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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选之子 下+番外——陆沉沉

第37章

卓哲午睡醒来的时候,寝室里静悄悄的。

他照例翘了下午的课,他的舍友已经习惯了他的到课率,走的时候谁也没叫他,还贴心地帮他把门窗都关上了,这会儿厚重的窗帘把外面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几乎让人辨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做起来,额角因为熬夜和不规律的作息一抽一抽地疼,疼得他心烦意乱,连床都不想下,只好百无聊赖地躺着刷微博。

消息栏照样是99+,他随意点开看了几条,都是粉丝们的嗷嗷表白,有夸他声音温柔好听的,有夸他犀利的,最近更多的是夸他长得好看完美男神的,他看着这些华丽又轻飘的句子,内心里早就没了当初第一次收到表白时的惊喜和兴奋,平静得像一滩死水,甚至还觉得有一些讽刺。

你们喜欢的不过是一个我精心营造出来的人设而已,如果你们有一天看到了现实中的我,恐怕都会避之不及吧,就这样也有脸说是真爱?

可笑至极。

他往下又翻了翻,看到了一条问顾泛的,语气很真挚,字里行间都透着些许羞涩:“折宝!你那个室友什么时候再和你一起玩鸭,或者他考不考虑开配资官网 啊,我好喜欢他的性格诶QWQ看到我回我一下嘛!”

他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半晌都没有动。

事实上,这不是第一个这么问他的粉丝,除了时不时来私信他的,日常的配资官网 弹幕也会提到顾泛。起先只是因为那一场双人配资官网 中卓哲对他的形容以及他自己的性格加成,接着,等卓哲爆了照,小姑娘们就更加对这个传说中的,居然比卓哲还帅的“校园男神”感兴趣,偏偏那一次配资官网 之后顾泛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种千呼万唤始出来,出来了抱着个琵琶又跑回去的神秘感让她们越发地好奇了起来。

卓哲心里很清楚地明白,无论是在网络还是在三次元,顾泛都是比他更受欢迎的类型。三次元不用说,光芒四射,人缘极好,即便是他不太擅长的游戏类,也完全可以通过他的性格和脸来弥补,做个搞笑主播,既不用时刻担心因为水平下滑被骂,也更容易吸粉。

他什么都有,自己什么都没有。

但是没关系啊,卓哲笑了笑,如果他照镜子的话,就会发现自己的笑容早就不是原来被称为“很憨很萌”的那种笑容了,他的脸上全是阴霾,扭曲得可怖。

顾泛不来,满足不了你们对男神的幻想,还有我呢,毕竟我的配资官网 就是他的配资官网 呀。

一样的,没什么区别,看我就好啦。

顾泛吃完了饭,把简弈当成饭票用完扔了之后,就晃晃悠悠地溜达到了图书馆。

不股票 是不是被许大学霸传染了,他最近也越来越喜欢往图书馆跑。前世里没有过完就匆匆忙忙溜走的大学时光这会儿倒是补了个过瘾,他很享受在阳光灿烂的日子坐在落地窗前看闲书发呆的感觉。

当然,这样的日子得靠抢。

图书馆历来是各大学霸为了学习时能有个好位置而打得头破血流的地方,占位置这件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要是你今天起晚了或者安心地在食堂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等你到了图书馆,就会发现这里已经人满为患了。本来顾泛也是这种失败玩家,但是可能他今天头上顶了个幸运BUFF,去的时候刚好剩了最后一个位置,他连一秒都不敢耽搁,赶紧过去坐下了。

舒坦啊。他看着窗外的校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与外面的吵吵嚷嚷相比,寂静的图书馆简直就是天堂。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醇郁醉人,偌大的楼里只有轻微的翻书声和刻意被放轻的脚步声,还有手机震动的声音……

等一等,手机震动的声音?

顾泛从已经不股票 飘到哪里去的思绪中猛地回过神来,看到了自己桌上正亮着屏幕的手机——确实是它在不甘寂寞地制造噪音。

顾泛赶紧在隔壁看书的姑娘一眼瞪过来之前把手机拿起来挂断,打电话来的是许霄,他寻思着应该没什么急事,刚想发个消息回一下他,他的第二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在这种安静的环境里,原先已经很低调的震动确实显得太过突兀,顾泛再次挂断之后直接开了静音,就在他开完静音的下一秒,许霄打来了第三个电话。

还有完没完了……

顾泛争分夺秒地在他第四个电话拨过来之前给他发了个短信——这人几乎不怎么用社交软件,还是这种最原始的方法最能得到他的关注。果然,短信发过去了之后许霄没再打电话来,而是直接回复了他:

“我有事儿找你,面谈。”

顾泛环视了一下四周,好几个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这个位置,正在周围转着圈儿,他实在不想放弃这块风水宝地,于是回复道:“我在图书馆,学霸您能简明扼要地在限制字数内概括一下么?”

手机片刻都没有再发出动静。

不一会儿,学霸的简明扼要的短信就来了。

“第一,你偷偷给的补课费我待会儿转你账上,谢谢你,但是不需要。第二,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向你道歉。为了卓哲答应的封口费,我帮助他隐瞒了一些不利于你的事情,至于具体是什么事情,你可以去看他微博,微博名:折口。我也是后来碰巧搜到的,看完你就明白了。”

学霸就是学霸,总结得就是有条理啊……

顾泛有些感叹。

片刻之后,他反应过来,瞳孔骤然一缩。

这炒股配资 量怎么感觉有点大?

他正在震惊之中,许霄的第二条短信就已经来了:“本来想当面和你道歉的,既然你不是很方便,那就等你有空吧,要打要骂我绝无怨言,是我对不起你。”

许霄这么说,那说明这件事的性质真的很严重了。

他点开微博,输入“折口”之后点开了用户微博,深吸了一口气,几乎做好了看到整蛊鬼图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这是一个十分清新的个人微博。

他的粉丝数不算少,有五位数。平常看来也很活跃,只不过他原创微博发得不算太多,仅有的几条要不就是游戏相关,要不就是配资官网 琐事,看着日期还很近,也就是近两个月的事,只不过,配资官网 琐事那几条画风顾泛看着觉得异常熟悉。

这股奇妙的中二装逼混合风怎么那么像原主几年前的自己呢……

他甚至怀疑是自己的记忆读取出现了错误,直到他又往下翻了几页,翻到了自己的照片。

好的,现在可以确定了。

顾泛无意识地换了只手捏着手机,一时之间都有些缓不过神来。他突然意识到他可能抓住了什么最关键的线索,但他觉得有些荒谬。

借用学霸的梳理方式,现在他得到的炒股配资 如下:

一.折口,哲,这是卓哲的微博。

二.他的微博里全是自己平日里发在朋友圈的一些配资官网 点滴,包括且不限于“跟校队打球日常”、“部门聚餐”“爸爸妈妈送的生日礼物”等,甚至还有他的自拍。

他很少发自拍,原主可能还有些花里胡哨的直男式臭美,但是顾泛附身到他身上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为难过自己,所以他选择是以前的照片,还特意贴合了现在的时间。日常也是,不说配图,连配字都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改了些细节。为了证实这一点,顾泛还特意翻了自己的朋友圈作对比。

所以,经过分析得出结论:

卓哲盗取了他的配资官网 。

有一瞬间,顾泛突然觉得有一些害怕,这种很久都没有过的体验几乎让他浑身一激灵。

他在得知三个月的任务期限时没有真的害怕过,即便是最难的时候,他也是通过自己的宣泄方式撑了下来,不久之后就恢复了过来。甚至就在现在,离最后的期限还有半个月都不到了,他却还能安心地坐在图书馆发呆。可这会儿,他是真的从心底里感到了一阵后怕。

作为大学四年里最亲近的人,你的舍友,一直在暗暗地羡慕着你,不,这应当是嫉妒了,嫉妒着你所拥有的全部,甚至一直在幻想着自己能够成为你。在你不股票 的时候,他一直在观察着你的一举一动,你的配资官网 轨迹。

不仅如此,他还在陌生人面前复制了你,活成了你的样子。

因为你是他心目中最理想的模样。

他忽然明白了这一个世界的主题为什么是嫉妒了。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或多或少地产生嫉妒的情绪,简弈会,因为求而不得的爱情,许霄也会,因为出身的不公和对自身境遇的不满,这种情绪归根结底是因为这个世界无法做到绝对的公平。可是最后大多数人都能进行自我的调节,在调节过后,他们能够很快地从困境里走出来。

而卓哲,大约就是调节失败之后,人因为内心的嫉妒而所能展现出的最阴暗,最丑陋的样子。

他被困住了。

第38章

顾泛一直在图书馆坐到了傍晚,等到夕阳渐渐从地平线上沉了下去,才收拾了东西连带着自己的心情准备回宿舍。

到了这个地步,他算是松了一口气,除了稍微心疼了一下原主摊上了一个奇葩舍友之外,他所有的问题都已经解决了,剩下的只有收尾工程。

“系统提示,许霄线已完成,卓哲线进度已达80%,请继续努力。”

“我问个问题啊。”顾泛说。

脑内的电流“咻”地跳了一下,像是打了个哆嗦,随即无波无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请问。”

“等我解决了卓哲之后,我是不是会被立即传送走啊。”

“这……”系统停顿了一下,“由于这个世界的特殊性,您可以自由选择立即离开或者满三月之期。”

“那就好。”顾泛放了心,一边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一边起了身,“先把BOSS打了吧,打完了就可以随便玩了,说真的,呆久了我还有点不想走了。”

要打BOSS,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好不容易找到了凶手,对质的时候再把对面激怒开一波大就真的不好玩了。他想了半天,给许霄打了个电话,问了句他在哪儿。

“我在宿舍门口等你电话。”许霄说。

顾泛:“……”

他之前可能没发现,这位大佬除了沉默寡言和学神BUFF可能还有充当正义使者的潜质,搞得他都有一种错觉,他一声令下许霄就会义无反顾地冲进去将反贼,啊不卓哲拿下,尽管他们俩的体型差可能是两倍。

不过这样倒省事了不少,他跟许霄说了句“等我一下我马上到”,就挂了再打给了简弈,这位祖宗就不客气多了,劈头盖脸的第一句话就是:

“晚饭我不包,你别想了。”

“你不要这么肤浅,人生中有很多比晚饭更重要的事好吗。”顾泛一本正经地配资查询 他,“你又不是饭票。”

“这么振振有词,所以你打电话过来干嘛?”简弈丝毫不买他的账,直接问道。

“你可能要失去一位舍友了,提前通知你一下。”顾泛走到宿舍楼下,“嘀”地一声刷开了门,“免得你回来太惊讶。”

许霄是个实诚人,说在宿舍门口等他就真的就只在那一点儿方寸之地呆着,手上居然还捧了一本书,靠在墙边看着,佝偻着身体,活像一朵快要发霉的蘑菇。来来往往的人都会奇怪地看他一眼,他也视若无睹。这么看着看着,顾泛居然觉得他这种性格还挺萌。

虽说许霄自己受了很多心理煎熬。但是顾泛对他没什么气。说到底非亲非故的,他也没什么资格要求人家毫无保留地对他,保持沉默没跟着一起坑他他就千恩万谢了。

他走过去在他面前晃了两下手,许霄回过了神收起书,没多说什么,默默往旁边让了让。

“你干嘛不进去等啊。”顾泛不太习惯这么被对待,一边开门一边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他。

“我没带钥匙。”许霄说,看着顾泛一脸我果然自作多情了的表情,好歹补充了一句,“我不想跟他单独呆在一起。”

行吧……

顾泛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宿舍里开着灯,卓哲正和往常一样在打游戏,不过没开配资官网 ,顾泛他们进门的时候他刚巧结束了一局,屏幕上跳出了大大的胜利二字,他松了鼠标,擦了一把额上的汗,转头跟他俩打了个招呼:“回来了?哎我记得你俩不是一节课啊,怎么一起回来的。”

“在路上碰到了。”顾泛说,“你今天怎么没开配资官网 啊?”

“时长够了就自己随便玩玩,开着配资官网 总觉得有点儿拘束。”卓哲似乎是对他突然关系这个有一点儿紧张,只不过神色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样啊。”顾泛也对着他笑了笑,“话说都不股票 你配资官网 间号多少,有空我观摩学习一下,最近正好闲下来了,想玩玩游戏。”

卓哲愣了愣:“你……不是对这些不感兴趣的吗,我记得上次打双排还是我硬拉着你来的,后来再叫你的时候你都拒绝我了。”

“男人是一种善变的动物。”顾泛看着他,像是看着什么无知的世人,然后又和善地笑了一下,冲他眨了眨眼,“万一哪天我心血来潮也去当个主播,抢一下你的饭碗,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说是吧?”

卓哲直接站了起来。

他本意可能是想营造一种对峙的氛围,可是由于过于慌张在中被脚下的杂物绊了一下,乃至于踉跄得有一些狼狈,扶住了椅背之后才面色阴沉地道:“你都股票 了?”

顾泛把手里的东西都放到桌上,然后耸了耸肩:“我以为你还会再挣扎一下,这就承认了?”

他的脑中已经准备好了各式各样的说辞,就是为了逼卓哲自己承认,结果这才没说两句,就已经沉不住气了,大约是心理长时间地承受着压力快崩溃了。

活该,他有些幸灾乐祸地想,这就是做了亏心事的下场。

卓哲没再理他,第一时间转向了许霄,恶狠狠地问他:“我的钱是喂狗了是吧?许霄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

话音未落,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就亮了一下,清脆的提示音响起来,激得他浑身一抖。

“现在还你了。”许霄把手机塞进口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酷。

顾泛在心里默默地给学霸点了个赞,然后开口道:“其实你做了这些事,早就股票 早晚会被发现吧?仗着我尊重你个人爱好不瞎关注就这么为所欲为,我有点受伤啊。”

“我呸。”卓哲直接朝他啐了一口,整张脸都涨得通红——那是他愤怒时的表现,“发现了就发现了,你少在这说风凉话,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啊,许霄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你看了吧,看到那些小姑娘的留言你是不是魂都要飘起来了?是不是?”

“你这么激动干嘛。”顾泛说,“还有,不要把你自己的想法强加到我身上,我没你这么变态。”

“你觉得我是个变态吗?”卓哲看着他,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慌乱,却很快又恢复了恶狠狠的模样,“就算我是个变态,那也是被你们逼的!”

“我们?”顾泛皱了眉,“我们是谁?”

“你们!呵,当然是指所有出生含着金汤勺的天之骄子啦。”卓哲有些嘲讽地近前,居高临下,摆出了一幅压迫的架势,“你们仗着那些天生的优势,自始至终就压我们这些人一等,我们要花无数精力与时间要做到的事情,你们花更少的就可以做到,你说,我该甘心吗?”

他的面容有些扭曲地暴露在这会儿显得有些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特别狰狞,活脱脱是一幅嫉妒得眼睛都快红了的模样:“为什么我不是你呢?我要是你,我一开始就可以花更多的钱打游戏,不用每个月省吃俭用,后来更是可以开着摄像头配资官网 来吸粉,这可比每天兢兢业业地钻研技术容易多了。”

“你别忘了,你要是我,就这个游戏技术,连配资官网 都开不了,更别说后期圈粉了。”顾泛提醒了他。

很快他就后悔了,因为他发现了一个道理:永远不要跟只会片面地看问题的人讲逻辑。

“技术有什么用?版本在更新换代,我无时无刻都在研究新的技能新的技巧,生怕一落后水平就下滑,一下滑就有人在弹幕骂我菜鸡。”卓哲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依旧盯着顾泛,“你说这话,其实是在看不起我吧?”

顾泛都快被他的神逻辑给气笑了:“我怎么看不起你了,你说。”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特别没出息啊。”卓哲扯了扯嘴角,“翘课狂魔,一天到晚不干正经事,还老是求着别人帮自己应付老师,那天你是故意的吧,就是让我吃个教训不要再来烦你了是不是?”

顾泛的一句“你有病吧”差点脱口而出。

他原先一直觉得很奇怪的是,都是二十上下的大学生,还是男生寝室,平日里就算是有矛盾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说开了就好了,再不济出去打一架喝点儿酒,怎么会要闹大到非得杀人的地步。

这会儿一看,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了。

被害妄想症加红眼病患者什么都做得出来,何况是卓哲这种一口气憋着憋久了变态的。

“不管你怎么想。”他叹了口气,“反正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还是那句话,不要把你的主观臆断加在我的身上。”

我不是变态,我很无辜,原主更是纯洁得像一头二傻二傻的小绵羊,差点儿就要被你害死。

卓哲显然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说完这些激愤之语之后突然平静了下来,问他:“你既然都股票 了,接下来要怎么办?”

来了。

顾泛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桌沿,不动声色地说道:“你不如先说说看,你觉得你事情败露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你会去告诉辅导员吗。”卓哲半倚在电脑桌上,平静之后的神色看起来甚至有一点轻松,“就因为这种小事?辅导员顶多也就是把我叫过去谈心喝茶,只要我表现得好,她不会为难我的,大不了换一个寝室。”

说到这儿,他的神情有一点微妙的诡异:“没事啊,换一个寝室也没关系,我们还是在一个大学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你确定,你能摆脱我吗?”

第39章

“明白了,你采取的措施是威胁我。”顾泛点点头,“挺好的,我要是胆子再小点儿,可能就直接被你吓死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了一下桌面,然后抬头看着卓哲,轻声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怎么做呢?”

“我想了一下,我威胁你的方式也很多啊,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在你不股票 的时候,我直接开一个配资官网 ,只要我的脸出现在屏幕面前,你的粉丝就能马上股票 真相了,到那个时候,她们就再也不会追着你喊男神,只会追着你骂骗子,你的个人炒股配资 会被曝光在网络上,所有人都会对着你的照片大肆地嘲讽辱骂。”

卓哲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啊,这就生气了吗?”顾泛笑了笑,“我还可以打电话或者发邮件给你的家人,告诉他们你对自己的出身有多不满意,是多么地想要丢弃他们留给你的一切,甚至不惜装成另外一个人,你说,他们会不会伤心?”

他一偏头,躲过了卓哲怒极之下挥过来的拳头,往一旁站了站,趁着他准备挥过来第二拳的时候握住了他的手腕。

一个常年盯着屏幕,从不出去运动的人,哪怕他有着体型上的优势,在力量上最终还是稍逊了一筹。

顾泛看着他,轻声道:“害怕吗?可惜,我不会这么做,毕竟我这个人天生善良。”

“为了避免你这种小肚鸡肠的人到时候再卖一波惨把什么网络暴力或者连带家人的锅扣给我,我们俩之间的事情,就在我们俩之间解决。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自己退学关配资官网 ,其他的事情我就不再追究。“

卓哲立马嗤笑了一声:“凭什么?”

“就凭我偷了你照片盗了你朋友圈?顾泛,这么小的事儿你一本正经地说出去不觉得可笑吗?是,我承认,我嫉妒你,但那也是一时被蒙蔽了双眼,我可以保证绝不再犯,甚至可以在粉丝面前公开道歉,说我错了,希望他们原谅我强烈的自尊心。我告诉你,我不怕。”

“我相信这种事儿你做得出来。”顾泛赞同地附和了他,“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背地里记仇的小本子叠了一摞就等着一个个清算什么的,不是你卓哲最擅长的事么。”

“不过,你真的觉得自己做的是小事儿吗?我觉得你偷偷藏的那样东西不太同意呢。”

卓哲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的嘴唇有些发白,哆嗦了两下都没说出完整的话来。

他像是条件反射地想要往自己的衣柜的方向看,脑袋扭到一半想起顾泛许霄都还在这里,这一转就是暴露了他放东西的位置,又生生地扭了回来,顾泛几乎能听见他脖子发出的“咔擦”一声轻响,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觉得隐隐地有些疼,就听卓哲僵硬地说了一句:“我不股票 你在说什么。”

尾音有些颤抖,完全不是“不股票 ”的样子。

顾泛“啧”了一声:“咋,还非得我翻出来给你看你才能认清现实啊,你真以为我今天才股票 你那点儿小心思?”

这话一出口,许霄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顾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却没有回看过去,只是镇定自若地看着卓哲。

“你……”卓哲看着他,说不出话来,“你早就股票 了?”

“你说呢?”顾泛道,“你如果把杀人的事儿也叫做小事儿,那我也无话可说。”

“我只是买了……!我原先只是……”卓哲像是想争辩,但是一时间乱了阵脚,毕竟他一向只习惯于在暗处窥探谋划,从不敢光明正大地暴露在阳光之下,最后只是磕磕绊绊地憋出了一句:

“我原先没想杀你。”

顾泛马上抓住了重点:“原先,这么说你现在有这个意思咯?”

卓哲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还是有些颓然地败下了阵,眼神有些飘忽,不股票 在想些什么。顾泛没等他回过神来再采取什么垂死挣扎的措施,直接掏出手机对着他摇了摇,把录音的屏幕展示在他的面前,然后当着他的面打开了和辅导员的聊天界面点了发送,一会儿工夫,那边就显示了接受。

“给过你机会了,你自己不想要。”他有些无奈地咂咂嘴,又快速地打了几行字跟辅导员说明了情况,最后把手机收回了口袋,“不过我大概还是猜到你的反应了。行啦,等着辅导员联络你吧,应该挺快的,不会让你等太久,你放心。”

卓哲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刚想说些什么,门就响了一声,姗姗来迟的简弈急匆匆地开门,结果受到了三个人的注目礼,他一脸懵圈之后喃喃地说了一句:“这不是都在呢嘛。”

顾泛没忍住,别过头去笑了一声。

一切就这样尘埃落定。

卓哲后来就被学校方面劝退了,对外没有宣称理由,算是给他保留了一点面子,只是通知了他的父母,他的温柔善良的母亲第一次疾言厉色地在校办公室训斥了他一顿,然后像是觉得丢脸一般连一秒都没有多呆,把他领回了家。从此,顾泛在剩下的半个月里都没有再碰到过他。

相信以后也不会了。

他本来也没有什么朋友,这件事在学校里私下悄悄议论了一阵,大家表示了一下惊叹,很快当作了无聊的谈资抛在脑后,一段时间之后就无波无澜地过去了,再也没有激起一丝水花。

这一日,许霄和顾泛又一次在食堂的长桌上四目相对。

“我对你终于有了主动的觉悟这件事感到了深深的欣慰。”顾泛说,“只不过为什么我们又来到了食堂?食堂阿姨如果股票 我们把这当作谈心的地方而不是吃饭的地方会哭给你看的。”

“方便。”许霄简短地回答了他。

“好吧。”顾泛趴在桌子上叹了口气,“您有什么问题请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不是那天才股票 他做了那些事吗,所以在我告诉你之前你都……股票 了?”许霄说。

“没有,骗他的。”顾泛对于诓骗卓哲这件事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之心,“给他一种一切尽在我掌握的感觉,酷不酷?”

许霄:“……”

“我还以为……”

“想多了。”顾泛有些无奈,“我又不是手眼通天的神仙,就算之前觉得他有些地方不对劲,也不敢确定。归根结底还是你告诉我了之后我才股票 的。”

“那:你怎么股票 他藏了东西?”许霄想起了那包白色粉末,到现在还觉得心有余悸,“你看见过?”

“也是猜的,赌一把吧。”顾泛说,“其实我也不股票 他会藏这玩意儿,但是他这样的人,一向活在阴影里,那些正大光明的手段他肯定不敢用,何况是在我们一对一他不确定能打得过我的情况下,只能间接地利用工具了。”

许霄沉默了一下,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怎么股票 他要杀你?”

顾泛心里咯噔一下,顿时觉得有些头大。

的确,他所有的一切猜测都是建立在“卓哲要杀他”这件事的基础上,不过这件事后来被证实了,一般人就不会掉过头来纠结他为什么会预言,这件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比如简弈那个心大的,义愤填膺地帮着他吐槽了两个小时的卓哲之后,确定了他不会再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就该干嘛干嘛去了,只有许霄一个还来不依不饶地问他。

追根究底难道都是学霸的通病么?

“你……听说过第六感吗?”他一边组织语言,一边绞尽脑汁地编,“就是那种神奇的东西,它吧,最近就经常莫名奇妙地从我脑子里跳出来逼逼叨些奇怪的东西,然后我就……”

许霄和系统:“……”

“好了。”许霄打断了他,“有难言之隐就不要再说了,我以后不问了。”

顾泛感激涕零,几乎要握住他的手再给他送一面锦旗。

“我原先觉得……”许霄的目光有一些茫然,“我原先觉得他就算心理再不平衡也不会做太过极端的事情,想着对你终究没有什么损失,没想到。”

“你永远无法预料到一个人的底线究竟有多低,有的时候长时间的嫉妒是可以摧毁一个人的。”顾泛收起了笑容,对他道,“如果人人都可以克制自己,那哪儿来这么多违法犯罪的人呢,放宽心。我这不是还好好地坐在这跟你聊天呢嘛。”

“如果……”许霄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后悔,“我不应该的。”

“理解你愧疚的心了。”顾泛诚挚地看着他,“一会儿作业借我参考一下成吗?”

“不行。”许霄一口回绝了他。

顾泛:“……”

果然愧疚什么的都是假的,好伤心。

半个月过得很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离开的时间。系统这回很贴心地通知了他具体的时刻,好让他有个准备。

他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告别也不能告别,回头人家原主还会继续在这里配资官网 ,走的不过是他一个孤魂野鬼而已。最终,他在学校晃荡了一圈,还是回到了先前他吐槽许霄的那个食堂,坐下来认认真真地吃了一碗牛肉面。

“走啦。”吃完,他面对着熙熙攘攘的食堂轻声说了一句。

当然没有人听见,除了他自己。

第三卷·嫉妒·完——

第四卷:贪婪

第40章

顾泛睁开眼睛的第一秒,就被刺眼夺目的阳光逼得用手肘挡了一下。

他揉了揉有些酸疼的眼睛,费劲地爬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正处在一处柔软的沙滩之上。身上就可怜兮兮地穿了一条裤衩,碧蓝的海水荡漾着,把海浪一波波地送上沙滩,留下潮湿的沙子和一些破碎的贝壳。这不是顾泛第一次来海边,却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么干净的海与沙滩——没有了随处可见的矿泉水瓶子和塑料垃圾,只有原生长在这里的一切。

他朝着潮水走了几步,一边感受着冰凉的气息,一边读档,却意外地发现脑海中一片空白,这是从前没有过的。

“歪,系统在吗,在吗系统,该发布任务了系统,在吗在吗,给个提示呗系统,歪歪?”顾泛没有发散思维去做什么可怕的猜测,第一时间开始骚扰起了某统,企图吃一颗定心丸。

虽说已经过了三个世界了,到了陌生的环境的时候果然还是有点儿慌。

片刻之后,系统果然没辜负他的期望开了口。

“现在介绍基本世界观。所处位置:斯尔诺岛,四面环海,岛内自成生态体系,存有人类,为封建君主制炒股配资 ,通用语言不明,注:鉴于交流问题,现已开通语言速成功能。身份设定:误入此地的外乡人。任务目标:阻止这个岛的覆灭。任务期限:三年。”

“既然是外乡人,那也应该有自己的记忆啊,怎么我读取不到。”顾泛有些纳闷。

“鉴于外乡记忆于任务并无用处,我们已经做了消除处理,设定为飘上海岸时脑袋磕到礁石失去了记忆。”

顾泛:“……”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果然隐隐作痛,看起来磕得还挺狠。

这么看来,原主是真的惨,不仅在海上漂了八万年漂来了这么个奇奇怪怪的地方,还撞了石头,不仅撞了石头,还丢了记忆,连回去的路可能都找不到,不仅找不到,现在还被他占了身体……

好的,他单方面宣布这是目前最惨原主,回头可以给他颁个奖——舍己为人奖。

总这么呆在这儿晒太阳也不是个事儿,他随便挑了个方向,往岛里走去,反正这么走下去总能看到人,只要看到人就好办了。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之后,他终于看到了一户人家。

封闭的岛屿,名字又很拗口,一开始顾泛一度觉得自己会看到诸如原始村落一类的房屋,好在走近了之后他发现,这座岛上的配资查询 更偏向于西式的风格。红色的砖墙垒得分明,衬着乳白色的窗户和格子边,整体看着明快鲜活,除了一座二层的小楼,围绕着的还是一个小型的花园,正是和煦的春季,花栏里姹紫嫣红地开了一大片,一位满头银丝系着红围裙的老妇人正在低头浇花,样子看着很和善,一抬头看到顾泛,一时之间像是受了些惊吓,拿着喷水壶向后退了好大一步,细细的水柱“滋”地一声,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

“你是谁,为什么穿成这样?”辨认了一番,确定不是自己熟识的人之后,她有些警惕地问道。

顾泛一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跳过穿着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由于导入了语言速成功能,尽管这儿的方言一耳朵听着发音很是奇怪,但他还是迅速地用同样的语言回答了她:“我是流落到这儿的外乡人,想要向您打听点事情。”

许是听到了熟悉的语言,老妇人暂时放下了心,走到铁门边上,打开了一条缝,眯着眼仔细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之后,转身就往一旁的口袋里掏着什么,顾泛耐心地等着,就见她掏着掏着,掏出了一把漂亮的小匕首来,一拔开,刃口寒光闪闪,一看就股票 锋利无比。

顾泛:“……”

此地民风这么彪悍的吗?

“我在这座岛上活了八十年了,从来没见过外乡人,年轻人,你最好说实话。”老妇人阴森森地看着他,虽说看着仿佛没什么战斗力,但是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满是锐利,顾泛丝毫不怀疑她要是认定了他是个坏人,下一秒那把匕首就会被送进他的身体。

“我……夫人您听我说,我真的没有恶意。”顾泛一边往后退了一大步,回到了安全距离,一边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编故事来博取信任,“我其实……我其实……”

眼看着锋利的刀尖马上就要送到他的眼前,他灵光一闪:“我其实是要去见岛主的,想请您指个路。”

反正什么小岛的覆灭肯定是和这种大线上配资 有关,先去见见他也没错,顾泛心想。

刀尖猝然一顿,老妇人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疑惑地问道:“难道你是看了那张告示,想要去向我王献策的外族人?你想出办法了?”

“对。”虽然顾泛一句也没有听懂,但是他有一个优点就是,即便是在他能力范围之外的问题也能面不改色地先撑一会儿不露馅,于是他爽快地顺着老妇人的话说了下来,还顺便跟着她改了称呼,“我是来为吾王排忧解难的,只不过住得比较远,您可能没见过我。”

话音刚落,老妇人的神色变得奇异了起来。

顾泛形容不出那种眼神,混杂着惊异和敬佩,仿佛还有一丝丝的……怜悯?

这个王到底下了怎样一张奇特的告示……

不过很快他就不用再猜测这个问题了,因为在告别了老妇人顺便得到了她好心赠送的衣服和一点银钱之后,他在一条偏僻的小路拐角处看到了贴着的告示:

“现向全体岛民征集勇士一名,体格健壮,身材高大者优先采用,需其能穿越森林与荆棘,将岛极北端寒冰洞内之异宠取回,途中确保其完好无损。

或寻有其他方法能破解岛之命数者,必有重谢。”

有一瞬间,顾泛甚至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童话故事,什么王子跋山涉水斩恶龙抱得公主归之类的,与这告示画风倒是很像。

刚刚与老妇人夸下了海口,这样一看,他算是误打误撞地说对了来意,他确实属于想要破解岛之命数的这一类人。

这么一说,就非要去见见那位王不可了。

朝着路过的人打听了王宫的位置,得知离这儿不算太远之后,他立刻赶了过去,好歹赶在日落之前到了王城。

夕阳的余晖还未消散,整座城堡都被镀上了一层华丽的金色。街边开着琳琅的裁缝铺、鞋铺、小酒馆和服装店,人来人往,看着很是繁荣。

由于老妇人所赠的那套衣服,这会儿顾泛看着倒不算很突兀。走了这半天,他肚子有点儿饿了,本着饿死是大的原则,他找了一家小酒馆坐了下来。

老板是个年近四十的男人,留着滑稽的大胡子,一个大肚腩快要把马甲内的衬衫撑破,人倒是很热心,在他要了一点儿甜点之后以见他风尘仆仆看着一定赶了很久的路为由赠送了一小杯果酒给他,好让他解解渴。

“瞧你的样子,一定是从乡下赶来的吧?”男人撑在吧台前饶有兴趣地跟他搭话,“原先许久都不见一个,这些日子倒是来了很多陌生的人,都是为了吾王的那则告示,年轻人,你也是吗?”

顾泛含蓄地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不是他不想说,实在是已知的炒股配资 太少,他真的怕一出口就露馅。回头这个老板再掏把小匕首出来对着他,一个不好小命就没了。

“唉。”老板咂咂嘴,“也是我们这座岛的命不好,摊上了这样一件事情。话说,年轻人,你也是想要挑战寒冰洞的勇士吗?那我可要劝上你一句,虽说这挑战者众多,其中可不伐英勇善战之辈,还包括了立下了赫赫战功的夏小将军,可这些人全都无功而返,不是伤胳膊就是伤腿,其中夏小将军走得最远,也只不过远远地瞧见了寒冰洞,下一秒就被一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熊吓到了,小将军也算是从不惧战之人,当即拿出武器与其对战,只不过最终还是负了伤,被硬劝了回来,你这……”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顾泛:“不是我打击你,年轻人,你这胳膊也忒细了点儿,怕是遇上那头熊,一折就折断了吧?”

顾泛抿了一口酒,瞧着他的神色,斟酌着道:“老板你误会了,我不是想要去挑战寒冰洞的,我是想出了破解岛之命数的办法。”

“哐当”一声,男人手中正在擦拭的杯子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他也没有急着去收拾,只是神色有些严肃地低声说道:“年轻人,你别开玩笑了,这不可能,这座岛的命运只有第一种方法才能破解,根本没有其他方式,若你只是贪图那点奖赏,那么我劝你赶紧回去,免得到时候亲自被王宫的侍卫打出来。”

顾泛没料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有些疑惑地问他:“您为什么这么笃定我没有其他办法呢?”

“我的姐姐在王宫里做公主殿下的侍女,她亲耳听到公主说的。”

老板把声音压低了些,缓慢地复述着那些话,显然是已经烂熟于心。

“这是一个诅咒,一个只有一个解的诅咒,女巫说了,这样的诅咒就像是一根线,找到了与开头对应的结尾才能严丝合缝地形成一个圆。”

“而罪恶之人终将获得惩罚。”

“我们都是有罪之人。”

第41章

天渐渐黑下来之后,街上的人也都散去了,小酒馆的老板把一盏灯笼挂在屋门前,然后关上了大门,见顾泛有些疑惑地瞧着他,他耸了耸肩,解释道:“安息灯,为了防止街上游荡的魂灵误入活人之地。”

顾泛被“游荡的魂灵”五个字激得浑身发毛,转念一想自己还不股票 是个什么玩意儿,也就释然了,就见老板双手撑在吧台上,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刚刚就在怀疑了,来王城的人虽多,你却是第一个大言不惭地说要破解命数的,安息灯这种刚出世的小孩子都股票 的东西你居然不认识,你是谁?”

顾泛下意识地先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他一挪,老板也跟着动,一直挪到了边沿,两人还是面面相觑的姿势,顾泛终于败下了阵来,道:“其实我是来这里的外族人……这是第一次来王城,老板您可能……”

“你唬谁呢,天天来我这酒馆喝酒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什么奇装异服的外族人我都见过,你?”男人打量了一下他,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就这小身板,就别和人家勇士相提并论了。”

“我生来就体弱,一直没怎么出过门,这次也是瞒着家里人偷偷跑出来的。”顾泛赔着笑,“确实见识少,您不要见怪。”

男人把洗干净的玻璃杯“哐当”一声摆到桌上:“少来,我可没见过你这么没见识的,你怎么不说你是海上漂来的。“

顾泛:“……”

“其实我真是海上漂来的。”他说。

老板:“……”

他其实很是喜欢这个年轻人,在第一眼。如果非要说理由的话,大概是他身上那种与众不同的奇异气质。正如他所说,他的酒馆每天都要来很多人,每个人都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有着各式各样的发色,他们大声愉快地交谈着,给这个酒馆带来生机与活力。这个年轻人却不一样,他虽然也穿着这里的服装,却与身上的穿着,乃至整个酒馆都格格不入,他腼腆,警惕,眼里有着渴求的光,他目前还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但是这很不斯尔诺,斯尔诺人都是安于现状的,这才会在灾难来临之际束手无策。

所以他在他找便宜住所的时候主动留下了他,想要股票 他真正的底细,却没想到是这样。

如果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外乡人的话……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老板若有所思地端详着他,“年轻人,你真的是来自外面的世界吗?要股票 ,我们这儿来自外界的人除了史典的记载,目前尚且活着的就只有王宫的女巫大人了,你也会巫术吗?”

“是什么样的巫术?”顾泛问道。

“预知未来。”老板的神色变得有些敬畏,“她能准确地预知出即将发生的事情,有了她,斯尔诺才获得了这么久的安定。上一场叛乱就是由她提前一月占卜出来,王宫才能及时作好防备措施。她说的话,国王陛下都会相信。”

“这样吗,还真是神奇。”顾泛愣了愣,答道。

他原先以为所谓的巫术只不过是什么装神弄鬼的把戏,不过从老板的描述中看来,倒是确有其事。

“所以这次的劫难也是由她预测的?她有说什么时候灾难会来到吗?”

“当然,女巫的预测向来准确。”老板搬了个凳子,从吧台里面慢悠悠地挪了出来,取了两个小杯子分别倒了一点儿白兰地,把其中一个杯子递给了他,看起来像是要与他长谈,“三年,三年之后海水倒涨,大地倾覆,王权覆灭,整个斯尔诺将不复存在。而只有三样东西可以平息神的怒气,那就是配资官网 在寒冰洞里的异宠、一条世界上最美丽的裙子,和未知。”

“第一样还好说。”顾泛抽了抽嘴角,“这后两样……也太笼统了吧。“最美丽”的定义是什么?还有那个未知,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吗?“

“我现在相信你是海上漂来的人了,你居然敢质疑女巫大人。”老板看了他一眼。

完了,又说错话了。

顾泛这个时候才发现拥有原生的记忆和世界观比起两眼一摸黑来说有多幸福,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封闭的国度。

好在老板可能是见多识广,接受度也比较高,并没有掏出什么小匕首,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热心地跟他科普。

“年轻人,这话你跟我说说就好了,可别到外面到处去说,尤其是王宫里头,那可是要立刻被抓起来处决的。你是新来的可能不股票 ,这位女巫大人本来也是被划为装神弄鬼的骗子一类的,她第一次被人注意,是因为一件事。如今的国王陛下曾经养过一条小狗,叫波比,十分喜爱,只是这条小狗有一天失踪了,整个王国上上下下找了三日都没有任何头绪,但是那一日,她牵着波比出现在了国王的面前,国王大喜过望,随即重重地赏赐了她,还赏了宫宴,在宴上,国王询问她寻找到波比的方法,她说她是由占卜而得,引得众人大惊。在这个时候,包括陛下在内都不是十分相信,然后,她预言了王后的薨逝。”

顾泛不知怎么的,心中突然一跳:“有没有可能是王后本来就得了什么隐疾”

老板摇了摇头:“不是的,王后向来身体康健,这是整个斯尔诺都股票 的事,再说了,就算王后有隐疾,陛下会不股票 内情吗,可是自那次之后,陛下就对女巫大人极为尊重,传令下去,说她是神的使者,任何人不得忤逆她的话语。”

“虽说指令是这么下达的,可是女巫大人并不常开口,平日里宛若哑女,只是居于内宫,与公主殿下倒是颇为投缘。平日里大家只是嘴上尊重,其实根本无缘得见,只是前些日子,她突然面见了陛下,说出了劫难的预言,这才引得举国轰动。据说这场劫难是因为陛下杀孽太重,引来了神的怒火,现在陛下正在筹措祭祀事宜,忏悔自己的过错。”

“所以陛下……是真的犯了什么杀孽吗?”

“唉。”老板叹了口气,“当今的陛下可是难得的好君王,斯尔诺在他的带领下可以说是蒸蒸日上,和平安乐,要说杀孽,只能说是不久之前那场叛乱的平定了,只是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外族叛乱,那就必定要派人镇压,一旦镇压,就会有人死去。这件事众人都不理解,可这既然是女巫的命令,那么就必须要去执行。这不,陛下正在搜寻勇士去找寻异宠,这是三样东西中看起来最容易得到的了,可也至今没有人能完成。”

说到这儿,他眼眶似是有些红,于是仰头灌了一口酒,清澈的酒液顺着他的胡子流下来,在木制的小桌子上留下了深色的印迹。

“年轻人,你可别看现在的斯尔诺还是一派安详的模样,可大家心中都藏着一份恐惧哪,热爱着这片土地的人络绎不绝地来到这里,现在,我只盼望着有人能够彻底地将这场灾难解决,让斯尔诺重新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你刚刚说,你有破解之法,我现在想再问你一遍,可是真的?”

顾泛事先没有准备好说辞,又骤然听了这么一长串故事,一时之间没办法整理出思路,只好有些歉疚地道:“抱歉,我欺骗了您。”

见到老板脸上希望的神色瞬间暗淡了下去,他赶紧补充道:“不过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解决不了是不会走的。”

老板放下酒杯,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你一个外乡人,怎么会为了这件事情而来?”

“您就当作是神的召唤吧。”顾泛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入乡随俗,沿用当地人的说法,“女巫大人也是外乡人,说不定我们还来自同一个地方。总而言之,我确实是受到了某种指示,来到这个地方,只不过这种指示没办法告诉您,抱歉。”

大约是开了女巫的先例,这里的人对于这种神秘的事情接受度很高,老板听了这话,体贴地没有继续询问,眼中反而重新燃起了希望,感叹道:“我就股票 ,你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片土地上,兴许你真的就是另外的破解之法也说不定。”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发现时间已经悄无声息地转到了晚上的十点钟,于是将桌子上的最后一口酒饮尽,站起来道:“年轻人,我领你去楼上的空房间休息吧,我这酒馆,虽说小,可房间绝对是设施齐全且精致温馨,保准你住了还想住。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王宫?”

顾泛跟着他站了起来,想了想,道:“明天一早吧,我想先去见见那位传说中的女巫大人。”

不股票 为什么,尽管老板把她说得神乎其神,他却隐隐约约地总觉得里面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第42章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沙滩上的时候,斯尔诺人就已经开始了一天的配资官网 。

作为岛上的原住民,他们大都有自己固定的工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稳定而满足的日子。由于长时间地配资官网 在同一个地方,这里的人大多互相熟识,在街上相遇的时候无论再怎么着急忙慌地赶路,也会打上一个招呼。穿着鲜艳活泼衣服的小孩子排着队走向岛上唯一的一所幼儿园,它被装饰得温馨漂亮,里面的老师都是大家公认的品行优良、善良慈爱。顾泛揉着眼睛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正看到老板精神奕奕地站在柜台前招呼客人,每一个似乎都是他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光从表面上看,简直看不出来这是一个三年后即将覆灭,人人心中都藏着忧虑的国家。

“醒啦?来吃点早饭,我给你准备好了。”正忙活着的老板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回过头来热情地招呼他,“来,这儿坐着。”

柜台面前正对着的那张桌子上摆了一些食物,位置却空着,想来是老板特意为他留着的,他有些感激地坐下来,刚拿起牛奶想喝一口,就看到了一旁老板慈爱的目光,那目光实在是太过热切,以至于顾泛手指抖了一下,差点把杯子里的牛奶洒在自己的身上。

总感觉在吃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吃完好上路的那什么饭……呸呸呸,他把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念头甩掉,一心一意地吃起了早饭,好在老板的手艺确实不错,这边的口味跟他原来吃的也差不了多少,他总算是填饱了肚子。

吃过饭,他辞别了老板,来到了王宫门口。

斯尔诺的王族很是亲民,把宫殿建在了岛民最常去的岛中央,周围不仅有着大大小小的配资官网 居所,更有许多放松休闲的股票网 圣地,即便是工作日的早上,宫殿的门口也有许多人来往。白色的配资查询 被高墙围着,露出一个高高的圆顶,看着巍峨又美丽。

他走近了些,刚想和门口面无表情站着岗的卫兵说明来意,就见铁门缓缓打开,从里面驶出了一辆马车。

这是一辆看着极为奇怪的马车。它的顶上缀着华丽的宝石与流苏,周身却盖得严严实实,即便是用来透气的窗户,此刻也紧紧地闭着,两扇窗户上雕刻的花纹镶嵌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某种符咒,又像是封印。

与其说它是一辆马车,不如说是一座移动的监牢,把里面与外面的世界牢牢地隔开,一丝光也透不进去。

马车里的人自始至终没有露面,站岗的卫兵也没有盘问,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条道,神色泰然,像是习以为常的模样。直到马车驶上了面前的大道,他才转过脸来,沉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顾泛回过神来,赶紧回道:“我是看见了那张告示,来求见陛下的。”

卫兵有些狐疑地打量他两眼:“你?”

“瞧着有些眼生。”他思索了半刻,还是打开了门,“不过陛下说了,来者不拒,你既然想要试试,那就进去吧。不过要记得,沿着这条大路一直往前走,遇到第一个门时,门口的侍从会带你进去的,不要乱跑。”

“好的。”顾泛颔首谢过了他。

与低调华丽的外表比起来,王宫的内部看起来要森严得多。就在他走这一小段路的工夫,就已经碰上了好几队巡逻的卫兵,每一队都把他拦下来问了些基本问题,好在他前一晚上跟酒馆老板聊得十分深入,早就在心里给自己编造好了一个假身份,这会儿应对起这些粗糙的盘问来十分从容,丝毫没有引起什么怀疑,只是在碰上最后一队的时候,出了点小麻烦。

这一队巡逻卫兵的领头,是一个看起来就很不靠谱的家伙,说他不靠谱,可能还是比较谦虚的说法,顾泛更愿意把他称为不股票 哪里走关系塞进来的一朵奇葩。相较于其他亲卫长彰显出的沉稳严肃,他看起来吊儿郎当,简直像是来逛花园的,不是来巡逻的。大约是逛花园已经满足不了他无处安放的恶趣味,恰好撞在他面前的顾泛倒了霉,被他扣了下来。

“干什么的?”

“来面见陛下的,长官。”顾泛趁着低头行礼的工夫,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

青年有着典型的欧式长相,歪歪扭扭的帽檐下是淡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出漂亮的光芒。一双湖蓝色的眼睛像是盛了岛外的一汪海,只不过里面闪着狡黠的光芒,衬衫倒是有好好地穿着,就是扣子一直被他开到了第三颗,底下半截衣服塞在裤腰里,露出了一小段皮带。

他似是有些疑惑,于是把他内心的想法直白地表达了出来:“就你这样儿,你能干什么?”

顾泛:“……”

他忍下转头就走的冲动,恭恭敬敬地答道:“以貌取人是不对的,长官。”

青年端详了他半晌,还是一脸想不通的样子:“可是你也没有貌啊。”

得,这是吃了长相的亏,顾泛腹诽了一句。

他实在是不想再跟这来路不明的少爷多说什么,又不好直接转头就走,只好耐心地等着他问够了放他离开,就见这位少爷径直取了旁边人的佩剑朝他丢了过来,然后拍了拍手,道:“这样吧,亲卫长对于进入王宫的陌生人都有盘问和检查权,其他的我看之前你估计也被问得差不多了,我就来考察一下你的真本事吧,过了我这关,我就相信你真有取得异宠的本事,马上放你去见陛下,你看如何?”

顾泛:“……”

我觉得很不好。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流年不利,选错了出门的日子,才会撞上这么一个奇葩,二话不说就要动手,且不说他在这个世界一点儿武力值都没有,要是他真的厉害到把内宫的亲卫长都打败了,让国王看见了,这是来献策呢还是来逼宫呢?

青年还在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佩剑已经出鞘,看起来是真的想要见识一下他“貌”以下的真本事。顾泛握着剑柄,手指拂过粗糙的剑身,一面作出拔剑的样子,一面在脑中疯狂地想着对策。打是肯定不能打的,但要是真的一招都敌不过,先不说自己的生命会不会有危险,这青年肯定觉得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骗子,他连国王的面都见不到就会被赶出宫去……

不能再拖延了,眼看着青年的神色一点一点变得有些不屑,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刚想直接拔剑,就听见了凌空一声怒斥:

“兰诺,你在干什么?”

好了,上天赐给你一个奇葩,一定会再配一个制裁奇葩的人来拯救你,顾泛心想。

他睁开眼睛,面前紧闭的宫殿不知何时已经大开,走出来的男人不过三十来岁,长相与青年有些许微妙的相似,气质却沉稳了不是一星半点,一双眼睛里满是怒气,瞪视着青年:“说了多少遍了,你不准去,不让你去你就找别人茬是吧?”

“我才没有。”青年看着有些不服,却比刚刚看着蔫巴了许多,“我这也是想着为斯尔诺做贡献嘛,再说了……”

他猛地一转身,指着顾泛:“你看他,瞧着就贼眉鼠眼的,还长得这么瘦弱,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我是在替陛下您提前筛选人啊,要不然这么多人,您每天亲自一个一个见,多麻烦啊……”

“你还有理了。”男人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没有再理他的胡编乱造,径直对着顾泛道,“不好意思,兰诺不懂事,说了不合适的话,勇士请不要见怪。但凡想要为斯尔诺贡献力量的都是我的贵宾,请进来详谈。”

顾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跟着他进入了殿内。

殿门一关,青年聒噪的声音就彻底被隔绝在了外面,顾泛甚至觉得自己耳根子都清静了不少。他刚松了口气,就见面前的男人转过头来,温和地开口道:“虽说有些冒昧,可斯尔诺的时间确实不多,勇士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是不信任他了。

顾泛笑了笑:“明白。陛下是不愿把有限的时间和精力花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没错,作为斯尔诺的国王,我要对这片土地以及土地上的人民负责。”男人赞许地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悲伤,“我已经见过了很多人,他们每一个站在我面前的时候都信心满满,但是之后……很少有再次重新站到我面前的。”

“既然勇士明白我的意思,那就直接开始吧,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想……先见见那位传说中的女巫大人。”顾泛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女巫?”男人愣了愣,“不巧,今日是她出宫占卜的日子,怕是见不到她。怎么了?”

顾泛的脑中蓦然闪过了那辆神秘的马车。

原来,那是女巫的车驾?

第43章

顾泛再次见到兰诺,是在黄昏之后。

彼时他刚刚吃完厨房亲自准备的丰盛晚餐,还没来得及咽下最后一口甜点,这位少爷就跟着前来收拾的仆役一起走进了房间。卸了差之后,他换上了平时的衣服,那点儿被卫兵的服装压抑在底下的贵气就尽数地展露了出来,令人不敢直视。顾泛白天已经从侍从口中打听到了他是先王后唯一的亲弟弟,身份尊贵无比,现在看到他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直接从窗子口跳下去。

然而跳下去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不管怎么说,命还是比较重要,尤其是他这种已经是第二条命的,更是需要好好珍惜。他赶紧擦了擦嘴,站起来按照斯尔诺的习俗行了个宫廷礼:“殿下。”

“怎么不叫我长官啦?”青年笑眯眯地晃悠过来,揽住了他的肩,“我听说陛下不仅没有把你赶出去,还让人以最尊贵的礼节招待你,我好奇就过来看看,嗯……正经收拾干净了看着还不错嘛,你说说,你是怎么哄骗陛下的,回头教教我,我也去哄他允许我去找那劳什子异兽。”

顾泛试着挣了挣他的手,可惜兰诺从小学习剑术,手劲比他大了不是一星半点,他挣了半天没挣动,对上那双笑意盈盈的蓝眼睛,只好无奈地说道:“殿下何必非要执着于这么一件危险的事情呢,你要是出了事,回头陛下怎么和先王后交代。”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还有,我不是骗子。”

你这个语气不仅骂了我,还连带骂了你尊贵的国王陛下是个傻子你股票 么?

“你懂什么。”兰诺大约是听惯了这种论调,很有些不耐烦,“像我们这样的王族,就应该为了国家而死,窝窝囊囊地呆在王宫里享受着臣民的供奉直到老死,有什么意思。我就不信,如果我这个时候退缩,待到百年之后去见了我姐姐,她还会夸我说我惜命。”

这话说得很有些少年气盛的意味,顾泛一时之间倒是对他的印象改观了不少。不料兰诺说完这句话,又绕回了原来的话题:“你到底跟陛下说了什么?我真的很好奇哎。”

“殿下真想股票 ?”顾泛顿了顿,像是有些犹豫。

兰诺一听他的语气像是有门儿,顿时来了精神:“我当然是真想股票 ,你快说!”

顾泛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然后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啊,告诉陛下,我也会预言。”

“我预言斯尔诺三年之后将会平安无事地渡过这场劫难。殿下,你信吗?”

其实这是个很冒险的做法,稍有不慎便会被拆穿,顾泛之所以敢这么诓国王,还是因为他前世在大学无聊学到的一个小技能。这是一个名叫“读心术”的小魔术,只需要一副扑克牌和纸笔就能完成,具体的步骤也很简单,在1-10中写下任意一个数字作为预言数字,然后将这十个数字不断分成两组来供观众选择,经过数次选择之后,最终剩下的那个数字,恰好就是那个最初写下的预言数字。

斯尔诺本就信奉巫术,他出门之前特意旁敲侧击地问过老板,这座岛上并不存在魔术这种把戏,因此多揣了一副扑克牌在身上,没想到果然派上了用场。

在装模作样地搞了个神秘的占卜仪式之后,他成功地用这个小把戏让国王信服了他,并且以“占卜之术本就窥探天意短期之内不可占卜第二次”为由拒绝了他一连串的追问,十分高冷且欠揍。

也就是因为这件事,他才笃定地觉得斯尔诺的国王真的是个实心眼。

这会儿他一脸高深莫测地故技重施,想要吓唬一下面前的兰诺,却不料他听了之后瞬间失去了兴趣,颇为不屑地撇了撇嘴,道:“又是预言,你们就只会这些骗人的把戏,我都听腻了。”

这是顾泛第一次在斯尔诺听到有人对于占卜之术持有鄙夷的态度,一时之间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追问道:“殿下此话怎讲?”

“不怎讲。”兰诺却不愿意再开口,对他的态度瞬间冷淡了下来,“既然你也是在用这种东西哄骗陛下,那你们就自己玩去吧,我不奉陪了。”

说罢,竟真的是转身就走,一点儿犹豫都不带有,与一开始的热情简直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虽然兰诺殿下有的时候会拿侍从们开一开玩笑,可他不是那种会轻易生气的人,更不会仗着他尊贵的身份做出什么欺压平民的事情。相反,他平易近人,脸上永远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大家都很喜欢他。可是他一旦真的发起怒来,就连国王陛下也拿他无可奈何。”

顾泛想起了侍从对于兰诺的评价,不管兰诺突然冷淡是因为什么原因,这一点算是得到了验证。

他看到了兰诺转身时眼里的阴霾,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像是潜藏着一片巨大的冰原,下面暗流涌动。他突然感觉,比起温和有礼看着却欠缺了一些智慧的国王,这位殿下倒是更值得深入地交流一下,也许他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莽撞和不学无术。

于是,在兰诺拉开门的一瞬间,顾泛叫住了他:“殿下,有配资公司 女巫大人,您是不是股票 些什么?”

兰诺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像是在考虑些什么,半晌后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顾泛,道:“我说了你就会信?”

“不会。”顾泛摇了摇头。

兰诺一愣。

“有理有据我才会信。”顾泛弯起眼睛看着他,笑得有些狡黠,“如果殿下说什么我就信什么,那殿下也没有什么跟我讨论的价值了吧。毕竟,谁会喜欢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一个蠢货呢。“

兰诺眯起眼睛,径直把门重新关上,并且上了锁。

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之后,他走回顾泛的面前坐下来,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个聪明人。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想法,但有一个前提,我告诉了你之后,你必须要帮我做事,跟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否则免谈?”尽管顾泛股票 答案,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兰诺笑了:“否则免谈。你还真是股票 我的套路。你放心好了,我做的事跟斯尔诺的利益无关,纯粹是个人的恩怨私事,更谈不上什么道德枷锁,我只是想要找到一件事情的真相而已。”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么?”顾泛想了一下,问道。

兰诺颔首:“你问。”

“你说我要站在你这边,那么你这边就是国王陛下这一边吗?”

“不是。”兰诺一口回绝了他,他十指交叉托住下巴,将手肘撑在桌子上,盯住了顾泛的眼睛,“我暂时还没有办法告诉你为什么。”

“行。”顾泛一面慢慢地抚摸着兜里的扑克牌,一面爽快地答应了他。

“答应得这么草率,之前不是还问东问西的?”兰诺有些吃惊。

“答应得快你觉得我草率,答应得慢你嫌我问东问西。”顾泛揉了揉太阳穴,“殿下,您这吹毛求疵的毛病不管在谈什么话题的时候果然都是改不了的是吗?我只是大概股票 你要告诉我什么东西了而已。“

兰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在斯尔诺最北边的山上,一辆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车夫是一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临时顶了师父的差,一听说要载的是传说中的女巫大人,一路上大气也不敢喘,走到山顶时几乎是一头一脸的汗。这会儿终于安全地到达了目的地,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刚收好缰绳,就听见身后的车门缓缓地被打开,一个周身裹得严严实实、头顶还戴着兜帽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

她没有带什么侍从——传闻女巫大人性情古怪,从不许任何人近身,国王陛下照顾她,答应了她独处的请求。这会儿山风猎猎,将她的兜帽吹起一点,露出了一双黑色的眼睛和眼睛下蒙着的面纱。车夫擦了把额头的汗,悄悄地去望她,一不小心对上了这双眼睛,突然觉得有些恐惧,于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一个不巧,踩中了一块碎石,差点滑倒。

一声轻笑自面纱底下传来,然后,下一秒,令小车夫感到受宠若惊的是,高贵的女巫大人伸出了她的手,扶住了即将摔倒的他。

那是一双柔软细嫩的手,尽管隔着一层薄纱,小车夫依然能感觉到纱下皮肤的温热,这一个瞬间,女巫似乎不再如天神一般冰冷而不可攀,而是变成了一个正常而普通的女子,他为自己这个大不敬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诚惶诚恐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唯恐再累了这位大人,十分自觉地跑到了不远处等待。

女子没有再理他,只是收回了手,然后看向悠远的远方,那是王城的方向。

明明是出来祭祀,她却一样东西都没有带,像是特意行了这样一段悠长的路程来到整座岛最高的地方,然后俯视着在她眼里即将毁灭的世界。

像是一个告别仪式。

第44章

“所以说,你是亲眼看着波比失踪的当日,女巫抱走了它。”顾泛思忖了一下,“那么这个预言,就很有可能是她编造出来的了。”

“没错。”兰诺点点头,“也就是因为这件事,所以我一直不相信所谓的预言,更不觉得斯尔诺可能会就此覆灭,最重要的是,波比的失而复得既然是伪造的,那么我姐姐的死,一定不是自然的死亡。”

说到自己的姐姐时,他的神色明显黯淡了不少,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愿意回忆的往事,别过头去缓了一会儿才恢复如常,继续说道:“在她作出预言的那一刻,我本来是不相信的,还告诉了国王陛下,他也是半信半疑。那一日之后,我们一直在暗地里严加防范,但是有一日……我姐姐和陛下在花园里喝下午茶的时候,突然之间就倒在了地上,身体抽搐,口中还白沫不止,御医们赶来都不股票 这是什么病症,不多时,她就……”

他没有再说下去,顾泛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体贴地没有再问。

只是……这个症状,他怎么听着有点像癫痫一类的病症?

可是癫痫好歹也算是慢性疾病,王后一向身体康健,突然的可能性应该很小,何况是在这样巧的时候。顾泛虽说对医学没有什么研究,也觉得这件事很有蹊跷,一时之间做不出判断,于是暂且把心中的疑虑压在了心底。继续问道:“那殿下之后可有再次跟踪查访?”

“当然。”兰诺有些沮丧,“只是我当配资官方网 年轻,又被姐姐的死打击到了,一时之间露了马脚,被那中国股市 发现了,从此之后她行事就更加地谨慎小心,几乎没有再和我正面相遇过,像是在躲着我一样。”

“也许,这正好说明了她其实心中有鬼呢。”顾泛站了起来,“好了殿下,都这个时候了,我想这位神秘的女巫大人也应该祭祀完回宫了,我们与其坐在着讨论,还不如正面去会会她,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来头。”

“嗯。”兰诺跟着他站了起来,一脸的跃跃欲试,“这次一定要揪出她的狐狸尾巴不可。”

正如顾泛所预料的那般,女巫祭祀完了就在当日赶回了宫中,正好与他们在大厅里打了个照面。国王陛下似是已经与她说了顾泛的请求,这会儿她显得异常地沉默,只是安然地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守候着,若不是那时不时眨动的睫毛和微动的衣摆,几乎要让人觉得这就是一座摆放着的玉雕。在顾泛和兰诺走进大厅的一瞬间,她的眼睛略微抬了一抬,扫过他们俩的面孔后,在顾泛的脸上停留了短短的一瞬,瞳孔蓦然放大了些许,这一点异常立刻就被进了大厅就一直注意着她的顾泛发现了,只是待他要再仔细看的时候,她就已经收回了眼神,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扶着椅子站了起来,微微地欠了欠身。

“尊贵的女巫大人已经来了,勇士若是有什么想问的问题就问吧。”国王没有发现这场短暂无声的交锋,只是来回地踱着步,看着很有些焦虑,顺便瞪了一眼一旁的兰诺,“兰诺,你又在这添什么乱,还不给我赶紧出去。”

“我不。”兰诺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笑嘻嘻地挽住了顾泛的手,“我与这位……”说到一半,他有些尴尬地顿了顿,转过脸来问顾泛,“你叫什么来着?”

顾泛:“……”

刚刚对这位殿下建立起来的“靠谱”的形象又轰然崩塌了是怎么回事?

“顾泛。”他咳了一声,在兰诺耳边轻声提醒了一句,就听他非常顺畅地接下去道:“对,我与这位叫顾泛的勇士一见如故,现在已经是生死之交了,我们之间没有秘密,所以他股票 的我也要股票 。”

国王陛下显然不是很能接受这白天一出晚上一出的性格,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顾泛,见他冲自己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才勉强放了兰诺一马:“算了算了,你呆着就呆着吧,不过从现在开始给我闭上你的嘴,你再多说一句话,就立刻给我出去听到没?”

兰诺乖巧地缩了缩头,给自己的嘴做了个缝上的手势,得到了国王没好气瞪来的一眼。

“那我就开始了。”顾泛询问性地望向了国王,得到了他的首肯后,开口道:“女巫大人,我想请问一下您,您所说的三样东西,神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告知于您的?”

女子微微抬起眼看他,掩在面纱后的声音有些冷淡,但却意外地很年轻:“以纸文传授。”

“纸文……我可以看一下吗?”顾泛想了一下,问道。

女子冷笑了一声:“阅后即毁。怎么,你是在质疑我吗?”

国王的样子像是有些着急,刚想上前一步说些什么,顾泛瞥了他一眼,已经主动地退后了一步:“不敢,既然祭祀之事是禁忌,那么我就不问了。我还想请问一下您,神所说的异宠,究竟是何形状呢?”

“未言。”女子十分言简意赅,连一个字也不愿多说。

“这就奇了,那么假使我到达了寒冰洞,却分辨不出何为真正的异宠,岂不是无功而返吗?”顾泛问道。

“异宠即为异宠,则必有与旁物不同之处。”女子顿了顿,“何况,勇士到不到得了寒冰洞,还未可知。”

这就是在直白地讽刺他了。

顾泛可以确信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女巫,但也是真实地感受到了她身上隐隐的敌意。自然不是往日的仇人,那么要么是这位女巫大人是个颜控,他的相貌实在是不讨他的喜欢,要么就是他妨碍了她的什么利益,让她感到很棘手很麻烦。

两者顾泛显然更倾向于后者。

他其实一直很疑惑的一点是,如果女巫真的一直是在骗人,那么她的目的是什么?波比的事是一个开头,那么王后的死呢?如果把王后的死归于女巫和她有私人的恩怨,那么此时此刻她对斯尔诺的预言呢?这一切就像是一团迷雾,掩映在预言的背后,所有的关键点都在女巫的身上,归根结底,还是要弄清楚她的来历才行。

女子看上去像是有些不耐烦,只是仍旧低垂着眼睫没有说话,只有一直注意着她的顾泛看到她的几根手指微微扯住了袖口的一点,无意识地摩梭着。这是紧张的表现,大概是自己的问题让她有了压力。

那么这个时候,就更不能让你走了……顾泛有些恶意地想,越是紧张,就越能诈出点什么东西,那么他离真相也会更近一步。

于是,不等女子主动开口说出离开的话,他就说出了下一个问题:“有一个问题,虽说比较私人,但是我是真的很好奇,请问女巫大人所学的巫术,是家学渊源吗?”

这话一出口,众人俱是一愣。女子也晃了一下神,但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声音里带了一些克制的恼怒:“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啊。”顾泛的语气听着很无辜,“只是恰巧碰上了同行,想要讨教讨教,毕竟大家都是搞预言的,您看着这么高大上,我看着这么不入流,还差点被兰诺殿下赶出王宫,相差这么大,总觉得很没有面子。”

在大殿中的众人:“……”

兰诺从来没见过自己行了骗还在揭穿另一个骗子的骗局时看着那么大义凛然面不改色的人,一时之间甚至不股票 该不该佩服顾泛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只好真的老老实实地闭上嘴,安心地把舞台交给了顾泛发挥,看他到最后会不会真的说出一朵花儿来。

不过大胆归大胆,八卦的欲望是每个人都有的。女巫的来历十分神秘,碍于她高冷的性子和强大的能力,平时没有人敢招惹她,就连国王也是一味地敬着,现在有了个出头鸟,大家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女巫会怎么样回答。

被质问的当事人大约已经被这流氓作派气得脸色发白,不过好歹面纱还在脸上,遮挡了大半,这会儿除了攥得发白的指节和不断颤动的眼睫外看不出什么异样,她抿了抿唇,开口道:“我并非从小研习,只是对此颇有兴趣,后来偶得了高人指点,通了关窍,如今虽称不上大成,可于占卜一道,几分自信还是有的。”

“哦——”顾泛拖长了调子,“感情也和我一样,是个半路出家的啊。”

在大殿中的众人:“……”

兰诺最先没憋住,转过头去对着柱子笑得死去活来,几乎要呛得咳嗽,原先心里长久憋着的一股郁结之气骤然消失,变得无比通畅。

不容易啊,终于让这位眼高于顶不股票 哪儿来的什么女巫吃瘪了,舒坦。

国王微微咳了一声:“勇士可还有什么问题……”

他的一句“也请明天再说”还未出口,就见女巫微微抬起了头,揭开了脸上的面纱。

那是一张足以称得上美丽的脸庞,只不过美得很陌生,一眼看上去,就与斯尔诺土生土长的美人有着很大的不同,众人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具体的不同到底是什么,只有顾泛第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一张东方人的典型美人脸,婉丽秀致,小家碧玉。

只见她微微启唇,说的却是一口流利的中文:“顾先生,请借一步说话。”

第45章

说是借一步说话,这一步却是借了十万八千里远,顾泛跟着女巫走的时候顺手带上了兰诺,省得等会儿再上演在小树林里被秘密做掉的狗血桥段,年轻的亲卫长十分乐于去围观这一场奇妙的八卦,快乐地跟在了他们后面。女子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兰诺,神情有些不好看,但见顾泛依旧用一双无辜的眼睛望着她,最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甩了甩袖子。

三人一前一后地来到了一间空着的餐厅,待侍从上了一点点心酒水有序地散去了之后,才各自坐了下来。

女子刚刚的那一声显然只是紧急情况下的权宜之计,这会儿虽说表情上仍旧冷冰冰的,没有什么大变化,只是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明显放松了很多。她扫视了一眼桌面,没有急着开口,先起身拿过茶壶,给三人各自倒了杯热茶:“顾先生尝尝斯尔诺的茶水,比起我们原来所饮,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这一句,她依旧用的是中文,只是细听起来,还是有些略微的生涩,想必是因为在这座岛屿呆了许久,没有再使用过的缘故。

“多谢。”股票 她是想保密,顾泛从善如流地也换了中文,只是歉疚地看了一眼兰诺。

这傻子正一脸懵懂地看着他们,脑门上顶满了问号,顾泛越看他的表情越觉得熟悉,后来才想起来前世里上英语课看无字幕演讲配资网 时班里同学大多是这个茫然的神色,十分真实鲜活。

果然同一个世界,同一种跨不过的语言障碍。

他微微咳了一声,道:“还没有请教大人芳名?”

“无名小卒而已。”见顾泛没有像刚刚那样咄咄逼人,女子的神情缓和了些,道:“我姓许,中文名叫许然,不过在这里简化了一下,就叫然。”

“许小姐。”顾泛颔首,“好歹我们也算是同乡,那么您可否告诉我,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什么变成了斯尔诺的女巫呢?”

“事出突然。“女子顿了一下,“不知先生,可听说过系统?”

一时之间,整个房间都寂静了下来,只有茶叶在滚烫的水中翻腾时轻微的咕噜声。

顾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突然感觉这个世界有一点玄幻。

他原先在国王面前说的同行完全是瞎编的啊喂,这还……真特么是同行啊?接下来该怎么说,是装作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继续跟她讨论斯尔诺的茶水还是满脸堆笑谄媚地过去握手然后嘘寒问暖同行你也做任务啊?话说为什么感觉对面自带的系统要比自己高级,还带预言功能的,这不公平啊喂……

在内心无数条弹幕刷过去,他即将要崩溃的时候,兰诺及时地戳了戳他。

他虽然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对话,但仍然还是听得很认真,试图在里面找出几个自己听得懂的音节,这会儿焦急地低声跟顾泛咬耳朵:“输人不输阵啊顾泛,你这一脸看透生死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对面发大招了吗?”

顾泛回过神来,感觉了一下脑内信号,发现毫无波澜,只好深吸了一口气,道:“听说过。”

女子大约是预料到了他的回答,满意地笑了:“先生是个爽快人。其实我一听说先生也是来自海上,就大约明白了,过去的几年我就探查过,虽说这座岛的外面是海,越过海可能就是陆地,但是史料上记载过,所有出海的人几乎全都无功而返,所以我推测,这座岛,就是这个世界的主体,而这个世界只是万千时空中的其中一个。那么我们这些所谓的海上漂来的人,大约也就是通过系统来到这个世界的。“

敢情她是已经股票 了真相,故意来试探他的。

“所以说,许小姐也是因为任务而来。”顾泛顺着她的话下了结论,“那所谓的预言,又是什么呢?”

说到这个,女子的眼神略微不自然地飘了一下,只是很快,她就收回了虚空中的视线,低垂了眼睫,慢慢地道:“顾先生,一个弱女子若是想要在一个陌生的国度中生存下来,是需要可以倚仗的东西来保护自己的,预言这项功能和女巫的身份,就是我倚仗的东西。”

“所以说,你所作的预言都是假的,包括王后的死和斯尔诺的覆灭?”顾泛敏锐地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追问道。

“算是吧。”女子沉默了一下,“王后的死,是因为我恰好听到了朝中两位大臣的密谈,他们早就谋划想要杀掉王后,因此,我便借机作了预言。”

说到这儿,她轻轻叹了口气:“这件事压在了我心头很久,至今还是夜夜噩梦,只不过当时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没有办法对抗强权,我甚至曾经利用了我和公主殿下的好友关系提醒过王后要注意安全,她很温柔地答应了我,还赏赐了我许多东西,只不过最终……”

“我甚至想过,即便我被当成骗子赶出这个国家,也希望我的预言变成假的,王后能够好好地活着。”

她像是被唤起了什么伤心的回忆,嘴唇都有了些轻微的抖动,顾泛深吸了一口气,条件反射地回头看了兰诺一眼,收到了他询问的眼神,这才想起来这孩子听不懂他们的谈话,这才把内心刚刚聚集的一点儿憋闷稍稍吐出来了一些。

见女子还要再讲,他温和地打断了她:“好的许小姐。有配资公司 您的感情抒发问题,您可以待会儿到皇后的坟墓面前继续,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斯尔诺覆灭的这个预言,又是怎么回事?”

女子的眼中已经有了泪水,猝不及防地被打断,有些愣愣地看了他一眼,像是一时之间没明白为什么面前的人看起来这么铁石心肠,只是顾泛已经问了,她也没有办法再去细究,手腕轻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了一下情绪,道:“斯尔诺不会覆灭,这是一个谎言。”

顾泛轻轻地“嗯”了一声:“一个你编造的谎言,这个我一开始猜到了。只是,为什么?”

“因为我的任务。”女子道,“这三样东西,是我来到这座岛上最初的任务,我想用这个预言,借斯尔诺人的力量来帮我寻找到这三样东西完成任务,这样我才能离开这里。”

顾泛看着她,一时之间不明白为什么她可以把这么自私的事情每件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那么我来梳理一下,您作王后的预言,是为了树立起自己女巫的形象,博取斯尔诺人的信任,而您作斯尔诺覆灭的预言,则是在这份信任的基础上,驱使这座岛上的所有人来替您完成您的任务是吗?”

“算……是吧。”女子咬了咬唇,“我股票 这听起来不太道德,可是王后必然会死,斯尔诺也并不会覆灭,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在这个世界的发展规律中的,并没有破坏规则。”

她像是察觉到了顾泛情绪的变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会儿抛却了她一直维持的冰冷面具,这一眼倒是称得上楚楚可怜。

顾泛十分想建议她回去之后去随便哪个戏曲表演班学一学变脸。

他站起身,顺便把兰诺一起拽了起来,礼貌地道:“好的,今晚在他乡遇到了许小姐真的很高兴,不过时间已经有点晚了,我和兰诺殿下就先回去了。”

女子跟着他们站起来,看着顾泛的眼睛道:“顾先生现在股票 了事情原委,可还会继续阻挠我?要股票 ,我对斯尔诺并没有进行实质上的伤害。大家都带着同样的目的来到这里,那么就不要相互为难了吧。“

顾泛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当然。”

“不行了,我要吐了。”

寂静的花园里,兰诺坐在秋千上一边漫无目的地晃着一边看着顾泛躺在长条的石凳上第一百零八次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心里既同情又幸灾乐祸:“虽然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但是感觉聊得还是挺好的嘛,我之前每次见到她,她都是把自己整个都裹得跟个冰雕一样,看着特别高冷,这会儿倒是对你敞开心扉,都差点梨花带雨了。”

顾泛心想,我要是把她说的配资公司 你姐姐的话都复述给你听,你可能比我反应还厉害。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只好自己憋着,他面无表情地望着星星,第一百零九次说出了内心汹涌澎湃的那句话:“我要吐了。我恨不得她跟原来一样高冷,这至少还能掩盖一下她内心清香扑鼻的白莲气息。”

兰诺从秋千上跳下来,把帽子扣在了他的头上:“你们到底聊了什么啊?”

顾泛把帽子掀开,丢到他怀里,懒懒地道:“预言是假的,斯尔诺不会覆灭,那三样东西是真的。”

“什么?”兰诺瞪圆了眼睛,随即愤怒地拔腿就想往外走,“我要去告诉陛下。”

“你去吧,你去了这些就都是真的。”顾泛换了个姿势躺着,顺便补充了一句,“你还可能惹怒女巫,回头她再来个预言,你就完蛋了。”

“她算哪门子的女巫。”兰诺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有些恹恹地道,“那你说怎么办?”

“明天我去跟陛下辞行。”顾泛想了想道,“你呆在这里,哪儿也别去了,也别跟她正面遇上,跟往常一样就行。”

“辞行?”兰诺跳了起来,“你去哪儿?”

“去找那什么寒冰洞里的异宠啊。“顾泛笑得有些狡黠。

毕竟是同行,总要帮衬一把不是?

第46章

深夜的王宫总是尤为地寂静。

年轻的女巫自密谈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整整两天也没见出来,经过她房门口的侍女们加快了脚步,连气也不敢大喘,深怕做错了事惹怒这位大人,获得神的惩罚。许然已经把面纱重新戴上,这会儿趁着没人敢打扰,在昏暗的烛光前沉思着什么,眸光幽深,与之前在顾泛面前的样子大相径庭。

这会儿,她更像是所有人眼中熟悉的那个冷冰冰的,高高在上的女巫,俯视着这座岛上所有人的命运。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作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原本紧握着的手指倏地松了开来,刚想站起身,就听到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她已说了没事不要打扰,那么现在来到她房间里的人,只可能有一个,她坐了回去,目光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地变得柔软了起来。

纤细的身影果然如她所料的一般出现在了门口,微微地冲她羞怯地笑了笑,然后反手关上了门,赫然正是王宫里的公主殿下。她此时此刻正提着自己如云朵一般柔软蓬松的长裙子,有些小心翼翼地走到一身黑色的女子面前,全然没有旁人惧怕的模样,只是托着腮看着她,眼神里带了一些希冀:“然,我要的东西给我带来了吗?”

她的嗓音甜软,脸蛋姣好,一头如海藻一般的长发披在肩上,衬得皮肤如玉一般光滑白皙,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像是藏了一盛海水。一看便知是真正的,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天之骄子。

许然看着她,不股票 为什么,突然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从袖口掏出了一盒东西。女孩子眼前一亮,立刻就爱不释手地拿了过来。

那是市集上卖的一种水晶,虽说听着好听,但却极为便宜,只需一点钱就可以抓一大把。斯尔诺的女孩子心灵手巧,经常把它钻了眼穿成各种各样的装饰品,只不过这样市井的东西当然不会出现在王宫。公主也是无意中看到了侍女手上戴着的水晶链子,才生出了羡慕的心思。想了半刻,才托了自己闺中最好的朋友,也就是许然给她买来。

许然从不会拒绝她,不股票 为什么,明明她也是她应当仇恨的一员。

也许是因为那双眼睛里盛着的那汪海太干净了吧。

“谢谢你啊然。”女孩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是一弯月亮。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许然摸了摸她的头,难得地有些小心,像是在看着什么珍宝。

“话说。”女孩子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又紧皱了起来,“你前两天去祭祀,有股票 什么新的线索吗,神真的一定要让斯尔诺覆灭吗?”

许然动了动唇,半晌还是吐出了两个字:“没有。”

说罢,她像是不忍心面对那双眼睛似的,微微地侧过了头。

女孩子看出了她的拒绝之意,只当她有不可言说的什么隐情,体贴地没有再问什么,只是一双秀眉间的忧虑还是没有散去:“我真的不股票 我们做错了什么,斯尔诺又做错了什么。”

她有些怔怔地拨弄着盒子里的水晶,漂亮的珠子在烛光下显得晶莹剔透:“但愿那位勇士能真的把异宠找回来吧。”

她不过只是喃喃自语,求一个心理安慰。却被一旁的许然听见了,她猛地转过头,失声问道:“什么?又有人去寻找异宠了?”

“是啊。”女孩子被她这个样子吓了一跳,有些不安地向后靠了一靠,奇怪地问道,“你不是股票 吗?我听王兄说你还与他交谈过来着,听说甚是投机?那位勇士说你与他是同乡,王兄甚为高兴,在他临行前还特意赏赐了许多东西,其中就包括了他最心爱的那把宝剑。”

一瞬间,女子面纱下的脸变得有些苍白。

暮色西沉,血红的残阳渐渐没入海平面以下,给整座岛屿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色,也包括坐落在斯尔诺南边的,这一座小渔村。

这是距离海最近的地方,从最外面的人家望出去,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远方。住在这里的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靠着海水吃饭,虽说日子不如王城边上的热闹,倒也安详满足。由于路途的遥远,他们往往会隔很久才会往内陆去采购一趟配资官网 用品,而王城的人也很少花费许多的时间到这里来。

但是今日,这座小渔村却迎来了许多奇怪的客人。

顾泛压低了帽檐,有些无奈地看向旁边扮作侍从模样的青年:“我说你来干嘛,又帮不上什么忙,净给我添乱。”

兰诺正忙着指挥手下的人扎营生火,头也没抬,声音里都是狡黠的笑意:“我好奇啊,你都股票 了那个预言是假的,为什么还要劳心劳力地去找那什么异宠。别跟我来你骗陛下的那一套,我可不相信。”

他自那天晚上就打定了注意要跟着他走这一趟,只是光明正大地走肯定不行,不仅顾泛不会同意,国王也不会。好在他在侍从中还是余威仍在的,随便换了个人就跟了出来。

“果然啊。”他四处转了一圈,啧啧有声,“寒冰洞在北边,你却带着人来了这里,你说,你有什么企图?”

“股票 这是哪儿吗?”顾泛捋起袖子,一面往火堆里添柴,一面问道。

兰诺撩了撩他落在额前的一绺金发,想了想,道:“跟那个中国股市 有关?”

“聪明呀殿下。”顾泛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成功得到了兰诺的一记白眼。

兰诺猜得没错,这里的确跟那位女巫有关,而且有很大的关系——许然第一次出现在这座岛上,就是在这里。这件事鲜有人知,因为她第一次声名鹊起就是在王城,与这里又有地理的天然隔阂,因此,王城的人没有深究,这里的人大多也不股票 这件事。顾泛股票 ,还是托了他刚进王城时遇到的那位酒馆老板的福。

“这你可算找对人了。”在顾泛找到他的时候,这位老板咧嘴一笑,眼里全是得意的光芒,“我敢说,除了我这儿,哪怕国王陛下,也不一定能问出来。”

“我不是和你说过,我姐姐是在公主殿下的身边当侍女么,嘿,不知为何,这位女巫大人与旁人亲近不起来,与公主殿下倒是亲近得很,像是一见如故的样子。第一次她们见面的时候,公主殿下有问过女巫大人的来历,起先女巫明显是不愿说的样子,可公主不依不饶,她又不好太过于拒绝,只能含糊地说了一句是被海浪冲上了沙滩,然后被附近渔村里的人救起来的。我估摸着,应该就是南边那一块儿。毕竟极北那里严寒,西边又有密林,两边都没什么人居住,而东边就是我们这块儿了,后头就是宫殿,也没什么可能。”

“南边那块儿我股票 ,不算特别荒,只是那里的人都住在海边,不怎么与我们来往。我也只是股票 ,没有去过,你要是真想股票 的话,可以去问问那里的人。”

他虽说有些意外兰诺的跟随,不过有了他,事情倒是更好办了一些,至少在说服国王派来的那些随从调转方向这件事上,兰诺殿下可是充分发挥了他的威信。

“所以,这是她第一次出现的地方?”兰诺往海的方向眺望了一下,“真难以置信,你和她居然都是从海上漂来的。你们是怎么漂的,木板还是船,话说回来,我一直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顾泛选择性地跳过了他第一个奇奇怪怪的问题,只是接了第二个话茬:“外面的世界吗,其实与这里也差不多了,大家也都是在一起工作,配资官网 ,然后死去。”

“话虽如此说。”兰诺眯起眼睛,从地上捡起了一颗小石子,狠狠地往远处扔去,很快,小石子就没入了潮水之中看不见踪影,“但是见不到的东西,总想去见识一下的。”

“殿下还年轻,以后总有机会的。”顾泛笑了笑。

“也许吧。”兰诺目光灼灼地看了他一眼,“万一哪天我也像你一样,能够突然漂到哪里,然后见识那里的风土人情。说不定还能遇见你呢,到那个时候你可要请我吃饭啊。”

“没问题。”

顾泛有些哭笑不得瞧了瞧天色之后对他说道:“走吧,趁着天还没完全黑透。我们去村子里走一走。”

渔村不大,花不上许久就能走遍,他们问了几个人之后,就有一个在路边玩的热心少年给他们指了路。

“那边儿那个奶奶,曾经救过一对姐妹,你们可以去问问她。”

这话一出,顾泛和兰诺俱是一愣,他们对视了一眼后,顾泛蹲了下来,在小孩儿手心里放了一把糖,又问道:“你们这里,除了那对姐妹,还来过旁的陌生人吗,比如陌生的年轻姐姐什么的?”

小孩儿歪着头想了想:“没有了,平日里外面来的人,我们都认识的,只有那两个姐姐是我们都没见过的。不过那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我们这地方比较偏,很少人来的。”

“那后来呢,后来那两个姐姐去了哪里,你股票 吗?”

“不股票 。”小孩儿皱着眉头努力思索着,“我只记得有一日她们突然就不见了,那个奶奶说是有急事要去王城,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们了。”

“有人说……我只是听村口的小混混洛特说的,不股票 是不是真的,说后来她们都死了。”

“死在那场叛乱里了。”

第47章

兰诺和顾泛一前一后地回到营地时,脸色都不太好看。

听了小男孩的话后,两人分别去找了那个老妇人和那个名叫洛特的小混混,老妇人年纪大了,记性不怎么好,事情又过去了太久,只能模模糊糊地说一个大概,而洛特虽说记性上没问题,脑子和精神可能不太正常,满嘴的跑火车,十句有九句都在天上飘,顾泛还好,见识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不差这一朵奇葩,兰诺可能是没见过比他还不靠谱的,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能,听着听着差点直接拔剑,好歹被顾泛按住了。

总之,他们刨去了那些矛盾的,模糊不清的炒股配资 之后,得到的有效线索并不是太多,只是大概拼凑了一个尚称得上完整的故事。

在多年前的某个下午,老妇人在海滩上发现了一对昏迷不醒,穿着奇特服装的姐妹,本着斯尔诺善良的风俗,把她们俩救回了家。姐妹俩醒了之后,告知他们自己是从外面的世界来的,不知怎么的,就来到这里,由于她们当时的态度十分真诚,村里人就把她们留了下来,帮助她们寻找回去的方法。姐妹俩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妹妹活泼开朗,姐姐沉稳安静,加上长相美丽,很快就和村里的人熟悉了起来。虽说她们是误入此地,可是似乎并不急着走的样子,只是整日地出门,到傍晚才回来,嘴里还时不时地冒出些奇怪的词语——她们有自己的语言,但是其中的妹妹似乎天然就会斯尔诺语,因此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由妹妹跟大家交流。总之,她们一段时间,都是村子谈论的焦点。直到后来,她们下定了决心要去王城,村里的人挽留了一阵,就跟她们告了别。

来到王城不久后,外族就发生了叛乱,夏小将军出兵平乱。在那时,洛特因为好奇,曾去那一块儿的边缘游荡过一阵,但凡叛军经过的村子,几乎都是一片荒凉,时不时就能看到墙角的残肢和尸体,洛特有一回恰好撞上了叛军,几乎吓白了脸,不敢正面与他们对上,就躲到了某一处短墙之后,也是在那里,他远远地就看见了有些熟悉的姐妹俩的脸,她们靠在一起,安静地躺在一堆荒草的掩映之中,脸色苍白,俨然已经没了生气。

如果说后来兰诺和顾泛没有在王宫里见到许然,几乎就要觉得,这个故事已经画上了句号。

“所以说,如果当时真的是两姐妹一起死了,那么现在的这个许然又是为什么会存在呢?”兰诺坐在燃烧着的火堆面前,表情有些苦恼,“还是我们找错了人,根本不是她们俩,许然另有身份?”

“不,我现在可以确信许然一定和她们俩有关系了。”顾泛坐在他边上,若有所思。

他也在思索,只不过方向和兰诺不大相同,通过老妇人的描述,他可以确定姐妹俩中的妹妹一定是与他一样因为系统而来的人,毕竟“天然就会斯尔诺语”这种天赋异禀的技能,目前除了系统自带的作弊功能,也没有其他什么可能从别的地方学到了。也就是说,当年洛特在那天看到的两具尸体,其实有一具或者说两具都还活着……不,应该只活下来了一个,据他的了解,女巫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根本没有姐妹一说,如果当真两人都活着,那必然不会没有人股票 ,那么,只有妹妹活了下来?

可是……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始终想不明白的是,既然许然的任务目标是找寻那三样东西,那么她跑到叛军领地去送死干什么?若是真如她所说,她为了完成任务给自己制造了女巫的身份,那么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才开始她的计划,系统给的任务都是限时的,越早完成对自己来说就越有利,等一下……

限时?

他心中突地一跳,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系统你在么?“他定了定神,呼唤了一下某个很久没有出现过的脑内音。

出乎意料地,这回系统几乎是早有预料,电流声立刻滋滋地响了起来:“在。”

“我问一下,系统内的最长任务年限是多久?”他问道。

“八年。”又是秒答。

顾泛有些意外于他的回应速度,顿了一顿才问了下一个问题:“每个系统都是这样?”

这回系统沉默了一下,倒是没有问他这个“每个”是从哪里得知的,只是慢吞吞地道:“不是,有长有短。”

顾泛有些遗憾地往火堆里丢了根柴,刚准备把这条线索掐断,就听到系统说完这句话后又打了个补丁:“但是许然的系统最长不超过五年。”

顾泛:“……”

你好像股票 得有点多啊。

他又问了一句:“系统穿越还能带家属的么?”

又是秒答:“在程序启动的时候恰好交握双手就可以。”

也就是说,许然她们果然是两姐妹一起穿越到这个世界来的。

他在内心里吐槽了一句明明在疯狂暗示却故作闷骚的系统,好歹松了口气。

兰诺还在纠结他说的那句有关系:“有什么关系啊,难道许然就是他们俩中的一个?她不会真的是女巫吧……死了还能复活,是神救了她让她重新活了过来继续祸害人间?可是斯尔诺也没招她啊,她要怪也是怪叛军吧?”

顾泛欣慰地拍了拍这个一无所知的傻白甜:“虽然你的方向越跑越偏,但是有一点说对了。”

兰诺迷茫地看着他:“什么?我说什么了?复活?”

“是祸害人间。”顾泛拍了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许小姐来到王宫的目的,就是为了复仇。”

过了两天,顾泛就提出收拾东西回王城,宣布的时候众人都有些愣怔,兰诺惊得手里的烤鱼都掉了,急匆匆地拽过他就低声问道:“你疯啦?就这么回去怎么跟国王陛下交代?”

顾泛冲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他跟自己来,兰诺一头雾水地跟了过去,看到他在僻静的某个角落里抱出了一只小奶猫。

小猫毛色很杂,但是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在顾泛的手里安静地窝着,就像一个团子。

“可爱吗?”顾泛把它举到兰诺面前,小猫对上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微弱地喵了一声,挥了挥小小的爪子,看着有些惊恐。

比它更惊恐的是兰诺,他直接后退了一步,惊得话都快说不完整了:“你……你不会要带这玩意回去见陛下吧?它哪里异了啊?你清醒一点!”

“你放心。”顾泛把小猫放回自己怀里,“哪怕我到时候跟陛下说你是异宠,有了女巫的加持,他也会信的。”

兰诺:“……”

“你确定她会帮你圆谎啊?”

“大家是同乡嘛,这种小忙我相信她不会介意的。”顾泛的语调轻松地就像是在请许然帮忙递个东西。

兰诺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明明怎么听怎么都像是胡编乱造,却莫名其妙地就相信了他几分,半晌泄气地挥了挥手:“算了算了随你,反正最后惩罚下来也怪不到我头上。”然后冲着顾泛一伸手,顾泛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干嘛?”怎么斯尔诺还有什么讨封口费的习俗吗。

“给我抱一下,好可爱。”兰诺眼巴巴地瞅着他手里的猫,顾泛失笑,把手里的小东西给他递了过去。

“话说。”顾泛看着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殿下,如果给你一个免费到世界各地去参观的机会,代价是有可能永远回不到斯尔诺,你愿意吗?”

反正他的副驾空着也是空着,既然可以多带一个人,那还不如帮这位小少爷圆个梦算了。

就是不股票 他到时候会不会吓一跳……

“哈?”兰诺抱着猫有些懵,半晌突然反应过来,“你又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顾泛无辜地看着他:“如果而已,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做做梦不是也挺好的。”

兰诺沉默了一会儿:“你这做梦做得还真的挺厉害的。”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顺着顾泛的思路认真地思索了一下:“唔……如果斯尔诺真的能平安地渡过这次劫难的话,之后想必也没我什么事了,如果真的有这个机会的话,倒是可以试试,听上去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好的,我记住了。”顾泛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回头让许然给你预言一下,帮助你梦想成真。”

兰诺:“……”

行吧,就股票 他又开始不着调了。

顾泛预料得没有错,许然虽说脸色有点难看,但确实没有在这种小事上与他多作纠缠,只要他没有处心积虑地破坏她营造的人设,那么哪怕多费点工夫,她也不会轻易地与他为敌,横竖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有人能去得了寒冰洞,还不如另想办法。只不过,她在看到小猫时似是愣怔了一瞬,随后径直地把它抱到了自己的怀里。顾泛虽然有些诧异,但是考虑到小猫呆在宫里也是有专人养着的,她应该不会动什么手脚,就随她去了。

解决了第一个预言,宫内外都是一片喜气洋洋,国王更是把顾泛奉作了上宾,以最高的礼节相待,这就方便了顾泛更好地寻找有配资公司 许然的线索,只是令他有些疑惑的是,许然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

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了好几天,就在他以为许然开始自暴自弃的时候,他收到了她的一张请柬。

第48章

许然的住处被安排在了王宫里最为偏僻的一间宫殿里,据说是她自己要求的,为的是清静。顾泛起初差点在外面的花园里迷路,问了路过的侍女才找到了方向,等到敲响她的房门时,已经比他们约定的时间晚了五分钟。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除了许然本人,房间里还有一个人,正是他听说却一直没有见过的公主。年轻端庄的女孩子正在侧头跟女巫聊着什么,大约是说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脸上扬起了笑容,漂亮得都有些晃眼。顾泛有些尴尬地走到她们边上的时候,她意犹未尽地转过头来,唇角还带着些笑意:“这位可是王兄所说的勇士?”

哪怕听了这么多次,顾泛还是对勇士这个词有一点儿不能接受,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许然。

许然卸了面纱,看着很是放松,表情既不像众人面前的那样高冷,也不像之前在他面前得那样做作,倒是自然得很,看起来与这位公主的关系是真的很好,这会儿带了点笑,温声对顾泛说:“公主殿下早就听说了你,一直想要见见,但你走得急,现在你回来了,正好有时间,我就把你请过来了,你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顾泛笑了笑。

……就是本来以为是一场鸿门宴而已,没想到您这么有兴致。

“早就听然说起过勇士你啦。”一旁的女孩子笑得有些羞涩,大约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我想要听听你们那儿的风土人情,然每次都不愿意跟我细讲,听说你跟她来自同一个地方,勇士你能跟我讲讲吗?”

顾泛对着那双澄澈的眼睛,思索了一下:“殿下想要听哪一方面的?”

“我听说你们那儿很大,有很多个斯尔诺那么大是吗?”女孩子的问题显然是憋了很久,这会儿迫不及待地就问了出来。

“是啊。”顾泛给她伸手比划了一下,“唔……大概有这——么大吧,比斯尔诺确实要大很多。单说我们国家的话,有巍峨的高山,还有广袤的平原,从北到南,每个地方的景色都不同,每个地方的风俗和特色也都不一样,若是要说,那估计讲个三天也讲不完。”

“那你们平时都干些什么呀?”女孩子托着腮听得入了神。

“我们吗?”顾泛想了想,“就每天一日三餐,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开个玩笑,其实我们的日常配资官网 和斯尔诺也差不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配资官网 ,像我的话,也就是从小读书,参加各种各样的考试,为了将来能有一个好的工作和自己想要的配资官网 ,然后结婚,生孩子……”

只是后面这几项都没来得及实现而已……

“那许然呢?也是这样吗?”女孩子转过头去看着身边的女子,却见女子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连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反应了过来,“什么?”

“公主殿下问许小姐您原来的配资官网 是怎么样的呢?”顾泛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女子想了想,“就是每天上班,晚上加班,加完班睡觉,睡完觉第二天起来继续上班……这样吧,太久了,有些记不清了。”

“听起来好像很辛苦。”女孩子有些同情地看着她。

“还好,那个时候我的家人都还在,和他们在一起,也不觉得有什么辛苦的。”女子站了起来,“说了这么久,殿下渴了吗?我去给你们倒一点茶水。”

许然似乎确实偏爱喝茶,顾泛一直觉得斯尔诺的茶和中国的相比有一点儿奇怪,她这里倒是常备着,这会儿立刻就拿了出来,转过身拿了一整套新的茶具冲泡——看起来国王确实是很敬重她,样样给她准备的都是整个王宫最好的东西。这期间,公主一直拉着顾泛说话,顾泛一面应着,一面看着许然的背影有些若有所思。

袅袅的热气自许然的面前蒸腾而起,把她的眉目遮掩得有些不真切,一旁还有女孩子温软的说话声,若不是顾泛心里清楚大家的底细,他还真的觉得这个场景看着十分温馨了。只不过他还没忘记,他和许然的身份终究是对立的,哪怕现在还没有撕破脸,早晚也会的。许然不会容忍一个股票 她底细的人一直在王宫晃悠,哪怕他们有过口头上的协议。如果说许然的目的真是做任务倒也罢了,只是渔村一行……

这个中国股市 绝对不像她表面看着的……算了,她表面看着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斯尔诺的茶具精致,但是繁复,一个人拿不了三个杯子,坐在桌边的女孩子见许然不太方便,便伸手接过了一杯,先放在了顾泛的面前:“勇士说了这么久,一定渴了吧,尝尝我们斯尔诺的茶水,虽然我真的很讨厌喝……可是也算是我们这的特产啦。”

女孩子笑容十分灿烂,俨然已经把顾泛归为了和许然一样的朋友,对他的语气也亲近了不少,顾泛不好意思地接了过去,本来想说我也不是很爱喝,考虑到这样很有些当面打脸的意思,无奈地选择了妥协。

左右不是什么毒药,捏着鼻子一仰头不就……

……等一下。

他的杯子已经举到了嘴边,眼看着就要把澄黄的茶水喝入口中,却突然福至心灵地一顿,被毒药这个词提醒到了什么,之前被这轻松愉悦的气氛冲昏了头脑,他差点连最初的警惕心都给丢了。

公主可能是真的有意找他来闲聊,许然却绝对不会这么无聊,这不仅有不小心暴露自己的风险,还平白无故地要多忙一场,何必呢?

他想起了死因尚且不明的王后,心神一凛,放下了茶杯,对着公主和颜悦色地道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抱歉啊殿下,我也不怎么爱喝茶。”

女孩子愣了一下,道:“是吗?那我给你换一杯果汁吧。”说着,就要起身出去,却被女子按住。

“我去吧。”她没有看顾泛,嗓音依旧柔软温和,“殿下身份尊贵,这种事就由我代劳好了。”

“还是我去吧。”顾泛站了起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两位一个是公主,一个是女巫,就不劳烦你们了。”

女子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突然笑道:“你认得去厨房的路吗?要不我带你去吧。“

顾泛坦荡地回望着她:“既然这么麻烦,不如我们都不要去了吧,不就是一杯饮料么,许小姐,你说是吧?”

这下子,两人之间那点剑拔弩张的气息连一旁的公主都察觉了出来。

她虽单纯,可也并不是完全地不谙世事,毕竟是王族中人,该有的细腻还是有的。虽说她和许然的关系很好,但是许然很少主动来找她,更多的时候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有配资公司 预言和自己的事也从不跟她讲,她时常会有些伤心,觉得许然愿意听她说话只是因为她公主的身份。今天晚上收到许然的邀约她还很高兴,觉得自己随口一提的话被她放在了心上,现在看来,许然的目的应该并不是只是想要完成她的心愿吧。

她在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温柔地对着许然道:“我突然想起来王兄叫我还有一些事,我就先回去啦。”

话毕,没有等两人的反应,径直走了出去。

待到门又重重地被关上,许然才反应了过来,一瞬间有些惶惑地想要去追,手都略微扬起了一点,却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顾泛还在这儿。

“许小姐不去解释一下?公主殿下看着很伤心呢,毕竟是拿她当亲妹妹替代品的人,这样子伤她的心可不太合适吧。”顾泛坐下来看着她,语调轻轻松松,看着很有些火上浇油的意思。

许然心头火起,猛地转过头来冷声道:“你胡说些什么?”

“我说错了吗?”顾泛看着她,“许小姐原先的妹妹已经死在那场叛乱里了吧,公主殿下与她年纪相仿,又与你亲近,你与王宫的其他人都冷漠生分,哪怕是国王也一样,却唯独对着一个跟你无亲无故的公主关怀备至,我想不到其他解释。”

女子的指尖有些颤抖,却仍强令自己镇定了下来:“你股票 了多少?”

“挺多的。”顾泛这点倒是很诚实,“除了一些细节方面没有理清楚,话说回来,你应该清楚我股票 了多少吧?要不然这么急着下药把我灭口干嘛?”

“你连下药都股票 了?不愧是系统选中的人,脑子转得挺快的,差一点,刚刚差一点你就喝了吧?”女子冷笑一声。

“啊……你真的下了药。我只是诈了你一下而已。“顾泛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把茶水推得远了些,看着许然的脸色成功地变得有些黑,才道,“兵不厌诈,许小姐也是中国人,不会不股票 这个成语吧。”

“无所谓了,既然撕破了脸,那么我们都把话敞开了说。”许然拉开椅子,“不过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我想你应该明白,我既然敢请你来,就作好了充分的准备,这茶只不过是第一步而已,若是第一步不成功,我还有第二步,在斯尔诺,还是我说了算。你信不信,今天晚上你走不出这个门?”

“我信。”顾泛说,“不过在我凉之前,我可不可以死得稍微明白一些?”

“许小姐,对一个将死之人,是不是应该坦诚相待呢?”

第49章

“这是我和我的妹妹所经历的第一个世界,准确地说,是她经历的第一个世界。而我能和她一起到这座岛上来,完全是误打误撞。”许然沉默了一会儿,开了口,“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晚上,我和她正好都有了假,就约着一起在家煮火锅吃,顺便庆祝周末。谁知……可能是隔壁忘了关火或是不小心烧着了什么东西吧,总之到最后我们俩都没逃出去。醒来的时候就躺在了沙滩上,她告诉我她的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自称是系统的声音,我原先觉得这很荒谬,只是慢慢地,我发现她身上确实出现了很多不一样的地方,比如说,她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斯尔诺语,还有她一直念叨着要去完成什么任务。我跟我的妹妹感情很好,我股票 她虽然性格跳脱,但不是那种会开这么大玩笑的人,久而久之,我也就信了。”

“所以说,带着系统的人确实是你妹妹,而不是你。”顾泛向后靠了靠,瞥了一眼不知何时又重新被拉开了一条缝的房门,“你之前跟我说的任务也是假的,平时,你妹妹没少跟你讲系统的事吧?”

“没错。”许然将鬓角有些凌乱的额发别到了耳后,“她什么事都跟我讲,让我帮忙拿主意,傻得可以。我其实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系统会选中她,她完全不具备完成任务的能力,更何况是阻止王族叛乱这样的关乎整个岛命运的任务。”

“所以后来,她死在了那场叛乱里?”

“我可以带着她躲过去的!”许然的眼中骤然露出了一丝恨意,“我们在叛乱还没开始的时候就来到了王城,目的就是为了完成这场任务。当时,我曾经做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假身份进入朝中劝说过国王陛下,让他满足外族提出的要求来换取安定的配资官网 ,不仅如此,我还贿赂了朝中的几个大臣,让他们帮着一起游说,只是国王执意不肯,只是王后的一句话,就直接拒绝了外族的使节,他们才愤然开战。”

“后来……我妹妹说即便有一丝希望也要试一试,然后我便陪着她一起去了叛乱之地想办法,没想到却遇上了去而复返的叛军。”

说到这儿,她似乎是有些说不下去了,闭上了眼睛。

“我原先觉得,许小姐您挺聪明的,但是听了您的话,我突然不这么觉得了。”顾泛叹了口气,“绥靖政策虽说能获得一时的安宁,但却不能长久。当年的事我这两天也去查了查资料,外族提出了那么无理的要求,就差直接到王宫里来把刀架到国王陛下的脖子上了,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去直接劝他干这种事吧?”

“那我妹妹就该死么!”许然豁然睁开了眼睛死死地看着他,眼角有了一点泪光。

顾泛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了嘴,没在这个时候去刺激她,只是换了一个话题:“所以,你后来给自己编造了女巫的身份,进入了王宫,搞了这么一场声势浩大的闹剧,是想要报复么?”

“对呀。”许然的嗓音轻柔,听着却让人毛骨悚然,“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任务,那一切都是我编出来的,我就是想看整个斯尔诺人心惶惶,看着那对狗男女因为自己所做的错事食下恶果的样子,要不是这座岛,我和我妹妹根本不会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破地方,要不是那对狗男女,我妹妹才不会在这个地方丢掉性命。那三样东西也是我编出来的。我妹妹喜欢养宠物,以前家里养的两只猫也不股票 怎么样了,那我就找来整座岛上最珍奇的宠物来给她。她还喜欢漂漂亮亮的小裙子,她本来就长得好看,穿裙子更好看了,那我就让裁缝们想方设法地做出最好看的裙子。我要把整座岛上最好的东西都堆到她面前,我相信她看到这些,会高兴的,不是吗?至于那第三样东西……”

她拂过自己的唇角,像是在掩盖不自觉扬起的笑容:“等到他们真的找到了令我满意的前两样东西,我就告诉他们第三样东西是什么,我早就想好了,我要国王的命来给我妹妹陪葬!”

话音落下,偌大的房间里出现了很长时间的寂静。

顾泛余光瞥见门缝中的那抹裙角抖了抖,在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轻声道:“许然,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许然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你和你的妹妹来到这里,本来就是系统给你们的,额外的活下去的机会。我不清楚这个机会是不是人人都有,我只股票 ,如果没有这个机会,你们早就成为那片火海中的两具焦尸。”顾泛没有看她,只是站起来倒掉了桌上早就冷掉的那杯有毒的茶液,准备结束掉这场谈话,“进入了系统,就要遵守系统的规则,系统只是负责给你们生命,一切都需要你自己争取,别人都没有义务因为你的愿望而迁就你,更何况他们根本就都不知情。”

“是。”许然冷笑,“你高风亮节,你什么都能理解什么都能接受,等到哪一天你因为这个系统丢了命,我看你还说不说得出这个话。”

“这个就不需要你操心了。”顾泛耸了耸肩,“反正在我自己心里我都是一个死人了,多活了这么久已经很偷着乐了。”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许然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你是不是忘了我说过你今天走不出这个房间了?”

顾泛没理她,径直看向了门口,许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然后蓦然一颤。

公主正站在门口,一脸苍白地看着他们,不股票 听了多久。

“你早就股票 她在外面,故意引我说出来的?”许然的嘴唇颤抖着,有些不可置信。

“你也可以发现的,许小姐,只是你一直沉浸在威胁我的过程当中没有注意到门响而已。”顾泛耸了耸肩,“还有,你不会真的觉得我傻白甜到空手来赴你这约吧?公主殿下不过是一个意外而已。我来之前已经吩咐过侍女了,要是我一直没回来就直接去找兰诺殿下,他股票 所有的内情。”

许然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眼前的女孩子,眼中带了些希冀,就见她眼睫如蝶翼般颤了颤,最终别过了头:“我刚刚已经通知了王兄,让他即刻来这里。然,对不起。只不过就像你说的,有罪的人应当获得她应有的惩罚。”

这是顾泛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听到酒馆老板转述过的一句话,当时听来只觉得莫名其妙地有些中二,这会儿再听,却是有些感慨。

他转过身,趁着许然和女孩子都没有注意的工夫离开了这里,把最后的时间留给了她们。

三日之后,王宫内就出了告示,一切真相大白,而许然就此消失,没有人股票 她去了哪里。顾泛也不去关心,反正总有八卦的人会主动跑过来告诉他。

“你股票 那中国股市 最后去了哪儿吗?”俊秀的青年满脸都是愤愤不平,“我说,国王给她的惩罚也太轻了吧,把她逐出斯尔诺,还免费给她造了个竹筏让她出海?这不是明摆着放了她一条生路吗?“

“是嘛……”顾泛有些意外。

不过这样的话……许然是真的活不成了吧,毕竟她是心里最明白的人,这座岛即这个世界。

“话说。”顾泛突然想到了什么事,猛地坐了起来,“我差点忘了,你到底要不要跟我一起离开?”

“哈?你又在说什么胡话?”兰诺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我是说。”顾泛绞尽脑汁地搜索着合理的解释,“我是说……我找到回家的方法了。”

“你不是海上漂来的吗,怎么现在要和许然一起漂回去了?”兰诺冲他翻了个白眼,“你可别跟我讲这个啊,我会立刻跟你断绝关系。我们斯尔诺的男人从不跟和小人同流合污的人做朋友。”

“我找到了更为便捷的方法,你就说想不想吧。”顾泛懒得找别的解释,仗着和兰诺混熟了把白眼翻了回去。

兰诺见他的神色确实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意思,然后垂下头认真地想了想,道:“还是……不了吧。不股票 为什么,经过了这件事,我突然觉得素尔诺还是需要我的。我不能任性地把所有责任都丢给陛下……你看他这还没有我机灵,连这个中国股市 的本性都没看出来,我还是放不下心。”

虽说他的话时不时就有些跑偏,顾泛还是从他半开玩笑的话中感觉到了他的意思,本着尊重他的念头没有再多问。

只不过他不多问,有人倒替他问了出来:

“你真的不带他?”

顾泛对着想象中的系统又翻了个白眼:“干嘛去忽悠人家。我还没跟你们算账呢,你们系统和系统之间惹出的烂摊子还专门设置了个任务让我来解决是吧,就这么压榨免费劳动力的?”

系统:……

打扰了,这就闭嘴。

“不过,我问你一个问题啊。”顾泛突然神秘兮兮地问他,“许然之所以会跟她的妹妹一起出现在岛上,是不是因为你们看她妹妹不太OK给她找了个帮手,然后自己玩脱了啊?”

系统:……不是。

顾泛:不要害羞,虽说玩脱了,但是出发点还是好的。

系统:你是不是想扣生命值了?

顾泛:……行吧,你是系统,你说的都对。

第50章:番外

我最后一次见到公主殿下,是在临出海的时候,碧海晴天,阳光灿烂,海风袅袅,我最后的记忆中,那是一个美好的日子。

我被绑着走到了海滩上,几乎整个王城的人都来了,他们都很沉默,只是眼神带着愤怒。她就站在人群的后面,没有跟任何王族站在一起,穿着得体,像是在参加一场典礼。

说起来倒也合适,今天是我的葬礼。

斯尔诺的监牢很暗,没有地方容纳阳光。我在那里呆了几天,几乎快要辨不清晨昏。大约是因为我之前的身份高贵,这些不明内情的卫兵不敢苛待我,依旧给我安排了被褥和吃食。我每天在冷硬的床上醒来,看着灰色的老鼠从厚厚的蜘蛛网下钻过去,内心里就会开始绝望。起先我怀念我原来的那个家,那个家不大,坐落在繁华的市区,有几间布置得很温馨的房间和一架老式的钢琴。每个没有加班的晚上,我在厨房做饭,我的妹妹就会坐在琴凳上弹喜欢的曲子,她性格跳脱,小时候就不肯好好练琴,自然是个半吊子,那些美妙的曲子被她弹得皱皱巴巴,只能勉强听出一个调来。

弹着弹着,那些声音就会慢慢消失,变成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她看着我,眼睛里都是惶恐和不安,我们躺在地上,尘土飞扬,我握住了她的手,感觉她的体温渐渐冰凉。

这是和我一起长大,配资官网 了这么多年的妹妹,我最疼爱的妹妹。她死在陌生的土地上,永远停留在了二十二岁。而最残忍的是,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两次,两次,我感觉到她的生命在我手中流逝,只不过唯一的区别是,第一次我很快就没有了意识,这一次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直到结束。

而那一刻,我的脑海中唯一的念头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一切要降临在我们头上?

这个问题长长久久地存活在我每天晚上的噩梦中,时不时地就会在我放松的时候跳出来提醒我,像一根淬满毒液悬在心口的针,毫无征兆地一次次扎着我自己。只要它还存在着,我就不可能放弃复仇。

从妹妹死的那一刻,我的世界就变成了黑色。

我越来越不喜欢斯尔诺。

这个岛上充斥着快乐与安宁,每天清晨,人们都朝气蓬勃地起床工作,脸上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没有争吵,没有嫉妒,没有愤怒,就连全天下最尊贵的王宫,都看不到权力的倾轧,他们崇尚勇敢,崇尚正直。那些血腥和黑暗,那个荒芜的村子,仿佛都埋在了历史的尘埃中。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我日日痛苦,你们却笑得那么开心,凭什么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看起来都过得比我好,凭什么你们都能活着,而我的妹妹却永远不能再回来了呢?

于是,一个恶毒的想法诞生在了我的脑海中。

我要让所有人都尝一尝活在焦灼和恐慌中的滋味,我要让这座岛感同我的身受,痛我的痛,苦我的苦。这就是斯尔诺预言的由来。

一场惊天的谎言。

但是,这个世界上总有意外的,在斯尔诺,这个意外就是公主殿下。她是我见过最单纯,最天真也是最善良的女孩子。顾泛说我把她当成我妹妹的替代品,其实不是这样的。

与其说是我妹妹的替代品,不如说她和斯尔诺一样,象征着我想要却始终不能拥有的配资官网 ,只不过我恨斯尔诺,却唯独没有办法去恨她。

因为她虽然拥有那样尊贵的配资官网 ,却始终很寂寞。寂寞到哪怕偶然看到什么新鲜的人事,她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去亲近。

我不恨她,是因为她可怜,和我一样可怜。

只是她永远都不会股票 这一点。

她曾经来监牢里看过我一次,是深夜来的,戴着很大的斗篷,大概是不想让人看见她和一个危险的罪犯有什么交集。斗篷下的她面色还是很苍白,我股票 今天外面的风很大,因为在门打开的一刹那,我听到了寂静的风声。

她冒着这样的冷风来看一个可怜的中国股市 ,一个想要害她的国她的家的可怜的中国股市 。

我不股票 有什么话可以说——其实我一直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更会说俏皮话逗人开心的是我的妹妹,所以我在那双精巧的鞋子停在眼前的时候及时地闭上了眼睛。说来也很奇怪,我原先的心中经常是狂躁且愤怒的,但这些天一闭上眼,却经常陷入一片空白的安宁。就像是不管不顾地卸掉了身上的重担之后那种飘飘荡荡的轻松。

我在这份轻松里平稳地呼吸,脱掉了女巫的皮囊,变成了一个平凡的中国股市 。但我股票 ,此时此刻,在公主的眼里,我依然是那个内心全是黑暗的恶魔。

她没有叫醒我,只是默默地站了很久,我又感觉到了那份缭绕在她尊贵的身躯周围的寂寞。

于是我又于心不忍了,我睁开了眼睛。

她显然是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睁着她那双美丽的眼睛看着我,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我说:“公主殿下安好。”

她似是不股票 为什么我会若无其事地说出这样的话,像个无耻的、不知悔改的骗子,但是我股票 ,我是在真心地向她问好。只是一个披了这么多年皮活着的人,在他人眼里,早就没有了信任的必要。

她还是开口了,声音有些颤抖:“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说:“你也是。”

然后,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眼中落下了一滴晶莹的泪水,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我不是。”她哽咽着,“我可以给你金银珠宝,可以求着王兄给你尊贵的地位,我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斯尔诺对朋友最忠诚了,可我做到了,你没有。”

我笑了,用她最熟悉的轻柔嗓音告诉她:“我不是斯尔诺人,殿下。”

她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就像我说过的,她是世界上最天真,最单纯的女孩子,她不股票 这个世界的恶可以到达什么样的程度,她也不股票 ,人都是贪婪的,不容易满足的,尤其是我这样的坏中国股市 。我不仅想要权势与金钱,我还想要安稳幸福的配资官网 ,我想回去自己的世界,我还想要我的妹妹回来。但是现在她回不来了,我就想要她哥哥的命。

这些她都给不了。

“我明白了。”她说。

然后她又戴上了她的斗篷,就像她来的时候那样。只有我明白,我把她心里的那个许然杀死了。

从此以后,许然就是她的世界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她会渐渐地面容模糊,也许会云淡风轻地消失,也许会化成一颗刺,时不时地扎一下心口。但这一切,都与所谓的友谊没有关系了。

风还在猎猎地响。

我登上了木筏,他们以为我逃出了生天,只有我自己明白,我在走向死亡。

一场盛大的死亡。

——第四卷·贪婪·完——

第五卷:愤怒

第51章

皓月当空。

新进宫的小太监小喜子今晚是跟着师父第一次当差,尽管在进殿之前,师父点着他的额头耳提面命地跟他将规矩讲了一遍又一遍,在真正踏入那道门的时候,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腿软了一下。

他胆子小,自小就是如此。家里穷,爹娘一连生了五六个,后来养不活了,又见他比不得上头的哥哥伶俐,索性送了他进宫断了那命根子,也算是寻了个归宿。之后是死是活,皆不再管。他原先惶恐过许久,好在跟了个还算好说话的师父,虽说时常打骂,终究还是该教的都教了。他听话,学得也快,师父有意让他出头,便选了今日,决定提携他在那位面前“露个脸”。

这露脸,露的是个讲究,尤其是在当今圣上面前。谁都股票 这位比不得先皇仁德,是个生杀由着喜怒的主,生平最恨结党建派,哪怕是在内侍当中,也是如此。要想提拔一个人,除非等着他自己来“发现”。

这也就是师父跟他说的,他只能给他机会,剩下来的,就全靠他自己的本事。

“记着,进去了不要乱说话,跟在我的后头,除非皇上有话问你,不然就好好地当你的差,事后我自会有办法说项。”似是看出了他的紧张,经验丰富的老太监回头最后嘱咐了他一遍。

他点了点头,感觉手心里在不断地渗出细汗,只得匆忙地在衣服上抹了一把,就跟着师父走到了殿内。

今儿是圣上大宴群臣的日子。

说是大宴,以他一贯不怎么正经的性子,必不会正正经经地走流程。只是将该上的菜上了,招几个还算看得顺眼的上来说说话做做样子也就罢了,这还算顺利的。最怕的就是这位爷一个不顺心,又因为席间哪位大人又多规劝了几句,便径直见了血的,那样御史脸色不好看,还会带连当日当值的宫人。

好在今日,听说那位也来了。

殿内依旧点着奢靡绵长的香,这是西域进贡的特调香,气味浓郁,天生带着股富丽堂皇的味道。普通人第一次闻几乎会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小喜子一面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一面偷偷地朝着殿下望了一眼——穿着各色品级朝服的官员坐在一起,偶有小声窃窃私语的,只不过由着宴会快要开始的缘故,敢这样做的人并不太多。

前些日子在这个殿上刚有个血溅三尺的,比起一时的放松,大家显然更为惜命一些。在这之中,只有一人的神色姿态最为放松,甚至带了些轻浮。

这人看着年纪不大,长相相较于当席的众人来说显然是胜出了一筹,只是眉目之间有着一股阴狠之气,斜挑着眉正对着面前摆着的一盘子珍馐发呆,筷子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竟是丝毫没有顾忌。众人看着也不怎么与他来往,原因在于,其他的桌上或多或少都坐着几个人,只有他面前的小桌摆满了盘,却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

似是察觉到了小喜子的目光,他往这个角落扫了一眼,竟是笑了,笑容里带了点漫不经心的邪气,小喜子整个人抖了一下,不敢再看,只是深深地低下头去。

这便是让他松了一口气的那个人了。

此人乃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佞臣。打压异己,用尽了手段来上位,明明才华横溢,却将其都用在了经营算计之上,迫害了不少正直忠良的股肱之臣。偏偏当今圣上很是听他的话,因为他总能寻到各种各样的花样哄得陛下开心,陛下所出的一些馊主意也能得到他的大力支持——用那位刚正不阿的御史大人的话说,便是王八与绿豆凑成了一对,成了个君臣相和的佳话。

只不过那位当庭大骂的御史早已长眠于底下,而这位却是步步高升,如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臣。世事无常,果然难以预料。

又过了片刻,当今的圣上终于来到了席间。

他的面上似是有些愠怒,却不知因为何事——反正总没有人想不开到当面来关心几句,就在众人惴惴不安地觉得他又要大发雷霆之时,他径直地挥了挥手,示意开宴,连一句客套的话都没多说,好在这正是众人所期望的。于是音乐缓缓地响起,身姿曼妙的舞姬走至台前开始跳舞,见圣上并没有在多注意他们的样子,大臣们一直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了,一时之间,席上的气氛开始热络了起来。

小喜子跟着师父去奉了几趟茶,心情舒缓了不少,动作也不再像刚开始那么僵硬。只不过乐极生了悲,新做的太监服有些偏大,一个不注意便踩到了衣服,直直地摔了个狗吃屎。

他这一摔事小,手上的热茶泼上了不该惹的人的衣袍事大,好巧不巧,这被泼了一身水的正是他刚刚还当做救星的人。

完了。

小喜子有些颤抖地闭上了眼睛。

今日怕是第一次露脸,就要折在了这里。

顾泛觉得,他这个穿越是越穿越厉害了,起先还股票 挑选个夜深人静的时间,再不济也是个独处可供思考的时候,结果这一回他一睁开眼睛,就是个打扮得奇奇怪怪的小太监趴在他面前颤抖的样子,周围还有一群人目光惊恐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个即将发威的洪水猛兽,这感觉实在是……

猝不及防之中带了一点爽。

难道他这回终于拿了一个非常高端的人设?

带着这样愉悦的心情,他迅速地在脑海中检索了一遍现在这个身体的生平和大概情况,然后差点维持不住脸上原先如沐春风的笑容。

好吧……看起来还真是挺高端的……

这人设不仅能呼风唤雨,而且还能被万人唾骂,不过俗话说黑红也是红……好了,打住,不发散了,先解决眼前的事比较要紧。

他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检索了一下原主可能会出现的反应,然后略过了杖毙等一系列致死的刑罚,在剩下的选项中挑了一个最轻的,和颜悦色地说道:

“拖下去打个四十大板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众人惊,是在心里惊叹,正在堂上坐着的某位,就比较直接了。摇着的扇子一收,眼里颇有些兴味:“顾爱卿今日可是心情甚好?”

“回陛下,正是。”

顾泛空口说瞎话的本事早就练得面不改色,更不用说刚刚忽悠完西方的君主,现在应对这些闲聊简直张口就来。

“臣只是见这小太监面生,觉得颇合眼缘,像极了臣幼时的一个玩伴,故不忍心多加苛责。”

“嗯,顾爱卿倒是甚为念旧。”圣上点一点头,挥了挥手,“那便这样办吧。”

顾泛松了一口气,重又坐回了座位。

万万没想到,他竟是又穿回了古代。只不过这个朝代与他先前所穿的似乎略有不同,那个世界虽说他几乎都呆在府中,可也能依稀感觉到那是一个太平盛世,而这个朝代,则隐隐地露出了一些穷途末路的味道。不仅如此,他可能还穿成了促成这一衰败的元凶之一。

对于这件事,他还是蛮庆幸的,毕竟他在虚空之中研究了一下这个人设,觉得自己如果站在他的对立面和他斗智斗勇的话,可能斗着斗着就把自己的命斗没了,现在这样直接占了他的身体,倒是更有发挥的余地。同时,也更方便他任务的进展。

至于他这次的任务……

这又是一个与以往都不同的任务,不同的地方在于,它并没有关键的剧情点,顾泛要在有限的三年内,保一个人不死。

其实论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想要保一个并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这个要求听着还挺简单,其实事实远不是那么回事。他要保的人,乃是当今圣上的幼弟,当年在争储的斗争中最有竞争力的一位,并且差点就成功上了位,与当今圣上,那可是公开撕破脸的。他们之间关系的恶劣程度有一事实可以佐证,即当今圣上的所有兄弟都被或近或远、或大或小地封了王,唯独这一位却仍旧被幽居在宫中,十天半个月的也没办法出来透一口气。

也不怪当今圣上。实在是这位小殿下要实力有实力,要颜值有颜值,要智商有智商,要人脉有人脉,若不是先皇的遗诏白纸黑字,顾泛严重怀疑根本轮不上现在这位来坐皇位。

这遗诏的真伪暂且按下不表,这小殿下要反估摸着也是早晚的事,顾泛站在新皇的角度,怎么看都觉得必须得斩草除根。

新皇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前些日子特意招了原主秘密会谈,谈的就是要找一个正当理由干掉弟弟。

原主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甚至已经答应了先皇回去拟定一个合理的方案,这份方案现在可能还躺在他的书桌上。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顾泛要破坏这原本水到渠成的事情保住这位小殿下三年的命的概率是多少呢?

他突然觉得心有点累。

第52章

所谓佞臣,能作妖绝不闲着,能刷存在感绝不憋着,尤其是像原主这种从头发丝到鞋尖都写着高调的人,在入朝的那么几年里,可以说是恶贯满盈,人人惧之骂之,当面却只能敬之。说起来大家也算科举一起考进来的,可见情商和一张会说话的嘴是多么重要。

由于这位大佬的行为举止太过鲜明,顾泛要想改变形象一时之间还有些困难,索性称了病在家,免得再去上演一出棒打小太监。

这表面上病着,暗地里可不能闲着,刚好平日里养的些死士暗卫统统派上了用场。

“你,替我去看看晋王殿下现在情况如何了?”顾泛躺在榻上,手上端了个精致的酒盅,一脸高深莫测地摇晃着杯中清亮的酒液。被特意叫来的暗卫首领心神一凛,不由自主地摸上了腰间的暗器,感觉局势已经到了千钧一发之势。

“若是察觉情况不对,是否立即?”

立即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利落地做了一个手势,看得顾泛头皮一麻。

“不,只是看看。”顾泛用杯子抵住唇,掩饰了一下内心的惊恐,咳了一声,“不动他。”

“不动?”首领疑惑地重复了一句,“那是否要先用着毒,方便控制?”

“也不用。”顾泛咬紧了牙,“区区阶下囚罢了,不需要用毒控制。”

“那是否……”

顾泛骤然盯住了他的眼睛,暗卫首领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赶紧低下了头:“属下多嘴。”

果然还是原主的招好用。

顾泛心累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面上却依旧装出愠怒的神色,语气也压得生硬了不少:“我说看看,就只是看看,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怎么,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属下明白了。”暗卫首领的背上冒出了一点冷汗,赶紧拱了拱手,“那属下即刻就去办这事。”

“去吧。”顾泛挥了挥手,把这倒霉催的玩意儿轰了下去,开始思考对策。

虽说这个身份有了诸多限制,但是好在权力够大,很多事情都可以移到暗处进行,而且原主本来就是个敏感多疑的人,宫内外都布满了眼线,一时之间宫内出了什么动静立刻就能股票 ,这倒是方便了他照看晋王。只不过,当务之急的一项任务就是,如何出尔反尔地告诉陛下,小殿下杀不得。他把酒壶往桌边上一放,觉得还是要进宫一趟。

且说那名暗卫首领得了顾泛莫名其妙的命令,一时之间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考虑到自家主子反复无常的性格,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左右看看总比下手容易多了,于是当即便收拾了好了防身的暗器之类的小玩意儿进入了皇宫。

晋王所在的宫殿,便是名副其实的冷宫,当今陛下杀伐成性,若是有不顺心的妃嫔宫女,多半都是即刻杖杀,根本不会仁慈地再送到冷宫,因此现在冷宫腾了出来,留给了自己的弟弟,地方偏僻是偏了点,只是偏在了皇宫的最里面,目的就是让他插翅难飞。他观察了一下禁卫军巡逻的方向,仗着自己轻功学得出色,顺着屋檐滑过了几座屋檐,远远地就看见冷宫内还亮着灯。

这就有些麻烦了,他牙疼似地吸了口冷气,亮着灯,就说明晋王还没睡,这还没睡,被发现的可能就大了。

他蒙上了面,顺着房梁悄悄地溜了过去,想了半天,还是小心翼翼地顺着墙根溜下了屋顶,迅速地躲进了院子里的假山后。大约是陛下下过命令,这会儿院子里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只有两个小太监守着门,一边守一边还打了个哈欠,看着已经迷迷瞪瞪要进入梦乡的样子,他想了想,悄悄地来到了侧面的窗子后,然后在窗上戳了一个眼儿般大小的洞,朝着里窥探。

晋王果然还没有就寝,只是独自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模样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凄惨,好歹还是衣冠整齐,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的小宫女侍候着磨墨,看着一片韬光养晦、岁月静好的样子。

首领越看越觉得不行,这晋王怎么看怎么都是一副要东山再起的样子,怎么能只是看看?

再怎么说,好不容易进了宫来,也得下点儿药什么的吧……就在他犹豫的当口,晋王似是察觉了什么,已经霍然抬起了头,朝他的地方看来,首领心神急转,朝后退了一步,就见这位殿下朗声道:

“是哪位朋友,竟学那宵小之辈,只会躲在窗下偷看?”

“然后呢?”顾泛觉得自己牙又开始疼了,“你不会蠢到真的自报家门吧?”

“这属下当然没有。”暗卫首领赶紧表明了自己的智商还是在的,“属下只不过放了一句狠话,说不日再来取你狗命,就赶紧离开了,那晋王不会武功,必然追不上来。”

是啊,顾泛心想,追不上是肯定追不上的,只不过以人家那个智商,大约早就猜出你是谁派来的,大好的机会不动手,还放狠话,那位殿下现在肯定大惑不解,连带着把首领和他都归到了二百五行列里吧……

算了,左右他之后要做的事情怎么看都像是精分,二百五就二百五吧,只要这位小殿下能保住命不死,就当他在骂原主好了。

“行吧。今日辛苦你了,对了,殿下现在的状况怎么样?”顾泛换了个姿势躺着——原主的确是个会享受的主,家里的椅子毯子都是挑的材质最好的,细腻柔软,怎么躺都觉得像是陷在了云团中,舒服极了,他这些日子谎称养病,倒是享受了好几回。

首领想了想:“依旧面若冠玉,玉树临风,潇洒极了。”

顾泛:“……”

我是在问你他的长相吗?我又不是去相亲?

“我是说他的身体状况……“

暗卫首领这下才反应过来,赶紧拱手道:“身体尚佳,康健得很。”

“那就好。”顾泛舒了一口气,眼看着这位暗卫首领又要面露疑惑,决定趁此机会把他彻底地洗脑一遍。于是他冲着面前的人招了招手,“止杀……是吧,你过来。”

暗卫首领有些颤抖地看了他一眼。

顾泛一拍桌子:“滚过来。”

首领下一秒就到了他的身前。

真好用啊……顾泛看了看自己拍得通红的手掌,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原主一定要可着劲儿地往上爬了。

他回忆了一下原主的表情和心理状态,眯起了眼睛:“股票 我为什么今日让你去看殿下,却不让你动他么?”

首领迷惑地摇了摇头。

“笨哪。”顾泛拿着手中的扇子狠狠地往眼前人的额头上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晋王那是什么人?那可是陛下的亲弟弟,若是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冷宫里,陛下第一个想到的动手的人会是谁?”

首领恍然大悟:“是您!”只不过刚刚答完,他又有些不解地问道,“可是陛下不是一直就想杀掉晋王殿下吗,现在您替他动了手,那他岂不是极为高兴,就更会嘉奖您了啊,这对您来说是好事啊!”

“说你笨你还真现场给我演上了。”顾泛极为痛心地叹了口气,“晋王殿下不明不白地死了,你可股票 他在朝中的威望有多高?到时候群臣暴动,陛下难以镇压,必要推出一个人来背这口锅,你说说,到那个时候他还会感激我嘉奖我吗,还不是把我推出来背锅,他是皆大欢喜了,既解决了心腹之患,又赚了个清清白白的名声,那我多冤啊?”

“还有。虽说陛下想要对晋王殿下动手,可是他想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万一他哪天良心……呸,万一他哪天权衡利弊,发现晋王殿下必须要留着不能杀了呢,我这不是多次一举,还忤逆了圣心了吗,然后他再一想,觉得我居然敢越过他直接把晋王殿下杀了,这种僭越行为简直太过胆大妄为了,再治我一个试图谋反的罪名怎么办?”

说到最后,顾泛痛心疾首地又拿扇子在面前的暗卫首领头上敲了一下:“你啊,可长点心吧。”

暗卫首领恍然大悟,一时之间对自己的浅薄无知感觉到了一丝羞愧:“是,属下明白了,主子高瞻远瞩,属下佩服。”

顾泛恢复了高深莫测的模样,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心想,都是我现场编出来骗你的,你还真信了,就当今圣上那个样子,能想到这么多现在就不会提拔我到这个位置,哪天篡了他的位都不股票 。

原本以为洗脑完了,这位榆木脑袋的首领就会自觉地退出去,却不料眼前的人踌躇了半晌,竟然道:“主子,属下觉得您今天有一点不一样了。”

顾泛心里悚然一惊,面上不显:“哪里不一样了?”

首领有些面红耳赤地低下头:“好像……特别温柔,还指导了属下这许多,属下办事不力也没有生属下的气,属下实在是不胜感激。”

顾泛:“……”

给你脸了是吧,给我滚出去!

第53章

顾泛进宫的时候选得不巧,正是当今圣上陪着美人赏花的时候。

美人是西域来的美人,鼻梁高挺,艳丽迷人,眼波流转之间就把穿着龙袍的圣上迷得眼睛都不会转了,搂了美人的小腰就在御花园里扑蝶玩,这蝶扑不着,便就专扑那人,扑来扑去,扑到了刚刚进宫的顾泛身上,顾泛神色自若地拂开还没把蒙着眼睛的绢纱取下来的圣上,一个箭步先退到了三尺开外。

开什么玩笑,他可不想就此被这昏君扯着一起扑蝴蝶。

圣上扑了个空,自己也颇觉意外,等取下了绢纱才发现是自己最欣赏的大臣来了,于是笑眯眯地将绢纱放在了一边,道:“顾爱卿身体可大好了?”

顾泛跟在他后头,没急着说事,先礼貌地回应了这一句寒暄:“回陛下,已大好了。”

“大好了就好啊。“自己一脸虚浮的皇帝面露欣慰之色,“顾爱卿可是我国之栋梁,你要是倒下了,朕就没人能用了啊哈哈哈。对了,今日你来找朕有何事啊?”

顾泛的脚步不停,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一些:“回陛下,臣今日来此,是因为陛下之前嘱咐臣去办的事情,已经有了大进展。”

皇帝眯起眼睛,挥退了在后头跟着的众人。

顾泛说了这一句,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跟在皇帝后头慢慢地走,皇帝自挥退了众人,也没有再追问他。两人倒真像是来逛这御花园赏景似的,顺着落英缤纷的小路走了长长的一段。一直走到路的尽头,一座偏僻的小竹林里,皇帝才冲着顾泛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过来。

“你是说,你找到了除去晋王的理由了?”

顾泛俯首:“非也。”

皇帝的眼中精光一闪:“顾爱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臣回去痛定思痛,觉得在这个时候除掉晋王,实在是不妥。”顾泛说。

“放肆!”皇帝脸色一沉,直接站了起来,一根指头戳到了他脑门上,“先前附和朕,说晋王该杀的也是你,怎么,现在你又要来说朕的不是了?”

顾泛直接跪了下来。

他早料到说出这么一句话,这个昏君必然心怀不满,这会儿这一跪便是早有准备。只不过他没料到他们聊天的地点居然是在这片幽静的竹林里,他的脚下全是乱石碎屑,这会儿一跪下去,差点疼得他绷不住脸色,他暗地里挪了挪膝盖,在心里叫了一声苦,这才道:“臣并非是在指责陛下,只是臣愚钝,过了这几日才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突然觉得,忍这一时,说不定能得到更好的结果也未可知,陛下可愿听臣一言?”

到底是在这昏君面前积累了不少信任的红人。皇帝思考了一下,还是给了他一个开口的机会:“你说。”

肯听他就有了五成胜算,顾泛缓了缓,先没有正面提到自己的观点,而是说了一句八杆子打不着边的话:

“陛下高高在上,可能不知,这朝中的大臣,整日都在想些什么。”

皇帝目光骤然一凝:“他们可还想谋反不成?”

“陛下可是忘了当初夺嫡之时的腥风血雨了?”顾泛仰头看着他,目光里带了些深意。

“朕当然没忘。”没有几个上位者能在听说自己的下属有不轨的企图时能够淡定地继续坐着,皇帝来回地踱了几步,有些烦躁地道,“当时朝中整日都是一幅山雨欲来之势,谁也不股票 谁会笑到最后,父皇又是个沉得住气的性子,当时便是晋王最受他的喜爱,惹得朝中议论纷纷,很大的一部分人都觉得他即将坐上这个位置……”说到这儿,他似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对啊。”顾泛循循善诱,“陛下您想,当时朝中有那么多人是支持如今的晋王殿下登上皇位的,那么现如今,他们的想法呢?他们可当真臣服于陛下,新朝当立,根基未稳,晋王殿下又仍被困在宫中,您说他们会不会……”

“你是说,他们和晋王暗通款曲,想要意图将朕从这个椅子上拉下来?”皇帝霍然转身,瞪着顾泛,“他们也敢?”

顾泛跪得岿然不动面不改色,似是没有被他突然的发作吓到,只是自顾自地道:“臣虽说与诸位大臣平日里都没有什么私交,好歹也偶有来往,在这觥筹交错间,有时便能听到一些不怎么有利于陛下的言语,陛下您想,朝中众臣皆知臣深受陛下的重用,是陛下最为信任的人。在明面上尚且如此,谁股票 在暗地里,他们又做了哪些勾当呢?”

“你听到了?”皇帝气得面色涨红,狠狠地将手里握着的绢纱摔在了石凳子上,气得气都快喘不匀了,抚着胸口深深地喘了几口气才稍微稳住了些许心神,他握紧了拳,看着顾泛道,“都……都有谁,你把名字报上来,朕现在就去斩了他们!”

稳了,顾泛心口的大石总算是落了下去,赶紧道:“陛下不可。”

皇帝看着他,半晌之后直接掺着他的手把他扶了起来:“顾爱卿,有什么话你便一次性说了罢。”

他面上虽说看着仍有些余怒,这一会儿的工夫,却尽数收敛了进去,大约也是自小在深宫中沉浮所练出来的本事,这会儿顾泛股票 他一口怒气憋在心口,也不敢再多说其他多余的话,只是快速地道:“陛下若是此刻便将那些人都抓起来斩了,震慑的效果虽然是达到了,可是更多人只是心中惶惑,那些没有被发现,平日里只是默默地为晋王做事之人,只会在心中愈发地不满,若是将这些人留在朝堂,那才是真正的后患无穷啊陛下。臣以为,留着晋王,便会使他们觉得自己尚且安全,尚有翻盘的希望,那么时间久了,必会露出行迹,在那时候,也不需大张旗鼓地讨伐,只需暗中摸通了他们暗通款曲的门道,将这参与其中的人都一一地记在账上,到最后,拔出萝卜带出泥,既可杀了晋王,又可将有异心之人一网打尽。”

话毕,竹林里有了片刻的寂静。

一时之间,这炒股配资 量有些大,皇帝大约是在思量着他的话,只是来回地踱着步,没有再说话。顾泛只好盯着眼前脚下的这一方寸地发呆,表面上还得装出十分恭顺的样子。看着看着,他目光就不由得聚集在了某一处,这方石凳下面久经风霜,早就布满了污迹,只是那一方黑色的泥土边上的那一侧,似是隐隐地有着未消逝的暗红色痕迹,一看便知是血迹。

也不知眼前这位昏君已经送了多少在小竹林密谈后不顺他心的人去了地底下……

他后知后觉地在心里哆嗦了一下,就听皇帝转身和颜悦色地对着他说:“顾爱卿此话有理,倒是朕思虑不周了。那么这件事,就仍旧交给爱卿去办,务必,要将这背后的同党都给朕揪出来,朕必轻饶不了他们,至于朕那个不省心的弟弟么……”

他沉吟了一下,似是不想轻易地便宜了晋王,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就见顾泛已经主动地开了口:“陛下可愿让臣去见一次晋王殿下?”

“你?”皇帝看了他一眼,不股票 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你去见他作甚?”

“臣近日认识了一位江湖异士,在他那儿取得了一味丸药。”顾泛顿了顿,凑上前去对着皇帝耳语了几句,就见皇帝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冷笑道,“还是爱卿有办法,那便这么办吧,定要让他好好地吃些苦头。”

顾泛向后退了一步,脸上带上了神秘的微笑:“臣,必定不辱使命。”

顾泛来到冷宫的时候,着实为这位晋王殿下掬了一把同情泪。

作为全天下最富贵的地方,还能有这么一块画风不同,看着荒凉得比十里外的城郊还要惨的,也就只有这么一处了。且不说这园里本该盛开如今却奄奄一息的花草,便是那口原本清清澈澈的池塘如今也变得发黑,隐隐的还有奇怪的味道传来。偌大的院子里甚至见不到几个伺候的人,几个洒扫的也是眼神麻木,恨不得扫完就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见到顾泛甚至眼前一亮,主动地迎了上来:“顾大人?”

“嗯。”顾泛应了一声,问道,“晋王殿下可在里屋?”

“您这问的。”小太监捂嘴阴阳怪气地笑了一下,“都在这儿了,还有什么机会能出去晃悠呢,晋王殿下此刻正在里屋,您要是想见他啊,奴才领您去。”

顾泛被他这说一句话扭三扭的姿态恶心得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却仍旧要强装镇定,憋的都快内伤,只是跟在他后头走,就见这小太监似是难得有了得脸的机会,还要腆着脸和他搭话:

“这,不知顾大人今日来我们这冷宫是有什么事吗?您看……”

“本官来此,自是有要事,怎么,还要向你汇报不成?”

顾泛瞪了他一眼,捏了捏袖间的小盒子,心想,晋王殿下,我可是来给你送好东西了,你待会儿可千万别把我打出来啊……

第54章

说起这好东西,还大有一番来历,这得从他的那个绝顶“聪明”的暗卫首领说起。

这位首领自己的暗卫事业发展得极为出色,自觉在刺杀这一道颇有些孤独求败的味道,于是业余发展了一项副业,那就是炼药。顾泛当时正在担忧晋王在冷宫被人苛待吃食的问题,一听之后大为欣慰,觉得原主留下了一笔十分宝贵的财富,急匆匆地就召了他来,和颜悦色地询问他:

“止杀呀,听说你最近一直在炼药,可炼出了什么厉害的药啊?”

首领脸上霎时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骄傲神色,拱手回道:“报告主子,属下最近炼下了一味药,杀人不留痕,服用者会在半炷香之内化为一滩血水,保证察觉不出中毒者的原形,主子可要试试?”

“我……”顾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沉默了一下,“试试就不必了。我是想问,你那儿可有什么大补的药方?”

这回犹豫的人轮到了暗卫首领,他似是犹豫了会儿,悄悄地看了眼顾泛,道:“……什么方面的?”

顾泛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倒忘了自家这个首领惯常的蹬鼻子上脸技能,竟然还在这里给他好脸色看。

“就是强身健体的那一类,最好还能补补营养。”顾泛言简意赅地回答了他。

“唔……”暗卫首领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属下一直干的都是杀人的行当,这制作的,也大多是穿肠入骨的毒药,您突然问我要补药,一时之间……”

“我明白了,我去找大夫。”顾泛心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想站起身,就听见这位大哥紧接着说道:

“一时之间,还真有一味。不过只有这一味,多的再没有了。”

顾泛:“……”

靠着这味药,顾泛硬生生地把想要辞退自己这位暗卫首领的想法给压了下去。

晋王的屋子如他想象的那样十分简陋,陈设也少,不过看着还算整洁。不知是有好心的婢女每日打扫,还是这位殿下亲自动的手,若是后者,那他也可以算难得了。他在正厅转悠了一圈,本着佞臣就要做得嚣张的原则,领着身后的一干侍从就进了里屋。

晋王正在里屋读书,一见这么一帮人浩浩荡荡地闯了进来,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顾泛不屑地冷笑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嗯……的确是如止杀所说一般面若冠玉、玉树临风,潇洒……呸,还真给那傻子洗脑了。他咳了一声,掩饰了一下自己刚刚看走神的尴尬,接着刚刚酝酿的情绪道,“晋王殿下,好清闲呀?”

“怎么,是我太清闲了,皇兄看不惯了?”晋王慢条斯理地合上了手中的书,将它整整齐齐地放在了一旁的书架上,这才抖了抖袖子,转过头来看着顾泛,目光炯炯,“还是顾大人看不惯了?”

看着样子,梁子结得还挺大。

顾泛暗地里腹诽了一句,面上依旧维持着神秘莫测的微笑:“晋王果然冰雪聪明。那您可知,臣今日是来干什么的?”

说罢,他从袖中掏出了盒子,朝着他在晋王的面前晃了一晃,成功地看到他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不过晋王到底是晋王,好歹也是差点继承了王位,获得万臣拥戴的人,不过眸光一闪就恢复了镇定,只是端详了一下盒子,并没有伸手去接,唇角微微勾起:“皇兄果真如此狠心?”

顾泛有意想要探一探他的底,只是笑着——虽然他感觉自己要笑僵了,没有说话。

“倒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面前的青年叹了一口气,“若是我站在他的角度,用他的脑子这么一想,大概也就这样能解他心头之恨了。”

顾泛:“……”

你这么直白地吐槽你亲哥的智商真的好么?仗着马上要死了无所顾忌了是不是?

“殿下把皇上想得太绝情了。”他把盒子摊开递到人的面前,“到底是亲兄弟,皇上又怎会下如此毒手。这药嘛……倒是有些特殊的功效,只不过不方便告知殿下罢了,还请殿下即刻服下,臣好去和陛下交差。”

“顾大人倒是对我皇兄忠心耿耿。”晋王冷笑了一声,“原是不想让我死……既是如此。”

顾泛立刻替他这种干脆利落的作风喝了彩:“殿下爽快!”

“顾大人谬赞了。”服下药之后晋王神色如常,只是脸色略微苍白了些,自顾自地从一旁早就冷透的茶壶中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润了喉之后才继续说道,“听闻顾大人手下有数名暗卫,个个身手高超,且有一位还十分善于制药,最近刚研制出了一味穿肠毒药,一服下去,不消半炷香的工夫人就会化成一滩血水,令人闻之胆寒。不知这味药是否也是出自他的手下?”

顾泛点了点头:“是。”

就见晋王笑了一下:“有的时候还真羡慕顾大人,手下有这么多能人异士,难怪陛下这么器重你。”

你想要的话可以送给你,顾泛心想。还有,你已经见过他了,那天在你窗下大喊着要取你狗命的就是他。

他装模作样地将盒子收到了袖子里,摆出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晋王殿下若是羡慕,臣即刻让他配这一味药来,让殿下亲自试试,看是否真有这样奇特的效用。”

“这就不必了。”晋王拱了拱手,“消受不起。既然皇兄尚还留着我苟延残喘,想必我还是有些用处的,今后可要更加惜命些。”

“那便最好。”顾泛对于他能有这样的觉悟而感到十分欣慰。

等到出了冷宫,他才舒下了一口气。

这药,算是能够震慑晋王好一阵儿的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和那昏君说的是给晋王下一味让他慢性的毒药,既能折磨他,短时间内又不会让他立即死去,方便他放长线钓大鱼,做戏就要做全套,左右他给晋王吃的就是强身健体的十全大补药,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副作用,顶多就是心理上……算了,瞅晋王那天塌下来都无事发生的淡定样儿,估计心理上也不会有什么大的不适。

今日一见,他倒是对这位晋王刮目相看了不少,确实如传闻中的,不仅相貌和才华过人,气度也不凡,确实是块当皇帝的好材料。

尤其是跟拽他到小树林的皇帝一比就更加了。

他有些心酸地想,这样他在暗中替他忙前忙后的倒也不亏。

冷宫。

自服了那味药之后,晋王安阳本人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倒是一直伴着他的那个小丫鬟急地团团转,看着他在那儿好整以暇地看书,想劝又不敢劝,连墨都磨得心不在焉,第三次将墨汁弄到桌子上之后终于有些焦急地道:“主子,奴婢替您去请孙先生吧,他精通药理,一定有办法逼出您体内的毒。”

“大白天的你干什么去。”青年头都没抬一下,“顾泛走之后冷宫必然会被时刻地盯着,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立刻禀报给我那位好皇兄,你以为他养的那些暗卫都是吃干饭的?”

“可是您……”小丫鬟快急哭了,泪眼盈盈地望着他,“陛下怎么突然会派那狗官送这么一味药来啊……”

“放心,我这不是还没什么感觉么。“青年叹了一口气,“止杀我股票 ,他制的药,孙先生还真不一定有办法。既然这样,那么与其打草惊蛇,还不如就由他去,反正顾泛说了,我死不了,下毒的人都这么说了,那我顶多是身体上难受一点罢了。”

“这比起我当年……”他的眸中突然闪过一丝冷意,“这比起我当年来说,可都差远了。鬼门关走过来的人,还会怕这区区的毒药不成?总有一日,我会让他们都付出相应的代价。”

小丫鬟股票 他心意已决,也不敢再劝,在一旁一边轻声地抽泣一边给他慢慢地磨着墨。

“只不过……”他放下书,眼中浮现出了一抹狐疑,“有一点倒让我觉得有些意外。照我皇兄那性子……居然不是直接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把我干掉么,这样拖着,只会于我有利,于他,可是大大的不利,我怎么看怎么觉得……”

小丫鬟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觉得怎么?”

“愚蠢。”暗卫首领低着头在顾泛面前战战兢兢地道。

顾泛的嘴角抽了抽:“晋王殿下真这么说的?”

“正是。”暗卫首领有些同情地看着他,他被顾泛嘱咐着在赐药后看看晋王的反应,结果这一句话着实让他吃惊不小,差点从屋檐上掉下来,被路过巡逻的侍卫们发现。

“好了,我股票 了,你下去吧,辛苦你了。”顾泛对他挥挥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是。”暗卫首领俯首,然后犹豫了一下,“主子。”

“嗯?”顾泛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骂您。”首领异常耿直地说。

顾泛:“……”

怎么你还想替我骂回去吗?

第55章

自那日顾泛将药送到冷宫之后,皇帝那颗担惊受怕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这一放,他的心思就又挪到了别的奇怪的地方去。比如说,搜罗各种各样的美人。不仅搜罗,还要拉着顾泛一起欣赏,简直就是坐实了他们俩狼狈为奸的这个名头。顾泛原先觉得这么个昏君,成日的不上朝,自己的日子应该过得挺轻松,没想到这一趟一趟的,倒是没怎么往宫里少跑。

这一日,他好不容易得了个空,在府上休配资 息,刚在院子里躺了还没半个时辰,就有宫里的小太监来传他:

“顾大人哎,皇上请您今儿再去一趟!”

顾泛有气无力地睁开眼,先大大地对着天和脑子里的昏君翻了个白眼,这倒把传唤的太监吓了个不轻,只当是自己又有什么地方惹怒了这位传说中脾气非常不好的大人,赶紧躬身道:“大人,您是否身体不适?”

“……没事。”顾泛对着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话带到了就可以滚了,“我马上过去。”

说起来,这昏君虽说在朝政方面不太行,在别的方面——尤其是鉴赏美人这方面倒是独有一番心得,挑出来的姑娘各有各的特点,小到邻家女孩温柔范儿,大到富贵雍容皇家风范,简直就像是在收集图鉴,只不过无一例外地被他收进了后宫这一点有点儿让人惋惜。

他收拾了一番自己,也没穿什么特别正式的衣服,溜溜达达地就去了皇宫。远远地就瞧见昏君在和一个蓝衣姑娘说话,一时之间倒是眼前一亮。

与之前那些个姑娘不同,这一位走的是高冷范儿,一张脸上一点儿笑意都没有,好在她本身的气质出尘,做这样的表情也没有显得过于僵硬,多了几分清冷的味道,也难怪一旁的昏君看得眼睛都直了。

只不过……

顾泛有些僵硬地看向眼前的皇帝,一时之间脑子一片空白:“陛下您刚刚是说,要给我和这位姑娘赐婚?”

皇帝看上去心情颇好,难得地拍了拍他的肩,面容温和:“顾爱卿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一件啊,且最近帮朕做事也辛苦了,朕想着,朕平日里赏的金银财宝也够多了,这回啊,换个有新意的方式。”

顾泛冲他抽搐地笑了两下:“这……不太好吧?”

那什么……陛下,有的时候循规蹈矩比锐意创新要好的,真的……

“有什么不好的?”皇帝还是笑眯眯的,周身的温度却陡然下降,“你是看不上这位姑娘呢,还是瞧不起朕的眼光啊?”

这罪名落下来就重了,顾泛浑身一个激灵,明白了这并不是一个询问的句式,而是一个肯定句,赶紧拱手谢了恩。

来时一个人,走的时候倒是多带了个人回去,还是个黄花大闺女,顾泛头都大了,万万没想到在做主线任务的时候还能顺道开个支线剧情,这放又不敢放出去——回头那昏君要再找他的麻烦那可就是无端地生了事,只好留在家里好吃好喝地供着,还在姑娘人很懂事,一句话都没有多说,把自己与空气融为了一体,没有因为自己和整个朝野众所周知的佞臣同处一室而气得想要投河自尽。

由于她太过安静,顾泛供着供着差点忘记了她的存在,甚至忘记了那条“游戏里永远没有无用的NPC”的铁律,以至于差点game over在这个世界里,这是后话。

且说那晋王自从服了药之后,就再也没了动静。顾泛虽说是哄着皇帝让他暂时保了他弟弟一命,查也是真的在查,不是为了搜集罪证好一网打尽,而是为了看看晋王到底有多少家底。那日冷宫一遇,他是越发觉得撑不到三年,这位晋王殿下就会揭竿而起,把他那不成器的皇兄从龙椅上掀下来。

若是那样,他可就大大地省事了,乾坤颠倒,怎么说坐在龙椅上的那位也会比较有胜算一点。到那时候,晋王殿下的命所受的威胁可就小得多了。

这一查不要紧,竟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你的意思是,晋王殿下整日就在冷宫之中写字画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顾泛坐在大厅,一脸惊疑地看着眼前毕恭毕敬的黑衣人,鉴于之前的前车之鉴,他实在是不敢太过于信任这位暗卫首领,“我怎么那么不信呢?他能呆得住?”

“属下这些日子一直在冷宫之外徘徊监视,晋王殿下确实从未出过门,且配资官网 极为规律,连出来遛弯儿的时间每日都是固定的。”止杀的面上有些为难的样子,“属下也只能在外面窥探,内室是断不敢再闯了,免得打草惊蛇。”

“可有宣过太医?”顾泛摩挲着椅子上的花纹,陷入了沉思。

“没有。”

“这是连挣扎都不肯挣扎一下吗。”顾泛嘴角抽搐了一下,“真不股票 是说他潇洒好还是心大好。”

他想了想,又问道:“那他的侍女呢?”

说到这个,止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忍:“晋王殿下住的是冷宫,冷宫的那些伺候的人大都趋炎附势,平日里只是应付一下手头的事情便都嚷着累了病了,总之总是不见个人影,只有殿下身边的那个侍女不离不弃,每日跟在身后精心伺候着。”

“不对劲啊。”顾泛喃喃,“他不像是会安坐着坐以待毙的人,难道真是我想多了?”

“主子,您是觉得晋王殿下可能会在私下做小动作吗?”止杀问。

“不是可能,是肯定。”顾泛自信地说,“就圣上那样的庸才还想着要坐稳皇位,晋王本就有着才华,且多年来为了争储精心准备谋划,不太可能因为一朝的失败就全盘放弃。”

话音落下许久之后,却没有听到止杀的声音,他有些疑惑地偏头,就看见止杀有些颤抖地望着他:“主子,您刚刚说圣上什么?”

顾泛回忆了一下,沉默了。

在心里吐槽的次数太多,刚刚直接顺嘴说出来了……他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袖子:“你什么都没有听见。”

止杀:“……”

“那主子想要怎么办?”他似是觉得明明听到了却要装出没听到的样子十分痛苦,表情扭曲了半天也没扭曲出个满意的样子,索性低下了头,问道。

顾泛来回踱了两步,最终拍了板:“晋王一定有他自己的传递消息的方式。这样,我们换个思路,不从他那儿下手了,你派点儿人,到各个从前与他交好的大臣那儿盯着,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注意不要露了形迹。”

“是。”止杀干净利落地接了任务,然后道,“只是……与晋王交好的大臣平日里都很谨慎,属下不能确保能盯得全。”

“这你放心,我一会儿给你一份名单。”顾泛神秘地笑了一笑。

这份名单还是他在书桌抽屉的夹层中发现的,藏得很隐蔽,若不是他无聊在脑中过原主的记忆生平,一时之间还真发现不了这儿还藏了这么一份好东西,可见原主确实是高瞻远瞩。这佞臣的虚名没有白担。也不股票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观察整理的,总之,若不是顾泛想要拖延时间,他现在就可以拿着这一份名单去交差了。

这里面有平日里出了名的胆小怕事的,有表面上保持着中立的,甚至有众所周知的皇帝党,可见晋王的眼线埋得有多深,更是侧面反映了原主的心思有多深沉。

若不是顾泛阴差阳错地来到了这里,这应该是一场棋逢对手的较量。

现在嘛……

顾泛深吸了一口气,较量是较量不成了,利用手头的资料给晋王殿下助攻一把还是可以的,希望他能努把力,赶紧推翻昏君从冷宫里东山再起,走上人生巅峰,然后他就可以功成身退做好事不留名地把舞台留给他们了。

他所料得不错,晋王确实是不甘心,只不过他深知自己是皇帝的重点关注和打击对象,所以于自己表面上做得是光风霁月滴水不漏。虽说大臣们平日里也很小心谨慎,可智商毕竟没有晋王高,还是露出了许多破绽,止杀虽说时不时地会犯犯迷糊,关键时候还是很靠谱的,过了几日就带了消息回来。

“他们的踪迹确实都很不寻常。”他说,“应该是在密谋着什么,主子所料不错,只是这些人大多都很谨慎,我也只是偶尔注意到了几次消息的传递,应该是晋王那边传出来的。”

“无妨,现在应该是准备工作,自然不会出现太多的马脚。”顾泛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能让你发现应该是我那一副药让有些人急了,想要探听宫里的消息。”

还好是我股票 ,要是换了原主,那你们一个个地都得倒大霉了。

“属下明白了,这就继续去探查。”止杀躬身,然后道,“回来的路上,属下还听了一则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顾泛吹了吹,将清液上的茶叶吹开了一点儿。

止杀愣了一愣,面色涨得通红。憋了半天还是道:“属下还是想讲。”

顾泛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行了,逗你的,讲吧讲吧。”

傻孩子是真的实诚。

“属下听闻,陛下有意将晋王殿下的生母迁往宫外的清泉寺清修,只不过这件事还在酝酿之中,没有成形。”

顾泛一个没憋住,喷了他一头一脸的茶水。

第56章

晋王的生母,是一位奇女子。

先帝在位数年,后宫妃嫔不多,子嗣也不多,唯一的皇后因此得以安安稳稳地把凤位坐到底,如今成了太后,贵不可言。除了她以外,还有一位女子,也就是晋王的生母德妃,最受先帝宠爱,这份宠爱不在于他升了她多高的位分,又或是赏了她多少东西,而在于他们之间的心灵相惜。先帝虽说去德妃的地儿不是最勤,却从未冷落过她,德妃入宫前是远近闻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了得,先帝一得了什么好的砚台又或是珍稀的纸张,总是先给她的宫里送去,因此,虽说德妃表面上风轻云淡,但是在后宫的争斗中,她却是焦点,只不过如今时过境迁,故人都入了土,她也得以封了个太妃,目前正在宫中。

顾泛股票 有这么个人,但从未往心里去,一来这些已经都是上一辈的事情了,二来德妃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本来就与世无争,他一时之间就把她给忘了。谁知他忘了,某闲得发慌的昏君可没忘,这不,动不了晋王心里不舒服,又开始折腾他的亲娘了。

本朝没有殉葬的传统,至于寺外清修,多是有罪的妃嫔被贬抑或是自己请命,这么一来,别说是太妃,就是远在冷宫的晋王面子上也过不去。更何况据他所知,清泉寺离京城还有一定的距离。

虽然说他自己都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了,但毕竟目前还担着个王爷的名头,既然没死,那就断不能咽下这口气。

“这个消息可靠吗?”顾泛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的额头正在突突地跳,“是陛下亲口说的?”

“应该可靠。”止杀说,“我听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如果是编的,那可就太像真的了。”

“陛下若是真这么做,应该会提前与我商量。”顾泛定了定神,“没事,不急。”

止杀奇怪地看着他:“主子,太妃的事与我们没有干系,我们为何要急?”

顾泛:“……”

你说得其实很有道理,我差点把自己人设忘了。

“还是说……”止杀不股票 又在脑补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半晌之后有些感叹地说了一声,“属下明白了。”

不是,你明白什么了?我这儿都还在酝酿感情呢?

“主子定是想起了老夫人吧。”止杀诚恳地看着他,“说来也是,这朝中的争斗确实不该涉及到无辜的人,尤其是本该安祥晚年的太妃娘娘,属下这就派几个手下去盯着太妃娘娘那边的动静。一有什么问题,立刻来告诉主子。”

顾泛欲言又止,最终放弃了解释,算是默认了这个歪打正着的理由,补充了一句:“晋王那边也盯着,省得他到处给我惹事。”

“明白。”

顾泛预料得不错,他能得到的消息,晋王那边也很快有了风声,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静,皇帝先按捺不住了。在某一次朝会上将这件事公布了出来——顾泛甚至怀疑他是为了宣布他自己的荒唐决定才会特地召开这次朝会,总之,在他和晋王都还没有来得及做任何准备的时候,百官便都股票 了这件事,群臣哗然。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永远不要试图去揣摩一个奇葩的脑回路,尤其是在他掌握着很大权力的时候。

“陛下不可啊!”

千年难得一见昏君上朝的顾泛站在前列冷着脸看着群臣哭天喊地,周身的寒气都快把自己冻成了一座冰雕。他已经不敢想晋王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了,只希望他手下的刀能砍得准一点,别误伤到别人。

此时此刻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世界的难度有四颗星,你坐在家里,事情都能长了腿自己跑上门来,晋王难得安安静静,你皇帝非要逼着他造反,这不是为难他,这大约是在为难我吧?

皇帝大约还是留了点良心,股票 自己私下里没有和顾泛商量这事儿做得不太地道,屏蔽了群臣的哭号主动问了他:“顾爱卿,你认为如何呢?”

同时眼神示意:帮朕。

顾泛目不斜视,直直地看向前方竖着的大柱子,字正腔圆:“臣认为,此事不妥。”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一时之间,竟达到了满堂寂静的效果。就连皇帝也停滞了一会儿,然后瞪圆了眼睛:“你说什么?”

“陛下。”顾泛径直跪了下来,又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臣认为,此事不妥。”

他决不能在这个时候赞同皇帝,否则他一定会顺着他的话将此事拍板钉钉,虽说他还不能确保晋王到底会作何反应,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现在就拦下来的好。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阴沉沉地盯着他,顾泛揣摩着他的眼神,突然心里一跳,明白了什么。还未等他来得及反应,就见皇帝直接站起了身:

“此事不必在意,就这么定下吧。”

随即拂袖而去。

一时之间,顾泛尴尬地跪在那里,站起来也不是,不站起来也不是。他不动,群臣也不敢动,顾泛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被他记恨上,那可是要被报复得不死不休的,场面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而另一边,止杀又一次落在了晋王屋子的屋檐上,这回他长了个心眼,没有直接戳窗户纸,而是先侧耳听了听屋里的动静,出乎他意料的是,尽管屋门紧闭,里面却一丝声响都没有。

门外的两个小太监依旧尽忠职守地站着,只是明显面生了许多,想来是那一次的打草惊蛇让晋王产生了警觉。

正犹豫着是不是上个房顶换个角度看看,屋门蓦然一声响了,经常陪在晋王身边的那个丫鬟走了出来,止杀往角落藏了藏,就听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刚打算继续探查,她就蓦然出现在了拐角处,一扬手,袖中便有一样亮闪闪的东西朝他径直飞了过来。

止杀心神一凛,一个偏头避开了那来势汹汹的攻势,瞥了一眼落在地上的暗器,眼神立刻暗了下来——淬了毒的,还是他们走江湖的最熟悉、也是见效最快的毒。

能有这种毒的,必然不是个善茬,这样看来,晋王身边倒是藏龙卧虎。

那侍女见一击不成,冷哼一声,又是一扬手,这回止杀有了防备,几乎是在同时便往旁边一个侧身,径直退到了屋后的一条窄过道中,一墙之隔之外,便有禁卫军随时可能走过。那侍女显然是不愿意再打草惊蛇,见止杀反应灵活,恨恨地咬了咬牙,道:

“男子汉大丈夫,只退不进算什么本事,有胆子擅闯冷宫,被发现了却没胆子正面面对一个女子,还仓皇而逃,懦夫。”

止杀冲着她咧嘴一笑:“不好意思,我们这种不见天日的,不懂你们这种动不动就要打打杀杀的规矩,保命便是第一要义,倒是姑娘你,你这么厉害,晋王股票 不?”

“当然知……”侍女说了一半,意识到了什么,恨恨地闭上了嘴,“告诉你干嘛?”

“那就后会有期了。”止杀一面注意着她的神情,一面侧耳听着墙外禁卫军的动静,寻了个合适的时机便跳上了房檐。

三下两下便没了影。

侍女见他走得飞快,一时之间有些泄气,一面懊恼着自己刚刚出手没有再快点,一面往屋里走,就看见晋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屋里,身旁还站着一个青衫的年轻人,赶紧道:“殿下,刚刚来了一个贼人,只是奴婢无能,让他给逃脱了!”

晋王还未说话,一旁的青衫男子就先笑了:“一个小姑娘,整日打打杀杀的,这是你家主子教你的?”

侍女的脸霎时间有些红,却又不敢还嘴,只是站到了晋王身边,嗔怪了一句:“兰先生又拿奴婢取笑。”

“先生没说错。”晋王忍着笑咳了一声,“倒是我考虑不周了,这件事不怪你,倒是我在密道内稍稍耽搁了一会儿,要不然便可以与那贼人当面对上了。说起来他也来了不是一次两次了,来得这么勤快,我都要怀疑那位大人是不是最近又闲得发慌了,想给我找点不痛快。”

见他心情似是不错的样子,侍女试探性地问了一声:“殿下,兰先生诊下来的结果怎么样?”

这话一出,两人便都神色凝重了起来。

“这是最奇怪的地方。”被唤作兰先生的青年人皱起了眉,“照顾泛的说法,殿下的体内应该有剧毒才对,只是我观他脉象却并无异常,反而十分康健的样子。难道止杀的炼毒功夫已经到了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了么?”

“但是到目前为止,我的身体并没有任何不适。”晋王在一旁补充了一句,“就算是慢性的毒药,总得有一些征兆才能达到折磨人的效果,我不信我的那位皇兄会如此仁慈。”

“难道是西域的蛊毒?不应该啊。”青衫男子一脸疑惑,“虽说初期可能没什么身体反应,可是脉象上也看得出来。”

“难道是,那位大人拿错了药?”侍女小心翼翼地问道。

青衫男子和晋王对视了一眼,同时苦笑出声:“你觉得可能么?”

第57章

他们俩的这句话一出,侍女也股票 自己的猜测有些不切实际,乖乖地闭上了嘴。

“不过说起这个,你提醒了我,”晋王望着窗外有些阴沉的天空,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神情里有些犹豫不决的样子,“我倒是想起来那日,顾泛的神情确实有些不对劲。我虽说跟他打的交道比较少,但是他的性情也是股票 一点的。他那日虽说与往日一般的看着不太顺眼,倒是有些做作,总觉得……明明还是那副躯壳,却好像整个人都被换过似的。只不过后来事情太多,我便忘记了这件事。”

青衣男子打了个寒噤,瞅了眼一旁脸色有些惨白的小侍女:“我说你可别胡说八道啊,怪瘆人的。”

“我不过就将自己脑中的想法说出来么,你们至于这么大反应么。”晋王有些无奈,“只是略有些奇怪罢了,也许只是我的错觉吧。”

“你别是在冷宫呆久了,精神上有些不正常了吧。”青衣男子赶紧抓了他的手腕又诊了诊,“挺正常的啊。”

“……我好得很。”晋王抽回了手,冲着他翻了个白眼儿。

“话说回来。”玩笑开够了,青衣男子收起了笑意,有些担忧地道,“太妃娘娘你打算怎么办?真的让她去清泉寺?那可是皇家寺庙,且地处偏僻,一旦发生点什么事,那可是天高皇帝远,我们鞭长莫及啊。而且那昏君肯定会安排他自己的人把守寺院,到时候再和娘娘配资开户 也不方便……我就奇了怪了,他非得折腾太妃娘娘作什么,娘娘那么心善仁慈的人,也没得罪他吧。”

“母妃是没得罪他。”晋王叹了口气,“他只是想让我难堪,顺便逼我而已。”

“逼你干嘛?”青衣男子追问道。

“还能有什么?”晋王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当然是逼我大庭广众之下冲他发怒,好让他有一个顺水推舟正当杀我的理由。”

“有道理……”青衣男子想了想,刚准备接着说点什么,就看见面前的人径直走了出去,赶紧叫住了他,“哎你干嘛去?”

“当然是……如他的愿。”晋王回过头来,冲着他笑了一笑。

顾泛最终还是顺利地回到了府上——其实说完全的顺利那也算不上,跪了那么久,再怎么样对膝盖都是有点儿伤害的,他是一瘸一拐地回到府里,只不过照皇帝的盛怒程度,能够只跪上一个时辰就成功地被请了起来,他还是挺幸运的。

若是直接被扣了下来,那事情是真的麻烦了。

回到府中,没有见止杀的踪影,倒是老管家迎了上来,见他一瘸一拐的,大惊失色:“哎呀……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顾泛对这位管家一直挺有好感,因此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只是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对了张伯,陛下赐的那位姑娘,这两日怎么样了?”

“温姑娘么。”老管家想了一下,“这些日子一直呆在府中没有出去,看着安安静静的,陛下赐的人,老奴也不敢过分地打搅她,只是问了她些许爱吃的吃食和一些习惯,好生待着便罢了。主子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一直没有出去?”顾泛重复了一句,“你确定?”

“这……”管家似是被问得有些懵了,又思考了一会儿,才肯定地道,“确实没出去,连和哪家的夫人小姐走动过都没有。只是曾经回了一趟宫里,只是去收拾一些陛下曾经赐给她的首饰珠宝什么的。”

“好的,股票 了,谢谢你啊张伯。”顾泛熟练地对他露出了一个亲切的微笑,就见眼前的老人有些惊恐地退后了几步: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您这可是折煞老奴了哟!”

顾泛:“……”

果然又崩人设了,他面无表情地想。

不过……他现在可以确定,皇帝赐给他的那个女子,绝对不简单了。

起先他只是觉得皇帝荒唐,不仅自己荒唐,还喜欢拉着身边的人一起荒唐,只是碰巧把这个姑娘赐给了他。现在想想,还是他过于天真了。帝王心术,哪有这么容易揣测,尤其现在龙椅上坐着的这位,正事不干,一天到晚只是忙着排除异己,前段时间他在竹林的那段对话,一开始打动了他,后来他回去想了一想,一定是起了疑心,所以才派了这个女子来试探他。因着是自己府中,他虽说也会小心谨慎,可毕竟不会像在外头那么警惕,倒是被府上这位“隐形人”钻了空子了。

这种时候,他就更不能动她了。

这不仅会引起皇帝变本加厉的疑心,万一他又使出了什么新的主意来盯着他,要是他没有发现露出了马脚,可就不好办了,还不如现在这样,敌在明我在暗,对付起来也容易一些。

何况……若是皇帝想股票 他的真实想法,那就演给他看好了。

他拖着自己苦命的,一瘸一拐的腿,径直去了那个女子的屋子。

念着到底还是位姑娘家,原先安排屋子的时候他特地给这位姑娘安排在了内院一处幽静的屋子,陈设也是按着她的喜好来,这姑娘性子清冷,主动跟他提出了要减少些伺候的人,顾泛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她,只留了她原先宫里带来的两个贴身的侍女,现在一想,倒是无意之中给她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他一边腹诽着自己为什么要把她放得那么远,一边走走停停,终于还是走到了那个女子的屋子。

女子显然没有料到他会突然来,得了侍女的消息匆匆忙忙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拿了一卷书,顾泛粗略地瞥了一眼,是一本历史传记。

在本朝,一位没有能力决定自己命运,只是被当作礼物送来送去的女子,能有这样的配资官网 和意识,那个昏君还真是捡到宝了。

顾泛咳了一声——他一个现代人,实在是没有什么对付小妾的经验,何况原主性情孤僻,一门心思都扑到了朝堂中的阴谋算计上,也没什么过来人的实际案例提供给他,一时之间在开口的第一句话上犯了难。好在女子好歹也是皇帝赐的人,非常懂得察言观色,看出了他的尴尬,主动把他请进了内室,并且一眼瞥见了他有些惨烈的腿,急忙命人取来了药膏,一边替他抹上,一边问道:“这是怎么了,您进宫一趟,怎么还弄了一身的伤?”

顾泛心说我为什么有伤你还不股票 么,面上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适当地露出了一点微妙的苦闷,并且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女子的手顿了一顿,小心翼翼地问道:“您到底怎么了,您说出来,妾也好为您分忧啊。”

顾泛依旧没有说话,半晌之后突然露出了一个有些阴狠的笑容:“温姑娘,你家中可还有亲人?”

女子被吓了一跳,抿了抿唇,一时之间揣摩不出他是什么意思,只好如实道:“双亲俱在,还有一个幼弟。”

“倒是幸福美满……”顾泛喃喃,“可惜啊。”

“可惜……什么?”女子听得心惊肉跳,不住地觑着他的脸色。

来这里之前,她其实就听说过这位顾大人的喜怒无常,阴郁暴躁,只是一来到府里,她就被放在了这座偏僻的院子里,再没有见过他,倒是松了一口气。这会儿见他,倒是觉得传闻也并非都是子虚乌有。

“美人如花,却是跟了我这个无能之人,我看,也没什么意思。”顾泛嘴角弯了弯,露出了一个有些讽刺的微笑。

女子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只是勉力地支撑着强笑道:“您这是说什么话……大人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能跟着大人,是妾的福气。”

“红人?”顾泛似是被这个词刺激到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卡住了女子的脖子,“你们都这么说,可谁又股票 我的苦衷呢?”

一时之间,满室寂静无声,女子憋了半口气,脸涨得通红,好在顾泛似乎没有打算真的掐死她,只是略维持了几秒钟之后就松开了她,继续来回地踱着步,十分烦躁的样子,看样子是真的被什么事情刺激到了。

顾泛确实十分烦躁,就在他掐出女子的脖子的时候,脑海中就疯狂地响起了警告声,就在他即将要被扣掉生命值的瞬间,他赶紧松开了手,脸上一直维持的表情都差点崩了,还好女子正在为自己的劫后余生庆幸,并没有空闲来关心他有些扭曲的表情,要不然这场戏他还真的快演不下去了。

“咳……咳咳。”女子缓了一缓,劝也不敢再劝,就听顾泛似是在自言自语,表情看着有些狰狞。

“我处心积虑地为了陛下谋算,一切为了他考虑,可谁知……到头来,竟落了个不被信任的下场。你说,陛下究竟在想什么?啊?”

第58章

顾泛从自己白捡的媳妇儿屋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面无表情地抹了抹眼角刚刚为了剧情硬生生渗出来的几滴眼泪,感觉自己的演技又精进了不少,可能七个世界过完之后,他就能神功大成了。

不过,好歹是暂时唬过了那名女子。

他感觉到肚子正在向他发出深沉的抗议,于是暂且抛却了这些弯弯绕绕,回屋准备吃饭,筷子还没拿稳,就听到暗卫传来了急报,说是晋王和皇帝吵起来了。

“怎么个吵起来法?”顾泛眼巴巴地盯着眼前色泽鲜艳,看起来十分美味的饭菜,一脸痛苦,“会出人命吗,暂时出不了的话我可不可以等会儿再过去?”

“这……”暗卫有些为难地想了想,“据说陛下盛怒,令殿下在殿外跪着,没他的命令不准起来。”

“跪着啊,那没事。”顾泛放了心,重新拿起了筷子。

饭吃到一半,外面骤然下起了大雨。

正在嚼着小炒肉的顾泛:“……”

这晋王拿的是女主剧本吧?一定是的吧?

他认命地放下筷子,吩咐人收拾东西备车,准备进宫。

这万一皇帝没直接把他杀了,回头又因为淋雨把身体搞垮了,那他可真是哭都没地儿哭。

他撑了伞,在瓢泼的大雨中一眼就看到了那抹月白的瘦削身影,这听说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看着这好歹也算是相识——虽说表面上是敌对,但是顾泛私下里还比较欣赏的人在雨中微微发抖却依旧背脊挺得笔直,他还是有些同情的。殿内灯火通明,却丝毫没有动静,明摆着皇帝就是不想理他。顾泛暗自骂了一句昏君,走到晋王身边替他挡了一下雨,借着伞的遮掩,他有些无奈地道:

“那天怼我的时候不是挺聪明的么晋王殿下,怎么这会儿还是想出了这么个自损一千伤敌一百的法子?”

他自觉自己用的是正常语气,可惜平日里树立的形象太过跋扈,这会儿在眼前已经被冻得意识模糊的人眼里就是活脱脱的嘲讽,晋王勉力地抬起眼皮撩了他一眼,直接道:“大人何必这个时候来装好心?”

顾泛心想我要是装好心就不至于在朝堂上直接得罪那个昏君也要阻止他直接作死了,你倒是上来就噎我,不过念在晋王对他一无所知的份上还是决定不与他计较,道:“我有一个交易想要同你做,你答不答应?”

眼前的男子目光一闪:“大人请说。”

“我今日帮你说服皇帝打消掉让太妃娘娘去清修的念头,你帮我做一件事。”顾泛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什么事?”晋王到底不是什么好诓骗的主,立刻追问道。

“这你就不用管了,到时候我自会告诉你。”顾泛眯了眯眼,将伞自晋王的头顶拿开,高冷地走向了殿内,只留下了一个看上去十分潇洒的背影。

晋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时之间有一些怔然。

且说顾泛收了伞走进殿内,还未转进里殿,就先被一阵极其浓烈的熏香熏得绊了个跟头,殿里灯火通明,轻纱漫漫,一副奢靡堂皇的模样。他不敢进里殿,只是让内侍通传了一句,就听里头原本的娇笑软语声停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响了起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内侍对他使了一个为难的眼色,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皇帝看着明显就不是很想理他的样子,要是一般脸皮薄的大臣可能就自己识相地离开了,又或者在外头跪一会儿以示诚心,可顾泛明显不是一般人,他听到里面的动静之后就悄悄地走过去问内侍:“现在里头呆的是什么人?”

内侍有些惊疑不定地看了他一眼,颤颤巍巍地道:“是前些日子刚封的丽妃娘娘。”

顾泛“哦”了一声,径直地高声道:“丽妃娘娘,臣有要事求见。”

内侍:合着你只是问一个名字是吧……

如果说先前内侍的通传与丽妃还没关系的话,这会儿被指名道姓地点了,顾泛还是重臣,不回应就肯定不合适了,丽妃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皇帝,就见他脸色沉了下来,低声地斥了一句荒唐,安抚性地拍了拍她,就径直走了出去。

一掀帘子,就见顾泛十分规矩地跪在地上,一脸乖巧。

皇帝:“……”

就算他装成这副样子,该算的账也是要算的,他狠狠地瞪着顾泛:“顾爱卿,你在朕的寝殿门口高声呼唤朕爱妃的名号,是想要造反吗?”

“臣不敢。”顾泛无辜地看着他,“臣确有要事要求见丽妃娘娘。”

“有什么事你跟朕说也是一样的。”皇帝看着他。

“是这样的。”顾泛悄悄挪了一下跪得有些发酸的膝盖,一脸认真地说,“臣刚刚进殿,便闻见了一股刺鼻的香味,这熏香虽能怡情养性,但是过于刺鼻则会损害人的身体,尤其是这样长年累月地点着,因此臣便很着急……”

他话还没说完,皇帝就一脸阴沉地打断了他:“你就很着急?”

“对啊。”顾泛道,“事关娘娘和陛下的身体,那自然是头等的大事,于是臣就急急忙忙地进殿来了,谁知内侍通传了许久都没有反应,臣一时情急……”

剩下的话他没敢继续说,因为皇帝瞪着他的眼神就像是要把他吃了,于是顾泛非常识相地闭上了嘴,缩了缩脖子。

皇帝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这小子不知去哪儿修炼了一通,最近的嘴皮子工夫越发地精进了起来,说得他一腔怒火却又发不出来,最后只能恨恨地一甩袖子:“你给我滚到正殿去,朕稍后便来跟你算账。”

“臣遵旨。”顾泛欢快地回应了他。

“说说吧。”皇帝坐到殿上的时候已经勉强按捺住了内心奔腾的怒火,只是慢悠悠地喝着手上的茶,“是不是听说了晋王的消息,来给他求情的。”

顾泛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是。”

皇帝的手一顿,差点被气得心梗:“你说是?顾泛,我看你最近真的是被人下了降头了,你这是承认了你与晋王结党营私,背叛朕了是吧?!亏得朕如此地信任你,当初还听了你的胡言乱语饶过了晋王的一条命,现在看来,就该把你们俩一起就地处斩!”

“陛下息怒。”顾泛一见皇帝是真的生气了,赶紧伏下身,道,“臣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皇帝瞪着他。

“陛下,臣已经拿到了与晋王结党的大部分人的名单。”顾泛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径直换了一个话题,皇帝一听到这个,目光一凝,霎时变得犀利了起来。

“在哪里?”

“臣的府上。”顾泛道,“陛下放下,止杀做事很隐蔽,迄今为止并没有走漏风声,只要再过些时日,名单便可全部整理完毕。”

“好!”皇帝霍然站起了身,“朕倒要看看,是哪些人在阳奉阴违,拿着朕给的俸禄养别人的江山!”

“所以臣今日来就是请陛下,暂且不要处置晋王,包括太妃娘娘的。”顾泛见他神色缓和了一些,忙见缝插针道,“陛下,此刻正是紧要关头,晋王又是个孝顺之人,被逼急了也不知会做出些什么事,臣刚刚进殿,见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而晋王殿下正面色不改身姿挺拔,屹立雨中,显然是一副不成不休的架势,且不说陛下晾着他最后会不会惹得他走投无路,就是这样子,谁没有父母家人?就算别的大臣看着心中也觉得难受,反而会同情晋王殿下,对陛下不满,这便与陛下的初心适得其反了不是么?”

“你给我用词注意一点。”皇帝看着他,“什么叫面色不改身姿挺拔,还屹立?你就是在朕面前这么夸朕的好弟弟的?”

“……臣知错。”顾泛抽了抽嘴角,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说法,“晋王殿下死性不改大胆妄为,在殿外死缠烂打,简直就是想造反,陛下您绝对不能轻饶过他。”

皇帝盯了他半天,还是缓和了脸色:“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此时确实不宜再打草惊蛇,你务必给我速速找出晋王同党,然后把名单交给我,至于晋王么?”

他站起身,冷哼一声:“就暂且饶他一次吧,太妃娘娘的事情也容后再议。”

第59章

顾泛走出殿外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雨势小了不少,但依稀可以辨出那还在雨中站着的人影,走近看的时候他才发现,晋王的整张脸已经白成了一张纸,大约是全靠意识在撑着,听到脚步声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似乎连怼他的力气也没有了。顾泛按了按他的肩,脚步不停,径直地走了过去,就听见内侍和晋王在身后说话的声音,他极力忍住回头的想法,感觉到一束目光灼灼地烙在他的后背上。

没办法,现在要是跟晋王有过多的接触,那必然会引起皇帝的疑心,明面上还是得注意点。

他沿着宫墙走了一长段儿,拿开头顶的伞,发现雨已经渐渐地停了,只是天色依旧有些阴沉,不干不净的,像是随时随地还会滴几滴小雨的样子。他收了伞,登上车,最后看了一眼这座高大巍峨的皇城,叹了口气。

总算是暂时稳住了。

晋王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重新躺在了冷宫那张冷硬的床上。他刚经历过一场高烧,所幸他提前跟兰先生打过招呼,作好了万全准备,回来之后就及时地吃了他准备好的药丸,身体才没有受到更大的伤害。他扶着床栏站起来,感觉到了喉咙中的一阵干涩,刚准备去倒点儿水,眼前就突兀地伸出了一只白皙的手把他按了回去。

兰先生不股票 是在他的房间等了多久,这会儿见他醒了过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抓了他的手又细细地把了一遍脉,才满意地说道:“不错,恢复得很快,我的医术看来又精进了不少。”

晋王对于他这种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行为未置可否,只是问道:“我睡了多久?”

“也没多久,就从昨天傍晚一直到了现在吧,大概半天的样子。”兰先生从桌上端了碗药过来,“我就估摸着你快醒了,特地让厨房提前把药熬好了端过来,这会儿工夫火候正好,你赶紧喝了,喝完我还有话要问你。”

晋王端过碗一饮而尽,感觉到了满嘴的苦涩味儿,不禁皱了眉:“你不是医术精进了不少么,怎么开的药还是这么苦?”

“我那是故意的。”兰先生接过碗,冲着他翻了个白眼,“苦了好,正好把你苦回神,我问你,为什么太妃娘娘的事,是顾泛帮忙去跟那个昏君说情的,那个昏君居然还真的听了他的,你在殿外跪了那么久都没用,你是不是和他做了什么交易?”

晋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想起来雨中和那个人的几次交锋就有些头疼:“我也不股票 ,是他自己主动提出来要帮我的,我还以为他脑子被雨淋坏了,没想到居然是来真的。而且既然是这样,我想到一件事情。”

兰先生追随他多年,两人早就培养出了默契,一听这话就股票 他要说什么了,径直接道:“你是说那枚药丸?”

“对。”晋王撑起身,“如果说他想和我们合作的想法早就有了的话,我怀疑那枚药丸的药性之所以查不出来,有可能是因为它根本就没有毒。”

“你说他图什么呢?”这下兰先生也有点百思不得其解了,“这是日行一善?这善也未免有点太大了吧,他本来就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啊,犯不着来帮你一个失了势的王吧。”

晋王刚想说什么,就听到窗户外一个有些闷闷的声音传来:“我也想股票 。”

晋王、兰先生:“……”

就见一阵细细簌簌的响声过后,原本关得好好的窗子猛地被人推了开来,来人似乎非常警惕——谁也不股票 在已经出声让屋里的人都发现之后再警惕的意义在哪里,总之,他把全身都裹得漆黑,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从窗户外面翻进屋里之后迅速地扫视了一眼,并且径直略过了一站一躺的两人,然后像是松了口气般,把遮着脸的面巾往下一拉,露出了自己的脸。

晋王、兰先生:“……”

感觉自己像是突然被忽略了呢……

晋王躺在床上,一时之间不方便下床,于是朝着兰先生使了个眼色,兰先生会意,咳了一声,把袖中藏的一包药粉握在手中,然后缓步走了过去,问道:

“你是何人?”

“止杀。”那人一面往怀里塞面巾,一面头也不抬地答道,“还有,这位公子,把你袖子里藏着的东西收起来吧,我若是想,你连把它拿到手里的机会都没有。”

这话一出,晋王和兰先生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起来。

这样大摇大摆地闯进别人的屋中还大放厥词,也就眼前这位性格神秘、行踪诡谲的杀手能做出来了,这样一看,他跟他那位喜怒无常的主子还真是一脉相承的行事奇特。

其实顾泛很冤枉,特别冤枉,他原本的计划是止杀把他写的一张纸条悄悄放到屋子里就走了,很高冷,很神秘,万万没想到只不过是少嘱咐了一句,这二愣子就把他的意思理解成了直接把纸条送到晋王的手中,作为一名对自己的功夫极其自信的杀手,止杀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过怕字,这不,就正面地对上了正在对话的两人。

要不是顾泛本来就有意和晋王合作,眼下这三人就不会这么心平气和地站在一起交谈了。

好吧,谈不上心平气和,毕竟兰先生的药粉还在手里握着,而止杀正一脸不屑地看着他的手,剑拔弩张的样子。

“原来是止杀?早就听闻大名了。”兰先生冷笑,“这么自信敢擅闯皇宫,你家主子最近可真是越来越嚣张了,不股票 这么高调行事,陛下知不股票 ?”

“我家主子的事可跟你没关系,犯不着向你汇报。”止杀除了在顾泛面前比较老实,在别人面前一向是嚣张跋扈,刚刚看了一圈儿没看到上次那个疯丫头,很是松了口气,说话的底气也足了不少,“我只是个送信的,信带到我就走了。”

说着,就把怀里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却不料兰先生眼一眯,径直把手一扬,把手里攥着药粉冲着他的脸就猝不及防地洒了出去:“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冷宫是你家府上后花园呢?”

他出手得突然,就连晋王都来不及阻拦,却见止杀已经在电光石火之间闪了开来,身形如鬼魅一般,眨眼之间已经移动到了屋子的角落,不仅如此,他还捻了一抹药粉嗅了嗅,露出一个有些嫌弃的表情:

“我说,好歹殿下您也是个王爷,身边人就只会这一点雕虫小技么,这已经是我几年前就玩剩下的东西了,解药我那儿都有一大把,早股票 我就不躲了。”

他说的是实话,也没有什么要嘲讽的意思,只是表情太过耿直,看着就很让人有想要暴揍一顿的想法。况且兰先生生平最讨厌有人质疑他技不如人,当下便涨红了脸,怒道:

“你可别太猖狂,今日你我二人就比试一番,看看在制药一道上究竟谁技高一筹。”

他这么一说,止杀自然也不肯示弱,并且非常耿直地收起了自己的武器,房间里一时之间烟雾弥漫。

晋王本来想出声阻止,眼瞅着兰先生一脸上头的表情,最终闭上了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放下了床帘,避免受到外面两个神经病的误伤。

待到帘外劈里啪啦的声音消失,他才探出了一个头,问道:“打完了没?”

就见两人围着桌子怒目而视,模样像是已经结了十年仇的仇人,就听止杀喘了一口气,眼珠子一转,道:“兰先生,我承认你在制药这一道上颇有天份,只是晋王体内有我新制的药,你怎么没有诊出来,到现在还留在他的体内?”

这话一出,连晋王的手都顿在了那里。

止杀见两人都没了声,嘴角露出了一点轻蔑的笑容,上下打量了一眼晋王,评价道:“真惨。”

晋王:“……”

眼看着兰先生已经成功地被他激地就要撸袖子上去干架,他赶紧开口道:“还是说正事要紧,这位……侠士,你家主子让你来我这儿,总不至于是让你过来跟兰先生比试的吧?”

“我是来送纸条的。”止杀想了想道,似是觉得晋王说得也有道理,于是一个闪身又从窗子口翻了出去,遥遥地留下一句,“既然纸条送到了,那我也该走了。”

一转眼便没了踪影。

兰先生望着他的背影忿忿了一会儿,还是回来把桌上的纸条递给了床上的男子:“看看,他说了啥?”

晋王打开一看,上面酣畅淋漓地赫然写了几个大字:“今夜子时,于府恭候。”

第60章

夜半,整座皇城都笼罩在了黑色的夜幕之中。

晋王在听到两声敲击床板的声响后蓦然睁开了眼睛,翻身下床,穿戴好后掀开那块床板,里面赫然是一条密道,径直地通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条密道并非他们所建,而是偶然所得。听闻先帝在时,曾有一名家世显赫的妃子被贬黜到冷宫之后离奇死亡,被一场大火烧得面目全非,只能靠未被烧干净的残衣来辨认其身份。现在想来,颇为可疑,只不过前尘往事,没有再去追究的价值和必要,倒是留下了这么个机关,给了后来人极大的方便。

密道的尽头,是一处荒郊,想来建密道的人也明白这件事不可言说,非得做得少人知晓不可。只不过这个地方倒是意外地离顾泛的住处很近,倒是给他们提供了很大的方便。兰先生早就在尽头处等候许久,见他来了,低声道:

“就这么过去么,他府上可全是眼线。”

晋王想了想,还未答话,就见眼前的树上突兀地倒挂下来一个人。

这里是荒郊,本就荒凉,人迹罕至,尤其是在这样月黑风高的晚上,这么一出着实令人感到惊悚,就连晋王这样平素称得上镇定的人都倒退了一步,定睛一看,才发现眼前的人正是止杀。

会喘气的,活的。

止杀大约是对他们惊恐的神色感到很满意,丢给了他们两套衣服,道:“换上便走吧。”

他两人接过衣服却没有动,对视了一眼,晋王才率先开口:“你们早就股票 有这一条密道了?怎么股票 的?”

就见止杀高冷地别过了头:“我家主子无所不能。”

兰先生、晋王:“……”

行吧。

就在他们换衣服过来的当口,顾泛正在和系统扯皮,就“我杀我自己”这个问题是否影响系统平衡进行深入的讨论和交流。

“你说原主这么一个大奸臣,留在这个世界上多么让人难受啊,我真的不能为民除害吗?”顾泛思索了半天,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我占了他身体那么久,都没能感化他,每次我想做好事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体内的血液在躁动不安,太可怕了吧这也。”

系统:天命自有定数,不可轻易破坏。

“我要是破坏了呢?”顾泛不甘心地追问了一句。

系统:扣你生命值哦。

顾泛沉默了一会儿,鄙视地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决定还是不去冒这个险。

一个白眼还没翻完,就听屋门一声轻响——晋王来了。他赶紧调整了一下坐姿和表情,就见晋王连着兰先生一起,穿着府上普通的小厮服走了进来,虽说如此,可也没能掩饰其天然的风采气质,可见晋王能获得群臣那么多的支持,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越发地有了把握,站起身来,露出了一个微笑:“晋王殿下身体可大好了?”

晋王有些矜持地颔首:“多谢大人的关心,已差不多了。”

顾泛“嗯”了一声,请他们俩在桌边坐下,吩咐止杀在门口守着了之后,才直接开门见山道:\"那日与殿下所说的话,不知殿下考虑得如何了?\"

“大人有让我考虑的意思么?”晋王难得地露出了一点无奈的神色。

顾泛笑了笑:“这你就错了,殿下。我能让太妃娘娘留在宫中,也能让她老人家明日就离开京城去清修,所以并不存在我强逼着您的意思。选择权还是在您,我只是为了表示一下我的诚意。”

这话听着有理有据,实际却还是带着些许威胁的意思,顾泛也没有掩饰,晋王在深宫中过了这么多年了,想听懂自然能听懂。他的时间不多,最重要的是,不能再放任晋王和皇帝搞出什么幺蛾子了,他再去说服一次皇帝,恐怕他就真的要起疑心了。

晋王股票 他的意思,也没有跟他绕弯子,而是直接问道:“你说让我帮你做一件事,什么事?”

“我要朝中所有暗中与你联络的大臣的名单。”顾泛说。

晋王一下子站了起来,连兰先生也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顾大人,你疯了吧?是什么让你有了你要我们就一定会给的错觉?”

这可是他们反盘的最后资本,相当于全部身家啊!

“别慌,殿下。”顾泛把晋王按了回去,就见他没急着说话,而是过了一会儿才抬头道:

“你的意思是,要和我们合作?我皇兄是不是私下里让你调查我了?”

其实是我主动要求的,但是这些细节你就不需要股票 了……顾泛有些心虚地想,然后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不愧是殿下。”

“我要一个理由。”晋王盯着他的眼睛。

他先前与顾泛的几次接触中,顾泛对他的感觉都是镇定、聪明和深藏不露,却始终没法突破这种表面上的感觉,眼下当他真正被触碰到底线时,他才感觉到了面前这个人骨子里的威压和骄傲。

这种人,天生就应该站在最高的地方掌握权力。

他压了压心里的震惊,缓缓讲出了早就编好的理由:“我想要真正的权力。”

“我以为我皇兄给你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晋王眯起眼看着他,眼里带了些审视。

“不,殿下,你错了。”顾泛摇了摇头,“虽说在别人眼里,我可能风光无限,但是这些东西都是虚无的。今天他能让我俯瞰众臣,一旦哪一日我做得不如他意了,他立刻就能将我从高处扯下,踩进尘埃里。陛下太过于喜怒无常,我赌不起,我需要真正的权力。”

“所以你就找上了我?”晋王笑了,“向来都说帝王心难测,你怎么能保证我得势之后会给你想要的东西呢?”

“您不一样啊。”顾泛也笑了,“您不会的,至少您能看清形势,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更不会辨不清人,分不清得与失。”

晋王看着他,半晌缓缓点了头:“好。”

他这么爽快,顾泛倒是愣了愣:“不用再考虑一下么?”

“不用了。”晋王叹了口气,“大人应该也看出来了,我眼下的形势实在不容乐观,能有大人这样的助力,算是我的幸运了。”

“好。”顾泛心底的一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随即道,“既然已经说了要合作,那我就把话说明白些,我想殿下您也明白,陛下对您的疑心一直很重,之前便让我整理出您的同党名单,只不过我一直有意拖着,眼下为了救太妃娘娘,怕是拖不得了,必须交出一份给他,我需要避开哪些人,又将哪些人放上去,这还需要您的帮助。”

“我股票 了。”晋王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我随后便让人整理一份给你。”

“还有……”顾泛顿了顿,“陛下想杀您,这是早晚的事,若是要拖,恐怕我也拖不了多久,陛下现在在我府中安插了眼线,想必是已经对我起了疑心。所以……希望您早做决断。”

晋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半晌颔首:“明白。”

“若定了具体的行动时间,我会告知大人的。”

“好,那就没有问题了。”顾泛说,随即主动地向晋王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哎对了。”一旁的兰先生原本只是沉默着在听他们的对话,这会儿见达成了一致,松了口气后想起了什么,道,“既然是合作,那殿下体内的毒……也该解了吧?”

顾泛早就忘了之前诓皇帝的那一茬,这会儿倒是有些惊奇:“我听止杀说兰先生是有名的医科圣手,怎么竟然没有诊出来殿下体内的其实并非毒,只是纯粹补身的药丸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就听窗外那个黑色的身影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一声,随即像是在躲着什么似的,飞速地跑远了。

重新走进密道入口的时候,兰先生轻声问了身旁的男子一句:“你不会真的想要和顾泛合作吧那可是与虎谋皮。”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耳语,就见身旁的男子往远处的方向看了一眼,旋即对着他笑了一下,眼里含着些许深意:“你说呢?”

兰先生直起身,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他望着的,是顾府后院的方向。他有些惊异地望了男子一眼,就见他对他点了点头,随即径直地走向了密道,只留给了他一个瘦削的背影。

第61章

晋王的动作很快,过了不多些时日,顾泛就收到了他秘密送来的信,上面各个分类都清清楚楚,想必是长年累月的积累,这样看来,晋王对他,可以算是足够信任了。顾泛顺着他的名单整理了一下,还未挑好合适的时机送上去,就得到了皇帝即将举办祭天大典的消息。顾泛一看提议的人名,刚感叹完晋王的雷厉风行,就收到了宫里传来的消息,他也要随行。

去是正常的,不去才不正常,只不过这一去就可能变了天这件事,倒是让他颇为担心。毕竟这一击不成,不仅是晋王,连着他自己的命都可能玩完。好在虽说晋王身在宫内,宫外还有个兰先生在照应着,不时就会跟他交换一下炒股配资 ,看着倒也算靠谱。这对接的工作一向是交给止杀去完成,他了解得多了,有的时候就会问顾泛:“主子,你不怕晋王对你使诈么?”

“我对晋王还是心里有数的。”顾泛含糊地说了一句,看了他一眼,看出了他眼中的隐忧,心里蓦地一软,问他:“如果真的失败了,我被陛下处死,你打算去哪儿?”

止杀毫不犹豫地道:“主子去哪儿我去哪儿,阴曹地府止杀也愿意跟着您。”

“糊涂!”顾泛简直要被他这股二愣子劲儿给气死,指着他鼻子道,“你这么听我话,那我现在命令你,要是我哪一天死了,你给我好好地活着,听见没?”

止杀有些执拗地看着他:“没有。”

顾泛:“……”

果然是他最近又把演技收起来了,小兔崽子皮痒了。

“算了,事情还不至于到那么糟糕的地步。”他叹了口气,“只不过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你给我记住这句话就行了。”

止杀仰头看着他,难得地看出了顾泛眼睛里的一点犹疑。

说实话,完全地相信晋王,且不说原主的灵魂不会相信,就算作为他本人他也不会这么傻白甜,只不过他还暂时不股票 晋王内心的想法,而且……

他其实隐隐约约有一点儿私心,只不过现在一切都未发生,什么都不好说。

祭天大典是这个朝代的一个传统,除了每三年一次的固定出行以外,若是皇帝自己乐意,多加几次也行,就是每举行一次,就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一般不会有人闲着没事儿就举行一次,这不仅会受到各大官员的质疑,对于民心的稳定也很不利。当然,现今的圣上显然不是会考虑这些的人,说去就去,十分潇洒。更何况他还有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这是他继位以来第一次祭天大典。

出行的那一天,天气晴朗。

顾泛被催着一大清早就爬起来,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偏偏列队的时候他要站在最前面,连浑水摸鱼都没办法,导致他起床气泛滥,一整个早上脸都是黑的,惹得各路官员纷纷避让,生怕一个不当心触了这个瘟神的霉头。

皇帝倒是显得精神勃发,穿着一件最新赶制的龙袍,似是因着这像极好兆头的天气,整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色,见到顾泛脸色不好,还和蔼地关怀了几句。顾泛只好勉强打起精神来回应,倒也演了出君臣和谐的模样出来。

基本的流程过完之后,大队的人马就浩浩荡荡地朝着宫外出发。

顾泛走在前头,一面悄悄地打着哈欠,一面偷偷看了人群中的兰先生一眼,只见他神色如常,混在一群好奇观望的老百姓之中丝毫没有什么违和感,甚至还配合地作出了欢呼的神色,看着一点都不像来搞事的,堪称影帝。

顾泛暗地里为他鼓了掌,就见他暗地里对自己比了个手势。

这是全都就位的意思。

他的瞌睡霎时间清醒了些,看着前方的皇帝,突然之间还有点同情。

做皇帝做成这个样子,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要算计他,也蛮惨的。有个兄弟还是活脱脱的别人家孩子,从小就受着众人的喜爱,长大了好不容易在争储的斗争中活下来,不仅不受群臣的爱戴,连老百姓也唾骂他昏君。

当然骂得挺对就是了。

前些日子他给皇帝送名单的时候,他们俩又去了那片偏僻的小竹林——自从在那儿看见血迹之后,他一度怀疑这个昏君对竹林杀人这件事有特殊的偏好,以至于踏进去的时候他都有点战战兢兢,好在皇帝的注意力都在手上那张薄薄的纸上,因而对他没有多加注意。

风拂林动,竹影萧萧。一时之间,只有竹叶簌簌的声音在周围回荡,竟显得有些许宁静。顾泛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件单衣,这会儿觉得有些冷,一边不动声色地揉搓着自己的胳膊一边观察皇帝的神色,发现他没有了之前的暴跳如雷,平静得有些让人害怕。

他明白这是为什么。

那是一份真假参半的名单,上面除了一些如今已经退隐、或是远赴边疆一时受不到波及的真晋王党外,其余都是颇受皇帝信任的人,名单不长,但却着实触目惊心。

皇帝看完后,静静地将纸折好,收进袖中,然后问他:“顾爱卿,朕是最信任你的。”

顾泛俯首:“是。”

就见那个仿佛苍老了十岁的男人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我相信你,你不要让我失望。”

顾泛再俯首:“是。”

在那个时候,他内心突然就有一点难过,不是因为算计了面前这个人,而是因为,亲眼目睹了一个帝王的孤独。高处不胜寒,站在高位有高位的痛苦和寂寞,尤其是像皇帝这么个疑心病重又敏感的人,也许这一生,他都没办法真正地去相信一个人,哪怕是他的父母兄弟,哪怕是他最器重信任的大臣。

而如今,他即将要面对这个帝王的陨落了。

晋王没有告诉他具体的行动内容究竟是什么,他也没有去问,毕竟大家都有最后的底线,前期的准备工作配合做完之后他就一直在猜测他会用一种怎样的方式,既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又撇清自己的嫌疑。

他看着皇帝一步步地走上祭坛,周围的御林军把整个场地都围得密不透风,就像是……

就像是一个为自己而建的刑场。

现在,带着隐形枷锁的囚犯已经走到了最高的地方,他朝着天上的神明高声地祈求着什么,也许是祈求他的王朝能够繁荣昌盛,也许是祈求自己能够千秋万代。

然后,他突然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

变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有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皇帝的双手徒然地伸着,像是要抓住些什么,但却抓了个空,最终,只是垂到了身侧,重重的身体倒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他周围的那个太监——顾泛认出来了,那正是那日他请见皇帝是将他拦在殿外的太监,此时正迅速地将什么东西藏进了袖中,然后迅速地去扶地上的皇帝。

只可惜,那裹在龙袍里的身体已然没了气息。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受着万千跪拜与诟病的一代帝王,以这样曲折又离奇的方式,终结了他短暂的一生。

与此同时,顾泛脑中蓦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恭喜。任务完成。”

第62章

之后的一切发生得都很快。皇帝祭天之时遇刺的消息朝野皆惊,在确认了其已薨逝的同时,下手的刺客也被找到,是一个看着相貌平平、资历也一般的侍卫,在祭天大典的当日,他正站在皇帝的左侧边,抓到他的时候他丝毫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将一切都供认不讳,只说是除了昏君为民除害,这样的理由当然不光彩,即便这是大家都认可的事实。于是他被秘密处死,对外只宣称陛下是突发急症而亡。

最后的结果是递到顾泛手里的,这位风光无两的佞臣最大的后台就此倒塌,所有人都在暗中观望着他又会因此而作什么妖,结果令他们失望又庆幸的是,顾泛轻飘飘地就放过了审案的官员,一句都没多问,在被困在冷宫的晋王被迎出后更是当了甩手掌柜,除了必须要他本职过目的事,其余一概不理,在府中闭门不出。晋王也没有管他,只是任由他去,一时之间,朝中倒是议论纷纷。大都觉得顾大人憋着一口怨气,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放大招。

顾泛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晋王还未正式地登上帝位之前,朝中还是人心浮动的时候,为了避免把这滩浑水搅得更浑,只有主动避让,因此便奏请了以“太过哀痛”的理由称病在家。晋王怎么会不懂他的意思,乐得他自己滚。不过既然装病,那就要装个全套的样子,府门自然是不能出的,究极无聊的时候只能到处闲晃。就连止杀都被他逗了八百回,现在见到他就绕道走,没有任务的时候恨不得一天都不出现在他面前。

系统曾经问过他具体离开这个世界的时间,他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暂时呆在这个世界,不为别的,他是真的怕他一走,原主归了位就闹得整个京城鸡犬不宁,晋王现在根基未稳,他还是做做好事,暂且再装一会儿好了。

这就意味着他还要在这个府里再关上那么几天。

而此时,在朝臣想象中正在进行困兽之斗的顾大人正在自己的府中闲得快要发霉。他甚至闲到拉着自己的名义上的小妾一起在厨房研究新菜式。当原本亭亭玉立、袅袅如烟的美人打扮得漂漂亮亮被领到焦味浓郁的厨房时,表情精彩纷呈,最后定格在了一个艰难的微笑上。

“大人,您这是在做什么?”

“做饭呀。”顾泛擦了一把头上亮晶晶的汗,头也没抬,“最近厨房的手艺越来越差了,指望不上他们还不能指望我自己么。”

说罢,他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厨房,难得心虚地顿了顿:“就是想象和现实总是有一点差距……”

女子:“……”

这差距看样子好像不是一般地大。

她抬起手腕,捂住嘴唇轻轻地咳了一声,道:“如今朝中纷乱不堪,大人倒是好兴致。”

“哦?你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股票 得倒是挺多。”顾泛直起身子看了她一眼,眼中含了些许深意,“你是陛下赐给我的,如今陛下既已薨逝,你可有想好自己的出路?”

这话就是在直白地点出女子的细作身份了。

女子的脸色霎时间有些苍白,过了一会儿才道:“大人说的这是什么话,虽说当时是陛下做主把妾赐给了大人,但是既然进了府,那就没有再出去的道理,大人还是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顾泛拿着刀的手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了女子的眼睛。

他想了想,把自己的意思直白地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事我可以一概不计较,只要你想,我可以放你出府。”

女子望着他的眼神有些躲闪,许久之后蓦然跪了下来抓住了他的衣袍下摆。脸一抬,几滴清泪就顺着美丽的眼眶流了下来,情绪转变之快直接让仍然举着刀的顾泛当场尴尬地愣在了原地。

他其实自觉是在做好事,照女子这样的身份,继续留在府里也没什么意义,就算之后侥幸晋王没有做掉原主,照原主那个暴戾的性格,估摸着也没什么好果子吃,还不如尽早地在自己走之前把她送出府,原本以为她会顺利地答应,结果现在这是演的哪门子戏?天天瞅着他房门还瞅出感情了,还是被那天他的演技所感化了?

女子的理由很简单:就算出了府门她也没有地方可去,还不如呆在府中,吃穿不愁。

“我可以给你安排好住处,盘缠银子你也不用发愁。”顾泛放下刀,试图把正跪在地上扒着他衣服的人拽起来,可惜女子看着柔弱,力气还挺大,他尝试着拽了两下居然没拽动,只好保持着这个尴尬的姿势。

“大人这是铁了心要赶妾走么?”女子泪眼盈盈地瞅着他,像是他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

顾泛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见女子看着如此坚决,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心中微微动了一下,回头便叫来了止杀。

“你最近是不是挺空的?”他一面端详着面前的蔬菜叶子,表情活像神游。

止杀瞧着他的模样,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回主子,止杀一直赶着刀口上的行当,不会做菜。”

顾泛眯起眼,笑得和蔼极了:“你对本大人的手艺有什么异议么?”

止杀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屈服于了 氵壬威之下:“……没有。”

“那好。”顾泛满意地拿了一旁的毛巾擦干了手上的水,“帮我做件事儿,别的也不用干,盯着温姑娘,一旦有什么异常,立刻来告诉我。”

止杀的效率一向很高,没多久就回来告诉了顾泛,虽说女子平日里一直呆在小院里没有出过门,但是有一日,却遣了她的侍女入宫,对家里的管家的说辞是有相熟的宫女在宫中,近来宫中变故颇多,想要寻一寻她的消息。

“宫中吗……好,我股票 了。”顾泛若有所思地看着桌子上的木纹,没有再多说什么。

倒是止杀见到了他这个表情,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温姑娘怎么了吗?”

“没怎么。”顾泛回过神来,对着他笑了笑,“是我想多了。”

在这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过问过女子的所有事。

后院。

寂静的房间里燃着清淡的熏香,女子屏退了所有的侍女之后,微微颤抖着打开了手中夹在木盒中的纸条,看毕之后将它放在蜡烛上烧得干干净净,然后站起身推开了门。

门外今日当值的侍女是个机灵的,见她破天荒地要出门,赶紧问道:“姑娘要去哪里?”

“大人现在在府中吗?”女子轻声问道。

“瞧姑娘这话说的。”侍女捂嘴笑了笑,“这些日子啊,大人一直在府中,几乎没出过门,您要是想见他啊,去书房准没错。”

“好,我股票 了,谢谢你。”女子颔首。

她舒了口气,见小侍女走开了之后,暗自摸了摸袖中的东西,随后来到了书房的门口,房门紧闭,透过半透明的窗子可以看到顾泛正在里头看书。

似是有所察觉,顾泛抬起了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女子险些被这一眼吓得心神不稳,却听男子低沉而温和的声音自屋内传来:“温姑娘么,进来吧。”

她定了定神,推了门进去。

“把门帮我带上吧,我不太喜欢吹风。”男子似是心情颇好,若有似无地打量了她一眼后并未问她的来意,只是让她关上门。这大大地降低了她的紧张程度,她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反手关上了门。

“有事吗?”男子问道。

她垂下眼,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妾想来借一本书,不知大人这里有没有,是杜诗所着的《诗选》。”

男子似是略加思索了一番,然后道:“我记得应该是有,我给你找一下,你等会儿。”

她乖巧地应了一声,然后走近了几步,见男子转过了身去。

就是这个时候了,她想。

她紧了紧有些颤抖的右手,然后自袖中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锋利的匕首,猛地朝着面前身体最致命的地方刺去。

一击即中。

男子似是有些不可思议,蓦地瞪大了眼睛转过来看她,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眼神可怖到几乎让她倒退了一步,却没有机会再说出什么,只是嘶哑地发出了几个音节,就瘫倒在了地上。

这一刀很稳,也很准,就像是她经受过的训练那样顺利。

她松了口气,松开手,稳了稳心神,推开门前最后看了躺在地上的尸体一眼,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她并没有往自己住了许久的后院走去,而是径直走向了府门外。

她进府的日子中几乎没有出过府,这会儿却像是轻车熟路一般走得极快,不多时地就走到了一处荒郊,若是止杀在此,便能认出,这就是那日他所蹲守的密道。

而此时此刻,已经变成透明人的顾泛正飘在空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你是不是故意的?”系统问。

“什么?”顾泛装傻。

“你早就股票 温姑娘是晋王的人,所以故意给她留出空隙好让她杀了原主。”系统的声音依旧那么一板一眼。

“也没有很早咯。”顾泛笑了笑,“原主这样的人还是不要留在这个世界上给别人惹麻烦了,反正晋王也要解决他,不如我临走前顺水推舟一把。”

说罢,他又警惕地说道:“我可没动手啊,我杀我自己这种事我做不来,不准扣我生命值!”

系统:鉴于你的行为……

顾泛:我不听我不听!!!

系统:鉴于你的行为并未违反系统准则,因此,欢迎你,顾泛,你将进入最后一个世界。

请做好准备。

——第五卷·愤怒·完——

第六卷:暴食

第63章

顾泛是被闹铃的声音吵醒的。

他正睡得香甜,猝不及防地被自己设定好的手机铃声扰了清梦,他闭着眼睛凭着手感摸到了枕头旁的手机,眼睛不情不愿地睁开了一条缝,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刚好六点整。

什么啊……他在心里模模糊糊地嘀咕了一句,虽说脑子一片混沌,但他却仍然潜意识地觉得这个时间着实早了些,于是秉承着早晨的黄金时间多睡一分钟是一分钟的原则,他又翻身睡了过去。

三十秒后,他猛地坐了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因为一个灯泡坏了还没来得及更换而显得有些暗淡的吊灯,乳白色的书桌和单人床,摆放得有些凌乱的衣柜,一切显得都是那么熟悉,而正是这种熟悉,才分外地诡异。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他已经死了。

不仅如此,他还听信了一个名叫系统的神秘声音的鬼话,在不同的世界里穿梭来穿梭去,和一些奇奇怪怪的人交流,完成一些奇奇怪怪的任务,一度就想甩手不干爱咋咋,可眼看着就到了最后一个世界,他却突然回到了自己的家里。是巧合、bug还是……

厨房里传来了饭菜的香气,他不用看就股票 那是他的妈妈已经做好了早饭。他上的大学离家很近,因此他经常会在家里住,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妈妈都会给他准备好早餐再去上班,一般来说就是简陋的油条豆浆或者是煎蛋,可这会儿他闻着这味道却蓦然地有一点心酸。

果然是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

他一面感叹着,一面翻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2018年10月9日,正是他出车祸之后的第二天,也就是说,不管如何,在这个世界里,他躲过了那场灾难。

“泛泛啊,醒了没,醒了出来吃早饭。”

“哎妈,我马上就来。”

他一面应着厨房里妈妈的声音,一面动作麻利地从衣柜里抓了几件衣服套上,还未整理好凌乱的衣摆,就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是一种很怪异的感觉,就像是有一个人在暗中窥视着你,而你却懵懂无知。如果他不是经历了五个世界的洗礼,他很有可能就忽略了,只不过现在,这种若有似无的感觉令他有点儿如芒在背,他稍微扯了扯有些褶皱的衬衫领子,朝后看了一眼。他房间的窗帘是两层制,里面一层是厚厚的布,而外面一层则是轻薄的纱,这会儿只有纱帘拉上了,把外面的一切都遮挡得模模糊糊,他想了想,过去拉开了帘子。

他们所住的楼后边,就是另一座居民楼,他现在正对着的,是同层那户人家的客厅,只不过客厅没拉窗帘,里面空空荡荡,是还没装修过的毛坯房。

大约是自己神经敏感了吧……他想。

他把帘重新拉上,为了免于某位女士的第二次夺命催促,赶紧洗漱完就跑到了饭厅。

果然,不过是迟了五分钟,他的妈妈胡婧女士就开启了长篇大论的唠叨模式:

“磨磨蹭蹭的,每天叫你晚上别那么晚睡偏不听,早上又起不来。不要以为放假了就可以松散了,一日之际在于晨你知不股票 ……”

一边唠叨还一边往他手里塞吃的,堪称嘴硬心软的最佳模范。

他一面装着乖巧一面往嘴里送了根油条,突然捕捉到了关键词:“放假,什么放假?”

“你们学校不是刚发了停课通知吗?”胡婧用力摁了摁他的额头,“睡了一觉起来就什么都忘啦?昨天还开心得跟个猴儿似的。”

顾泛都顾不上吐槽他亲妈对他的用词了,径直放了油条就开始翻手机,片刻之后果然在班级的群里看到了停课的通知:

“据天气预报,本市未来一周内预计将有暴雪,为了确保出行安全,学校即将停课一周,请同学们在家务必做好自主学习工作。”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暴雪?”

“对啊。”胡婧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犹豫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今天奇奇怪怪的,昨天你不是还和我们一起看了股票论坛 了吗?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呢,早上我已经跟你爸讲了让他回来的时候把车停地下车库了。”

顾泛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看着胡婧一脸他再说胡话就要拿温度计的表情,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一瞬间后背都有些发毛。

他的家所在的城市位于南方,一年到头即便是最冷的月份,也就是零星几点小雪。上一场他有记忆的暴雪,也就是零八年的时候。能导致学校停课一周的大雪,居然发生在十二月,更何况碰巧的事,他每天早上都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出车祸那天也不例外,那天他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显示,未来的一周都是大晴天。

而看胡婧的脸色,这仿佛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敢说,要么是原来世界的人在他离开的期间经历了一场集体洗脑,要么,就是这个世界因为某些原因已经改变了原来的运行规律,变成了一个非正常世界。

不论是哪一种情况,对于他来说都挺麻烦的。

他非常明智地冲着胡婧尬笑了一下,没有再多问什么话。他不问话,胡婧却没有停止她的念叨。

“整天呆在家里,既然放假了就多出去走走,我们小区门口好像新开了个花店,一会儿你给我去买盆绿色植物回来放电脑桌边,整天盯着屏幕眼睛会累的。”

“股票 了。”他咽下最后一口油条,“不是下暴雪么,人家现在还营业啊?”

“这不是还没下么。”胡婧说,“能做一会儿生意多赚点钱就赚一点呗。”

“这就是一个商人的职业精神么。”顾泛“啧”了一声。

胡婧说的话,那是一定要听的,不管是在原来的世界还是这个非正常世界,要不然他就得等着无穷无尽如同抄家底一般的念叨,根据他二十年来总结出来的经验,没事他还是不要去惹自家亲妈为好。更何况他在家里呆着也看不出啥,还不如趁着放假出去多转转找找线索。

想到这儿,他简直快要觉得放假这件事是一种机缘巧合的安排了。

顾泛甩掉脑子里飘得漫无边际的想法,走进了那家传说中的花店。

花店一般来说都会装修得比较有艺术气息一些,这家店也不例外。大概是刚开张的缘故,门口摆满了大捧大捧的各色鲜花,很是营造出了一种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的效果。店主是个年轻的姑娘,坐在正对着门口的桌子后玩电脑,大约是听到了脚步声,探出了一个头来,妆容精致,嘴角点了一点儿漂亮的小痣,冲着顾泛道:“随便看,看上哪盆儿了跟我讲。”

顾泛想了想,比划了一下道:“有没有好养活一点儿的绿植,就你不用管它都能自己坚强生长、摆着还好看的那种?”

姑娘听乐了,放下手头的活儿站起身:“您这要求可真够高的,要不买点儿塑料花回去摆摆,好看不用管。”

“不了不了,我妈她老人家指明了要绿色植物。”顾泛插了个兜,在每个盆儿前都溜达了一圈儿,自觉看得眼花,“老板,你就给推荐一下呗,我好交差。”

“喏,那儿,仙人掌看到没,十天半个月浇一次水也没事,简单粗暴,特好养活,就是扎手了点。”老板娘冲着远处的一大片努了努嘴。

顾泛小时候有被仙人掌的刺扎到手心的经历,这会儿颇有些心有余悸:“不了不了,我怕我哪天在电脑前困迷糊了,一个猛子扎它脸上去。”

最后转来转去,老板还是给他挑了一盆小椰子,看着普普通通的几片绿色叶子,其貌不扬的,偏偏顾泛看着特顺眼,于是爽快地敲定了下来,付过了钱,他顺势赖了下来,一面在店里转着圈,一面问道:

“老板,这大雪就快来了,你现在还开着店,不抓紧时间收拾么?”

“这不是还有你这样的大雪天前来买东西么。”姑娘是个直爽性子,顺口就接了个梗,见着顾泛一脸被噎住的样子,露出了一个有些得意的笑容,“我家就在附近的那条河边,收拾起来方便。”

“附近的那条河?”顾泛回想了一下这边的周边地形,一时之间有些发愣。

没想起来周围有什么河啊……这是顺便还把地形地貌给改变了一下吗?

“亏你还是住这片的人呢。”见他有些发愣的模样,姑娘撇了撇嘴,往东一指,“顺着这条路过去,拐弯之后一直往前走,那边有一个公园,公园过去就是河了,我家就在河边,大桥过去就是。”

经过她的提示,顾泛总算有了些印象,他抽了抽嘴角,有些苦笑不得:“你把那儿叫做附近?我记得走过去最起码二十分钟吧。”

\"一看就是不经常锻炼的人。\"姑娘笑了,像是想到了什么,顺手拉开抽屉拿了一张花花绿绿的东西塞到他手里,“诺,小赠品,突然想起来的,那天去公园跑步的时候健身房给我塞的优惠券,办卡七折哦,我看你挺需要的。”

顾泛:“……”

他没法拒绝这份过于热情的好意,顺手将手里的优惠券塞进口袋,提了袋子正要转身出门,就又感觉到了那股在暗处窥视的目光,他的手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回过头。

门外空空荡荡,只有一辆普通的轿车飞驰而过,激起一阵尘土飞扬。

第64章

一次还有可能是自己的错觉,两次就不大可能是巧合了。顾泛走出店门,一面将手里的卡片放到口袋里,一面思索着往家走。

天气很冷,街上三三两两的也没几个人,他跟门口穿着大衣的保安大叔打过招呼,费劲巴拉地在口袋里掏了半天,只掏出来了刚刚塞进去的那张花里胡哨的小卡片,顾泛和那张卡片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一会儿,陷入了沉默。

他居然,把家门钥匙忘在了家里。

果然是好久没回家了记性变差了……

距离他爸妈下班的时间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在这等着肯定是不可能了,顾泛在大门口里徘徊了一会儿,遭受了同楼层各买菜回来的大爷大妈好奇的目光洗礼之后,还是决定出去走走消磨一下时间。

刚好那姑娘给了张卡片,那就顺便去看看好了。

他扫了一眼卡片上的地址,大概记了一下之后,就转头出了门。

就在这一会儿工夫,外面的风就小了一些,甚至露出了一点儿阳光,虽说并没有带了多少暖意,但是好歹让人心情舒适了许多。他裹了裹衣领,将手上的袋子换了个手拎着,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河边走。

他对那一片还是有些印象的。每次他寒暑假回家,胡婧都会嫌弃他一天到晚呆在家里不动弹,每天晚上都会拖着他到那边的公园的运动跑道上去跑步。然后经不住他的软磨硬泡,顺便在那边摆着的一长串小吃摊上买点儿吃的,将刚消耗完的热量补充完再回家。

这直接导致了他整个假期体重并没有什么变化,成了他惨痛的回忆之一。

出事那天是个傍晚,胡婧本来还做好了晚饭等他回家,可没想到一转眼的工夫,就等来了他的死讯。他是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股票 了,也不股票 她当时是怎么样的反应。顾泛想着想着,就蓦然地有点儿心酸。

他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之前经历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都没有让他产生过什么后怕的情绪,然而,回到了这个与原来世界极为相似的世界后,他反而有些害怕起来。这种感觉就好像走钢丝的演员,在走最后的那一段路程的时候,总会比之前更忐忑一些。更何况,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无事发生的样子,让他回忆起了他原本的配资官网 。

他原本的配资官网 就是这么平淡,没有奇怪的脑内音,每天也会被爹妈念叨,偶尔赖床不想上学,替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时常觉得自己十分贫穷。但总的来说,还是称得上圆满。

他觉得他必须要直白地承认,他想回去了。

“你明明就身处原来的世界,为什么要用\'回去\'这样的字眼呢。”

就在他有些感伤的时候,脑中突然传来了系统的声音。

他吓得差点撞到面前的树上去,还好身手敏捷及时踩了个急刹车,有些没好气地道:“你下次发任务的时候能不能预先给点儿提示,我刚差点就撞到树上去了。”

系统:“没有下次了哦。”

顾泛眼神一凛:“所以说这真的是最后一个世界咯?”

系统:“是。”

“你刚刚说,我身处原来的世界?”顾泛捕捉关键词的能力一向很突出,想起刚刚被惊吓到的第一句话,想了想又重复了一遍。

这回,系统却没有干脆地给他答案,只是模棱两可地说道:“是,也不是。”

顾泛:“……”

“都最后一个世界了,你爱玩神秘的毛病还是没有改呢。”他面无表情地说,“行了我股票 了,反正不管是不是原来的世界,我完不成任务照样回不到正常的配资官网 里去。所以任务是什么?”

系统:“阻止即将到来的风雪。”

顾泛被脚下的一个小石子绊到,差点一个踉跄摔倒:“你认真的吗兄弟?”

这句话一出,他的脑中骤然出现了一个场景——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拿着个油布站在山顶跟风对抗,他身后一帮人一脸看傻逼的表情……里面还有他的爸妈……

他默默地将这个画面从脑海中驱赶了出去。

系统发布任务的时候从来都是能省则省,不会多说一个字,也不会多给他一份提示——他死乞白赖讨来的不算,他也懒得多问,接着道:“那期限呢?”

系统:“鉴于这个世界的特殊性,期限是无限。”

顾泛:“……无限?”

系统:“无限是指,一旦风雪来临,你会永远留在这个世界里,直到死去。”

“不就是下个雪吗……”顾泛一脸痛苦地踹了一脚眼前的树,树上的一粒不知名果实猛地掉下来砸到了他的头,于是他的表情更痛苦了,“大家好聚好散,何必来恐吓我……”

吐槽归吐槽,系统说的话还是要听的,不听就回不了家。

所以说,现实有的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他定了定神,发现自己一边跟系统对话一边走路,竟然也没有走偏,这会儿离河边已经不太远了,他甚至隐隐约约地能看见公园的大门,只不过令他有些奇怪的是,在河的对岸,整个都是雾蒙蒙的。

这场面着实看着挺惊悚,不过顾泛在刚刚已经得知了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太正常,因此没有受到太多惊吓,只不过多看了两眼,决定去完健身房之后再去那边看看。

事实证明,他千里迢迢地来到这里,还是跟这个传说中的健身房着实没什么缘分。

半晌之后,顾泛站在已经被拆得差不多的店面门口得出了这个结论。

与此同时,他对于这个健身房刚开张就停业的勇士行为表示了十二万分的钦佩。

不过本来也是,旁边就是运动跑道,这附近的居民要是想运动,在跑道上跑两圈就能达到效果,时不时还能遇见邻居,打打招呼唠唠嗑什么的,它这建得确实有些多余。

大约是他在这站得有些久了,一旁路过的一个黑衣男子原本步履匆匆,却在经过他的时候停下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个长相极为普通的男子,偏偏一双眼睛深邃得像是能把人吸进去一般,顾泛与他对视了一眼,不知怎么的,就魔怔似的开口问了一句:“您是住这儿的人?”

这话一出,他浑身一个激灵,突然醒了过来。

男子似是没注意到他的异态,而是径直回答了他的问题:“我就住河那边。”

说着还伸手指了指。

顾泛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奈何什么也没看清,只好礼貌地应了一声,然后陷入了尴尬,脸上少有的有些火辣辣。

怎么就这么莽撞地开口问问题了啊喂……

大约是看出了他的尴尬,男子主动解了个围:“这家店是家黑店,老板发了一圈儿优惠券吸引了一批人来办卡,完了之后因为生意惨淡就跑路了,我们常住这儿的都股票 。”

他看着顾泛手上的优惠券,一脸了然:“被坑了吧,还好发现得及时。”

“这样啊。”顾泛将卡顺手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那老板还真够缺德的。”

“是啊。”男子笑了笑,“我还有急事,那我先走了。”

“好嘞。”顾泛冲他回了一个灿烂友好的笑,然后道,“谢谢你啊。”

不知怎么的,男子像是有些愣怔的样子,定定地看了他许久后才如梦初醒般地低头朝前走去。顾泛心里一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记住了大概样貌之后舒了一口气,眺望了一下河对面。

依旧是一片雾蒙蒙的样子。

他是股票 河对面原来都有些什么的,那是一片装修得十分漂亮的小区,他曾经还跟胡婧提过,有机会搬家一定要搬到那儿去,被胡婧干净利落地弹了下额头。

他走上一旁的大桥,感觉到了河上吹来的有些冷的风。

一步,两步,三步。

越往桥的那头走,他的心不知怎么的,就跳得越来越快,直到他走到桥尾,也就是那一片朦胧的雾气旁。

他似有所觉地伸出手,一片光滑的冰凉,像是玻璃。

他望着一旁还在无知无觉地冲进迷雾的车子,想起了那个轻巧的花店姑娘和刚刚遇见的那个黑衣男子轻描淡写地说出自己家住址的样子,突然之间,冷汗就下来了。

第65章

顾泛摸了摸眼前那一面疑似玻璃,但却形似雾气的东西,确定了它确实是实体之后,轻轻地伸手敲了敲,听到了轻微的响声,也就是说,他确实没有产生错觉,在这里有一道屏障,把这里与桥那边的世界隔离了开来,并且准确的形容应该是,只针对于他的屏障。

要不然,这些来往车辆这么一头撞上去,明显就是傻子行为。

为了证实这个猜想,他厚着脸皮拉住了一个路过的老人,老人穿着厚厚的衣服,戴了一顶略显得滑稽的帽子,显然是正急匆匆地往家里赶,被他拉住之后一脸的懵,扶了扶老花镜,有些警惕地看着他,开口道:

“小伙子,干嘛?我先跟你讲好,我不买推销的东西哦。”

“不不不,我不做推销,您误会了爷爷,我只是想请问一下,您是住在桥的那头的住户吗?我刚来这个地方,想找我们家亲戚,但我不认得路,人生地不熟的,能烦请您给我指一下路,或者带我过去一下吗?”顾泛陪着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哦,这样啊,我确实住这一片儿。”一听说不是推销,老头儿明显松了口气,态度也温和了不少,指了指雾气的某一边,“我就住那儿,启明小区,小伙子,你家亲戚住哪儿啊?”

顾泛哪儿能看出来他指的是哪儿啊,他现在仿佛就是一个睁眼瞎,只能装作一脸惊喜地顺着他的视线望了望,然后含糊地拍了拍大腿:“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儿,您是要回家吗,我跟您一起过去吧。”

“行嘞。”老头儿爽朗地一笑,拍了拍胸脯,一脸的胸有成竹,“小伙子,那你跟着我吧,等到了小区啊,你再自己去找。我们小区没几栋楼,好找得很。”

顾泛大喜过望,径直跟上了他,走在他的后头。

接着,他眼睁睁地瞧着老头儿穿过雾气,而他,则直直地撞上了眼前虚空中的玻璃,疼得他一个激灵。他顾不得疼,朝着老头儿喊了几声,就见他似是浑然忘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头也没有回,径直地走了进去,很快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顾泛目瞪口呆地站在了原地:“……”

这也太真实了,感情这还是个人脸智能识别系统。还有,大爷,您这翻脸不认人的速度也太快了吧,这还带着过门消除记忆的功能的吗?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额角连着脑子都在隐隐作痛。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个屏障是单独地针对他的了,对这个世界的其他人基本毫无影响。

等一等……不对,还有一种可能。

他敲打在栏杆上的指尖一顿,突然想起来之前经历过的,贪婪世界里的斯尔诺岛,在那个岛上,四面环海,岛上的人都觉得海的那头是另外的世界,只不过从来没有人出去过而已。可事实上,海水的尽头还是漫漫的海水,就算他们出去了,也永远也到不了头。如果这个世界也是这个套路的话,那就意味着这座桥便是这个世界的尽头,在这片雾气的后面,其实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这个想法虽然说听着有些荒诞,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个花店的姑娘、那个黑衣男子,以及现在这个刚刚当着他面穿过去的老人,又该如何解释呢?

又或者说,他们……是人是鬼?

顾泛一时之间无法判断这两种猜测到底哪种是正确的,索性暂时把它们放到了一边,只是专心地研究起了这所谓的边界来。他顺着光滑细腻的触感一路摸过去,花了大概一整天的时间,把整个范围大概走了一遍,然后发现,这是一个极为规则的圆形,面积不算太大,也就涵盖了四面八方的几条街,哪怕沿着边界步行一遍也就几个小时的时间,如果有航拍的话,应该是一个类似于一个玻璃罩子一样的玩意儿。

就好像有人平空扣了口大锅把这个地方给圈起来了一样。

顾泛被自己这个鬼畜的想法股票网 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心态还挺好,至少没有戏剧化地敲着玻璃罩子边哭边喊着放我出去。

到家的时候他看了眼表,又悲哀地想起了自己把家门钥匙忘在家里的事实,不过,好在胡婧这会儿应该已经下班了,于是他敲了敲门,片刻之后,胡婧系着围裙端着个还盛着蛋液的碗过来给他开了门。

“你这是一天都在外面晃呢?”她看了眼顾泛手里拎着的塑料袋,有些好奇,“买了什么呀,给妈看看。”

顾泛乖巧地溜进门换了鞋,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了桌上,把那盆跟着他在寒风中跑了一天的小椰子拿出来,成功地得到了胡婧女士的一声惊喜的“哎哟”。趁着她去厨房拿塑料杯子装水的工夫,顾泛转头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他爸打了个招呼。

他爸在原来的世界就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在这个非正常世界也没有多活泼,只是“嗯”了一声,顺便关心了一下他的学习配资官网 。

“最近在学习上怎么样,有困难吗?虽然进了大学也不能放松股票 吗?”

顾泛一边腹诽着自己前一阵子正在忙着跟昏君斗智斗勇,唯一的那点儿脑子都用在保命上了,已经很久没有机会接触朴素的大学配资查询 了,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股票 了。”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睛,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是示意他可以跪安了,顾泛非常识相地溜回了房间,离开饭还有一会工夫,他还有时间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有了上午的教训,他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落地窗边去拉窗帘。只不过,他的手刚刚触摸到不料,就顿在了那里。

白天他看着还是空无一人的毛胚房,此时此刻居然亮着灯。

在那一个瞬间,他几乎都能感觉到白天那股窥视的目光从那一个暖黄色的窗口探出头来,肆无忌惮地在从头到脚地观察他。

他猛地一把拉上窗帘,与此同时,听到了一声响在耳边的冷笑。那是一声很轻很轻,几乎是凑在他身后响起的阴冷笑容,他的脖颈后几乎立刻就窜起了鸡皮疙瘩。都说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都多多少少地会有些慌乱,他捏了捏被汗水濡湿的手心,稍稍定了定神,然后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什么都没有。

所有的东西都好好地摆放着,就好像那一声冷笑只不过是他做的一个梦。

他舒了口气,狠狠地在内心咒骂了一句这个世界设置之变态。

刚刚被吓了一跳,这会儿手脚都有些发软,他扶了一把床头的柱子,刚想在书桌前坐下,就意外地踢到了脚边的一张纸。

顾泛的书桌比较凌乱,属于那种要么想不起来整理,一整理管俩月的类型,平日里乱得跟猪窝似的,只等着哪天强迫症发作起来都给清理了。因此时常有书堆得比头还高的时候,地上也时不时地会飘一两张草稿纸。他蹲下身去捡起来,原本也没多在意,只不过瞥了一眼,却顿住了。

那是一张很薄的画纸,像是小时候卖的那种连环画本上任意撕下来的某一页,上面画的形象他认得,是古希腊神话中的一个英雄,叫阿克琉斯,手上拿着盾和剑,还有最显着的一个特征,他的脚后跟上插着一支箭。

他可以确定,他从来没有买过这样的画本。所以,这张纸,又是哪儿来的?

就在这时,房门咔哒一声响了起来,都说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各个感官的感知能力都会放大,这一声在原本寂静的房间简直称得上是一声巨响,顾泛猛地抬起头,就看见胡婧端了一盆削好的苹果走了进来。

“饭前吃点儿水果,半个小时之后饭就好了。”胡婧走到他边上,把果盆放在了桌上,一边放一边数落,“让你平时理一下桌子,死活都不肯,这会儿盆都没地方放。”

顾泛有些紧张的心情这才有些放松,有些尴尬地把书往一边收了收:“我一会儿就理掉。”

“你每次都这么说。”胡婧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无意中瞥见了他手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画纸,有些好奇地问道,“你这是在看什么?”

“没什么。”顾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有些尴尬地把画纸收了起来,“刚刚在地上捡到的,估计是小时候买的画本前段时间翻出来的时候脱落的。”

胡婧“嗯”了一声,把手里准备好的牙签一根一根地插到削好的苹果片上,顾泛随手叉了一片,一不小心地碰到了她的手,有些诧异。

“妈,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凉啊?”

一出口,他后知后觉地抬头,与胡婧对视了一下。

胡婧的手顿了顿,然后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

顾泛感觉一阵寒意猛地窜上了他的背脊,他咽了口口水,感觉到喉咙一阵干涩。

第66章

就听胡婧道:“废话,你妈刚洗了手,又削了苹果,手当然是凉的。小兔崽子还不体谅我,多帮我做点儿活,跟你爸一个德行,累死我了。”

顾泛:“……这样哦。”

他缩了缩脖子,识相地没再说下去。

直到胡婧走出房间带上了门,他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虽然胡婧那样说了,但是他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因为在刚刚两只手相触的那一刹那,他感觉到的并不是普通的凉意,而是类似于冰块或者玻璃的触感,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倒是与他下午接触到的屏障的温度差不多。

这让他骤然觉得,那张原本让他感到亲近安心的面孔陌生了起来。

难道,真如他白天那个荒唐的猜测一般,这里所有的人都不是人类?那他们会是什么呢?

屏障、冰一样的手温、风雪……

他感觉到了什么东西正在心里破土而出,却突然被一声叫声打断了思绪:“泛泛,出来吃饭了,菜都上桌了。”

索性菜还是他平常吃的菜,没有出什么幺蛾子。只不过他再看他亲爱的爸妈的脸的时候,总觉得毛骨悚然,连带着胃口都变得有点差,吃了没两口就推说身体不舒服溜回了房间。

这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大半夜的,他被饿醒了。

临睡之前他很仔细地把门窗都给关上了,窗帘也拉到了最厚的那层,他睁开眼的时候,满目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马路上车辆驶过的声音被隔音窗隔离在了很遥远的地方,房间里的挂钟滴滴答答慢条斯理地走着,成为了这一片寂静中唯一的声音。

顾泛小时候曾经有一段时间作死搜罗了各种各样的鬼故事,导致他一度很怕黑,经常开着灯睡,只不过这个毛病在日渐长大的过程中已经被治得差不多了,只是偶尔发作。并且酷爱追剧的胡婧女士经常大半夜的还在书房搂着零食和饮料追剧,以至于他醒来看到门口亮着的灯光,就会本能地感到安心。

只不过现在处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里,他只剩下了他自己。那种遗留在他童年回忆里的恐惧感,又悄悄地回到了他的脑中。

他刚刚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他依旧在自己的房间里躺着,只是他睁着眼睛望着床顶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孔正对着他咧着嘴笑,笑得他浑身僵硬,却偏偏动弹不得,挣扎了许久才从梦魇中醒了过来。只不过梦中的场景实在太过触目惊心,以至于他刚刚猛地睁眼的时候,还误把那盏破破烂烂的吊灯看成了梦里的那张脸,险些吓出心肌梗塞。

他翻身坐起,发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门缝里漏出一丝亮光,他摸出了一旁躺着的手机,发现不过才刚过午夜十二点,胡婧女士显然正在书房补着她的剧。他顾不得会不会把她招来,“啪”地按亮了房间里的灯。

房间里的陈设没有什么变化,那些在黑暗里看着阴森可怖的物体静静地躺在自己应该呆着的位置,看着安静而乖巧。

被灯光一刺激,他一时半会儿更加睡不着了,在床上坐了会儿后,他突然想到了傍晚时看到的那个亮着灯光的窗口,于是他光着脚跳下床,掀开了一点儿厚重的窗帘,朝着对面看去。

不出他所料,还是亮着的。

对面到底是谁?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留了灯,抓了两件普通的衣服换上,把房门悄悄地拉开了一条缝,见书房的门虚掩着,于是反手关上门,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客厅,见屋内没有什么动静,心内一喜,拉开了大门就进了楼道,直到大门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响,他才松了口气,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从楼道冲了下去。

他今天非要弄清楚对面楼里到底是人是鬼不可!

大半夜的风还是有些冷,尤其是号称大雪马上就要来临的天气。他把衣服的拉链拉到了下巴处,戴上了帽子,往对面楼走。

他们的小区设置得比较严,进出门都是要门卡的,只不过他依稀记得,他出车祸的那一天,刚好看到对面楼的楼门大开,门下垫了两块砖,应该是刷卡的机器坏掉了正在等待检修,按照时间线来说,这应该才是第二天,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门还是开着的。

他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感觉心跳都急促了一些,等离对面楼的楼门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成功地看到了那扇虚掩着的门。

门下果然嵌了一块砖。

他心内一喜,小步跑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就听到身后不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叫声。

他的血哗啦一下子凉了。

他握着冰凉的扶手,回头看去,就看到原本应当坐在书房刷剧的胡婧站在几十米开外的地方,轻柔地哄着他:“泛泛,跟我回去。”

他的动作还是不够快。

他有些犹疑地放下手,刚打算找一个理由来敷衍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瞳孔就猛地一缩,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只来得及抬头瞥一眼胡婧的脸,就拉开把手猛地冲进了楼里。

一片漆黑。

电梯恰好停在了1的数字,只不过进电梯要刷卡,他没有这栋楼的卡,只好别无选择地冲进了楼道里。身后传来了拖鞋踢踢踏踏的声音,胡婧已经追来了。

顾泛往上跑了一层,发现自己身后并未传来脚步声,于是猛地抬头看了一眼电梯,果然,它正在缓缓地往上升。

顾泛都不用去看,就股票 它会在什么地方停下来。

八楼,那是他自己家的楼层数,也是他正对着的那间屋子所在的楼层。

他现在可以确信,胡婧不仅不是个正常人,还是个怪物了。

他想起刚刚匆匆一瞥过的胡婧的脸,那是一张面无表情,双眼呆滞的脸,那双原本灵动关切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虚无,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空洞机器,尽管嘴上说着温温柔柔的话语,但是却冷漠得像是在执行任务。

顾泛差一点就被这样的声音哄骗,走到了她身边。到那时,就不股票 他即将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了。

令他产生警觉的东西其实很简单。

他大半夜地跑出来,什么理由也没有说,正常人第一反应,要不就是他失心疯了,要不就是他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不过胡婧问都没问,第一句话就是“跟我回去”。

像是她早股票 他出来要做什么一样。

这种事儿不能细想,一细想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他狠狠地打了个激灵,凝神听了听动静,果然听到了电梯门开关的声音,而面前不远处那个跳跃的红色数字也不股票 什么时候停止了跳动,停在了“8”上。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顾泛腹诽了一句,听到拖鞋的声音消失了一会儿后来到了楼道口,赶紧往下跑,只不过跑到一楼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刚刚还嵌着一块砖的门被锁了。

严丝合缝,无论他怎么掰拧都拧不开,摆明了就是要把他关在楼里的意思。

顾泛来不及多想,径直拉开了旁边通往地下室的小门。

那扇门很重,等他费劲推开的时候,拖鞋的声音已经快到近前,他反手重重地将小门推上,用平生最快的速度顺着积了灰的栏杆往下滑,好不容易到底了,就看到面前的电梯门正在缓缓打开,露出了一片粉红色的衣角。

那是胡婧的睡衣。

严格来说,那还是他之前给胡婧挑的颜色,虽说粉嫩了点,但是在一种亮紫,土黄色中它显得尤为美丽,为此,胡婧还数落过他敷衍,只不过现在他再看这个颜色,怎么看怎么觉得心惊肉跳,只来得及在心里怒骂一句卧槽,就趁着胡婧还没出来的时候赶紧拔腿就往外跑。

索性他之前考驾照的时候天天在地下车库溜车,对这里的地形比较熟悉,优势还比较足,只不过他跑了一会儿,就发现了不对劲。

胡婧明显是开了挂,无论他往哪儿跑,都能准确地判断出他所在的位置,只要他一停下来,不出一会儿工夫就会被她抓到,而且她显然已经超越了普通家庭妇女的设定,越走越快,健步如飞,且连气都不带喘一个,顾泛跑了一会儿就有些体力不支。

只不过跟体力比起来,显然命比较重要。

他扶着一旁的柱子喘下一口气,迅速地观察着自己的位置。

他刚刚有意识地正在往出口的方向跑,现在离那个地方应该不远,只不过事与愿违的是,他发现胡婧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停止了追击,开始往出口的方向走。

我滴亲娘诶,您是人工智能吗?

他一时之间惊得连跑都忘了,只望着面前那一个有些单薄的身影感叹。就见胡婧转过身来,呆呆地看着他,眼白都快翻出来了,只是用那个温柔的声音重复道:

“跟我回去。”

顾泛两眼一黑,差点昏过去。

第67章

就在他和胡婧僵持不下的时候,他看到胡婧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丝亮光,伴随着亮光,是车子自地面缓缓驶下来的声音。

刚刚他和胡婧上演追逐战的时候,整栋楼一片死寂,连个出来看看的人都没有,他不大相信这是刚巧在这个时候回来的普通住户,胡婧显然也不是很相信,她缓缓地扭头看了一眼,又僵硬地把脖子转了过来,继续一动不动地看着顾泛。

虽说顾泛不大清楚她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好歹顶了一张他亲妈的脸,再怎么也没办法任她站在那儿,只是靠近她又会被她抓住,一时之间有些举棋不定。就当他下定决心想要过去拉胡婧一把的时候,她像是突然一个激灵,转头就朝一旁的电梯走去,连头也没回一个,顾泛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走到电梯口,呆滞地按下上行键,然后便果真连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转头消失在了电梯口。

他这才感觉自己刚刚过度使用的双手双脚都恢复了知觉。

这一会儿工夫,那辆车已经到了近前,顾泛往柱子后躲了躲,刚想把自己装作一团空气,就看到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顾泛:“……”

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么?

“咔哒”一声,车门缓缓打开,走出来一个黑衣男子,赫然正是他白天在健身房门口遇见的那个路人,更重要的是,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个男人自己说过,他住在那片雾气的对面。男人大概是看出了他的警惕,主动开了口,作了个自我介绍:

“我叫薛斌。你不用怕,我和你是同类,我是来救你的。”

顾泛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出门时随身带着的小刀,对他作了个止步的手势,然后问道:“我怎么相信你?”

“你只能相信我,因为我们俩是这个世界上唯二的活人。”男人耸了耸肩看着他,“你如果不信的话,大可以去敲这栋楼上所有的住户,到大街上去的各个店面去看看也行,只不过具体会不会敲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我就不股票 了。”

“你是说,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鬼?”顾泛想了想,道。

“不。”男人笑了笑,“鬼是人类的说法,是由生到死后的产物,但是这些生物,据我所知,从来都是没有生命的东西,如果非要类比的话,你可以把他们当作是游戏中的NPC。他们就像幽灵般行走在这座城市里,如果只是表面上看,会觉得他们与现实世界的人类丝毫没有不同,但是一旦你做了限定范围以外的事情,他们就会无休止地追击你。”

顾泛“嗯”了一声,这与他刚刚所看到的胡婧的样子确实很符合。

只不过这么说的话……

他有些狐疑地看了男子一眼:“那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吗?”男子像是陷入了悠远的回忆,末了短促地笑了一声,“你突然这么一问,我还真是有些怀念,说起来,我到这个世界也已经很久很久了。”

“严格地说,我和你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

时针走过一点,夜色似乎更浓重了一些。一阵风过后,街边悄然落下了一些已然枯黄的叶子,看着颇有些凄凉之美。只不过街上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自然也就无人欣赏这深夜里的美景。

顾泛跟著名叫薛斌的男子走进了一家看着很不起眼的旅馆,在自动售货机那儿拿了两罐热咖啡之后,径直刷卡走进了一楼的某间标准间里。毕竟不是什么大的酒店,因此这房间看着比较简陋,不过看得出主人是个爱干净的人,东西虽然不多,但都摆得十分整齐。顾泛在茶几边的一张木椅子上坐下来,往四周环顾了一圈儿,有些好奇地问道:

“你长期住在这儿?”

男人拿了水壶接了点水放在壶托上烧着了之后就擦了擦手坐在他的对面,听见了他的问题,有些惊奇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股票 我在这儿住了很久?”

顾泛指了指一旁的洗漱台:“你的毛巾和杯子、牙膏牙刷都是自带的,而且牙膏已经用掉了半管儿,床边上还摆了很多书,最上面的那本还夹了书签,应该也是自带的,所以我觉得,如果只是住了一天两天,不可能会有这些东西。”

“很聪明。”男人推了推眼睛,目光中带了些欣赏之色,“不愧是……”

“是什么?”顾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愧是能和我一起在这个奇怪的世界里存活下来的同类。”男人笑了,“你以为我要说什么?不过,我倒是挺惊讶的,你居然这么轻易地就跟着我走了,不怕我是坏人吗?”

顾泛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这位兄台,我今年20了,不是三岁的小孩子。您就不要用“坏人”这样纯粹的字眼来形容自己了。”

男人轻轻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都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嘛。”顾泛说,“你刚刚跟我讲的每条暂且都跟我的猜想比较符合,我虽然暂且不股票 你是什么人,但是你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图谋不轨的样子,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你能给我提供很多有用的线索,不来白不来呗。”

“而且。”他口干舌燥地说了半天,最终还是小声补充了一句,“我没其它地方去了。”

“扑哧”男人忍不住笑了一声,似是没有想到会得到这么一大串耿直的回答,他摇了摇头,算是跳过了这个话题,接着道:

“你说的没错,我们俩现在也算盟友关系,你有什么想股票 的,可以问我,我会尽我所能地解答。我们也可以交换一些炒股配资 ,万一就找到了逃出这个世界的突破口了也未可知。”

“好。”顾泛点了点头,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他。

只不过,虽说薛斌这么说了,但是他心中埋藏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一时之间不股票 从哪儿开口,索性抛了个空泛的开头:“你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有多少?”

“不少,但只是冰山一角。”男人想了想,道,“我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是误打误撞。严格地来说,在现实世界,我应该已经是植物人的状态了。那是一场令人感到遗憾的车祸,我记得对方也伤得不轻,应该是有人员伤亡。醒来之后,我就到了这儿。”

“等一下。”顾泛突然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想,赶紧打断了他,“我感觉我可能股票 为什么只有我们俩在这个世界了,你是什么时候出的车祸?”

男子顿了一下,说出了一个日期。

“是同一天。”顾泛喃喃道,“哪条街?”

男子想了想,报出了街的名字,看到顾泛有些呆滞的反应,也明白了过来:“你不会……”

“巧了。”顾泛有气无力地看着他,“就是你想的那样。”

“那这也太巧了。”男子也没想到好好的一出科普演变成了“认亲”,只好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我当时接了个电话,没注意看路,等看到面前的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造成现在的状况实在是对不起了。”

一个肇事者,一个受害人,两人一时之间相顾无言地坐在这里,空气中都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

半晌之后,顾泛才压抑住心里想要把眼前人痛打一顿的哀嚎,勉勉强强客客气气地冲他笑道:“没事,反正现在我们俩都被困在这儿,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开玩笑,五个世界都过完了你再来跟我说这些,你指望我说啥?

还不是只能咬着牙将您原谅。

薛斌显然也股票 顾泛内心正在骂自己,只好尴尬地“咳”了一声,迅速地道:“我醒过来了之后,发现自己躺在家里,身上完好无损,什么伤都没有,然而一看时间,发现已经是车祸过去的时候了,当时我很困惑,然后我就出了门。”

他说到这儿,似是在考虑合适的措辞,于是向顾泛提了一个问题:“我先问你,你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公园?”

顾泛猝不及防地被他这么一问,回想了一下,道:“我妈让我出去买盆花,然后我就到我们家门口的那个花店去了,正巧那个花店的老板娘给了我一张健身卡,说是这家健身房离我们家不远。我也没好意思推辞,就拿了塞兜里了,结果回家的时候发现钥匙落在家里了,实在是闲得无聊,就晃过去了,对了,不是还遇见了你么,你神神叨叨地跟我讲,你住在桥的那头,把我吓了一跳。”

男人一边听一边做着记录,末了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时间线,道:“你是个粗心大意的人么?你仔细回忆一下,你那天出门的时候,是不是真的拿了钥匙?”

他这么说,必定事出有因,顾泛沉默了一下,道:“我记得我是绝对拿了的,但是因为走得急,也没太注意。你的意思是……”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说:“有人在刻意地指引我去那儿。”

男人的嘴角微妙地弯了一下:“你真的很聪明。”

“可是。”顾泛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怎么记得,我在公园遇见你的时候,你也在有意无意地引导我去桥的那头?”

男人回望着他,眼睛里有一瞬间很快地闪过了一道光。

随即,他放下了笔,冲着他笑了:“当然,那是我故意的。因为“我醒了”。”

第68章

“你醒了是什么意思?”半晌,顾泛有些艰难地问道。

“看你的眼神,我感觉你已经猜到了,那又何必再问出口呢?”男人取下水开后轰鸣作响的水壶,目光悠远,“风雪又快来临了吧,这一次它又会带来什么,我还真是挺期待的。”

一时之间,整个房间都静默了下来,仿佛真的有风雪轰鸣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所以说,桥的那头到底是什么?”顾泛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杯,暖了暖因惊吓而有些冰凉的手。

“这个我也不股票 ,毕竟我要是股票 了,这个时候就不会困在这里和你聊天了。”薛斌说得很诚实,“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顾泛捧着水杯有些懵:“什么?”

“早些的预报就说过,风雪会在一周内来临,你昨天晚上走出了限制,又和我相遇,现在“它”应该股票 了这些事,天一亮,一切都不会恢复原状,“它”就要来了。”男人缓缓地说。

“卧……槽……”顾泛差点把手里的水杯扔了出去,“它是什么?”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这个世界的主宰。”薛斌说,“它一般会在风雪之前来到,是比风雪还可怕的生物,只不过我们的行为使它提前来临了而已。”

他不就是半夜睡不着偷偷起来抓偷窥狂了吗,怎么还误打误撞地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啊?

话说回来,他光顾着躲胡婧,又遇上了薛斌,一时之间竟然把那个人给忘了。

薛斌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以为是他心里害怕,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了一句:“没事,我已经经历过一次,虽说这次可能与上次不太一样,但是一时半刻还是能有地方躲的,只不过我们得尽快在被找到之前想到办法。”

“不,我不是在想这个。”顾泛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我想问一下,那个……虽然很尴尬,但是前段时间一直在我家对面那栋楼里偷偷观察我的人是你吗?”

男人愣了一下:“不是。我一直在按照我应该做的日常在配资官网 ,没有离开过限制,除了今天晚上,我感觉到了这里的异动,猜到可能是你出了事,才过来的。照理说,这里的NPC是没有什么自主意识的,你说的人会不会是在现实世界暗恋你的人啊?”

说到这儿他微笑了起来:“做了NPC还不忘偷偷看你,还挺浪漫的嘛。”

“浪漫吗……”顾泛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把那句好变态连同心里的疑惑给咽了回去。

“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回去看看也行。”男人站起了身,看了看天色,“反正天快亮了,据我观察,凌晨三点到五点是NPC最安静的时候,现在回去,只要不撞上他们,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我们一会儿要去的地方正好离你家也很近。”

“好。”顾泛跟着他站了起来。

薛斌所料不错,当他们顶着寒风回到小区的时候,两栋楼都已经恢复了安静,顾泛看了一眼,发现两栋楼的八楼都已经完全熄了灯,只有他走时留的那盏还亮着,孤零零的,像是夜空中的一颗明亮的星,他和薛斌对视了一眼,走进了另一栋楼。

“坐电梯吧。”男子抬腕看了眼表,“我们的时间不多,花在爬楼梯上总觉得有些浪费。”

“嗯。”顾泛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等电梯门缓缓合上,顾泛才想起来每栋楼中配的都是独立的卡,他刚想开口,就看见薛斌径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刷了一下,接着“8”这个红色数字就亮了起来。

顾泛悻悻地闭了嘴,看着顶上的数字欢快地开始跳动。他对电梯一向有着恐惧感,托各大恐怖片的福,他第一次搬进新家大晚上一个人坐电梯的时候就怂得厉害,本来还没感觉有什么,接过中途他们楼下有一家住户突然有人按了电梯,还没到八楼它就中途停了下来,还发出了奇怪的声响……

结果他不想再回忆,反正他还记得当时邻居家那个哥哥沉默的眼神。

往事不堪回首。

顾泛干咳了一声,对着天翻了个白眼,狠狠地在心里吐槽了一下当时的自己,就听男子也咳了一声:“你要是害怕的话可以站在我身后。”

顾泛:“……”

???

怎么感觉这话有点怪怪的。

“啊,我只是想起来你刚刚在这里和那个中国股市 遇到过,所以以为你有心理阴影来着,毕竟也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学生。”薛斌补了一句。

“啊……没事。”顾泛笑了笑,“我现在的胆子还挺大的。”

毕竟那么久都过来了,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

正说着,电梯“叮”地一声响了,门打开来,所幸无事发生,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走到紧闭的房门前时,顾泛一脸期待地看着薛斌,指望着他像刚刚一样再变出一把钥匙来,就见他是往旁边捡了一根铁丝,捣鼓了半天把门撬开了。

顾泛:“……”

“冒昧地问一句,您以前从事什么行业?”

“我吗。”男人一边开门一边说道,“就是个普通的销售。”

他扬了扬手上的铁丝:“这个是来这里的时候业余学的,反正这个世界也没有人真的会来管你。有的时候用得上,时间长了就熟练了。”

果然逆境出人才……

顾泛在内心吐槽了一句,冲着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两人一起走进了屋子。

正如顾泛所股票 的那样,这间屋子并没有经过装修,还是最原始的样子。他开了灯,四处转了转,只看到了地上的泡沫板和木材,看样子一切都在筹备过程中。薛斌也帮着他四处转了转,回到客厅来对着他耸了耸肩。

“什么都没有发现,你这位暗恋者还挺神秘。”

“本来也没抱希望会发现什么。”顾泛有些无奈地冲他笑了笑,“只不过这个人的存在老让我觉得有些不安。”

“那走吗?”薛斌征询着他的意见,“再晚了可能就来不及了。”

“嗯。”顾泛应了一声,眼神却停留在了阳台一个满是灰尘的角落里。那里有一把塑料的椅子,大约是工人装修时用的,椅子下有一些废旧的纸张材料,还有……

他走过去,捡起了那张小小的一寸照片,然后视线就猛地定格在了上面。

那是他高中入学时的照片,看背后的胶水印,应该是从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

“怎么会在这儿?”他喃喃了一句。

男人似是没料到他会找到这东西,凑过来看了一眼:“别是你同学吧?”

“……不股票 。”

顾泛的心情有些复杂,一边思索着什么,含糊地应了他一句:“不是快来不及了吗,走吧。”

“行。”他都这么说了,薛斌也没有多问,两人悄无声息地下了楼。

下楼的时候不怎么走运,在电梯里碰到了一个人,顾泛看到那人走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差点儿就扭曲了,只不过薛斌及时地抓住了他的手,用眼神示意了他别动。顾泛看了他一眼,见他眼中没什么慌张之色,于是也跟着他安静了下来。就见那个大半夜的还出门的老大爷颤颤巍巍地走进来,转过身按了键,连眼神都没给他俩一个,俨然是已经把他们俩无视了,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到老大爷走出电梯,薛斌才松开他的手。

“你手也挺凉啊。”顾泛看了他一眼。

“也?”薛斌并没有在意他说的话,一面往前走一面随口问了一句,“还有谁?”

“我妈。”顾泛揉了揉手腕,“说完这句话就对我笑了,怪瘆人的。”

“正常。”薛斌被他的措辞逗乐了,“这个世界的主宰以风雪为主要的攻击手段,这里所有的人接触起来应该都是冷的,因为这是“它”创造的生物。”

“难为你了。”顾泛说,“在这个鬼地方一个人呆了这么久。”

“你不用怀疑我和他们之间的关系。”薛斌头也没回,“也不用再用言语试探我了,你应该早就察觉出来了,我和那些NPC是不同的。你刚刚不是懂了吗?现在听你说话我怎么觉着你半懂不懂的。”

“我股票 啊。”顾泛小跑着跟上他,“你说你醒了,我猜应该是指你原来是跟我一样的人,然后这个鬼地方喜欢用风雪来考验人,你已经经历了一轮考验并且存活了下来,明白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然后一直假装自己也是没有意识的NPC混在他们之中,但其实你保留了自己的意识。”

“你不觉得这个解释很玄幻吗?先不说别的,光说你骗过那个主宰变成NPC我就觉得不太可信,它有这么蠢吗……”

“基本正确。你不觉得这个世界本来就很玄幻吗?”薛斌说,“我一会儿跟你细讲,现在,到了。”

顾泛跟着他停下了脚步,嘴角抽搐。

“你认真的吗兄弟?”

不能怪他发出这样的疑问,说是避难,把他带到他母校门口是几个意思?指望用线上配资 的力量来感化那个怪物?

第69章

顾泛的高中是市重点,也算有些年头了,校门口漆金的大字都被灰尘遮掩得有些暗淡,男人刚撬了值班室准备开门,就见顾泛身手熟练地从墙上翻了过去,落地之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着男人慢吞吞地走过来:

“爬墙爬得挺熟练的,之前没少爬吧?”

“嗯。”顾泛冲他笑了,眼里有一些怀念,“以前成绩一般,又爱打游戏,经常和朋友悄悄翻墙出去,现在想想还有点儿后悔来着。”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儿:“这里有什么吗?”

“你跟我来。”薛斌将钥匙扔进口袋,领着他走进了空荡荡的教学楼,两人在一片死寂之中慢慢地往上走,一直到了顶楼天台,薛斌才停了下来。

“看。”

顾泛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只看到了笼罩在夜幕当中的城市,还有城市尽头朦胧的雾气。

“这里视野很好。”他简单地点评了一下。

“不仅如此。”薛斌笑了笑,“而且他是整个结界中最中心的配资查询 。”

顾泛歪了歪头,看了他一眼:“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以这么说吧,我上次就是躲在那边的储物室才逃过了一劫。”薛斌指了指一旁一个堆满杂物的狭小空间,“我怀疑这个世界也是有命门的,它的命门就是那个地方。”

顾泛走过去看了一眼,将里面的杂物略微搬开了些,果然露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说它是储物室其实还算是抬举它了,就这么一小块儿地方,也就是临时堆点东西,放了几个大箱子就被塞得满满当当。他伸手敲了敲墙壁,普通的实心墙,甚至因为年久失修而显得有些斑驳。

“看着倒是没什么特别的。”

“你可别小看它。”男人抱臂倚在墙上漫不经心地看着他,“那个时候整个结界里地动山摇,连下三天暴雪,这个地方连着这栋配资查询 纹丝不动,等我最后爬出来的时候周围的楼已经全部塌完了,还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顾泛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露出了一个有些意味不明的表情:“挺幸运的。”

薛涛笑了笑:“我也这么觉得,也就是因为这个,我一直觉得这座城市里像我们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只不过他们没有我这么幸运,所以已经淹没在了NPC中。”

正说着,顾泛突然听到了一阵自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响声。

他抬手对男人作了个打住的手势,凝神细听了一会儿,脸色变了:“有什么东西在过来。”

那声音很沉闷,且响得极有规律,就像是……什么东西的脚步声,与此同时,还伴随着巨大的吞咽声,那个东西还在边走边吞噬着什么。

“来了。”男人站起身,把门里的杂物踢开,一把将顾泛推进了门里,然后自己也躬身钻了进去。小门“砰”地一声合上,仅有的光源消失后,整间屋子都暗了下来,顾泛这才发现,这间屋子没有灯,只有一扇很小的天窗。他听着那响声越来越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悄悄地趴在了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他很难描述那第一眼的冲击力。

他甚至不能准确地用词语来对它定性,因为那完全就是一大团黏黏糊糊的不明物体,勉强能看得出来四肢,原本他看不出来它是否有脑袋,只是在那张血盆大口骤然张开的时候,他才猛然发现,原先露在外面的白森森的东西其实是它的獠牙。

它在吞噬它所能看到的一切。

有一瞬间,顾泛还以为他已经来到了世界末日。

“你股票 饕餮吗?”男人不股票 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身边。

“听说过。”顾泛点点头。

“它不仅代表贪食,也代表了永远不知满足的人类欲念。我一直觉得,现在在我们眼前的这个怪物,和它很像,也和这个世界的主宰很像。”薛斌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着什么很平淡的话题,只是顾泛能感觉到他语气中满满的厌恶。他一时之间不股票 怎么接话,只好沉默下来。

“一时半会儿它也吃不完,不如讲讲你的故事吧。”薛斌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随便讲点什么,不然还真的有些无聊。”

顾泛笑了笑,抚摸着冰凉的墙壁,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能瞒过那个怪物,伪装成NPC活在这个世界呢。”

“这个吗。”男人显然是已经忘了自己承诺过的事,愣了一下才说,“其实很简单,当我那天躲过风雪之后,我应该就是自动被纳入了整个世界的运行当中,我发现我的脑中会开始频繁地接收一些指令,然后我就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遇到指令出现,就按照他说的做,然后一直都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直到你来。”

就在他说话的间隙,整间屋子已经开始簌簌作响,显然是什么东西已经到了近前。

顾泛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薛斌不知怎么的,也没有说话,两人安静了下来,静静地感受着配资查询 的震动感。

那样东西确是没有发现他们两个活物,顾泛猜测,它应该是直接从他们的头顶跨了过去,这么一想,还觉得有些屈辱。他悄悄地摸上后腰,那里别了一把小刀,这把刀自他那日从家里跑出来了之后就没有离过身,现在看来,这真的是他那一晚上做的唯一正确的选择。

薛斌说得挺对的,这个世界确实很玄幻,即便是最亲的爸妈也会随时翻脸变成奇怪的东西,那么……说出这句话的人,就更不应该相信了。薛斌的一切解释都很完美,但是他漏了一点,作为一个和他一样误闯进这里的人,他股票 的太多,也太巧了。一开始顾泛确实很信任他,但是现在,他反而开始有一些疑心了。

更何况……他捏着口袋里那张旧照片,心里出现了一个有些不可思议的猜测。

薛斌没有说话,但是顾泛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声,很平稳,胸有成竹地就像是笃定根本不会发生什么一样,大约是顾泛太久没说话的缘故,他又开口道:“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讲讲你的故事?”

“我吗,我没什么好讲的。”顾泛慢慢地磨着墙皮上的斑驳,“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出了车祸倒霉地来了这里,不过目前看来还算幸运,没受太多罪就碰到了你。”

“是吗,看来我是你的幸运星了。”男人笑了笑,“你……一般像你这个年纪的大学生都挺叛逆的,我觉着你和他们不太一样啊。”

“我也叛逆,只不过在外人面前比较矜持而已。”顾泛往角落靠了靠,“初中的时候因为打游戏跟爸妈吵过架,高中的时候还因为早恋被请过家长,把我妈给气的,回家就拿扫帚抽了我一顿。”

男人的呼吸不知为何突然急促了些:“早恋?”

“对啊。”顾泛像是陷入了回忆,“挺好一姑……一男孩子,其实原来也还在配资开户 着,但是我不是突然出事了嘛。”

“男孩子?”男人的声音听着有些沉。

“对哦。”顾泛笑吟吟地说,“和我高中同班,大学也考到了一起。”

“你爸妈都不管的吗?”薛斌突然咆哮了起来,声音听着很有些愤怒,“这么小的年纪就早恋,还……我要是你妈,我打断你的腿!”

“骗你的,不过就算是真的,我妈也不会。”顾泛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声音,“你听,没声了。”

薛斌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他才重新开了口,语调听着有些干涩:“它应该已经走了,看来这次同样的套路还是很管用的。”

“它还会再回来吗,还是接下来就是风雪了?”顾泛猛地想起了自己的任务。

要是这个时候风雪就来了,那他就算躲了过去也没有用了,注定回不到原来的世界。

“不是。”薛斌的语气比刚才低沉了不少,喘了一口气才答道,“它走后还会有一段时间的缓冲期,缓冲期会持续二十四小时,然后才是毁灭一切的颠覆和重生。”

二十四小时……

顾泛略略计算了一下时间,看了一眼薛斌:“要么我们先出去先找点儿吃的?别回头好不容易躲了过去,结果却饿死在这里了,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行。”薛斌站起身,“那我们一起去。”

天已经亮了,太阳自遥远的东方升起,给经历了一夜兵荒马乱的城市镀上了一层金光,没有了喧嚣的喇叭声和川流不息的人群,这座空空荡荡的城市展现出了意外的安详与宁静,同时也显得有些孤独。

顾泛走在街上的时候都觉得天气似乎比平时还冷了不少,只得缩了缩脖颈,把自己往外套里缩了缩。好在街边的食品店还开着,他走过去,发现老板已经一头栽在了柜子上。

“别担心,应该是进入了休眠状态。”薛斌站在他身后道。

\"唔。\"顾泛沉默了一下,收回了自己即将伸出去扶起他的手,“真是个冷漠的城市,我有点受不了了。”

第70章

“其实呆在这儿也挺好的。”薛斌说,“除了有的时候会有点儿惊悚之外,在这里,你都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你就是世界的主人,因为你拥有意识,所以你可以掌握规则,巧妙地利用漏洞。”

“感觉到了你的享受。”顾泛耸了耸肩,“但是抱歉啊,我不想活在虚幻的世界里,这个世界再好,它都像是个漂亮的肥皂泡,戳一戳就碎了,特别没意思。”

“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把它当成真的。”薛斌说,“你还是可以拥有美满的家庭,你的朋友,你将来的事业。反正真实的人生那么苦,快乐一点不好吗?”

顾泛挑选着食物的手指顿了顿,突然之间叹了口气。

“我说,薛斌……是吧?你自己愿意活在虚幻的世界里,别拉着别人一起下水感受你自以为是的快乐好吗?”

薛斌猛然僵在了那里。

“还有啊。”顾泛转身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下回表演的时候记得把眼神收一收,说实话吧,我看着有些恶心。”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薛斌在僵硬了一瞬之后,往身后的桌子上一靠,眼神有些晦涩不明。

“开始怀疑是从你说偷窥这件事很浪漫开始。”顾泛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我是觉得,一个正常人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着,只有变态的想法才会这么一枝独秀与众不同。但是后来想到变态通常意识不到自己是变态,所以也就想通了。不过那个时候只是怀疑,真正确定还是在我捡到那张照片的时候。”

“那其实是一个意外。”薛斌感叹,“我也不股票 什么时候从我口袋里掉出来的。”

“我的学生证是在楼道里丢的,我记得。”顾泛说,“因为那天我回家掏卡的时候顺手还把它带出来过,只不过等我发现找不到返回去找的时候,它已经不见了,是你拿走了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住四楼,那天晚上回家我还见过你,你也是唯一一个股票 我对电梯有恐惧感的人,虽说我们没见过几面,但你的脸我稍微回忆一下还是能想起来的。我说句实话,你暴露得有点多。”

“那你为什么不跑呢?”薛斌轻声问。

他原本装出来的和善友好这会儿已经被撕碎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会儿已经不再伪装,整个人身上的那种阴沉感尽数暴露出来,无端地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只不过顾泛在这方面神经一向很粗——他见过的变态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个。就是这回变态的对象是他这件事让他感觉到有点儿反胃。他缓了缓才欢快地道:

“当然是为了获得更多的炒股配资 啦,就跟我开头说的,你看着暂且也没什么图谋不轨的意思,不来白不来。”

“你错了。”薛斌突然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走近顾泛,捏着他的下巴细细地端详了一会儿,轻声道:“我本来就没打算装多久,说谎很累,要圆谎更累,你觉得我暴露得有点多是因为,就算你识破了我的身份也没关系。”

“毕竟,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是我啊。”

他看着顾泛的瞳孔猛地一缩,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愉悦的东西,于是愉快地笑了出来:“想不到吧?我一开始在这个世界中看到你也很惊讶——我是说,作为真实的活着的你,而不是之前那个NPC,虽然他很乖就是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为了你设计的,在我发现你居然有了自主意识之后,用了很多有趣的小彩蛋来试探你,比如那些指引你去触摸结界的NPC,再比如那一场午夜里的逃杀,不得不说,一无所知但是鲜活的你比原来那个空壳有意思多了。”

顾泛被他掐得有点儿难受,往后撑了一撑才稳住了身形,有些艰难地道:“所以你终于忍不住了?亲自出现在我面前?”

“对啊,这样更好玩嘛。”薛斌看着他,眼中几乎带了些偏执的深情,“你比我想象得还要聪明,虽然我不股票 你为什么会来到这儿……也许这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下腹猛地一痛,低头一看,一把小刀正插在那儿。

顾泛一句废话都没有跟他多说,转身就往外跑。

开什么玩笑,这种莫名其妙的抒情小论文再听下去他就要吐了!

脑中系统还在嘀嘀嘀地响着警报,提醒着他因为蓄意伤人而扣除生命值的炒股配资 ,他对着脑内吼了一声老子的生命值多着呢随便扣后就选择性地屏蔽了它,一时之间,耳边只有猎猎的风声。

母校周边的路他熟得不能再熟了,只不过他还不确定薛斌真正的能力究竟有多少,如果有幸他之前跟他胡扯的那些东西还有一部分是真的的话,那么他应该是通过NPC的异动来掌控这个世界的,只要他不跟周围的NPC接触,应该就……

没,事,了,吧。

他看着眼前一边随意地将腹中的刀拔出来丢在一旁一边朝他走过来的人,太阳穴狠狠地跳了跳,身体比脑子快一步地转身就想跑,就听到薛斌在他身后施施然道:

“你现在跑也是白费力气,不如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您跑得快,您说什么都对。”顾泛冲着他苦笑。

“在下一场风雪到来之前,如果你能成功地找到毁灭这个世界的办法,我就放你走。如果你没有找到,那么……你就要留在这个世界里永远陪着我。”

“你不动手?”顾泛抽了抽嘴角,怀疑自己还在梦里。

“不。”薛斌柔声道,“但是我会一直看着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带着胸有成竹的笑意,像是打定了主意顾泛没办法从这里逃出去,事实上他也确实有这个自信。

有什么会比一个世界的主宰更有权力呢?

那些在他视线范围内的挣扎不过徒劳而已。

顾泛显然也很明白这一点,只是有点儿嘲讽地说了一句:“玩游戏还玩上瘾了。”后转头就走。

既然薛斌是个傻子,那么他就绝对不能浪费这次机会。

正午,烈日当空,但是他走在街上却丝毫没有感觉到任何暖意。离开那个地方后他什么也没干,先去一家零售店买了张地图——这玩意儿着实不太好找,好在他还算幸运,找到的算是比较细致清晰的版本。

然后他回了趟家。

家里不出意外地空空荡荡,只有卧室的房门紧紧闭着,显然他在这个世界的爸妈也正在“休眠”着,他坐到了桌前,把地图摊开来,大概把雾气所弥漫的范围圈了出来,然后在上面标了几个点。

学校、家和隔壁那栋楼,以及那座桥。

这是他目前为止所走过的地方。

然后他在旁边,把薛斌说过的话,且不论真假,一条条地都记录了下来。很快拼凑出了一个真真假假的世界观。

在这期间,他能一直感觉到有视线胶着地黏在他背后,他明白薛斌在暗中观察他,但是他懒得理他——看就看了,横竖不会少块儿肉,只要没在他跟前晃悠,他就能当他不存在。

目前来看,薛斌说的至少有两点已经确认是假的了,一是学校的那个储藏室是他的命门,合理怀疑当时他们所在的空间没事,是薛斌自己在暗中控制。二是他自己所说的有配资公司 自己的事情,根本不存在什么醒过来,也不存在什么伪装成NPC,除了骗他那回,这个世界应该就是薛斌自己创造出来的。

至于真的线索……在NPC没有意识这一点上,薛斌应该没有说谎,也就是说,除了他们俩,这个世界里的其他东西应该都是他虚构出来的。另外,既然从薛斌口中说出了“毁灭这个世界”这句话,那就说明,他并不是毫无破绽和软肋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薛斌在诓他,其实人家无坚不摧,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神话。但是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那个从整个城市席卷而过的怪物,和薛斌当时所说的那句话。

他能感觉到,这个人内心的最深处有着极端的对自我的厌弃,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而已。也正是因为如此,他隐隐约约地觉得,薛斌和他玩这个游戏,并不只是单纯地觉得有意识的他很“有意思”,也许在他内心深处,他是希望他能解决这一切的。这种希望来源于他对他的迷恋和智商的欣赏——虽然这样说很有自夸的嫌疑,但是顾泛不得不硬着头皮先承认,因为这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会不断地给线索让顾泛去探寻这个世界,甚至不惜亲自现身告诉他这个世界的一些设定。

所以薛斌和这个世界一定有破绽,而且薛斌肯定留下了线索给他。

那么,这个表面上已经病态疯狂到极致的人会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来告诉他毁灭自己的线索呢?

顾泛的笔尖停在地图上,墨水很快洇了开来。

第71章

顾泛走出家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琢磨了一下午也没有琢磨出什么头绪,他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不少。见到门口的一只野猫正在垃圾桶里翻吃的,还很好心地从超市买了点儿火腿肠来喂它。小猫看着很脏,眼睛却意外地漂亮,跟块儿琥珀似的,只是冷漠地看了顾泛一眼,就开始舔舐顾泛丢给它的食物。顾泛一边蹲着看着它吃,一边望着地面出神。

不知是不是薛斌故意的,这会儿温度仿佛又低了不少,他打了个喷嚏,回过神来,将剩下的一点儿吃的都放到了猫面前,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他还是想去边界看看。

走的时候他特意选择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走过的路,先去那间花店看了一眼。大门紧闭,只在门把手上挂了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暂停营业,末尾画了一朵漂亮的鸢尾。他透过玻璃窗看了看屋内,发现所有的摆设都一往如常地摆着,桌子上甚至还摆着刚换上去的一捧鲜花,就像是女主人真的只是暂时离开了一样。

他不得不承认,哪怕这不过是一个薛斌创造出来的世界,他依然做到了以假乱真。只不过,股票 了真相之后再去看这些东西,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就像是突然被放置到了一个玻璃罩里,哪怕隔着透明无暇的玻璃,自己能对外面的世界一览无余,但是他心里清楚,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屏障。哪怕外面的世界再热闹再繁华,与他也没有关系,他在这个世界,还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他也不可能真的把它当作原来的世界,若无其事地和这里的所有人相处。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假的终究是假的,哪怕它长得再像真的,始终还是假的。

只可惜,他懂,薛斌却不懂。只有一直活在自己世界的人才会觉得由自己创造出来的世界是美好而无暇的。

“系统,你在吗?”

顾泛突然开口,没了之前的调笑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系统似乎也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老老实实地开口:“在。”

\"我记得你说,要是这个任务失败,我就永远都回不去了。\"顾泛呼出一口气,一边慢慢地走一边平静地说,“那我原来世界的那个身体会怎么样?”

系统:“死亡。”

顾泛沉默了一会儿,咂了咂嘴,“好过分。”

“本来想说在这个世界也没关系,顶多让薛斌把我变成个傻子,电视上都那么演的嘛,失忆之后就可以做快乐的小傻子了。”他说,“但是后来想了想,还是算了,假的怎么都变不成真的,要是回不去了,那我在这个世界呆着浑浑噩噩地混日子显得有点怂。”

系统刚想整理一下措辞安慰这颗受伤的灵魂,就听顾泛接着说道:“你们那儿还缺接班的不,我感觉你应该要退休了吧,你看我怎么样,我感觉我普通话比你好多了。”

系统:……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终于沉入了地平线,顾泛走上桥,感觉到了河面上吹来的冷风。

他把外套裹得紧了点,再次朝着雾气走去。这回他早有准备,把能想到的工具都带来了,包括家里工具箱里的锤子钻头,虽然说暴力不好,可是在这种情况下,适当的暴力还是要试试的,万一薛斌这个罩子其实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厉害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狠狠地一锤砸向了面前的雾气。

这回他算是用了十成力,一锤子下来虎口都震得有些发疼,砸下去的那个瞬间,雾气散来了些,但又很快地聚拢了回来,顾泛伸手摸了摸,连道裂缝都没留下。他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换了个钻头。

等到他把手中所有的工具都试了一遍后,薛斌大概是看不下去了,难得地出声在他耳边提醒了一句:“没用的。这罩子由我的意念构成,刀枪不入。”

他还是喜欢用这种黏黏糊糊的语气在顾泛耳边说话,大约是想营造出一种暧昧又危险的气氛,可惜顾泛完全不买他的帐,还是一门心思盯着自己手上的活儿,在手上的火柴熄灭之后转了转手腕言简意赅地回了他一句:“滚。”

他把工具放回工具箱,轻轻地叹了口气。

既然薛斌这么说了,那么就不用再在结界上白费工夫了。

临回家之前,他还去学校转了转,把那个房间每个储物箱都打开看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晚上八点,顾泛回到了家里。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一进门,居然看到客厅里开着灯。

桌子上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甚至还飘着令人心动的香味儿,胡婧系着围裙在厨房的锅面前挥舞着锅铲,一听到他的脚步声,回过头来冲他笑得灿烂:“回来啦,快洗洗手坐下来吃饭吧,今天买了你最喜欢吃的五花肉。”

顾泛:“……”

这是恐怖片里的场景吧。

他已经懒得吐槽薛斌莫名其妙的恶趣味了,反正不吃白不吃,顶着NPC殷切的目光,他迅速地把眼前的事物解决掉,然后对着胡婧和善地笑了笑,转身溜进了房间,第一时间上了锁。

他对那天晚上胡婧变身的事情心有余悸,实在不想再冒第二次险。

胡婧在外面喊了一句:“过会儿给你送水果。”就再也没了声音,顾泛撇了撇嘴,严重怀疑她体内的程序里只有“做饭”和“送水果”两项程序。

说到送水果……他靠在门上,突然一个激灵,想起了一件事情。

那天胡婧进来送水果的时候,他匆匆忙忙塞到一边的那张画是从哪里来的来着?

他居然把那张来历不明的画纸给忘了!

尊贵的女神生下了自己亲爱的孩子,却不幸得知了其将来战死的命运,她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于是将自己的孩子放入了冥河水中,希望他能刀枪不入,和她一样获得不朽和永生,只不过为了防止他被冥河水冲走,阿克琉斯的脚踝处没有能够浸到河水,在战争中,他被刺中脚踝而死。

薛斌曾经说过,颠覆之后,就是重生。

显然,他把自己当成了阿克琉斯的化身。在这个虚拟的世界中,他拥有一切,可以获得任何想获得的东西,这可能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刀枪不入吧。

只不过……

顾泛抽了抽嘴角,那天他误打误撞,是刺了薛斌一刀的,但是他显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难道真的要往他的脚踝处刺一刀?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薛斌站着,他趴在地上用刀够他的脚踝……

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应该不是。

顾泛揉了揉太阳穴,阿克琉斯和他的命运显然只是一种类比,那所谓的阿克琉斯之蹱也应该是隐喻,比喻的就是薛斌的唯一的那个弱点。

这就又绕回来了,他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眉心,突然停顿了一下,看向了自己的手指。

糊涂了,在外面跑了那么一大圈都无功而返,他差点忘了这个世界最初被创造出来是因为什么。

所谓弱点,薛斌一直求而不得的东西,可不就是他自己么?

他看着华灯初上的窗外,一时之间有些脱力地从墙上滑到了地上,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胡婧在外面敲了敲门,他一个字也没听清。良久之后,他站起身来,打开了门。

胡婧站在门外,显然是等了他很久,见他终于开了门,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敲了这么久,在里面干什么呢?”

“刚刚戴耳机呢,没听到。”顾泛把她让了进来。

“我跟你说了,耳机不要多戴,对耳朵不好的。”胡婧一听这话,显得更生气了,一面把手上的果盘放到桌子上,一面念念叨叨,“跟你说你总是不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我看你以后到出去了怎么办……”

“妈。”顾泛没有再听下去,而是直接打断了她。

胡婧停了下来:“怎么啦?嫌我又啰嗦了是不是?”

“不是哦。”顾泛对着她眨了眨眼睛,“我只是想说,谢谢你。”

顾泛再次睁开眼的那个刹那,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房间的那顶明黄色的帐篷顶。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刚清醒过来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整间屋子都是静悄悄的,就像是时间静止了一般安宁,厚厚的窗帘拉着,一片昏暗。虚掩的门缝中透着一点儿光,他有些懵地掀开被子下床,差点被脚底的拖鞋绊一个踉跄。一直到打开屋门,被客厅里温暖的光芒拥抱,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是……真的回来了,还是到了新的世界?

不对,他自言自语地摇摇头……系统说过上一个世界已经是最后一个世界了,如果他没有从那个世界出来,现在已经死了。系统……系统?

他常识性地呼唤了一下脑内那个陪伴了他六个世界的声音。

一片寂静。

系统不在了。

也就是说,他是真的回来了。

胡婧今天难得下班早了些,自家儿子前两天不知怎么的,一直发着高烧,怎么也退不下来,她回家的时候想了想,还是去市场买了些新鲜排骨,准备回家给小孩儿炖点排骨汤喝。她费劲地提了好几个袋子,好不容易掏出钥匙开了门,就被迫接受了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她有些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发现烧已经退了,才舒了一口气,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往他的额头上轻轻地拍了一下:“怎么啦?”

就见脸色苍白的自家孩子愣怔了好一会儿,别过脸道:“没事,就是做了个梦。”

“噩梦吧。”胡婧笑了,“瞧你脸色差的。”

“嗯。”顾泛也笑了一下,“是个很奇怪的噩梦。”

“不过没事,已经过去了。”

——正文完——

第72章:愤怒篇番外

刚落过一场雨,到了傍晚,天气越发地显得寒凉。

尘土飞扬的偏僻小路上,一匹老马慢吞吞地走着。这实在是一匹很老的马了,即便是它的身上没有驼什么东西,许久的路途也让它开始气喘吁吁起来,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扬起蹄子哼哼了两下,竟是不愿再走了。

它的主人原本跟在它的后头,见此情景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走到前头,掀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来。他似乎是试图跟这老马讲道理,只不过显然人马殊途,口干舌燥地念叨了半天,马儿也没有想走的意思,反而一扬蹄子,扬了他一头一脸的灰。

“……算了。”男子懊恼地将脸上的灰拍了拍,“反正咱们也不着急,你要不想走,我们就在路边歇息一会儿好了。”

这是一条客商往来的路,两边鲜有住户,平日里只有赶路的马车来来往往,不过好在前面恰好有个供人休憩小驻的茶摊。男子将马儿好说歹说往前拽了几步,总算是蹭到了茶摊面前,一摸口袋,先甩了一大块银子到了老板桌前:

“来碗好茶。”

他猛地来了这么一出,倒是引得茶摊上原本唠着的众人纷纷侧目,不为别的,实在是很多年没见过这样人傻钱多的主儿,一时之间,已经有了不怀好意的人瞄上了他的钱袋。茶摊老板年轻的时候也算是走南闯北了许久,看人的眼光比起旁人来说要更准一些,一眼便看出了眼前人刻意收敛的肃杀之气,忙亲自站了起来,也没敢多收他的钱,只是将手上的银子递还给了他,有些为难地赔笑道:

“这位客官,您这……小店是做小本生意的,实在是找不开。”

男子有些迷惘地看了眼手上的银子,半晌之后“哦”了一声,费劲儿地从腰间掏出了一大把铜钱,丁零当啷地抖了一小摊:“那这些可以么?”

“可以,可以。”老板喜笑颜开地接过来的同时松了口气,看来是个好说话的主,“那客官您里边儿请,茶稍后就到。”

都说茶馆是普天之下最为鱼龙混杂的地方,先帝荒唐,尽听谗言,惹得平头百姓也不敢妄议朝政,好在上天有眼,这位短命的皇帝只在位上呼风唤雨了数年不到,就带着他那位宠信至极的佞臣一起离开了人世,新登位的皇帝为人温和,一时之间,倒是有了些从前繁荣开放的景象。此时此刻,便有一桌穿着不凡、碰巧在此处小憩的茶客在讨论着近来京城的动静。

“听说了么,陛下近来听了大臣的进言,说是来年要减免一部分的赋税呢。”说话的男子面容白净,像是书生的模样,端着茶的姿势也极为文雅讲究,轻轻地呷了一口热茶,一脸感叹,“话说起现在的这位陛下,与从前那位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身旁坐着的灰衫男子摇了摇扇子,弯着眼笑了笑:“傅兄这话不错,且不论当今陛下年纪尚轻,单是那看人的眼光,就令人佩服。想当年,朝中奸臣当道,如今,倒是被整肃得差不多了。”

原先在茶摊内百无聊赖地坐着玩铜钱的男子手一顿,神情突然变得有些不忿,只不过聊着的那几位显然无暇注意到他,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这回说话的是年纪稍小一些的一个蓝衣少年,他有些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下,才小声道:

“可我怎么听说,陛下登基之初,是靠着那位的帮忙才登上帝位的?”

此言一出,几人的脸色皆变了。

“小凡,别胡说。”还是灰衫男子最先反应过来,压低了声音呵斥了一句,“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我偷听到的。”蓝衣少年委屈地缩了缩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怎么可能啊,一定是你听岔了,兴许他说的是兰先生。”他身边坐着的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撇了撇嘴,“当今陛下可是真龙天子,连上天都在保佑他,那位是什么人啊,全天下都不耻提起的人,丧尽天良,死在自己府上算是便宜他了。”

“就是。小凡你一定是听错了。”最先说话的男子许是想打个圆场,“阿言,你也别说了,马上要到京城了,我们还是少说这些为好。”

蓝衣少年瘪了瘪嘴,没有说话,倒是那个被称作阿言的少年有些不服气:“有什么不能说的啊,新皇都登基了,早就不是先前人人自危的时候了,那顾贼和昏君嚣张了这么久,还不许我们骂上几句了。”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了一声巨响。四人皆是一惊,回头一看,却见是那个刚刚被他们认定人傻钱多的黑衣男子掀了桌子站了起来,正慢条斯理地将手上剩下的几枚铜钱收入钱袋。而他的身后,一个布衣小贩正表情痛苦地喊着“哎哟”,却是一脸的敢怒不敢言。他们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个小贩的手上鲜血直流,掌心的正中,插着一枚旧铜钱。

见四人一脸惊恐地看着他,男子冲他们和善地笑了笑,解释道:“他想偷我钱。”

说罢,也不管茶摊内其他人的反应,径直走了出去。

半晌之后,才有人喃喃道:“我好像没见他回头……”

他这一出声,打破了整个茶摊诡异的寂静,角落里有个人颤颤巍巍地附和了一句:“我也是……那他是怎么……”

“话说……我刚刚就想说了,只不过那个人在我不敢……”

“你们看他,像不像前段时间那个,画像贴满了京城的,那位身边的暗卫首领止杀?”

而这些议论,止杀已经听不见了,他仍旧在和他的老马作斗争。好说歹说,软硬兼施,终于将它成功地骗过了这一条路,来到了一片平坦的草地上。

顾泛死后,他便离开了京城,晋王曾有意挽留过他,奈何这个人天生似是缺了根筋,愣是没听懂某位新君温文尔雅的暗示,表面上嗯嗯哦哦地答应了几声,然后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候直眉愣眼地从墙头翻个跟头,拍拍屁股潇洒地在某个夜里走了。

他是个死心眼,这辈子就认一个主子,哪怕这个主子一身坏事做尽,他也只想跟着他。他到现在都还不理解的是,为什么在最后顾泛要帮着那个狼心狗肺的晋王,只不过故人已去,他难得地想僭越一次抓着顾泛的领子质问也做不到了。

他是想过死的,顾泛葬得很简朴,毕竟是一代奸臣,没有被人一人一口唾沫地在灵前喷一下就不错了,当天晚上他默默地蹲在房檐上守灵,整间屋子里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瞧不见,他就蹲在屋檐上蹲了一晚上,看样子像是在思考人生,其实什么都没想。末了站起来的时候腿还麻了,在晨曦乍起的时候从屋顶上滚了下去,摔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摔也就摔了,他躺在地上不想动,就这么望着天,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就在那个时候,他想到了死,但是他斗不过他的主子。

他的主子像是早就股票 了他的这个想法,特地给他留了个字条,让他帮忙找一样东西,说是母亲留下的遗物,还说了具体的地点,天南海北,直指这片土地的四个角落,字迹潇洒,语气倒是郑重,止杀一手拿着自己所制的毒药,一手拿着纸条,最后咬咬牙将纸条收进了怀里。

就这样,他去了人迹罕至的大漠,去了温言软语的江南,风餐露宿,兜兜转转,过去了一年又一年。然而,什么也没找到。

而这一天,他之所以回到京城,是因为这是顾泛的祭日,他很想问一下他很没有良心的主子,是不是在骗他。

然而,当真的站在了他的坟面前,他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半晌之后,他闷闷地说了一句:“主子,我不想找了。”

坟前的一丛野花随着风晃了晃,像是在回应他的话。他没有办法,还是将那张被他捏得字迹模糊的纸条揣进了怀里。

也就是在不远的地方,他看到了这匹老得快要死去的老马,于是牵着它离开了这里。

“我们做一个约定吧。”这位曾经的暗卫首领寂寞地开始和马聊天,“现在呢,我就勉为其难地照顾一下你,等哪天你老死掉了,我就去找我那个没良心的主子,不管他的什么遗物了,你看怎么样?”

老马打了个响鼻。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他的面上露出了一丝跃跃欲试的神情。

老马别过头去懒得理他。

“……”他对天翻了个白眼,翻身躺在了草地上,闭上了眼睛,“我先睡一会儿,一会儿等我醒了我必须看到你活蹦乱跳地自己往前走你听见没?”

老马冲着他叫了一声,很是不屑地转头走了。

不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就响了起来。

黄昏将临。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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