他就不说话了,然后过一会儿说就算没有这件事他还是觉得你这个人心机深沉,让我离你远一点。”

“好渣啊。”顾泛说。

“我也觉得……”简弈说到一半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在他口中描述的我真是个渣男啊。”顾泛“啧”了一声,“我一直觉得我是一个五好青年来着,没想到他是那么看我的。”

“我也……”简弈犹豫了一下,似乎是觉得接下来的话有点矫情,过了几秒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说实话吧,虽然我之前对你有点介意,但也远没到他说的这个地步,他当时这么一说我就觉得有点反感,背后说人什么的……反正我看他跟没事人地教你一起玩,觉得蛮神奇的,你自己注意点吧。”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顾泛认真地看着他。

“没……没爱过,我是直的。”简弈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惊恐。

顾泛:“……你是不是太自信了点。”

“我是想问,如果我不主动来找你跟你和解,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简弈愣了愣,下意识地道:“不股票 ,可能要很久吧……说不定哪天我就想开了,怎么了?”

“没怎么。”顾泛叹了口气。

只是想感叹一下自己自救还是蛮成功的,差点就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了。

第34章

什么样的人最可怕?

不是当面跟你闹翻的人,而是表面上笑着说“没关系”,却在背后捅你一刀的人。顾泛觉得自己的心里像是有一张柱状图,三个室友的嫌疑值每天都在浮上浮下,这会儿卓哲的那条直线飙高,反倒是简弈的那条降到了最底下,暂时通过他的二愣子耿直行为洗脱了嫌疑。

这直接导致了他回到宿舍,面对着那张依旧看着温和无害的脸都觉得有些心理不适。

卓哲倒是没有发现他们俩的异常,见两人全须全尾地回来,颇有些看戏不成的失落感:“你们这打得这么平淡的吗?”

简弈没说话,倒是顾泛应了一声:“是啊,他现在浑身都是内伤,只是看不出来而已。你以为是游戏里么,啪叽一下血条就清零了。”

简弈简直佛了他这个见谁都要皮一下的风格,径直把他推到了阳台上:“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碍我眼了求求您。”

顾泛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眨眨眼:“放心,没事,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简弈只当他说胡话,心累地对他挥挥手,示意他赶紧消失在自己的视野,转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看电影了。

顾泛拿了水卡、毛巾以及一切洗澡必备的东西之后进了洗手间。拧开了水闸,不一会儿,温热的水就从头顶洒了下来,腾起氤氲的雾气,他一面冲着水,一面神游天外地思索着眼下的状况。来到这个世界以前,系统就告知过他,这个世界的主题名为“嫉妒”,目前看来,简弈的核心关键词在于爱情,卓哲的尚且不太明确,看着像是单纯地讨厌他这个人,而许霄的可以归类成身世。这些都是当前可以理性分析出的东西。

温暖的水蒸气裹挟着细密的水流把他周身都包裹了起来,他有些惆怅地盯着面前挂钩上挂着的雪白毛巾,难得地觉得自己这样抽离出情绪去把某件事数值化的分析有些冷血。

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动物,虽说他只是短暂地附身在某个人的身体上,可却还是要继承原主的身体、记忆和意志,有的时候呆的时间久了,恍惚之间,他都会分不清这是他身为原本那个“顾泛”的真实想法,还是原主透过灵魂在控制着他的私人感情。

以前的世界就算了,这个世界他是真的不敢赌,还是一切都小心谨慎一点好。

一转眼,就是中秋节,虽说只有短短的三天假期,可好歹是个团圆的节日,因此还是有一众人准备打包回家过节。简弈就是其中一个。他家其实离学校不远,都在主城区,平时周末有事没事都要回趟家,更不用说中秋。顾泛虽说家住得也算近,可他毕竟身份特殊,去看别人家的父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怎么看怎么觉得是在给自己增加任务难度,再加上任务时间总共只有三个月,他也就懒得回去了,给原主的父母发了条祝福短信就完事了。而其余两人……

中秋假的第一天,顾泛一觉睡到了快中午十一点,醒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几乎快要怀疑人生。

寝室还是一片昏暗,简弈昨天晚上就走了。作为一名资深的游戏玩家,卓哲也秉持着凌晨睡中午起的优良习惯睡得死沉,而原来每天充当顾泛生物钟的许霄居然也没起。

整个寝室一片祥和的寂静。

他从床上爬下来,顶着一室的黑暗去洗漱,大约是拉窗帘的时候透了一点光,回来的时候许霄和卓哲也从床上下来了,眼神还有些呆滞,一看就是睡多了。卓哲下楼梯的时候还因为没踩稳一屁股坐在了楼梯上,整整坐着思考了半分钟的人生才缓过神来,一边揉着脚踝一边抱怨了一句:

“这楼梯怎么又坏了,不是上个月刚换过板子嘛,一抽一抽地吓死老子了。”

“一会儿我去跟宿管讲一声叫人来修吧。”顾泛洗漱完坐在桌子前,一时之间有些无所事事,肚子又饿得慌,只好拿着个手机看外卖,“我点个外卖,你们吃什么,顺便一起点了吧。”

卓哲一听有吃的,也顾不得脚上还残留的轻微疼痛了,眼冒绿光就凑了过来:“你点的哪家啊?我跟你讲,这家早就被曝光过食材不新鲜服务态度还差了,换一家换一家,我记得简弈说过有一家新开的店特好吃。”

对于这群闲得发慌的大学生来说,每天面临的三大世纪难题就是“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和“晚上吃什么”,尤其是度过了一年大学时光,把整个食堂和周围的外卖餐馆都点过一遍的时候。每到饭点那简直就是选择恐惧症的巨大痛苦时间,简直惨绝人寰。

原本顾泛一个人,他也不挑食,对吃的也没什么特别大的追求,随便吃点就完了,这会儿加了个卓哲,用他的话说:亏什么都行,就是不能亏待自己的胃。因此,两人对着屏幕纠结了许久,都没得出个所以然来。

等许霄洗漱完走进来,实在受不了的顾泛猛地转过头,趴在椅背上用殷切的目光看着他:“霄霄,组织需要你!”

“……”许霄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点无奈表情,“怎么了?”

“我刚跟他一比一平了,你说吃芝士培根味儿的还是奥尔良烤鸡味的好?”

许霄想了想,随口替他做了个选择:“培根吧。”

“行吧。”顾泛有些沮丧地扭过头,手指一面在屏幕上哗啦哗啦地迅速点着,一面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你今天还出门吗?”

许霄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阴郁:“不出了。”

“好,那我就点三人份的了。”顾泛接得很快,像是早有准备。

“你……”许霄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就见顾泛不股票 哪儿来的手速,直接操作完毕把手机扔在了桌上,“行了,我先出去买点儿东西,要是在我回来之前电话响了你们谁替我接一下啊。”说完,他不等许霄再说话,径直溜出了门。

卓哲见许霄有些愣愣地站在那里,好心地过来拍了拍他:“咋了?”

“没什么。”许霄说。

他跟卓哲本来就称不上熟,平日里也没什么时间对得上,这会儿顾泛走了,两人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尴尬了起来。卓哲讨了个没趣,自己摸了摸鼻子,回到了座位上,一时之间,整个寝室只有键盘鼠标混杂着书页翻动的声音。

顾泛预估得没错,以他那个磨磨唧唧的速度,人还没回来,外卖就到了。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许霄回了一下头,见卓哲戴着耳机正在酣战中,丝毫没有要去接的意思,只好自己接了起来,短暂地交接了几句话之后,他挂断了电话,拿了卡和钥匙打算出门。

经过卓哲的位置的时候,他无意中扫过他的屏幕,突然目光一停,刚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想再看一下,就见卓哲似乎是预感到了他的视线,闭了麦直接切了屏幕,回过头来有些不悦地道:“你干嘛?”

许霄不怎么擅于应付这种骤然咄咄逼人起来的语气,直接说了句“不好意思”就出了门。一直到了楼下,他还在回想刚刚看到的那一幕,一时之间有些晃神,差点撞上了刚刚在门口停下的外卖员。

“同学,走路要看路啊。”外卖小哥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眯眯地把手里还冒着热气的东西递给他,许霄反应过来,刚道了一声谢,想要掏钱给他,就见他赶紧冲他挥挥手,“这单网上已经支付过了,同学你搞错了吧,我先走了啊,用餐愉快!”

……顾泛的手速是真的快。

他提着袋子有些默然地往回走,回到宿舍的时候卓哲已经关闭了配资官网 ,连电脑都变成了黑屏的,见他回来,主动迎了上来:“辛苦你了,给我吧,我来拆。”

许霄也没跟他客气,直接递了过去,就见卓哲一面拆一面跟他解释:“我不太习惯有人在我配资官网 的时候看我的电脑屏幕,不好意思啊,刚刚语气有点重。”

“没事,我也有错。”许霄说。

“没没没,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卓哲赶紧摆手,“花里胡哨的东西估计你也不会感兴趣,你们学霸都对书感兴趣,每天缱绻缠绵的恨不得天天捧着,我股票 的。”

“我认识一人也玩这个,也做配资官网 ,我还是股票 一些的。”许霄淡淡地说。

卓哲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脸上的笑意也有些僵硬:“是嘛……那你刚刚看到了什么吗?”

“你有什么不能让我看到的吗?”许霄看着他。

卓哲的脸色彻底变了。

顾泛从超市回来的时候心情难得地因为睡得很足而愉快了不少。他刚刚在超市里买了正正一大袋子的零食,准备在宿舍囤着度过这个中秋假期,把那些爱恨情仇凶手不凶手地都抛之脑后,先浪再说。

然后,他推开了宿舍的门。

第35章

他的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食物,包装还是完完整整的,袋子口挂着小票的原封未动,而其余的两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各干各的,仿佛那不是什么在饭点突然出现的配资 ,而是一堆冒着热气的炭。

“你们……”他有点被他们不为食物所动的伟大室友情所感动,试探着问了一句,“是在等我?”

卓哲不知怎么的没有说话,只是脸色不太好地盯着已经暗淡下去的屏幕,看样子是刚关配资官网 。倒是正在看书的许霄应了一声:“嗯。”

他走进去,越看越觉得气氛诡异,停顿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们咋了?刚刚为了抢吃的打架了?”

见两人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顾泛默默地闭上了嘴。虽说他心里还是有一点疑虑,但想到许霄向来不怎么爱说话的性格,还是暂时把这点莫名其妙的诡异感压了下去。走过去跟着他们一起拆起了外卖袋子。

好在食物是最容易使气氛活跃起来的媒介,在他们开始吃了之后,空气中的凝滞就缓和了不少。顾泛把刚刚的感觉归结为自己的神经过敏,暂时抛却到了脑后。

不过他有些奇怪的是,许霄自中秋之后都没再出去过,好像骤然闲了不少。因为寝室有卓哲会开麦打游戏的缘故,他还是不怎么回寝,但是顾泛时常能在原本他消失不见的那段时间,在图书馆见到他一个人坐在角落看书的身影。

这刚开学没多久,家教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结束,顾泛有些担心地想,别是因为干得不太好被辞了吧?

想起了那日许霄的命运论他就头疼,索性决定主动去找许霄,免得他一个想不开在变态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这日他恰好和许霄是同一堂大课,于是下课的时候他锁定了许霄的位置,刚准备穿过人流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偶遇”,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他回头一看,居然是崔洁。

“好巧啊。”崔洁今天把以前一直扎着的马尾放了下来,还穿了条碎花的长裙子,化了漂亮的淡妆,看着比往日的御姐形象软了不是一星半点。这会儿仿佛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顾泛有些犹豫,刚想推辞,就见崔洁眨了眨眼:“你要是觉得尴尬我就把简弈也叫上吧。”说着就拿出手机开始翻配资开户 人列表,“我看看啊,他今天下午应该也没课……”

这是怎样的修罗场啊……

顾泛脑补了一下简弈接到崔洁“我跟顾泛在一起吃饭,你要不要来啊”这个邀请电话时候可能出现的表情,顿时浑身哆嗦了一下,赶紧阻止了崔洁:“别别别,姐姐你行行好,别叫他了,有啥事儿您直接说,我去还不成么?”

“走吧。”崔洁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笑得像只得了逞的小狐狸。顿时把本来就没拨出去号的手机收了起来,愉快地朝外面走去,“走吧,请你吃好吃的,绝对是你没去过,去了会惊为天人的地方,我有信心。话说我看你刚刚急急忙忙的,是在找什么人嘛?”

“啊。”顾泛跟在她身后大约两步半的距离,一面走一面心不在焉地答,“刚刚好像看到我舍友了,想去打个招呼顺便一起吃饭来着。”

“你舍友?”崔洁想了一下,“是许霄吗?”

“嗯。”顾泛点了点头,“你认识啊?”

“也不算吧,听说过。”崔洁想了想,“我有一个朋友认识他。”

“我一个学长是管我们学校兼职中心那一块的,经常帮着院里同学配资开户 找靠谱兼职。许霄也去过的吧好像,听他说起过。我记得是个不怎么爱说话的男孩子?不过成绩很好的样子,貌似一直是系里前三十?我记得学校的很多竞赛项目名单上都有他。”

“对,就是他,活的大学霸。”顾泛说。他没想到能从崔洁这里股票 有配资公司 许霄的情况,正想再打听一些炒股配资 ,就见崔洁在一家店门口停下了步子。

“到了,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地方啦。”

这是一家很不起眼的火锅店,抛却店面狭小、设施简陋、名字还普普通通不说,就连招牌上挂着的霓虹灯牌也坏了一半,苟延残喘地闪烁着,兴许是因为大白天的也不需要这点廉价的灯光来招揽顾客,看着就越发敷衍起来。里面人也不算很多,稀稀拉拉地坐了几桌子,这会儿有正在热火朝天地吃着的,也有吃完了天南海北地聊天的,瞧着倒是很热闹。老板娘是个大嗓门,一嗓子的“欢迎光临”吓得顾泛差点往后退了一步,好在他及时地稳住了身形,没有丢人。

“放心吧,绝对好吃。”崔洁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也不是黑店,虽然看着有点像……好像是因为老板娘最近没什么经费的原因,嗨呀我还会坑你不成?”

顾泛想说姐姐你要是想坑我那理由可太多了,新仇旧恨一起算什么的可以有一大摞,你说这话的底气在哪里啊。不过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还是忍下了没说,跟着她找了个角落里相对干净的二人桌坐了下来。

鉴于顾泛是第一次来这里,除了说了一些忌口的,他把点单的权力全权交给了崔洁。点完单,服务员上了茶水,顾泛才又开口道:“学姐……”

“有话直说,突然这么叫我我老觉得你别有所图。”崔洁打断了他,一脸看穿了真相的样子。

顾泛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就是我室友那个事儿,他最近好像又不去兼职了,而且前段时间我看他手上好像受了伤,他那个性格,不问就不吭声,问了也未必肯说,我想问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刚刚就是想找他说这个来着……那个学长有跟你提起过什么吗?”

“果然是别有所图。”崔洁颇为嫌弃地吐槽了一句,然后努力回忆了一下,“我想想啊……当时我们也是聊天的时候提起的,具体的记不太清了,主要是说他性格问题吧,学长当时只是说很少见到这么冷冰冰不合群的男生,一开始还担心他是不是有什么精神方面的问题,不敢给他介绍什么的……”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什么所以然来,直接一拍桌子:“哎我这个鱼脑子,我直接把那个学长的电话给你吧,你自己问去。”

“那就谢谢学姐了。”顾泛赶紧道谢,拿出手机存了号码。

“顺便把微信加回来吧。”崔洁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当时有点冲动了,现在想通了,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顾泛看着她,“学姐你是想说不能在一起我们还能做朋友这个意思吧?”

“差不多,开个玩笑嘛。”崔洁笑了笑,“天底下狗尾巴草那么多,何必吊死在你这一颗大树上。说起来你还应该感谢我,当时简弈来找我问我是不是你渣了我欺骗我感情,我还帮你说好话来着。”

“那为了谢谢师姐,这一顿饭我请吧。”顾泛顺水推舟,站起来先去前台结了个账,回来就见崔洁有些感慨。

“你好像成熟了挺多的。”她说。

“嗯?”顾泛面不改色地把塑料碗筷拆开,用开水烫了一下,“学姐你怎么突然夸我,我好害羞。”

“滚。”崔洁笑骂了一句,“我印象里,那个时候你和简弈都是新进部门的,他就比你省心得多,你就是个刺儿头,整天跟我们对着干,每次提了什么方案出来第一个反驳的都是你,还直男得要命,上次有小学妹跟你表白,你当场就给人家拒绝掉了,一点面子都不给留的。”

“现在嘛……”她有些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居然股票 关心同宿舍舍友了,说话也股票 分寸懂礼貌了,情商仿佛一夜之间变高了不少……”

放心,过了三个月就变原样了,然后你就会发现一切都是你的错觉,顾泛在心里说。

他把烫好的碗筷递给崔洁,没有正面回应她的问题,只是笑道:“学姐快吃吧,一会儿都煮烂了。”

崔洁没有骗他,这家店虽说卖相实在是有点儿糟糕,但味道确实意外地很不错,他原先还以为点得多了,但最后基本吃了个差不多。等吃完了饭,已经将近一点。确认了一下崔洁还有事要出门不需要他送了之后,他站起了身:“那我就先走了,还有点资料要回宿舍拿一下去打印。今天谢谢学姐啊,帮了我一个这么大的忙。”

“嗯,没事,也是巧嘛,举手之劳而已。”崔洁也跟着站了起来。

等顾泛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只是叫住了他:“顾泛啊。”

“嗯?”顾泛愣了愣,回过头去看着她,“我忘了什么东西吗?”

“我发现好像没那么喜欢你了。”

年轻好看的姑娘的眼睛里像是藏着闪烁的星光,努力勾勒的微笑看着有些勉强,但还是好看得不行。她像是有点儿想哭,又有点释然的样子,说完这句话就冲着他挥了挥手,背过了身。

顾泛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店门口。

他当初拒绝崔洁,除了是因为他自己不想顶着别人的躯壳替人家谈恋爱,还有怕这件事会成为他和简弈关系恶化的导火索外,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原主其实并不喜欢崔洁,就算他没有附身到这个身体上,他们俩短时间内也是不会有结果的。

那么与其让那个直男大大咧咧地伤了人家姑娘的心,还不如由他来快刀斩乱麻,趁早先断了为好。

至于未来会不会有变数,那就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了。

回去的路上,他给那个学长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很温和,看起来是个很好说话的学长,听说了他打电话来的原因之后也很爽快,告诉他除了个人隐私之外他想股票 的都能告诉他。

“他最近确实不在做兼职了,我们这儿有记录。他原先兼职的那家人家跟我们说是最近家里遇到了点困难,嫌补课费太贵了索性就不补了,他也一直没来继续找。至于你说的伤我不太清楚……我记得那家人家还是挺有礼貌的,也不像什么不讲理的人家。我建议你直接去问问你的舍友,毕竟我们也没办法空口猜测脑补不是。”

“好的,谢谢学长。”顾泛道了谢,“学长可以替我和他都保一下密吗?”

“没问题,职业操守我还是有的,你也是关心你舍友嘛,我不会说的。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崔洁啊?”电话那头的男生似是笑了两声,“那没有其他事的话我挂了。”

“学长再见。”顾泛放下手机,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要当面问一问许霄啊。

许霄收到短信的提示通知的时候,正在图书馆自习,桌上摊着厚得跟砖头似的专业书。他把课堂上的笔记放在一边,一边对着书一边温习着线上配资 点,一本普通的高中生作业本给他记得密密麻麻,仿佛是在上面写了篇小论文。写得正入神的时候,他放在一边的手机屏幕蓦然亮了起来。他无意中侧头瞥见了一眼,心中就猛地一紧。

这条短信就像是一个投进湖面的小石子儿,在他心上荡起了一圈涟漪,突然之间,他觉得眼前的字都变得陌生了起来,怎么努力地看都看不进去。

他能猜到那条短信的具体内容到底是什么,但是心底抗拒着的本能让他烦躁得不想去点开。仿佛看了就有什么事情被坐实了似的。

等到夜幕渐渐降临,周围的人都开始起身收拾东西离开,他才从怔愣中回过了神,把桌上的书和笔记都塞进书包,然后把手机握在了手心。这一握,他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濡满了汗水。

他的手机还是老式的翻盖机,普通的黑色,是他爸买手机的时候充值话费活动赠送的,用了大概有快三年,大部分功能都损失得差不多了,按键也时灵时不灵,只有接打电话和短信的功能还苟延残喘地活着。这会儿裂了一条缝的模糊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条转账炒股配资 :

“折口已向您转账500元。”

备注留言是:谢谢。

谢什么他没有说,但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他一下攥紧了手机,像是透过了这两个字看到了什么令人感到恶心的东西。

他把屏幕摁灭,快步地往门口走去。等到出了图书馆,看到了夜幕下人来人往嬉笑打闹着的人群和逐渐亮起来的两旁路灯,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感觉到自己稍微冷静了一点。

明明他以前是最讨厌热闹的人,现在却突然对置身于人群这个概念感到了安心,好像这样能让他觉得自己尚且生而为人,是“人”这个群体中的一员,而不是别的什么他不愿意成为的东西。

顾泛就是这个时候看到他的。

他原先自信地觉得,要蹲许霄的点那可是太好蹲了。按照常理推断,这位学霸不是在上课的路上就是在去图书馆的路上,最不济也能在寝室遇见他,他们一个寝的课表都差不多,他股票 许霄从下午三点之后就没课了。因此顾泛提前在饭点来到了图书馆门口的书店,买好了专业书就坐在门口等着,企图碰瓷。除非许霄真的拿书当饭吃,否则不可能碰不到他。

然而世事难料,他这一等,就是足足一个半小时。原本不爱看书的他手上的这本书都快翻了有三分之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着眼熟的不眼熟的人一批一批地出来,就在顾泛等得几乎都要觉得自己是不是对于学霸这种生物的出没作息太过自信的时候,许霄终于出来了。

他赶紧把自己手上的书收了起来,用力对着许霄挥了挥手,音调不算太高地喊了一声:“许霄?”

就见沉默寡言的男孩子猛地转了过来,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活生生像是一脸见了鬼的样子。顾泛摸了摸自己的脸,差点以为自己的脸上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走近许霄,有些奇怪地问他:“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了吗,干嘛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他不说还好,一说许霄的脸又白了一层。原本顾泛只是想跟他开个玩笑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气氛,这会儿也发现不对劲了,有些试探性地问道:“不会吧许霄……”

怎么感觉背上在冒冷汗呢。

他正在犹豫要是许霄突然暴起,自己是往图书馆的方向跑好还是门外的方向跑好,就听学霸淡淡地说:“难得见你出现在图书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认错了,不好意思。”

顾泛:“……”

这是在嘲讽我吗?我好歹也算不上学渣吧?

“吃了没,没吃一起去吃饭啊。”鉴于嘲讽的内容明显与事实不符,顾泛选择性地忽略了这句话,依旧冲他露了个灿烂的笑脸。

“吃了。”许霄把肩上的包又往上掂了掂。

顾泛:“……”

你不会真的是吃书长大的吧。

他有些郁闷,又不好说自己在这蹲点了这么久没见他出来过,一说就暴露了他是在故意截胡。只好拉着他往食堂走:“吃了也陪我再吃一顿吧,我有事儿跟你说。”

谁知许霄不为所动:“你上次偶遇我,说是要散步,结果一路跟着我到了兼职的地方。”

他的语气一直很平淡,几乎称得上冷漠。因此虽然只是在陈述,可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拒绝的意图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可惜顾泛不是生人,他甚至不是凡人,简而言之,他比凡人要多一层脸皮,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我今天真的有事儿,我现在很难过,急需一个人来安慰我。”顾泛说。

“……什么事?”许霄皱起眉看着他。

“我今天被女神发好人卡了。”顾泛一本正经地说,同时在心里向好心帮助他却被他拉出来挡枪的崔洁说了句对不起。

“你找简弈去,你俩关系不是很好吗。”许霄抬腿就往外走。

“他是情敌。”顾泛言简意赅。

“那卓……”卓字刚出口,许霄自己先不易察觉地抿了抿唇。

“卓哲?他只会拉着我通过打游戏来发泄情绪,我要跟他打双排打得自闭了。”顾泛说,“是不是兄弟了,你再磨磨唧唧的我要生气了啊。”

“几食堂?”许霄觉得自己额角青筋直跳,从他这股胡搅蛮缠的态度中终于看出了如果今天不陪他吃这一顿饭,未来的无限天中都会被他无止境的骚扰后作了妥协。

“离宿舍最近的那个吧,我想吃他们家的米线了。”顾泛笑起来,拉着他就往外走。

许霄很想提醒他你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像刚失恋,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憋了回去。反正他说了顾泛也会编出一大堆奇奇怪怪的理由来搪塞他,不浪费他的脑细胞了。

顾泛坐着,许霄坐着,两人的当中摆着两碗端端正正的米线。

“你干嘛?”许霄抬眼看向他。

“不喜欢这个味道吗,我已经问了,这是他们店最大众的口味了。”顾泛在他面前坐下来,把筷子递给了他,许霄没有接。

“拿着吧,真让我一人吃两碗啊,放心,我不会跟你计较你骗我说吃过了这件事的。”顾泛催促他。

许霄半晌无言后还是接过了筷子。

顾泛选的这家米线店确实很良心,便宜大碗,味道还很鲜美。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等到吃饱喝足,顾泛抹了抹嘴,这才开始了他今天来找许霄的真正目的。

“你最近好像都没有再去兼职了啊,是他们家孩子已经被你教得走上人生巅峰了吗?”

许霄抬眼看着他:“你是不是管闲事管得太多了?”

这话就十分不客气了。

顾泛能感觉到他的话里强烈的拒绝意味,这种拒绝是刺猬式的,为了保护柔暖的内心,他已经把全身的刺都暴露了出来。如果说先前他对顾泛的所作所为都只是默认和容忍的态度的话,这会儿内心的敌意就已经毫无保留地展示出来了。

顾泛定定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开口:“我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你对我的敌意有那么大。我做了什么得罪过你的事情吗?”

“没有,只是我们不熟。”许霄冷冷地说,“你不必勉强自己作出一副很关心我的样子,不需要。”

顾泛笑了起来,不过只要许霄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里面已经完全没有了一开始单纯的善意,变得有些冰冷:“你觉得我问这些是故意要来关心你吗,我何必啊许霄,你换个性别还说得过去。”

“我不股票 你的目的,还是那句话,我的事不用你管。”许霄站了起来,语气里已经带了些不耐烦。

顾泛直接抓住了他的手,把他的袖子拉到了手肘的最上面,不算纤细的胳膊上骤然列了一道道已经淡化了许多但还是触目惊心的伤痕。

“我也不想管,只是既然我看到了,就没法不管。万一出了人命我会良心不安。”顾泛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本来只是想委婉地问问你,你非要这样,我们就直接把话摊开来说好了。”

他是真的有点生气。虽说他想弄清楚许霄的事情有一部分是因为任务的需要,但是更多的一部分是为了帮助他,说得难听一点,比起许霄,卓哲的嫌疑还要更大,他花了这么多时间在许霄身上,简直有浪费生命的嫌疑。但是他又不敢不管,人的脑补能力有的时候是很逆天的,他这两天已经在心里脑补了一出又一出的悬疑大戏,越脑补越觉得这事儿奇怪。

两人僵持了半晌,还是许霄先败下阵来:“没你想得那么夸张,又不是电视剧,你要听我就跟你讲好了,没什么大事。”

顾泛把手收了回来,没好气地点点头。

为了防止引来围观,两人找了一个还算阴暗的角落。好在食堂一直是各大部门社团开会聊天吹水的地方,他们在不是饭点的时间往这儿一坐,也不算很突兀。

许霄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索怎么开口。他不是那种特别会组织语言的人,想了半天,只得挑了最紧要的一点来开头:

“我手上的伤,是我爸打的,跟我兼职的那户人家没关系。”

“我之前跟你说过吧,我们家没什么钱,我上大学大部分都是靠自己努力。甚至于本来我可以去更好的学校去学喜欢的专业,但是为了高考时报考的奖学金,我也放弃了。”许霄说。

顾泛点点头,他不仅记得,还印象深刻,就是当时的那段对话让他对许霄的怀疑加深了许多,不敢轻易地把他排除掉。

“我妈,就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没有工作,在家待业,对我爸不说唯命是从,也是从来不怎么反抗他的。”许霄像是陷入了回忆,脸上的表情有一点微妙的厌恶,“而我爸,是那种穷且锱铢必较爱贪小便宜的人,可能还有点暴力倾向吧。他和我妈有一个小菜摊,以卖菜为生。本来就赚不了多少钱,我爸为了多赚一点钱,经常在秤上做手脚,或者干脆就鱼目混珠,把坏的菜藏在底下卖给别人。久而久之,菜摊的生意也变得不怎么样了,我跟他说过别这么干,他就骂人。不仅骂那些不来买他菜的人,还骂我,说我只股票 吃他的钱,不股票 帮着家里赚钱。”

“虽然说以我的立场可能说这些不合适。”顾泛听到这儿,犹豫了一下,“但是你爸这种……真的有点儿问题。”

“你这评价挺温柔的。”许霄看了他一眼,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我一般都是直接骂,和他对骂。骂到街坊邻居都出来劝架,说我不孝子的时候才会停。”

顾泛沉默了一会儿,搭上了他的肩,轻轻地拍了两下,以示安慰。

“这回他打我呢,是因为我这个月没往家里拿钱,他觉得我出去玩乱花花完了。”这回许霄没有躲他,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忘了说。为了证明他那句我一直在吃白饭是错误的,我有的时候会把兼职的钱拿一部分回家,不过是当着他的面给到我妈手里,然后我妈爱给不给,我也不管了。只不过这个月我兼职的那家人家的小孩儿他父亲查出了肝癌,虽说是早期,可治疗的费用也要花一大笔钱,他们家的人对我挺好的,何况也没补多久的课,我就没要他们这个月的补课费。”

说到这儿,他停了停:“很可笑吧,一个自身都没办法保证的人,还妄想着去救济别人。我有的时候想想,都觉得自己挺傻的。”

他大约是很久没有跟人——或者说是从来没有跟人倾诉过这些,即便一开始的言语组织有一些生涩,但这很快就被流畅而平静的诉说所取代,像是演练过许久,只待一个发泄的出口,就能尽数和盘托出。

末了,他用了一句话作了总结:“就是这样。”

你所想的那些奇妙诡异的故事都是不存在的,真相就是这么平淡又残酷的现实,满意了吗?

食堂的灯已经灭了一半,只留了他们这一个半场的,大约是管理人员见他们还在说话特意留的灯,这会儿暖光的灯光打下来,几乎营造了一种温馨又安定的氛围。

顾泛看着许霄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一时之间有些五味杂陈。

这与他估计的出入实在太大了,他本应该松一口气的,但是许霄的话让他完全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突然发现,他很想在他有限的时间里帮助许霄,但是这需要对抗的不仅是金钱的问题,还有他一整个儿的成长环境。

没有人能靠微薄的言语就把一个原本配资官网 在泥沼之中的人拉出来。即便这个人有着像他一样的重生穿越版外挂。

说到这个他就想冲着那个把烂摊子丢给他就开始度假的系统咆哮:“人家穿越都有金手指,为什么我没有啊啊啊,我混到现在居然大部分是靠我自己的智慧,为什么!智慧有的时候也是不够用的啊,我完全不介意多一个外挂功能,真的!!!”

“咳……”

他仿佛听到了脑内突然出现的轻微的电流音,只是某系统可能觉得无颜面对他,他在脑内咆哮了半天也没敢出来。

顾泛放弃了和系统交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你说的这个问题,其实我也没办法回答。”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观点,我不想去评价什么。就像孟子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又有佛祖以身饲虎的传说。我们听这些,从来没有说一定要判断出谁对谁错。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就好了。”

许霄抬起眼看着他,一时间没有说话。

“你虽然嘴上说着这些,好像是在嘲笑自己傻,其实再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你还是会这么做的,对吗?”顾泛笑了笑,“就像你嘴上说着我是虚情假意,可还是把所有的事情都跟我讲了,我自作多情地揣测一下,其实你内心一直都没有觉得我是另有目的吧?”

“……”许霄直接别开了眼,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半晌有些不耐烦地说,“算是吧。”

“那就对了嘛。”顾泛笑得更开心了,“只要自己问心无愧,觉得舒服坦荡,那么外界的很多东西都是影响不了你的。配资官网 都已经这么苦了,要是自己也整天给自己灌苦鸡汤,那真的是自我折磨了,你说对不对?”

“行啦,都这么晚了。”顾泛站了起来,“我们就不要在这碍食堂叔叔阿姨的眼了,我陪你去趟医务室吧,上点儿药。”

许霄的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伤处,犹豫了一下想要拒绝,不知怎么的还是默认了,跟着他下楼梯,一面走,一面问了一句:“像你这样的人,也会觉得配资官网 很苦吗,我以为你们这种万事都称心如意的富家子弟都不会有烦恼。”

顾泛踩下一级阶梯,没有回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烦恼,只是你不股票 而已。”

许霄的嘴角弯了一下,破天荒地跟他开了个玩笑:“失恋吗?”

“什么失……”顾泛有些疑惑地脱口而出,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反应了过来,这是他原先诓许霄的那个谎。

现在话都说了一半,该漏的馅电视剧漏完了,更何况他本来就没打算真的编个完整的故事去诓骗许霄,他只好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道,“对啊,失恋也是烦恼的一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女神却不喜欢你,这是怎样的一种痛苦啊。”

“嗯,是挺痛苦的。”许霄沉默了一会儿,懒得揭穿他,随口附和了一句。

两人一路走出食堂,天已经暗得差不多了,只有要上晚课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在路上走着,小声地说着话,加上时不时出现的几声清脆的鸟叫,居然有了一点平静和安详的味道。顾泛在脑子里复健了一下校医室的位置,带着许霄拐上了一条几乎没什么人走的小路。

经过前面好几次的套路,许霄看他越看越觉得这个人浑身透着一股不着调的气息,于是很有点儿不放心地问道:“你真的认路吗?”

“放心。”顾泛像是对他的不信任感到伤心,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我以前打球经常受伤,摔到个脚踝啊擦伤个胳膊啊都是常事,上次那场校赛简弈还直接把腿摔骨折了,还是我和崔洁把他送去的医务室。”

这倒是事实,只不过是原主经历过的事情,整天打球运动的男生嘛,磕磕绊绊总会有点的,只不过现在想想,他和简弈崔洁三个人的修罗场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还真挺可怕的。

说到崔洁,他忽然想起了他白天的那通电话,学长提到说许霄自从辞了那份兼职后再也没去找过,于是随口问了一句:“你原来的兼职不做了的话,不考虑重新找一份吗,你爸不会回去又打你吧?”

“……算了。”许霄说,“暂时没什么心情。”

他其实也想过要再找一份,只是他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太多,又有一些竞赛上的事情,时间的要求很苛刻,上次找的那份就很麻烦兼职中心的学长学姐了,他不太想再去麻烦一次。

这个月就这么先混过去吧。

更何况……他想起了手机里刚到账的来自卓哲的五百元,虽说是不义之财,只不过卓哲这个人为了掩饰秘密也算是出手爽快大方,对他这种平日里除了吃和学习几乎没有其他花销的人来说,这点钱够他撑一阵子了。

“啊……这样。”顾泛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许霄跟在顾泛身后走着,一边看着他有些单薄的背影,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了他刚刚说的那些无愧于心的话。是真的很理想主义,却也确实有些打动到他,几乎要让他产生了一丝希望,觉得这个世界没他想象的那么糟,在各种意义上。

只不过……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有些泥泞的破旧鞋尖和满是补丁被洗得泛白的牛仔裤,那股原先因为两人对话而消失的,难以言喻的烦躁感又涌上了心头。

你想错了顾泛,我从来不是什么无愧于心光风霁月的好人,我不敢质问自己,因为事实上,我就是一个和我爸一样,为了钱可以做出许多你不能想象的卑鄙龌龊之事的小人。

你想错了。

第36章

一转眼,离约定的三月之期已经过去了两个半月。

根据休假归来的系统的提示,顾泛现在只获得并完成了一条准确的线索线,来自简弈,那日他们终于冰释前嫌之后的那场谈心就是关键事件,这意味着他现在可以暂时把简弈放在一边,专心研究另外两位大爷了。之前卓哲的嫌疑就因为那场对话而上升了一大截,现在有了系统的验证,顾泛终于把卓哲确定为了最后的潜在凶手。

比较麻烦的是,卓哲本身和许霄那儿的线索还没有什么头绪。在卓哲身上顾泛能找到许多蛛丝马迹,但是都太过于细微,而许霄……

许霄自己的事情是跟顾泛一五一十地都说清楚了,但是他在这场凶杀案中跟卓哲到底有什么关系,这个是顾泛百思不得其解的。毕竟两人就像两个极端,除了都喜欢呆在一个地方不动,几乎没什么相似点,更不用说两人的作息根本撞不到一块儿。顾泛有心观察了几天,发现他们只有在晚上回来宿舍相遇的时候才会说上去那么两句话,还都是客套话,诸如“你回来了啊”“嗯”这种。

愁啊,顾泛趴在桌子上,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这哪是任务倒计时,根本就是他的死亡倒计时吧。

下午两点半,正是最昏昏欲睡的时候,上的又是最无聊的古代文学,后排桌子上趴倒了一大片。有极个别还坚强地醒着的,也是一边刷手机一边心不在焉地听课,相比之下,一旁拿着笔记聚精会神地盯着老师的简弈简直就是一个异类。

“你干嘛不坐前面去,看到我们寝许霄在第一排的背影没,我觉得他旁边那个空位就是特意给你留的。”顾泛打了个呵欠,小声说。

“我跟他不熟啊。”简弈也小小声地回他,“而且你不是要抄我笔记吗,别睡了快起来。”

顾泛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正在慷慨激昂的老师和一旁密密麻麻的PPT,觉得眼睛都开始发疼,于是不再挣扎,凑过去一边看着简弈漂亮的笔记一边抄:“你可以主动跟他熟起来啊,你不主动怎么有故事。”

“不好意思,并不想有故事。”简弈对着他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不股票 为什么,顾泛总觉得他失恋了之后变得越来越二,原先那股子男神的形象完全跑没影了。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我还没问你呢,我怎么感觉你最近跟他好像关系挺好的啊?”

“怎么说。”顾泛写着写着感觉又开始困了,忍不住打了第二个呵欠,“我这么团结友爱,帮助同学的好学生,跟谁关系都挺好的吧。”

“你可闭嘴吧。”简弈拿回了他自己的笔记,“我前两天看见崔洁,她都跟我讲了,还说我不关心我舍友,没你细心。哎不是我说,你什么时候突然开窍了。”

“我问你,许霄最近的那份新的兼职是不是你帮忙找的?”

“不是。”顾泛懒洋洋地说,“我哪有那能耐啊,他自己去兼职中心找的。”

简弈偏过头去盯了他一会儿,很肯定地道:“不对,你肯定作妖了,说吧,干了啥?”

顾泛懒得理他,结果抄了半天转过头还看到简弈炯炯有神地盯着他,只好无奈地说:“我把他的补课费以那家人家的名义补上了,行了吧?你股票 了人人有份啊,我这个月都快吃土了,回头你必须请我吃饭。”

“你这,做好事不留名啊。”简弈愣了愣,“行吧,想吃啥。”

“铁板烧。”顾泛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顺便盖上了笔盖,“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就在他们俩吃铁板烧的当口,许霄又来到了那条熟悉的巷子。

其实他本来是不想在短时间内找兼职的,但是那日兼职中心的那位学长突然打电话给了他,给他推荐了一家特别合适的人家,他想了想,觉得还是需要再一份收入来贴补家用,于是答应了下来。不过那位学长后来特地来找他,把之前那户人家的钱退给了他,这就让他有些意想不到了。

“他们挺固执的,非要给,说是良心不安。我想了想,他们也有自己的坚持,就没有拒绝,替你收下了,你不会介意吧?”那位学长笑得温温和和,让他一时间没有办法拒绝他的好意,只好暂时收了下来。

也就是说,他现在有了两笔额外的收入。

这让他愈加地有些不安。

虽然这么说没有什么逻辑,这两笔收入严格来说也没有什么必然配资开户 ,但是他原先之所以愿意收卓哲的钱,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少了这笔补课费手头紧,另一部分则有些抵销的意味在里面。

我做了一件好事,这让我目前配资官网 得很艰难,这个时候我稍稍地敲诈一下急需散财来保住自己秘密的小人,也是无伤大雅的吧。毕竟他钱本来就赚得多,并且做的事并不会对别人有什么实质的伤害。

然而,现在,这个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

在他心里,他是不想把钱还给卓哲的。即便他们俩现在同流合污,他却潜意识地对卓哲有一种很鄙夷的感觉,在他心里,他还是看不起这样的小人。那么。就只有再辛苦一趟,把钱还给那户人家了,他记得那家人家的家里还有个可爱的小姑娘刚上幼儿园,不如就买一点她喜欢吃的东西送给她吧,权当是朋友间的看望了。

他敲了敲门,半晌之后木门发出“吱呀”的嘶哑响声,一个花白的老太太扶着老花镜探了一个头出来,颤巍巍地问:“你找谁啊?”

“老太太,我是许霄,您还记得我吗,我给您孙子补过课。”许霄说。

老太太辨认了他半天,终于认出了他,赶紧开门把他让了进来,带着慈祥又和蔼的笑容问他:“你怎么来啦?”

“我带点儿东西来看看你们,叔叔的病好些了吗?”许霄把手里拎着的袋子放在桌上,冲着她笑了笑。

“好些啦。”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他的病没什么的,就是家里穷治起来困难,不过这会儿钱凑得差不多了。还要谢谢你呀孩子,当时还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没收我们的钱,现在我想想还是觉得……唉,你自己也是个孩子。”

“好些就好。”许霄听出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试探性地问道,“您后来没见过我们学长吗?他说他后来还见了您一面来着。”

“这……好像没有呀。”老太太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他记错了吧。”

许霄深吸了一口气,半晌说道:“我股票 了,大概是他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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